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论俗│ 铁打的定场,流水的诗(1 / 2)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我叫郭德纲。
说相声的人,有时候嘴损一点儿,但是这也是个技术活儿。
比如我们有时候会跟台底下的观众说:“这不,捧我们的各位看官们,各位爷们,你们都是花了钱的。所以不管怎么着,我得先捧你们几句,你们别看在场的人不多,但什么样的人都有。其中有一位大爷,他家里的太太不太规矩,跟别人有染,这人到底是谁呢?我不能说,我一说,他该打我了。您各位别着急,他也待不住,这就要走了。等他走了之后,我就给大家指一下,究竟他是谁!”
各位读者想一下,说这些话就损透了,你想这个时候,台底下的观众谁还敢走啊?谁走了,谁就是那个大爷,所以大家就踏踏实实地跟这儿听相声吧!这是技术手段,当然目的就是赚钱。尤其是地上演出,不像剧场和茶馆什么的,观众是买票入场,地上演出是只要观众一乐,相声艺人就开始下去要钱了。说三分钟或者五分钟的相声,反正只要是看见你乐了,就去管你要钱。
我们有一段传统相声叫《黄鹤楼》,现在要说这《黄鹤楼》,先得上来俩人,老先生也好,演员也好,用我们行业内部的话说,这俩人要先追柳。所谓追柳,就是我唱上句,你接下句,俩人比赛,这个唱一段,那个就接下一段,这个再唱一段,那个又接一段,一接就能接个十几二十几出戏。这些个规矩,都是最早在地上演出的时候形成的,当时,一看到有观众过来,相声艺人就得赶紧说:“你看我们俩给您唱个戏,我唱一个,你接一个,我唱你接。”这一唱一接,一接一唱,到最后就胡唱了,卖冰棍也好,卖耗子药也好,反正就是胡唱。这一胡唱,观众就笑了,观众笑了,我们就要开始收钱了。
把钱敛上来之后,就说:“行了,这回我们不瞎唱了,这回咱哥儿俩得正经唱一段《黄鹤楼》了。”所以,实际上这是两个独立的曲目。但是你到了舞台上,要是前面用戏曲的追唱载入《黄鹤楼》是不合适的,因为前面这部分的《黄鹤楼》,要体现的是演员、剧中人不会唱戏,是胡来、是逞能的这种效果。“我要给您唱个戏”,实际上他一句都不会,要拿前面那个接,他可能会唱十多出戏呢。事实上好多戏演员都会,为什么到最后他要装成外行的样子呢?这自然是不应该的,原因是,当年在地上唱的,和真正的《黄鹤楼》,这根本就是两段戏,收钱那段已经过去了,后面才有了新的《黄鹤楼》。当然我们这行还有老先生依然这么演,咱也不敢说人家不对,但是咱现在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只能说这样的演法不是特别合适。这是过去地上演出的规矩,是专门为了要钱的演法。
还有些什么呢?比如说口技,还有数来宝,等等,这都是相声艺人辅助的技术手段。还有“说学逗唱”的“唱”,就是唱太平歌词。最早的时候,就是按照追柳的方式这么处理的,先给观众唱上两句,然后再让观众站在那儿听相声,不过这倒是相声演员必须会的,因为这是基本功的体现。唱太平歌词得用手拿着两块竹板,我们的行话叫玉子。说相声的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这两块玉子是西太后给的。这一听就是瞎说了,但是确实说起来挺好听的。包括很多行业的祖师爷都是找一个神仙,或者找一个历史上露脸的人来担任,目的就是给这行增添点儿光彩。所以说别小瞧我们唱太平歌词的这两块竹板,这可是西太后赏给我们的。实际上,西太后哪有那么大闲心,连这些事儿都管?
也有人跟我抬杠说:“不对,照这么个说法,京剧不是唱吗?评剧不是唱吗?唱歌不是唱吗?为什么不能归在‘说学逗唱’的‘唱’里边?”事实上,这些“唱”应该归为“学”,这是学唱。京剧是不是有专业的院团,评剧是不是有专业的院团,唱歌的是不是也有专业的团体,所有学习音乐的是不是都有专业的团体?唯独太平歌词没有,你看北京市哪里有太平歌词艺术中心?没有。太平歌词是相声艺人必须会的专业演唱,所以太平歌词才是“说学逗唱”里的“唱”,其他的“唱”都是“说学逗唱”的“学”。这一点毋庸置疑,就算打到天边也是这么个道理。
在“说”这一方面,单口相声有小段的和大段的。小段的,就是二三十分钟的。大段的相声,我们也有一说法,叫腕子活儿,吵起来能说个十天八天的。但是一般来说,长篇单口相声都是没头没尾的,这一点跟过去的相声都是在地上演出也有很大的关系。我就站在街上跟您说这一会儿的工夫,您也就这会儿有时间听一听。等我说完之后,您把钱给我,我就走了,明天可能就不会再到这条街上来说相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