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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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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在野泽中打猎,管仲替他驾车,桓公见到了鬼。桓公拉住管仲的手说:“仲父,你见到了什么?”管仲回答:“我没有见到什么。”

桓公打猎回来,受惊吓而生了病,好几天都不出门。齐国有个士人叫皇告敖的对齐桓公说:“您是自己伤害了自己,鬼怎么能伤害您呢!身体内部郁结着气,精魂就会离散而不返归于身,对来自外界的骚扰也就缺乏足够的精神力量。郁结着的气上通而不能下达,就会使人易怒;下达而不能上通,就会使人健忘;不上通又不下达,郁结内心而不离散,那就会生病。”

桓公说:“那么有鬼吗?”

告敖回答:“有。水中污泥里有叫履的鬼,灶里有叫髻的鬼。门户内的各种烦攘,是雷霆之鬼待的地方;东北的墙下,有名叫倍阿鲑的鬼在跳跃;西北方的墙下,有名叫泆阳的鬼住在那里。水里有水鬼罔象,丘陵里有山鬼峷,大山里有山鬼夔,郊野里有野鬼彷徨,大泽里还有一种名叫委蛇的鬼。”

桓公接着问:“请问,委蛇的形状怎么样?”

告敖回答:“委蛇,身躯大如车轮,长如车辕,身紫而头红。这种鬼,最怕听到雷车的声音,一听见就两手捧着头站着。见到了他的人恐怕也就成了霸主了。”

桓公听了后开怀大笑,说:“这就是我所见到的鬼。”于是整理好衣帽跟皇告敖坐着谈话,不到一天时间病也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原文】

纪渻子为王养斗鸡【1】。

十日而问:“鸡可斗已乎【2】?”曰:“未也,方虚而恃气【3】。”

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4】。”

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

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5】,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6】,异鸡无敢应【7】,见者反走矣【8】。”

【注释】

【1】纪渻(shěnɡ)子:姓纪,名渻子。王:《列子·黄帝篇》作“周宣王”。养:训。【2】已:训练好了。【3】方:正是。虚:色厉内荏。憍:同“骄”。恃气:凭意气办事。【4】犹:还。应向景:听到别的鸡的声响,看到别的鸡的影子还有反应。向:同“响”。景:同“影”。【5】无变:没有变化。【6】德全:德行完美。【7】异鸡:其他的鸡。应:应战。【8】走:跑。

【译文】

纪渻子为齐宣王训练斗鸡。

十天以后宣王来问:“鸡训练好了吗?”纪渻子回答:“没有,眼下还色厉内荏,自恃意气。”

十天后又问,回答说:“还没有,对其他鸡的声响和影子还有反应。”

十天后再问,回答说:“仍没有,还整日怒目而视,气焰嚣张。”

十天后再来问,回答说:“差不多了,虽然听见别的鸡叫,却已毫无反应,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木鸡,它的德行已经完善了。其他的鸡见了不敢应战,掉头就跑了。”

【原文】

孔子观于吕梁【1】,县水三十仞【2】,流沫四十里【3】,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4】。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5】。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6】。

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7】,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8】?”

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9】,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10】,与汩偕出【11】,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12】。此吾所以蹈之也。”

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

曰:“吾生于陵而安于陵【13】,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14】;不知吾所以然而然【15】,命也。”

【注释】

【1】吕梁:究指何处,说法不一。钟泰《庄子·发微》:“吕梁在今江苏铜山县东南,所谓吕梁洪者,是也。郦道元《水经注》云:‘泗水过莒县南,水上有石梁,谓之吕梁’。”其地当时属宋国,距孔子故里曲阜不远。孔子曾游历宋,故吕梁指此较可信。他说不足取。【2】县水:瀑布。县:同“悬”。仞: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尺为仞,汉制七尺为仞。【3】流沫:瀑布泻下溅起的水沫。【4】鼋(yuán):鳖中之大者为鼋。鼍(tuó):鳄鱼类,俗称猪婆龙,有说即扬子鳄。【5】并:傍。拯:援救。【6】被发:披散着头发。行歌:边走边哼着歌谣,显出潇洒悠闲的样子。塘下:岸边。【7】以子为鬼:孔子以为那个人一定淹死了,故而把他当成鬼。【8】蹈水:踩水、游水。【9】故:习惯。【10】与齐俱入:与漩涡中心一起入水。齐:同“脐”。石磨中央上下扇连接之处称脐,水流旋转如磨,旋涡中央即是脐。【11】汩(ɡǔ):涌出之旋涡。【12】不为私:顺水之性,不按己之私意妄动。【13】陵:高地。【14】“长于”二句:在水边长大,安于水上生活,久习而成性。【15】“不知”二句:自然而然就那样做了,不知为什么要那样,不知其中还有什么道理。

