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战争与农民起义(2 / 2)
首先,起义给没落的封建农奴制以沉重打击,促使它走向灭亡。在起义失败后,理查二世抛弃了让农奴获得人身解放的承诺,宣称凡是在起义中获得自由的农民必须归附领主,“他们是农奴,他们必须仍然保留农奴身份”。议会也宣布“解放敕令”无效。在不少地区,参与起义的农奴不仅被处以相当数量的罚金,而且被迫重新为领主服役。但应当看到,在这次起义的有力冲击下,不少庄园和法庭的档案被烧毁,封建领主的权势被严重削弱。而且,在1381年后,社会动荡并未完全立即平息,不少地区仍然有农奴与工匠的暴动。有史家认为,“乡村农民放弃对地方领主的服役,或毁掉他的庄园记录的具体行动,是1381后社会状况的一个共同特征”。在此情况下,封建领主越来越多地抛弃了陈旧的奴役方式,让农奴赎买人身自由,恢复其在庄园法庭和郡法庭中的申诉权利,并将土地出租,以货币地租取代劳役地租。当然,农奴制向自耕农制的转化与商品经济的发展密切关联,但这次农民起义无疑是促进这一转化的重要因素。
起义还加深了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促使安茹王朝走向衰亡。在镇压起义后,总结经验教训并由此而引发的权力斗争在统治集团中渐次展开。1381年11月的议会上,曾经是埃塞克斯起义调查委员会成员的下院发言人苏福克的骑士瓦尔德格拉维(Sir Richard Waldegrave)就坦言,朝廷和内府的奢侈、沉重的税收、孱弱的行政权力和国家防守的缺失,致使“残酷的压迫遍及国家,正义和法律几乎没有对任何人实施”,导致了起义爆发。1383年10月的议会上,新任命的中书令波勒(Pole)更是指出,国王的郡守、税官、法官的为非作歹,是民众“举行阴谋反叛的主要原因”。因此,1381年11月的议会上,下议院开始转而攻击王室内府,抱怨“内府中过多的臣仆数量”及其导致的巨大耗费。由此,国王只得同意组建委员会来“考察国王个人的财产和统治,去安排一个有效的整治”。下院还要求这个委员会任命“忠耿有为之人”来辅佐君主,确保国王的内府规模合理而让国王能够“忠实地依靠他的收入过活”。因此,这次议会以及接下来的1382年5月和1383年2月的议会,都不管政府面临的财政压力而拒绝批准征税。人头税等税收的废止,使王权陷入严重的财政危机,王权与贵族的冲突也随之加剧,最终理查二世在1399年被贵族反叛所废黜,安茹王朝也就被兰加斯特王朝所取代。
15世纪中期,英国爆发了持续约30年的两大贵族集团的大内战。以红玫瑰为族徽的兰开斯特家族和以白玫瑰为族徽的约克家族为了争夺王位而展开战争,名为“玫瑰战争”(the Wars of the Roses)。这两个集团的首领都是安茹王朝爱德华三世的后裔,都具有登上王位的王室血统;玫瑰战争是英国中世纪史上持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程度最激烈的贵族内战,对日后英国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
玫瑰战争从根本上说是英国封建王权与大贵族之间的权力争夺。14世纪至15世纪前期,由于王室不断地进行土地、爵位封赐,遂产生了一批公爵和侯爵,他们与伯爵一起构成了显赫的大贵族阶层。来自王室宗亲的“区域性”大贵族不仅拥有庞大的封建地产和附庸臣属,而且利用“变态封建主义”扩展实力,由此而组建起相当规模的私家军队。他们在参与朝政中拉帮结党,争权夺利,为争夺王位的大内战埋下祸根。非王室宗亲的贵族为了以攫取更多的权益,则选择政治靠山来追随,由此形成了两大派别。一般说来,兰开斯特家族以北方贵族为后盾,而约克家族则得到南方贵族、骑士的支持。不过,两方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也都有不少敌对者,这使得斗争十分复杂。
