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八 魏纪十(公元262年—264年,共3年)(2 / 2)
邓艾不仅安排了刘禅,他连孙休投降后封在哪儿也安排好了。他把司马昭的活儿全干了,这就是僭越。僭越其礼者,必觊觎其位。他的心态已经很危险了。
钟会心怀异志,姜维发现了,想利用他掀起混乱,于是对他说:“我听说先生您自从淮南事变以来,算无遗策,晋公力量的增长,都是您的功劳,如今又平定蜀国,威德振世,人民都认为您功劳太高,主上则畏惧您另有图谋,您还能安然回去吗?何不效法陶朱公泛舟江湖,以保全自己的功业和性命呢?”(陶朱公范蠡,协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即刻逃走,定居在陶邑,经营商业,成为首富。)钟会说:“您这话说远了,我做不到。况且今天的局面,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姜维说:“其他办法,先生您的智慧和力量都足以处理,不需要老夫多言了。”这次谈话之后,两人情好日密,出则同车,坐则同席。钟会因为邓艾承制专擅,就与卫瓘共同密告邓艾有造反迹象。钟会善于模仿他人笔迹,在剑阁截获邓艾的表章和汇报文件,都篡改其言,让他的语气更加傲慢悖逆,自夸自大,同时又把司马昭给邓艾的信毁掉然后重写一封,让邓艾疑惧。
咸熙元年(公元264年)
1 春,正月壬辰日(正月无此日),朝廷下诏,命逮捕邓艾,以槛车押送回京。晋公司马昭担心邓艾不听命,下令钟会进军成都,又派贾充进兵入斜谷。司马昭亲自率领大军,跟着皇帝,抵达长安。因为诸王公都住在邺城,又命山涛为行军司马,镇守邺城。
当初,钟会因为才能出众,得到重用,司马昭夫人王氏对司马昭说:“钟会见利忘义,好惹事端,你对他宠任太过,必生祸乱,此人不可重用!”等到钟会将要伐蜀,西曹属邵悌对司马昭说:“钟会率十万余众伐蜀,我认为他如今还是单身,也没有家属留在京师为人质,不如派别的人去。”司马昭笑道:“我岂不知道这个道理,蜀军连年入寇我国,军队和人民都已筋疲力尽,我如今伐蜀,手到擒来。但是,众人都说蜀不可伐,这人啊,如果心中胆怯,那就智勇全无,智勇全无,还强使他去,正好送给敌人擒了。唯有钟会和我意见一致,所以派他去。钟会此去,必能灭蜀。灭蜀之后,就算是发生您说的事,也不愁没有办法。蜀国破亡之后,百姓震恐,不足以与他共事;而带去的将士,都是北方人,人人思归,不愿和他同谋。钟会如果作恶,就是自取灭族之祸。你不需要担心,只是也不要把我的话让别人知道。”
等到司马昭要去长安,邵悌又说:“钟会所统领的兵,五六倍于邓艾,下令钟会逮捕邓艾就行了,何必自己去呢?”司马昭说:“您忘记自己之前说的话了?还说我用不着亲自去?虽然如此,还是不要让人知道我的话。我自以诚心待人,但求别人也不辜负我吧,我岂能先对别人生疑心呢!之前贾充问我:‘是不是怀疑钟会?’我回答他:‘我如今派你去,难道也怀疑你吗?’贾充也无话可说。我到了长安,自会处理。”
钟会派卫瓘到成都逮捕邓艾,钟会认为卫瓘兵少,想要借刀杀人,让邓艾杀死卫瓘,这样就能给邓艾定罪了。卫瓘知道钟会的用意,但也不能抗命拒绝,于是夜里秘密到成都,传檄给邓艾属下诸将,说:“奉诏逮捕邓艾,其余人一概不问,如果明早按时来集合,爵赏如前不变,如果不来,夷灭三族!”到了鸡叫时分,全部将领都到卫瓘处集合,唯有邓艾营帐里的人还不知道。等到天亮,营门已开,卫瓘坐着使者专车,直接进入邓艾住所。邓艾还在床上睡觉,于是逮捕邓艾父子,将邓艾关进槛车。诸将想救出邓艾,集结军队到卫瓘营帐,卫瓘穿着便装出来迎接,诡言说正在书写为邓艾申冤的表章。诸将相信,停止行动。
正月十五日,钟会到了成都,押送邓艾去京师。钟会所忌惮的唯有邓艾,邓艾父子既然已经被擒,钟会独统大军,威震西土,于是决意谋反。
【华杉讲透】
上联:见利忘义;下联:利令智昏。这两个成语是一对,有上联,必有下联。钟会就是从见利忘义到利令智昏。伐蜀一定成功,他和司马昭意见一致,分析正确。但是,他怎么会认为自己能在伐蜀成功之后,以蜀国为基地,推翻司马昭,夺取天下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分析的了。人性的弱点,就是分析别人跟分析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逻辑,背后只有一个逻辑,就是别人会失败,我会成功。这都是一厢情愿。
钟会没有任何政治基础,世间有这样一种人,有一点才干,就有了天大的野心,而不知道自己除了野心,一无所有。
钟会计划派姜维率五万人出斜谷为前锋,钟会自率大军随其后,到长安之后,令骑兵从陆路,步兵从水道,从渭河进入黄河,如此五日可到孟津,与骑兵会师洛阳,则天下一举可定。(胡三省注:谈何容易!)