【译文】

孔子在吕梁观赏,瀑布高悬二三十丈,冲刷而起的激流和水花远达四十里,鼋、鼍、鱼、鳖都不敢在这一带游水。只见一个壮年男子游在水中,还以为是有痛苦想寻死的,便派弟子顺着水流去拯救他。忽见那壮年男子游出数百步远而后露出水面,披着头发吟歌游到岸下。

孔子紧跟在他身后问他,说:“我还以为你是鬼,仔细观察你却是个人。请问,游水也有什么特别的门道吗?”

那人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我起初是故常,长大是习性,有所成就在于自然。我跟水里的漩涡一块儿下到水底,又跟向上的涌流一道游出水面,顺着水势而不作任何违拗。这就是我游水的方法。”

孔子说:“什么叫作‘起初是故常,长大是习性,有所成就在于自然’呢?”

那人又回答:“我出生于山地就安于山地的生活,这就叫作故常;长大了又生活在水边就安于水边的生活,这就叫作习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这样生活着,这就叫作自然。”

【原文】

梓庆削木为【1】,成,见者惊犹鬼神【2】。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3】?”

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未尝敢以耗气也【4】,必齐以静心【5】。齐三曰,而不敢怀庆赏爵禄【6】;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7】;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8】。当是时也,无公朝【9】,其巧专而外滑消【10】;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11】,然后成见,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12】,器之所以疑神者【13】,其由是与!”

【注释】

【1】梓庆:人名。梓,梓匠,指木工,此人以职为姓,称梓庆。(jù):悬挂钟鼓之木架,形似虎,上面雕刻有精美生动的图案。【2】惊犹鬼神:制作雕饰极尽精妙,不类人工所为,见者惊叹不已,以为鬼斧神工。【3】术:技艺、方法。【4】耗气:气指精神心神,耗气就是精神分散,心神不能凝注专一。【5】齐:同“斋”,斋戒。静心:使心志安静专一。【6】怀:思。庆赏:奖赏。【7】非誉:非为非难、指责,誉为赞誉。巧拙:精巧与笨拙。【8】辄然:不动的样子。枝:同“肢”。【9】无公朝:心中不存朝见君主之念。【10】外滑消:外界之扰乱完全排除。滑,乱。【11】观天性:观察木料之自然性能。形躯至矣:木料之自然形态完全符合标准。【12】以天合天:以己之自然天性与木之自然天性相合。【13】疑神:比如鬼神所造。疑,同“拟”。

【译文】

梓庆能削刻木头做,做成以后,看见的人无不惊叹好像是鬼神的工夫。鲁侯见到便问他,说:“你用什么办法做成的呢?”

梓庆回答道:“我是个做工的人,会有什么特别高明的技术!虽说如此,我还是有一种本事。我准备做时,从不敢随便耗费精神,必定斋戒来静养心思。斋戒三天,不再怀有庆贺、赏赐、获取爵位和俸禄的思想;斋戒五天,不再心存非议、夸誉、技巧或笨拙的杂念;斋戒七天,已不为外物所动,仿佛忘掉了自己的四肢和形体。正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已不存在见君主之念,智巧专一,而外界的扰乱全都消失。然后我便进入山林,观察各种木料的质地;选择好外形与体态最与相合的,这时业已形成的的形象便呈现于我的眼前,然后动手加工制作;不是这样我就不做。这就是用我木工的纯真本性融合木料的自然天性,制成的器物疑为神鬼工夫的原因,恐怕也就出于这一点吧!”

