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叫上一声姐姐,心里多甜(2 / 2)
我应当先读什么书?
我那里有书,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可以先看看。
县里要办钢铁厂吗?
毕主任不满意了,我说你这小雷学识不高嘛,你还真是不高!你以为这书是讲炼钢铁的?讲炼人的!你要炼成一块钢,懂吗?你要从铁矿石变成一块钢,懂吗?在我们望城县委大院工作过的人,如果还只是铁矿石,不是一块钢,那就说不过去!那就是说我毕主任工作不到家!
毕主任,您借给我那本书吧,我一定好好读。
张书记那里还有更好的书,你要开口去借!
我能主动跟他借吗?
有关学习方面,你尽管向张书记开口,我不算你犯纪律!
果然,张书记对雷正兴提出的借书要求大为高兴。他拿出一大摞薄薄厚厚的书,说,这是《纪念白求恩》,这是《反对自由主义》,这是《愚公移山》。
都是毛主席写的?
毛主席的著作,现在印得还不多,先印给县一级的领导同志看。但是毛主席的著作,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你完全可以读,而且要多读。毛主席讲怎么做人,怎么做一个革命战士,讲得很深刻。你读了,一定会有体会的。小雷啊,有了感想,就来讲给我听,我们互相交流嘛!毕主任对你提出的学习要求,很有道理,他跟我讲了,我很同意。所以,我也有责任帮助你,毕竟你在我身边工作嘛!
雷正兴说谢谢张书记,我一定认真读。他捧着书走到门口,忽然又停步,回身说,张书记我能问你一个个人问题吗?
张书记说可以问。雷正兴走回到书记面前,说,张书记,也许我不该问哩!
问吧问吧。
张书记也是苦伢子出身吗?
县委书记一时没听明白。雷正兴迟疑了一下,又说,我想问,张书记是什么出身?旧社会也是受苦人吗?
“我出身贫农。”张书记说,“小雷啊,你没来之前,我就看过你的履历了,知道你小时候讨过饭。我这个家庭也一样啊。我父亲十一岁、叔叔九岁那年,我爷爷去地主家当长工,结果累死在山上。家里没饭吃了,我父亲便带了我叔叔去要饭。我出生后,我妈没奶水,我差一点儿就饿死了。”
张书记又说,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的第二年,我在山西参加了抗日先锋队,那一年我十八岁。两年以后,我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张书记,”雷正兴马上问,“您是怎样入的党?”
组织部门叫入的,还要宣誓。
对了,就像我加入少先队的时候一样,要在队旗下宣誓!张书记,我也想参加中国共产党。
是啊,应该这样。不过呢,你现在才十六,从年纪上看,还小一点儿。
刘胡兰姐姐十五岁就是共产党员了!雷正兴大声说。雷正兴昨天刚刚看完毕主任借给他的那本《刘胡兰的故事》。
张书记说,那是艰苦的革命战争年代,跟现在情况有点儿不一样。现在是和平建设时期,年轻人虽然没有经常面临生死考验,但是也要注意抓紧学习,在日常工作中主动锻炼自己,争取早日加入无产阶级的先锋队。
我要努力,张书记!我要好好读毛主席的书。
你的努力方向是对的!一个革命人呢,要实现一生的三个光荣目标:入队,入团,入党。你在成为少先队员的基础上,首先要努力争取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然后再争取加入中国共产党。
雷正兴想,张书记真是像父亲一样啊。一个彭乡长,一个张书记,都把自己看成亲伢子啊。
雷正兴读毛主席的著作,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读《青年近卫军》,读得入迷,他的房灯总是要亮过十二点。
开水大爷披衣坐起,抓过闹钟看一看,经常是后半夜两点。
由于隔墙不到顶,所以隔壁小仓库里亮着的灯光就使得开水大爷住的半间房里也是明晃晃一片。人老了,一点光亮就叫他难以入睡,于是,开水大爷烦心了,他敲敲板墙:“天快亮啦!”