就在此时,钟会接到司马昭书信:“担心邓艾不肯就范,如今我拟派中护军贾充率步骑兵一万人径入斜谷,屯驻乐城,我自将十万大军屯驻长安,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了。”钟会接到信,大惊,对亲信说:“如果只是取邓艾,相国知道我自己就办得了,如今大军前来,一定是觉得我有异动,应该迅速起事,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汉,也不失为刘备第二!”
正月十六日,钟会召集全部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官员,以及蜀汉旧官,在蜀汉朝堂为郭太后发丧,矫称太后遗诏,命钟会起兵废司马昭。将诏书展示给众人,让大家讨论,然后对他们授以官职。钟会任命自己亲信接管了诸将的部队,将召集来的将领全部软禁在益州各官舍中,城门、宫门全部紧闭,严兵围守。卫瓘诈称病重,申请住在外面,钟会相信,于是更加无所忌惮。
姜维想让钟会杀光北方诸将,然后自己再杀死钟会,坑杀全部魏兵,复立汉主刘禅。姜维写密信给刘禅说:“愿陛下再忍耐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钟会想听姜维意见,杀光诸将,但仍犹豫未决。
钟会帐下督丘建,本来是胡烈下属,钟会宠信他。丘建见胡烈独坐,心中不忍,向钟会请示,允许胡烈派一个亲兵出外取饮食。钟会同意,于是各牙门将都随例各自允许一个亲兵进来。胡烈编了一套话,并且写信给儿子胡渊说:“丘建告诉给我一个秘密消息,钟会已经挖了一个大坑,准备了数千根白木棒,准备将外面的士兵依次呼入,每人赐给一顶官帽,谎称拜为散将,依次棒杀,埋入大坑中。”诸牙门将亲兵都这么说,一夜之间,相互转告,人人皆知。
正月十八日中午,胡渊率领他父亲的部队擂鼓出门,诸军不约而同,全部鼓噪而出,并没有人指挥,而争先攻向皇城。当时钟会正交给姜维兵器,接到汇报说外面有汹汹嘈杂的声音,好像是失火了。又过了一会儿,汇报说有士兵冲向皇城。钟会震惊,对姜维说:“看样子这些兵来是要作恶,怎么办?”姜维说:“唯有一战而已!”
钟会派兵去杀光那些被关起来的诸牙门将及郡守,屋内的人在里面紧闭屋门,用桌子顶住。外面的兵砍门,一时不能砍破。过了不久,城外倚梯登城,纵火焚烧,兵将们像蚂蚁一样攀着城墙进来,箭下如雨,被关押的诸将和郡守也逃出来,各自与自己的部队会合。姜维率领钟会左右上前作战,手杀五六人,众军士上前杀死姜维,又一拥而上斩杀钟会。钟会将士死者数百人,杀死蜀汉太子刘璿及姜维妻子儿女,然后一路抢掠,死伤狼藉。卫瓘约束诸将,数日才平静下来。
邓艾本营将士追上押送邓艾的槛车,要将邓艾迎接回成都。卫瓘因为曾经和钟会合谋陷害邓艾,担心他们制造事变,于是派护军田续等带兵袭击邓艾,在绵竹西遇上,斩邓艾父子。
邓艾当初要进军江油,田续拒绝前进,邓艾要斩田续,既而又赦免了他。等到卫瓘派田续去杀邓艾,对他说:“江油之辱,你可以报仇了。”镇西长史杜预当众说:“伯玉(卫瓘字伯玉)以后恐怕也免不了要遭祸吧,身为名士,地位名望都那么高,但是既没有德音,又不能用正道驾驭部属,他怎么能承担自己的重任!”卫瓘听闻,等不及备车,直接跑去感谢杜预。杜预,是杜恕的儿子。
邓艾在洛阳的儿子都被诛杀,他的妻子及孙子被流放到西域。
【华杉讲透】
《资治通鉴》的写法,一边写,一边埋下伏笔。比如此段埋下两个伏笔:一是邓艾的孙子被流放到西域,为之后晋武帝司马炎为邓艾平反,并任用他的孙子为官埋下伏笔:二是杜预说“伯玉其不免乎”,为卫瓘被杀的结局埋下伏笔。