【原文】

东野稷以御见庄公【1】,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2】。庄公以为文弗过也【3】,使之钩百而反【4】。

颜阖遇之【5】,入见曰:“稷之马将败【6】。”公密而不应【7】。

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

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8】,故曰败。”

工倕旋而盖规矩【9】,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10】,故其灵台一而不桎【11】。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12】;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13】。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14】,忘适之适也。

【注释】

【1】东野稷:人名,姓东野名稷。御:驾驭车马。庄公:鲁庄公,为春秋前期鲁国君主。【2】中:合于。绳为直线,规为弧线。言东野稷驾车前进后退,左右转弯,都能合于标准。【3】文:《太平御览》引作“造父”。清人吴汝纶认为“文”当为“父”之误,前脱造字。其说颇近理。传说造父为周穆王御车,日驰千里,为古代最出名的善御者。【4】钩百:驾驭车马兜一百个圈子。【5】颜阖:鲁之贤人。遇之:遇见东野稷驾车表演。【6】败:仆倒。【7】密:默。【8】求:驱赶不停。【9】“工倕”句:倕以手旋物即能测定其方圆,胜过圆规与矩尺。倕,传说为尧时之能工巧匠,盖,胜过。【10】稽:存留。【11】灵台:心。桎:通“窒”,滞塞之意。【12】要:同“腰”。忘记腰的粗细,带子就都合适。【13】不内变:持守自性,虚静淡漠。不外从:不随外物迁变。事会:与外界事象交接。【14】始乎适:庄子认为,本来自性与外物是相适应的,如心存适应观念,还是把己与物分开,还不是真正的相适应,只有忘记适应,消除物我界线,才是真正无所不适。

【译文】

东野稷因为善于驾车而得见鲁庄公,他驾车时进退能够在一条直线上,左右转弯形成规整的弧形。庄公认为画圆也不过如此,于是要他转上一百圈后再回来。

颜阖遇上了这件事,入内会见庄公,说:“东野稷的马一定会疲困的。”庄公默不作声。

不多久,东野稷果然马疲困而回。庄公便问颜阖:“你怎么知道的?”

颜阖回答说:“东野稷的马力气已经用尽,可是还要它转圈奔走,所以说必定会疲困的。”

工倕随手画来就胜过用圆规与矩尺画出的,手指跟随事物一道变化而不须用心留意,所以他心灵深处专一凝聚而不曾受过拘束。忘掉了脚,便是鞋子的舒适;忘掉了腰,便是带子的舒适;忘掉是非,便是内心的安适;不改变内心的持守,不顺从外物的影响,便是遇事的安适。本性常适而从未有过不适,也就是忘掉了安适的安适。

【原文】

有孙休者【1】,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2】:“休居乡不见谓不脩【3】,临难不见谓不勇【4】;然而田原不遇岁【5】,事君不遇世【6】,宾于乡里【7】,逐于州部【8】,则胡罪乎天哉【9】?休恶遇此命也?【10】”

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11】,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12】。今汝饰知以惊愚【13】,脩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14】。汝得全而形躯【15】,具而九窍【16】,无中道夭于聋盲跛蹇而比于人数亦幸矣【17】,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

孙子出。扁子入,坐有间,仰天而叹。弟子问曰:“先生何为叹乎?”

扁子曰:“向者休来,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惊而遂至于惑也【18】。”

弟子曰:“不然。孙子之所言是邪?先王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孙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来矣【19】,又奚罪焉!”

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鸟止于鲁郊【20】,鲁君说之,为具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鸟乃始忧悲眩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鸟也。若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而处【21】,则安平陆而已矣【22】。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23】,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载鼷以车马【24】,乐鴳以钟鼓也【25】。彼又恶能无惊乎哉!”