雷正兴听到敲板壁,吓了一跳,马上说对不起,开水大爷,咔嗒一声,拉了电灯。
雷正兴连续好几天眼圈都有些发青,明显熬夜熬的,以至于他周末这一天跟随张书记下乡时,叫张书记发现了倦容。张书记起先问他这个月看了哪些书。那一天,刚下过雨,张书记带着他的通信员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一座村庄里走。
雷正兴说看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看了第二遍了,还有《把一切献给党》《赵一曼》《卓娅与舒拉的故事》。
张书记连说不少不少。雷正兴咳嗽了两下,说,张书记,我现在明白了,一个人的一生,真的有两种过法,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就看他是不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张书记说,我就爱听你这句话!小雷啊,你已经在慢慢地把朴素的阶段感情升华到革命理论的高度了!
我就觉得读书时间不够。
“别太熬夜!”张书记点点小通信员的鼻尖,“看你,眼圈都黑了!哟,怎么这么烫?”
雷正兴又接连咳嗽了几声。张书记摸摸小伙子的额头,明白了:“有点发热!着雨淋了?快走几步,前面就是村子,你要躺一下,喝碗热姜茶!”
进了一户农家,一位姑娘就蹦出来,大声招呼,张书记来视察了?
张书记说,快让这位小通信员休息一下,他有点儿发烧!
雷正兴不好意思,说不用不用,姑娘却大大方方地扶住雷正兴,说,躺我弟弟床上去吧!
张书记说,你妈在吗?请她煮碗姜茶!
姑娘马上扭头喊,妈,煮碗姜茶!烫一点儿!
张书记急着要去看村里的养猪场,姑娘应声陪着去了,只留下雷正兴躺在木板床上。雷正兴这会儿就觉得很不是味儿,书记忙工作,他的通信员却躺着,这像么子事?当一位老大妈端着一碗热姜茶进门的时候,他就在找鞋子了。
“躺下,躺下。”老大妈拦住他,“伤风,喝碗姜茶发身汗就好了!”
老大妈这么慈祥,雷正兴一刹那间甚至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道声谢,赶快接过汤碗,咕嘟咕嘟一气喝完,烫得舌头差点儿没起泡。
雷正兴抬头递碗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墙上,突然就直了。他看见了奖状,大大小小花花绿绿,上面填的都是一个名字。
大妈,这些奖状,不都是奖给方健姐姐的么?
是啊!给方健的啊!
怎么会贴在这里?
这是她的家啊。
雷正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是……方健的家?这村就是西塘村?
你们今天来的就是西塘村啊!张书记常来,一年来几次啊!
这里真是方健姐姐的家?雷正兴一跃而起,你是方健姐姐的妈妈?
么子事啊,小同志?方健母亲莫名其妙。
刚才……扶我躺在这里的,就是方健姐姐?
你们不认识?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雷正兴喜出望外,忘了穿鞋,赤脚就蹦到门边:“啊,真是方健姐姐的家!”
这一喊,方健正好到了。她与张书记回进家门,一见雷正兴赤脚下地,两人都很惊讶。
张书记问,怎么了,小雷?雷正兴看着姑娘问,你就是方健姐姐?
“是啊!”方健说,“你好点了么,小雷同志?”
我能握握你的手么,方健姐姐?
你先穿上鞋,小心脚冻着!
哎呀别管我的脚啊,我想握握你的手呢!
怎么了,小雷同志?
因为你的手,握过毛主席的手!
张书记明白了雷正兴的激动,说,对,方健同志出席全国青年积极分子大会,受到毛主席接见,握过手。
雷正兴握着方健的手说,我今天看见了方健姐姐!方健姐姐啊,去年,就是读了《向方健同志学习》的社论,我才下定决心留在乡村参加农业生产的!
我听张书记介绍过了!上个月,我还亲眼看见你痛打过黄世仁!
羞死了羞死了!雷正兴觉得无地自容,说,我那天的洋相出大了。
张书记上前一步,摸摸雷正兴的额头说,咦?不烫了!
雷正兴说,我出汗了。张书记对方健母女说,大家记住,治伤风的最新偏方:第一,姜茶一碗!第二,光脚下地三分钟!
大家都笑,方健母亲说你这个县太爷可真逗笑的。
方健拿毛巾给雷正兴擦脚,让他穿上球鞋。这时候张书记说,你们两位呀,今后可以多联系,互相帮助!小雷今年十六,方健比小雷大三岁吧?
对!我十九了!方健说。
雷正兴马上说,那你做我姐姐,我做你弟弟!