不过,在那种历史条件下,“平安降落”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人人都是“戴罪之身”,多活一天都是“暂时免祸”而已,就是这种社会。所以,也谈不上杜预有什么预言的见识,有人以正道领导下属,有人则利用人性之恶、人性的弱点来办事。卫瓘就是后一种高手。至于结局,都没有必然性,有坏人一生平安,也有好人家破人亡。个人对价值观的选择,还是由个人自己决定。
卫瓘在血雨腥风之中,步步都是刀口舔血,他都没有失手,可见他高超的智慧,而且也是为国家立了大功。至于杀邓艾,士兵们都认为邓艾冤枉,他要找一个一心想杀死邓艾的人去保证办成这件事,于是选择了田续,并且说了那番话,这是他的权谋。
一个人选择一种价值观,因为他本身是那样的人。对历史人物的人生抉择,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是他的智慧,二是他的道德本性,三是他的风险偏好。卫瓘有高超的智慧,道德本性也不算坏,因为他还知道马上找杜预谢罪。至于风险偏好,他根本没得选,都是被逼的。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自己的主动选择,是被上一步逼的。
钟会的哥哥钟毓曾经对司马昭密言说:“钟会心怀奸术,不可让他专擅权力。”等到钟会造反,钟毓已经去世。司马昭追念钟繇(钟毓、钟会的父亲)的功勋和钟毓的贤明,特别赦免了钟毓的儿子钟峻、钟辿,官爵如故。
钟会的功曹向雄收葬钟会的尸体,司马昭召他来,责问他说:“之前王经死,你在东市哭丧,我没有过问。钟会身为叛逆,你又来收葬,我如果再不治你的罪,将置王法于何地?”向雄说:“古代圣明的君王,掩埋暴露于野外的尸骸,恩德施之于朽骨,当时难道要先调查一下他的功罪,然后再决定是否收葬吗?如今王法的诛杀已加之于其身,法律程序已经完成,我感怀于仁义,将他收葬,于教化也就没有缺憾了。王法立于上,教化行于下,以此训导天下,难道不可以吗?如果要我背弃那死人,又违背活人的仁义,我又有何面目生存于世呢?明公您如果还把那一堆枯骨当成仇人,让他暴尸于野外,又岂是仁义贤德的气度呢?”司马昭大为喜欢,留他饮宴谈话,然后放他回去。
2 二月二十六日,魏帝车驾还洛阳。
3 二月三十日,安葬明元皇后(郭皇后)。
4 当初,刘禅派巴东太守、襄阳人罗宪带兵两千守永安,成都陷落消息传来,吏民惊扰,罗宪将一个传播“成都乱了”消息的人斩首,百姓才安定下来。后来收到刘禅手诏,罗宪率领部队在都亭(相当于驿车总站)哭吊三天。东吴听说蜀汉兵败,起兵西上,名为救援,实际上要吞并巴东和罗宪部队。罗宪说:“本朝倾覆,吴国为唇齿之国,不体恤我国国难,反而背盟图利,不义之甚!况且汉朝已亡,吴国又能撑多久!我难道要做投降吴国的俘虏吗?”于是整兵守城,告誓将士,厉以节义,无不愤激。吴国人听说钟会、邓艾败亡,百城无主,有兼并巴蜀之志,但是巴东固守,吴兵无法通过,于是派抚军将军步协增兵向西。罗宪兵少,不能抵御,派参军杨宗突围向北,告急于魏国安东将军陈骞,又将文武官员印绶、人质送给司马昭。步协攻永安,罗宪迎战,大破吴军。吴主孙休大怒,再增兵三万,由镇军将军陆抗统率,围攻永安。
5 三月十七日,任命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左仆射荀顗为司空。
6 三月十九日,进封晋公司马昭为晋王,封邑增加十个郡。王祥、何曾、荀顗一起去见晋王,荀顗对王祥说:“相王地位尊重,何侯(何曾)与满朝大臣都已经极尽尊敬,今天我们应该一起跪拜,这是毫无疑问的了。”王祥说:“相国虽然地位尊重,但他是魏国宰相,我们是三公,王和公相差一级而已,岂有天子三公向他人跪拜之礼!如此损魏国之威,亏晋王之德,君子爱人以礼,我不拜。”进去之后,荀顗跪拜,王祥只是长揖而已。司马昭对王祥说:“今天才知道您这么爱护我啊!”