贵族势力的坐大与朝廷中的党争之所以在15世纪中期日益凸显,与兰开斯特君权的衰弱密切相关。有史家就指出,当时的政治混乱,是“因为缺乏王室权威,缺乏有效的政府统治,缺乏一个有力的中央政府”。约克家族势力坐大并与王权公开对峙的原因,除了自恃王族的血统外,还在于兰开斯特君主亨利六世的软弱无能与腐败。亨利六世幼年即位,直到1436年才得以亲政,他生性软弱,也缺乏精明的驭臣之术,且患有间歇性的精神疾病,因此,他在位期间,多受王亲和来自法国的王后玛格丽特(Margaret)的支配,在政务处理上进退失据。
这一时期王国所面临的财政困难,也使兰开斯特王朝面临深重的统治危机。时断时续的对法作战,使军费开支加重了政府的财政负担。早在1433年,王室财政陷入极度混乱的状态。由于百年战争导致商业的萧条,海关税收急剧减少,王室财政入不敷出,欠债高达16万英镑,王室的消费赤字达2万英镑。可是,亨利六世仍旧奢靡浪费,在15世纪40年代,他花巨资创立了伊顿公学和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向这两所学校分别捐赠了岁入3400英镑的地产。此外,宫廷人员的数量也不断增长,据统计,在1436年前,宫廷人员一般在250-300人之间,每年消耗约1万英镑。而到了1450年,宫廷人员的总数已经超过800人,花费提高到1.7万英镑,而当时王室每年的收入不过5万英镑。由此,王室的债务已经多达37.3万英镑。可以说,财政危机严重削弱了兰开斯特王朝的统治力量,为约克家族的反叛创造了有利条件。
对法百年战争的失败成为这次大内战的催化剂。本来,亨利五世运用军事声威和策略,在1420年迫使法国签订《特鲁瓦和约》,使英王有了继承法国王位的资格。但在亨利六世幼年时,形势对英国不利。败局激化了英国国内的社会矛盾和政治纷争,严重挫败了英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并促使其对兰开斯特家族的统治产生了怀疑。正是在在这样的形势下,1450年春,在肯特郡发生了由约克派骑士杰克·凯德(Jack Cade)发起的武装起义。
起义参加者有乡绅、商人、雇工和农民,他们在百年战争中饱受苛捐杂税的盘剥,对兰开斯特王朝的腐败统治十分痛恨,有着明确的政治斗争目标。在发动起义时,凯德发表了宣言,指责“法律失去了效力,成为行贿和恐惧的保护伞,从道义上来说没有任何补救措施”,国王应对在法国的失败负责,惩处在大陆战争中指挥无能且腐败的宠臣,同时要求国王启用被萨福克公爵排斥在继承范围之外的血统高贵的约克公爵。随后,凯德率领大约5000人于6月18日击败政府军,7月初进入伦敦,处决了王国的财政大臣等官员,迫使亨利六世逃至沃里克郡避难。但以市长为首的伦敦城市贵族,借助驻军帮助将起义者赶出城外,并于7月5日关闭伦敦桥,凯德试图夺取大桥未能成功。政府又采取欺骗手段,答应赦罪并考虑起义者的要求来分化瓦解起义队伍。7月中旬,在政府的血腥镇压下,这次起义失败,凯德和许多起义者被处死。与此同时,在英国南部其他地方也发生了骚乱,国王的宠臣索尔兹伯里主教威廉·艾期库(William Ayscough)在威尔特郡布道时被炸死。在汉普郡、格洛斯特郡以及埃塞克斯,许多萨福克公爵的追随者遭到了攻击。这一系列的社会动荡,动摇了兰开斯特王朝统治的社会基础,为约克家族发动内战提供了历史契机。
1450年8月,英国在与法国的战争中失去诺曼底。负责大陆军事指挥的萨默塞特公爵不仅未被问责,反而被任命为王室总管。约克公爵理查对此极其不满,予以抨击。次年夏天,借口英国在法再遭惨败,约克公爵联合德文伯爵等集结兵马,以声讨萨默塞特公爵为名,对亨利六世施以兵谏,但遭到拘捕。1453年3月,约克与亨利六世在达特福特会晤。约克向国王面陈了自己的忠诚,声明起兵只是为了让国王惩治萨默塞特公爵。在贵族的斡旋下双方达成协议;约克解散军队,国王则追究萨默塞特对战争失败所负的责任。但事后国王并未履行协议,反而命令约克公爵只能在自己的领地内活动。