方健笑着说,好啊,我有第二个弟弟了!
张书记说,小雷是要好好向方健姐姐学习啊!方健是省劳动模范,平时学习抓得紧,你看,一手柳体写得多漂亮!是小方写的吧?
方健说是。张书记感叹说,又有进步了,都赶过我了。还是每天记养猪日记?
方健说每天记,记录猪的生长,也记录我每天的想法。
“非常好!”张书记说,“小雷,听见没有,记日记是个很好的方法,把每天的所见所思记下来,既可以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又可以锻炼提高分析事物的能力!”
方健说我有一本新日记本,上次劳模会发的,我送给小雷弟弟!
于是,她就把一本崭新的红绸面笔记本郑重地交到雷正兴的手中。雷正兴不敢接,说我有纪律,县委工作人员,不能到基层拿东西。张书记说日记本可以不算,你们不是认姐弟了吗?
认了个敬仰已久的姐姐,又得了本精美的画有天安门的笔记本,把雷正兴乐得不行。第二天他就敲开了毕主任办公室的门,请教如何记日记。他很想动笔,但是一时下不了笔,不知怎么个格式。
毕主任大喜过望说,好小子,这就对了,记日记就是你学习欲望高涨的表现!我告诉你怎么记日记!你记住,从日记的形式来说,或者写个标题,或者不写标题。写个标题呢,就是突出这一篇日记的中心内容,使人一目了然;如果不写标题呢,那就写某月某日星期几,天气晴或阴,或雨。
雷正兴说,这是形式?
对,形式!至于内容呢,你要注意,第一,不要记流水账,比如写今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这样有意思吗?肯定没意思。所以,不要记个人生活的流水账。第二,要记好一天中有突出意义的事,选择一两件,记全、记深、记好,也不必面面俱到。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雷正兴表示明白。
还有第三,毕主任又说,你注意,记事的时候,要写下自己的感受和见解。譬如你前两天在机关学习会上说:白求恩大夫,一个外国人,能够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以身殉职,外国人都能这样,我们中国人自己就不能牺牲小我服从大我吗?如果连个人主义都不能克服,那才叫渺小可悲呢!——你这话就说得很好啊!你完全可以把这几句作为自己的学习心得,如实记下来。这就是一篇很好的日记!
对,对!雷正兴连连称是,很兴奋。
日记是一个人思想成长的记录,记过的岁月,可以经常翻翻,对照对照,这样能使自己提高许多。
雷正兴这时听到了开水房传出的摇铃声,于是触电般蹦了起来,说,我去打水了!毕主任,你放心,我今天就开始记日记!我要好好记录我自己的思想!
毕主任说希望记下你进步的脚印,希望你要一步一个脚印。雷正兴说我也这么想!
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二天他就挨了毕主任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毕主任气得脸都歪了,五官歪斜的程度比看到雷正兴扑打银幕上的黄世仁还厉害。
雷正兴差点酿成火灾。
原因是那个晚上他过于兴奋了,光是记日记就记到后半夜,然后又捧着《节振国》读,一直读到隔壁的开水大爷敲板壁为止。
笃!笃!笃!雷正兴惊了,知道开水大爷恼了,想熄灯,可是又放不下手中的这本很好看的书,于是就下床,小心地将电灯泡拉到床前,再从铁丝上取下自己的那块儿半干半湿的毛巾,仔细地围住灯光,这就叫灯光暗淡了许多。
从毛巾中的缝隙里,一道窄窄的灯光照射在床头,这种效果叫雷正兴很满意。于是他又打开书页,与智勇双全的节振国走在一起了。一直到鸡叫头遍,他眼皮打架,《节振国》从他无力的手上悄然跌落到地板上为止。
问题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第二天大清早毕主任上班刚进办公室走廊,忽然就站住了,疑惑地抽抽鼻子。他的表情顿时现出了惊愕与紧张——一股焦煳味!
