第26章 路灯下的二姐夫（5）（1 / 2）
男孩儿收回手指，冲着窗口瞪了瞪眼，咬牙说：“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爸爸总是白天来看我，晚上就不见了。妈妈说爸爸晚上去工作了。我信了！上幼儿园后，我知道了别人家的爸爸天天都回家，每天晚上都和妈妈睡在一起。我求爸爸天天回家，晚上陪着我们。爸爸说他工作的地方离家很远，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一次。我信了！上了小学，我才知道，爸爸给我看的在外地工作的照片都是网上下载的，他们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我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和她离婚了？妈妈哭了，说不是！让我不要问了。我没再问，因为我发现，爸爸是开出租车的，他每天都在这个城市里。”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二姐夫插口问。
“他去看我的时候，我记住了他的车牌号。他和妈妈说话的时候，我偷看了他的身份证，上面有他的地址。放学后，我按照地址找了过去，他搬家了。好在，邻居阿姨告诉我他搬到了这个小区。这个小区离我家很近。我用了好长时间才发现，半夜的时候爸爸会把车停在这个小区里，然后那个窗口就会亮一会儿灯，然后在关上。我确定那就是他另外的家，家里还有一个女人！”男孩儿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二姐夫内心很震撼，也很惊异。“你半夜跑出来，你妈妈知道吗？”
“我都是趁妈妈上夜班的时候出来的。”男孩儿回答。
“你站在楼下，能有什么用呢？”二姐夫问。
“每次我都想敲开那个女人的门，告诉她，她是小三儿，让她离开爸爸。可我的同学跟我说，男人一旦有了小三儿，被人发现之后，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会抛弃妻子和孩子跟小三儿过日子。我害怕那样，又不甘心！”说到这里，男孩儿又掉下了眼泪。
“你在楼下站着，你爸爸知道吗？”二姐夫问出了关键问题。
“知道！”男孩儿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估计是那个小三儿看见我之后，他才知道的。第一次，他给我妈妈发了微信。妈妈来把我带走了，不让我再到这里来。爸爸没回家，我背着妈妈，还是偷偷地来。几次之后，他下楼了。告诉我，只要我赶紧离开，他就会回到我和妈妈身边。我按着他说的，躲到矮树后边等到窗口的灯关了才离开。之后，他给我买了许多玩具和衣服，白天陪着我上学和补课，到了晚上还是不在家里住。于是，等到妈妈上夜班的时候，我又来这里。这次，他似乎早有准备，在窗口冲我挥了挥手，然后妈妈很快就来了，把我硬拉回家。”
一瞬间，通透了！案子破了！只是，事实的真相有些……
就在二姐夫心里不知怎么措辞来跟男孩儿交流的时候，他的微信响了一下。当时，他正在考虑该如何把残酷的事实委婉地揭示给男孩儿，才能把心灵创伤降到最低的问题。对于微信提示，并未在意。如果他看一眼微信，就会发现这样一条信息：十万火急！赶紧把孩子带走！发信人赫然是娜姐的老公——老李。
“孩子……”二姐夫的话刚一开头儿，就被男孩儿打断了。
“虽然不认识叔叔，但跟你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舒服多了！”男孩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在楼下站着只能听到爸爸的谎话，只能让妈妈伤心！我决定了！我要敲开那个女人的门，告诉爸爸，要么跟我回家，要么和妈妈离婚！”
二姐夫觉得事情不妙！如果事情的真相如同他所想，马上就要“火星撞地球”。他不是“平事儿”来了，而是“挑事儿”来了。于是，二姐夫出于拖延的目的，问了一句：“爸爸和妈妈离婚，你不怕吗？”
“我怕！可更不想让妈妈伤心！因为这个事情，妈妈总是偷着哭！我要的是爱我们的爸爸，不是让我和妈妈伤心的爸爸。”男孩儿顿了顿又说：“如果他的心里只有小三儿，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要他了！我也是男人，我可以带着妈妈生活，让她开心！”
是呀！大人的事儿，与孩子无关。可真的无关吗？每个破裂的家庭，每段破裂的感情，最无辜、最无奈的都是孩子，他们的选择是最被迫的。面前的这个男孩儿出于对父爱的渴望，对母爱的珍视，曾经孤独地站在路灯下迷茫、纠结、委屈，最后按照他纯真的想法作出了痛苦而坚毅的抉择。然而，世界对一个天真的儿童并不友好，现实最喜欢做的就是摧毁纯真。
二姐夫无暇细品男孩儿还未尝到的苦涩，男孩儿也没来得及向小区迈出脚步，小区的门开了，两道身影向他们跑来。一身宽大睡袍的娜姐跑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是穿着背心和大裤衩的老李。显然，娜姐在楼上看到二姐夫和男孩儿在路灯底下聊天，觉得男孩儿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可怕事物，然后胆气壮了，从楼上跑下来看个究竟。
跑到离男孩儿几步远的地方，娜姐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男孩儿。这时，老李从后面追上，拉住娜姐的胳膊，慌张地说：“这里的事有小白，咱俩儿赶紧回家，别给他添乱！”
“这回你看见了？是不是？”娜姐指着路灯下的男孩儿对老李说，“小白在这跟他说了半天话了，你说看不到，你是眼睛有病，还是脑子有病？”
“先回去，我慢慢跟你解释！”老李喏喏地说。
“解释什么？直接问这个孩子不就行了！”娜姐说完转头问男孩儿：“小孩儿，你是谁？为啥半夜总在我家楼下站着？”
娜姐问话的同时，老李在她身后使劲向二姐夫和男孩儿使眼色，让他们赶紧离开的意图十分明显而且急切。
然而，老李的求生欲没有任何作用。娜姐的问话更刺激了男孩儿的情绪。
“我是谁？我是他的儿子！”男孩指了指老李，又把小手指向娜姐，“你这个小三儿！不要脸！”
“你是他儿子？！”娜姐懵了一下，然后转头问老李：“他说他是你儿子，我是小三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的脸憋得发紫，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男孩儿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脸对他喊道：“爸爸，你要是不跟我回家，我就再也不要你了！但是，你必须和妈妈离婚。我跟着妈妈过！”
娜姐的情绪稳定了一下，仔细回想，觉得老李天天按时出车、按时收车、按数交钱，一个夜不归宿的记录都没有，是标准的老实人。出于对丈夫的信任和维护，她觉得问题出在孩子身上。于是，娜姐转头对老李说：“他妈妈和你离婚？我是小三儿？这孩子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老李垂着头没吱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二姐夫的身后传来：“孩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这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