在1453年3月于雷丁召开的议会上,兰开斯特派与约克派又开始了新的较量。萨默塞特公爵的扈从托马斯·索普(Sir Thomas Thorpe)被推选为下院议长,指使下院提出陈情:要求惩治约克派达特福特兵谏的罪责,抄没他们的地产,并判处约克公爵扈从叛逆罪。但到了7月,英国对法再遭惨败,国内政治斗争再度爆发。受此刺激,亨利六世的精神病开始恶化,这就将谁执掌王国摄政大权的问题凸显出来。根据1422年的先例,王国摄政应该由血统高贵的王子出任,但因国王此时尚无男性子嗣,萨默塞特公爵和约克公爵则都与亨利六世有血缘关系,两者为竞争摄政以及王位继承人资格而开始恶斗。在斗争中,萨默塞特公爵试图离间约克公爵和国王的关系从而取代约克成为王位继承人,致使他们之间的矛盾渐趋激化。在议会休会期间,约克公爵乘机与势力显赫的尼维尔家族结成同盟,壮大了自己的势力。是年11月议会继续召开,实力大增的约克派在议会上指控萨默塞特公爵犯叛逆罪,并要其对战争失败负责,导致萨默塞特被关进伦敦塔。同时,为避免国王久病引发政治混乱,上院决定依循传统,推选摄政大臣,约克公爵即刻谋求此位。而刚刚产下一子的王后玛格丽特也向贵族提出由她出任摄政,以确保其子爱德华的继承权。王后的要求反而把一些贵族推到了约克公爵一边,对于正在体味战争失败的大多数英国贵族们来说,一个来自法国的王后是很难得人心的。最后,贵族推举约克公爵出任摄政,议会同时确认了爱德华王子为王位继承人,但王后并不甘心,纠集势力与约克派进行斗争。1454年12月,亨利六世恢复了神智,约克摄政期也告结束。很快,萨默塞特公爵被宣布无罪开释,他在国王和王后的支持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权势,国王再次任命他为加莱的驻戍长官。同时,萨默塞特公爵唆使国王于1455年5月召集御前会议,准备彻底清算约克派的势力。而约克公爵则不甘受制于人,调集兵马准备武力夺权。这样,一场争夺王国统治权的内战,也就逐渐拉开了序幕。
从1455年圣·阿尔班斯之战到1461年陶顿战役,是玫瑰战争的第一阶段。在这一阶段中,双方军队展开拉锯战,但约克派渐显优势,建立了约克王朝。
1455年夏,在兰开斯特王朝欲图全面清剿约克派势力时,约克公爵嗅到了危险气息,为拔胜筹而决定先发制人。5月22日,约克派集结军队在圣·阿尔班斯与王军对阵,要求惩处萨默塞特公爵。约克派的军队由约克公爵及其子率领,此外,诺福克公爵、索尔兹伯里伯爵、施鲁斯伯里伯爵等大贵族也率众前来协助,兵力远远超过国王的军队。经过半天的搏杀,王军伤亡惨重,萨默塞特公爵、诺森伯兰伯爵、克利福特伯爵被杀,白金汉公爵被俘,萨默塞特公爵的儿子多塞特伯爵负伤。亨利六世被箭擦伤后,约克公爵前去下跪,表示效忠,但实际上控制了国王。
1455年9月,亨利六世再次发病,约克公爵再次出任摄政。1456年2月,随着国王病情的好转,约克公爵的摄政统治结束,但武力冲突的形势日益凸显。王后将小萨默塞特公爵、威尔特郡伯爵、博蒙特子爵、埃克塞特公爵等人都集结在她的麾下,决心除去约克公爵及其追随者。1459年春,约克派再做战争动员。1459年9月,小萨默塞特公爵率领王军迎击约克派的军队,10月12日,两军在伍斯特的卢德福桥展开激战。由于约克军的两位将领在阵前倒戈,致使约克派遭到惨败,纷纷逃往爱尔兰、加莱等地。11月20日,议会在考文垂召开,完全由兰开斯特派操控。议会召开期间,以策划叛乱、图谋篡位等指控判决约克公爵理查及其诸子死罪。罚没约克公爵、沃里克伯爵、索尔兹伯里伯爵等人的地产,并且剥夺其子嗣的继承权。此次议会后来被约克派称为“邪恶议会”,它所作出的判决和惩罚能否实施,还得由两派的战场较量来决定。
约克派败逃之后,很快以爱尔兰和加莱为基地恢复了元气。沃里克伯爵在加莱有自己的军队,约克派的附庸也纷纷从肯特和附近各郡汇集加莱,回到爱尔兰的约克公爵也极力积聚力量。1460年春,约克派再次召集兵马回国,1460年7月10日,双方军队在北安普顿展开恶战。兰开斯特派遭到惨败,国王亨利六世落入约克派手中,被迫承诺其死后由约克公爵继承王位。
不过玛格丽特王后不甘心失败,和爱德华王子逃往苏格兰寻求庇护。