7 刘禅举家东迁洛阳,当时扰攘仓促,蜀汉大臣没有一个随行的,唯有秘书令郤正及殿中督、汝南人张通,抛下妻儿老小,单身跟着刘禅。刘禅靠郤正引导适宜,与魏国君臣应对恰当,于是慨然叹息,只恨了解郤正太晚了。
当初,蜀汉建宁太守霍弋都督南中,听闻魏兵临境,想奔赴成都参战协防。刘禅认为防备已经充分,不听。成都失守之后,霍弋素服登高瞭望成都方向三日,诸将都劝霍弋速降,霍弋说:“如今道路阻塞,不知道主上安危,去就之大事,不可苟且。如果魏国礼遇主上,我们再保境投降,也为时未晚。如果主上受辱,我将以死抗战,还说什么速降呢!”后来,接到刘禅东迁消息,霍弋才率六郡郡守及将领上表说:“臣听说,人生在世,有三位尊长——父、母、君王,侍奉他们的道理是一样的,三者有难,则为他们效死。如今臣的国家败亡,君主降附,所以我们委质归附,不敢有二心。”司马昭称赞他,拜他为南中都尉,仍兼原职。
三月二十七日,封刘禅为安乐公,子孙及群臣封侯者五十余人。司马昭与刘禅宴会,故意演出蜀国歌舞,左右人都感怀悲怅,而刘禅嬉笑自若。司马昭对贾充说:“人之无情,乃至于此,即使诸葛亮在,也不能辅佐他,何况姜维!”有一天,司马昭问刘禅:“思念蜀国吗?”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郤正听说了,对刘禅说:“如果晋王再问,您应该哭泣回答:‘先人坟墓,远在岷山、蜀地,我心向西而悲,没有一天不思念。’然后闭上眼睛。”后来司马昭果然又问,刘禅照着郤正教的回答。司马昭说:“这话怎么听起来像郤正说的?”刘禅惊讶地瞪着司马昭说:“真就像你说的那样!”左右皆笑。
8 夏,四月,新附督王稚从海路攻击吴国句章,俘虏句章官吏及男女二百余口而还。
9 五月一日,晋王奏请恢复五等爵制度,封骑督以上六百余人。(周朝制度,爵位分五等:公、侯、伯、子、男。秦朝废除五等爵制度,汉朝的列侯只以封邑户数多少为差别。后来,曹操设置名号侯以赏军功,有爵位,但是没有封地,属于虚封。司马昭为了赏平蜀军功恢复五等爵,也是虚封。)
10 五月十五日,改元。(年号由景元改为咸熙。)
11 五月二十四日,追封舞阳文宣侯司马懿为晋宣王,忠武侯司马师为景王。
12 罗宪被吴军围攻近六个月,救援不到,城中大半人都病了。有人劝说罗宪弃城逃走,罗宪说:“我是城中主将,是百姓所依靠的对象,不能平定危机,反而弃城逃走,不是君子所为,我就死在这里!”陈骞向司马昭汇报,于是派荆州刺史胡烈带步骑兵两万攻打西陵以救援罗宪。秋,七月,吴军撤退。司马昭任命罗宪仍留在原任,加位为陵江将军,封万年亭侯。
13 晋王司马昭奏请由司空荀顗制定礼仪规范,中护军贾充负责订正法律条文,尚书仆射裴秀制定官职制度,由太保郑冲总负责裁定。
14 吴国分割交州,设置广州。
15 吴主重病,口不能言,于是以手书呼唤丞相濮阳兴进入,令儿子孙向他下拜。孙休把着濮阳兴的手臂,指着孙,将孙托付给他。七月二十五日,吴主崩殂,谥号景帝(得年三十岁)。群臣尊朱皇后为皇太后。
吴国人认为蜀国初亡,交趾又发生吕兴叛乱,都非常恐惧,希望能有一位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曾经为乌程县令,与乌程侯孙皓关系友善,称赞说:“孙皓之才识明断,可以和孙策相比,又加之好学,遵奉法度。”万彧反复跟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说,濮阳兴、张布二人就去游说朱太后,想以孙皓为继嗣。朱太后说:“我一个寡妇人家,哪里懂得社稷的忧虑呢?只要对吴国没有损害,宗庙赖以得存,就可以了。”于是迎立孙皓,改元元兴,大赦。
16 八月三日,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副相国。
17 当初,钟会将伐蜀,辛宪英对她丈夫的侄子羊祜说:“钟会做事一向放纵,恣意妄为,不是能持久居于人下的,我担心他会有其他志向。”后来,钟会请她的儿子、郎中羊琇为参军,辛宪英忧虑说:“之前是为国担忧,如今灾难到了咱自己家了。”羊琇向晋王司马昭坚决辞职,司马昭不听。辛宪英对羊琇说:“去吧!自己注意!军旅之间,可以依靠的,唯有仁恕而已!”后来,羊琇得以全身而退。朝廷下诏,因羊琇曾劝谏钟会不要造反,赐爵为关内侯。
【华杉讲透】