毕主任只用鼻子嗅了三四下,就明白了焦煳味的来源。开水大爷的房门开着,他一早就去锅炉间烧水了。于是毕主任飞起一脚,把雷正兴所住的小仓库门踢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将熟睡中的雷正兴震得一骨碌翻身坐起。只一瞬间,他就惊愕地看见了被灯泡烤焦的毛巾,也看见了毕主任气得扭歪了的脸庞。
“你搞啥名堂?!”毕主任的嗓音高过虎吼。
这一下雷正兴可真的吓呆了。
毕主任对雷正兴的莽撞如此恼火是可以理解的。他看好这棵苗子,却不料这棵苗子又这样难扶,出这么大的问题。机关团总支好几位支委背后都有了议论,都说雷正兴变了,就像他的前任向秋生一样,忘了自己是机关小公务员身份,只记得自己是机要通信员身份,是跟在县委书记屁股后面转悠的人物,所以就自满了,眼睛长额头上了,办事就大大咧咧了,这就很不好。作为兼职机关团总支书记的毕主任听了这些议论自然窝气。他打熬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天下午就抽了张书记的一个空,走进书记办公室汇报了这个令人着恼的事件。
张书记沉吟了半天,说,小毕啊,也不必想得太严重。有缺点,自然要敲打,但是呢,也要肯定小雷这种刻苦读书的积极性。我们要从两方面看。
毕主任说我是恨铁不成钢啊!张书记说你送他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不是都读了三遍了吗?他好几次跟我讲保尔·柯察金,这个保尔·柯察金不也是一步一步才摔打成钢铁的吗?
毕主任说,本来,我是想早一点儿发展他入团的,他的愿望很迫切,现在看来,还要考验他一段时间。
这一点,张书记倒是同意,他不提反对意见。而不久前刚认雷正兴当弟弟的方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是在听雷正兴讲了犯错误的经过之后,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沿着河边走,用手摸着一棵又一棵健壮的水杉树。雷正兴提出要送她一程,张书记批准说,小雷你认了姐姐就应该送送,她也是难得到县委来汇报工作呀!方健原本不想让他送,这个雷弟弟在机关大院里这么忙碌怎么忍心再让他一路送客呢?但是她看到雷正兴脸上那种少见的苦恼表情,知道他可能遇上啥不遂心的事了,就同意了他的“送姐姐一程”。
出了县城,一路走在枞树港河边,方健终于听完了雷正兴因夜半读书而不慎烤煳了毛巾差点酿成大祸的事儿,她意识到他组织上的进步,可能要放缓步子了。人都有犯迷糊的时候,她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开导好这个弟弟。于是她对雷正兴说,出了这个事,当然有影响。不过,雷弟啊,你一定要接受团组织的考验,你要有耐心。我也是申请了两年半才入的团,不能着急。我们身上不足的地方还挺多,灰尘可是要经常掸啊!
是啊,我怎么会这么冒失呢?!烧开水的大爷前两天还表扬我,说我这个人细心,来县委大院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打碎过一只杯子和一只热水瓶。你看,这话刚落,我就差一点儿闯大祸。
雷弟,你看书一定不能看得太迟。
健姐,你不晓得,我这个人其实睡觉时间不用太长,几个钟头一睡,浑身都是劲儿了。
方健建议他好好向团支部、团总支的领导汇报汇报思想,然后订一个今后努力方向的个人计划。雷正兴一一应诺了,他说健姐你真好,你真像我亲姐姐。说话间就到了渡口,秋天的风大起来,河水流得更欢了,有些浪花泛出了白泡泡。方健说你送远了,到河边就别再送了,小摆渡船正好停着,我们就此暂别,挥挥手吧!
方健走下小码头,跨上小渡船,雷正兴突然又奔过去说,健姐呀,这是手拉的摆渡船,拉得不好,船就晃,健姐,我不放心你,我要送你过河再回县委!
河流虽窄,水流却不缓。小小的摆渡船依旧是那一条,船头船尾各有一根棕绳牵在两岸,要靠手拉。雷正兴拉船很熟练,他上身前倾,弯起手肘,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棕绳。
拉到一半儿,雷正兴的脸色阴郁起来。他忽然停了手,用衣袖揩揩泪眼,一时间甚至没有力气拉绳了。方健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想起我哥了,然后他流下两行眼泪,说了下面的话:
“他就是从这里跳河的……就从这船上……他寻死过一次……他的断手上长蛆虫了……他不想活了……后来他被人救了,抬到村里不久,还是死了……我哥是怕我妈饿,怕我饿,才外出四百里地去做工的,哪里晓得,死这么惨!”