【注释】

【1】孙休:人名,鲁国人。【2】踵门:亲至其门,不经人引见。诧:诧异而发问。子扁庆子:鲁之贤人。第一个“子”为弟子对老师的尊称,如子列子之例。扁为姓,庆子为字。另一说,扁庆为复姓。未知孰是。【3】谓:说。不脩:没有修养,品格不高。脩,同“修”。【4】临难:面临危难。不勇:不勇敢,不能见义勇为。【5】田原:田地,指在田间耕作。岁:好年景。【6】世:好世道,君主圣明之朝代。【7】宾:同“摈”,摈弃、抛弃。【8】逐:放逐,驱逐。州部:州县官吏。【9】胡:可。【10】恶:怎么。【11】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如《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就是要抛弃形体和知识智慧,与大道融合力一。肝胆、耳目,代表形体和聪明。芒然:茫然,迷惑无知的样子。彷惶:徘徊游移的样子。尘垢:比喻世俗社会生活。【12】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语出《老子》。施助万物而不自恃其功,做万物之长,又不支配和主宰万物,任其自然。【13】饰知:修饰自己的智慧。惊愚:惊醒愚昧之人。【14】昭昭乎:光明、明亮的样子。揭:举。【15】全而形躯:保全你的身体,使不遭杀害。而,同“尔”,你。【16】九窍:指人体的九个穴窍,即眼二、鼻二、耳二,口、肛门、尿道。【17】夭:夭折。跛蹇(jiǎn):瘸腿。比:列。幸:侥幸。【18】遂:因。惑:迷惑。担心孙休听了关于至人的议论而震惊,因而更迷惑。【19】固惑而来:本来就是带着迷惑而来的。固,本来。【20】以下所讲故事与《至乐》篇相同,可参看彼处。【21】“浮之”三句《至乐》篇作:“浮之江湖,食之,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可能此处复述时,丢掉一些内容,而使语义不通。俞樾以为应作“食之以,委蛇而处”。此说较合理,可从。【22】平陆:平地,荒野。【23】款启:仅仅开一个孔,言其为一孔之见,所见甚少。【24】鼷(xī):鼷鼠,为鼠类中最小的一种。李时珍《本草纲目》引陈藏器曰:“罹鼠极细,卒不可见,食人及牛马皮肤成疮,至死下觉。”【25】鴳(yàn):一种小鸟。

【译文】

有个名叫孙休的人,直接叩门求见扁庆子,惊诧地问道:“我安居乡里没人说过道德修养差,面临危难也没有人说过不勇敢;然而我的田地里却从未遇上过好年成,为国家出力也未遇上圣明的国君,被乡里所摈弃,受地方官放逐,而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呢?我怎么会遇上如此的命运?”

扁子说:“你不曾听说过那道德修养极高的人的事迹吗?忘却自己的肝胆,也遗弃了自己的耳目,无心地纵放于世俗尘垢之外,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不求建树的环境中,这就叫作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做万物之长又不支配万物。如今你把自己打扮得很有才干用以惊吓众人,用修养自己的办法来突出他人的污秽,毫不掩饰地炫耀自己就像举着太阳和月亮走路。你得以保全你的身躯,具备了九窍,没有中道上夭折于聋、瞎、跛、瘸而处于寻常人的行列,也真是万幸了,又有什么闲暇抱怨上天呢!你还是走吧!”

孙休走出屋子,扁子回到房里。不多一会儿,扁子仰天长叹,弟子问道:“先生为什么长叹呢?”

扁子说:“刚才孙休进来,我把道德修养极高的人的德行告诉给他,我真担心他会吃惊以至迷惑更深。”

弟子说:“不是这样。孙休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吗?先生所说的话是错误的吗?错误的本来就不可能迷惑正确的。孙休所说的话是错误的吗?先生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吗?他本来就因迷惑而来请教,又有什么过错呀!”

扁子说:“不是这样的。从前有只海鸟飞到鲁国都城郊外,鲁国国君很喜欢它,用‘太牢’来宴请它,奏《九韶》乐来让它快乐,海鸟竟忧愁悲伤,眼花缭乱,不敢吃喝。这叫作按自己的生活习性来养鸟。假若是按鸟的习性来养鸟,就应当让它栖息于幽深的树林,浮游于大江大湖,让它吃泥鳅和小鱼,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原野而已。如今的孙休,乃是管窥之见、孤陋寡闻的人,我告诉给他道德修养极高的人的德行,就好像用马车来托载小老鼠,用钟鼓的乐声来取悦小雀一样。他又怎么会不感到吃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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