辛宪英预言了钟会造反,说:“会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要注意识别这样一种人,他既无为君之才,更无为君之德,但是,他不能久居人下,一定要自己干。这种人呢,他自己会表现出来,就是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觉得主上没有他就没有今天,他就算不是“实际控制人”,也是“造王者”,既然能造王,何必造他人呢?一有机会他就要造自己为王。
司马师去世,皇帝想把司马昭留在许昌,钟会与傅嘏密谋,让司马昭强行回洛阳,及时控制朝政的时候,钟会可能就已经认为“没有我就没有司马昭”了。《资治通鉴》记载说钟会因此常有自负得意之色,傅嘏还警诫他。可见他这样的表现不只是一回,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人对自己的高估是没有上限的,钟会属于特别严重、特别容易膨胀的那种人,我们每个人也都有高估自己的倾向,不注意克制也会膨胀。怎么办呢?就是养成一个习惯,给自己的自我鉴定打折。假如你给自己打了一个分数,就假定六折是真实情况,然后按打六折来做计划。
还有呢,就是学习“圣之时者”,无可无不可,做到哪一步都行,不要将迎意必,不要志在必得,因为你可能高估了自己。
18 九月一日,任命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19 九月十四日,朝廷下诏,任命吕兴为安南将军,都督交州诸军事,任命南中监军霍弋遥领交州刺史,得以根据实际需要选用官员。霍弋上表,派建宁人爨谷为交趾太守,率牙门将董元、毛炅、孟幹、孟通、爨能、李松、王素等带兵协助吕兴。魏军还未抵达,吕兴被他的功曹王统所杀。
20 吴主孙皓贬朱太后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母亲何氏为太后。
21 冬,十月一日,朝廷下诏,任命寿春之战所俘虏的吴国相国参军事徐绍为散骑常侍,水曹掾(主管水利的官员)孙彧为给事黄门,派他们出使吴国,其家人在魏国者,也听任他们回去,也不必回来,以展示魏国的信义。晋王司马昭也写信给吴主孙皓,向他晓谕祸福之道。
22 当初,司马昭娶王肃之女为妻,生下两个儿子——司马炎和司马攸,将司马攸过继给司马师为子。司马攸性情善良,孝顺友爱,多才艺,清雅平和,处事公允,名望超过司马炎。司马昭喜爱他,常常说:“天下,本是景王(司马师)的天下,我摄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该还给司马攸。”
司马炎长发垂地,双手过膝,有一次,从容对裴秀说:“对人看相准不准?”然后把自己的异相展示给裴秀,裴秀由此归心于司马炎。羊琇与司马炎友善,观察时政所宜损益,都告诉司马炎,让他预先记下来,以备司马昭查问。
司马昭想以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说:“废长立幼,违礼不祥。”贾充说:“中抚军有君人之德,不可更易!”何曾、裴秀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高,又天生一表人才,不是人臣之相。”
司马昭于是下定决心,十月二十日,立司马炎为世子。
23 吴主孙皓封太子孙及其三个弟弟皆为王,立妃滕氏为皇后。
24 吴主孙皓刚继位的时候,发优诏,恤士民,开仓廪,振贫乏,又按条例放出宫女嫁给无妻者,皇家园囿里养的禽兽全部放生。当时官民都翕然赞他为明主。等他得志,粗暴骄淫,忌讳特别多,好酒色,大小群臣都深为失望,濮阳兴、张布私底下也非常后悔。有人向孙皓打小报告。十一月一日,濮阳兴、张布入朝,孙皓将二人逮捕,流放广州,又在半途追杀之,夷灭三族。之后,任命皇后的父亲滕牧为卫将军,录尚书事。滕牧,是滕胤的族人。
【华杉讲透】
选择新君,是一场豪赌,大臣赌的是家运,国家赌的是国运。知人知面不知心,跟赌石一样,不剖开来,不知道里面是美玉还是顽石。濮阳兴、张布赌错了,家破人亡,被夷灭三族,吴国也亡在他们拥立的孙皓手上。
25 这一年,魏国撤销所有屯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