方健听得鼻子发酸。她上岸后,掏出手帕说,雷弟,把眼泪揩掉,赶快回县城。你是苦出身,你身上有一股革命的热情,这非常好。我们年轻人身上总是有不足的,这不要紧,认识了就好了,改正嘛,怕啥呢?你一定要相信,年轻人的每一个进步,组织上都会看到的。我相信你很快会加入共青团!
他们握手的时候,方健看到雷正兴手臂上赫然现出了三条深深的刀疤。
方健很感叹,她说,雷弟,你这三条刀疤,我听说过,是地主砍的。而且我还晓得,旧社会夺去了你的四个亲人,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你活不下去,还讨饭。你真是个苦伢子!但你不要难过,如今这新社会,处处是亲人,你不会是孤儿的!我就是你的姐姐,你姐姐永远跟你在一起!
雷正兴说,健姐,我一定做你的好弟弟!
刚才看到你一定要护送我过河,你才肯回去,你这就不像我弟弟,倒像我哥哥了!
雷正兴说这有啥,我是男子汉嘛!我该这么做的!
而向秋生对雷正兴认了这么个姐姐很不以为然,他对雷正兴说,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她这个猪司令,没出息,认这姐不值。再说,我算你哥,你认她姐,我怎么办?她比我大一岁,我还喊她姐姐?
向秋生来县上办事,顺便进县委大院来看望雷正兴,但他这次大部分时间都在数落雷正兴,说雷正兴再这么下去,入团之路必定会越来越长:“你要小心呢,庚伢子!”
雷正兴听秋生哥的数落,也不动气,也不鼓励秋生哥叫方健为姐,他只说健姐对他帮助很大,还送他日记本。现在他每天都记日记,写学习心得,记生活脚印,感觉真是好。向秋生一听连说“小儿科小儿科”。
但是雷正兴说的一个点子,倒是获得了向秋生充分的肯定。
雷正兴说,我想出了一个点子,晚上既能看书,又不影响他人,更不会烧煳毛巾!
向秋生来了兴趣,问他啥点子。雷正兴说,想买支手电筒,在被窝里打,这样就透不出光了。隔壁开水大爷看不到光,走廊上的人走过,从顶窗里也见不到光。
向秋生赞赏这点子,说不管想啥法子,多读书就是好事。他说,庚伢子呀,你要坚持多读书!你脑瓜子比我灵,书比我读得多,这你就赶在哥哥我前面了。读书使人进步嘛,书是好东西。庚伢子呀,我发现你从现在开始起已经有了革命大志向了!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想做英雄了?
雷正兴说想,做梦都想。他说我想做一个像保尔·柯察金那样的人,我想成为一块党和人民需要的钢铁!
向秋生说,保尔·柯察金好是好,可是也太普通、太平凡,只是一个工人,他的作用还不大。怎么说呢?做人,还是应该做一个革命英雄,站在司令台上,手一挥,说:“同志们!……”
雷正兴急了,说难道保尔不是革命英雄?雷正兴就不能忍受人家说保尔不是英雄——保尔都不是英雄,还有谁是英雄?!
向秋生息事宁人说,好好,不跟你争了,看你急的!我马上要走,我今天来县上买化肥,我要好好肥田,我那块试验田不争气,产量上不去!这有点儿丢人,我必须迎着困难前进!
说到这里,向秋生挥挥手,走了。
他说走就走,很有点豪迈的样子。雷正兴送他出大院门口,看着他精神抖擞的背影,心里很羡慕。他估计,不出几年,他的秋生哥一定会在艰苦的工作中创造出英雄业绩。
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进步,缺点错误不少,有了一点儿学习成绩就沾沾自喜,还经常看不起不学习不读书的同事,甚至工作中还出现了特别粗心的地方,连事故苗头都出来了。这就是差距啊,差距明显啊。
雷正兴在日记上写下了自己的反思,也订出了学习和进步的规划。并且他先后找团支书、毕主任、张书记报告了自己的思想和打算,得到了很多谅解的话和鼓励的话,毕主任脸上的肌肉缓和了许多。
但是,雷正兴没有透露他准备买一支手电筒的秘密。这事不能说,领导不鼓励挑灯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