不甘心于失败的兰开斯特派积极谋划反击,内战很快再度爆发。1460年11月,兰开斯特派在北英格兰、威尔士集结军队,准备向南进攻。约克公爵则与其追随者率领约7000人的武装北征。12月31日,兰开斯特派的军队约1.5万人在维克菲尔德与对手激战,以伤亡200人的代价杀死约克派2500人。约克公爵及其次子阵亡,其头颅被割下,戴上纸王冠,悬挂在城墙上示众。但在1461年2月,约克公爵的长子爱德华纠集武装在莫蒂玛尔克罗斯重创由彭布罗克伯爵率领的兰开斯特部队,并进入伦敦。与此同时,玛格丽特王后与王子从苏格兰南下,汇合兰开斯特军队,在第二次圣·阿尔班斯战役中再次打败约克派军队,夺回国王,并准备进军伦敦。由于兰开斯特军以劫掠供养军队,不得民心,也因为约克派在伦敦的势力很大,伦敦市民紧闭城门拒绝王后入城,兰开斯特军队被迫北撤。
在十分有利的形势下,约克公爵的长子爱德华在伦敦公开以亨利国王违反议会协定为名,要求继承王位,获得由约克派贵族诺福克伯爵、沃里克伯爵、中书令埃克塞特主教乔治·尼维尔(Gee Neville)等组成的御前会议的批准。1461年3月4日,在约克派贵族的拥戴下,爱德华登基加冕,称爱德华四世(EdwardⅣ,1461-1483年),大批不满兰开斯特王朝统治的中小贵族也逐渐归附约克新王。3月29日,爱德华四世率领的大军在蓬特弗雷克附近的陶顿村旁与兰开斯特派展开决战,造成双方数万人伤亡。最后,约克派军队以惨重代价获胜,玛格丽特王后率领残部(包括神智不清的亨利六世和王子)逃往苏格兰。
陶顿战役后,新兴的约克王朝采取措施力图使其统治合法化。1461年11月,约克王朝召开第一次议会。以议会下院名义提交的一些陈情,谴责兰开斯特家族僭越王权,使英国饱受“蹂躏、背叛、苦难”,同时声称爱德华四世根据神法和自然法成为国王的权利。最后下议院宣布:亨利六世的国王身份从来就不被承认,兰开斯特王朝是僭越者,约克家族与亨利六世达成的保证他终身统治国家的《让与法案》无效。由此,议会为武力建立的约克王朝披上了合法外衣,成为强权者夺权的工具。
从1461年约克王朝建立到1485年亨利·都铎建立都铎王朝为止,是玫瑰战争的第二阶段。
约克王朝建立后,英格兰的政局并未稳定下来。在北方,兰开斯特派的残余势力仍旧存在,并且得到苏格兰王室和法国国王的支持,随时有复辟的可能。同时,追随约克新王的贵族势力也因战功而飞扬跋扈,迷恋权力和财富,有着潜在的政治离心倾向。
比起前朝的亨利六世来,爱德华四世年轻有为,精力旺盛,对臣属有着相当的亲和力,更有战争胜利所带来的巨大声威。但是,追随他的大贵族如尼维尔家族贪婪于权力和财富,很难对付。这个家族的沃里克伯爵理查因战功被授予大量的封赏,成为英格兰北部最有势力的领主,其叔父被封为肯特伯爵,其弟被授予帕西的大片土地以及诺森伯兰伯爵的头衔。但沃里克伯爵对于南威尔士的领地怀有野心,因爱德华四世将南威尔士的统治权授予宠臣赫尔伯特而受阻,因此对王极度不满。为了稳定新朝统治,爱德华四世宽恕了兰开斯特派的一些归顺者,在其表示效忠后不仅归还其原有的领地,而且还让他们中的一些人担任军政要职,如让善于谋划和征战的拉尔夫·珀西爵士(Sir Ralph Percy)防守两座城堡。对沃里克伯爵等,爱德华四世则注意予以限制。经过多年的内战,封建的效忠原则与君权至尊原则已经受到极大的摧残,部分大贵族桀骜不驯和朝秦暮楚的性格得到充分暴露。因此,一旦出现新的政治动荡,他们势必会重新反叛王权。正是在内外夹击的形势下,爱德华四世的统治面临着难以稳固的窘境。
1461年夏天,爱德华四世组织军队征讨,经过艰苦征战,收复了兰开斯特派仍旧盘踞的威尔士和英格兰东北部地区的十多座城堡,但流亡的兰开斯特王室在苏格兰王室的支持下加紧了复辟活动。1462年4月,玛格丽特王后带着王子前往大陆,以低廉的价格把加来港抵押给法国为条件,获取了法王路易十一世的支持,由法国为其提供52条船和1000名骑兵,同时王后还获得勃艮第公爵的赞助。是年10月,玛格丽特王后率领军队渡海登陆英格兰北部,降服了班尼克、阿尼克和邓斯顿伯格三座城池,然后返回苏格兰以图获取支持。11月,爱德华四世派沃里克伯爵率大军北上,收复了这些失地。
1463年夏天,玛格丽特王后又率领部众和苏格兰、法国的军队南下,爱德华四世派军北征,苏格兰军队退回边界一侧,玛格丽特王后和王子等逃往法国,亨利六世则在几名奴仆、教士的陪伴下,颠沛流离于英格兰北部的乡间,次年被约克王朝的军队拘捕遣送到首都,游街示众后囚禁在伦敦塔。法王路易十一世和苏格兰国王看到兰开斯特派复辟无望,就与爱德华四世缔结了和约。这使得玛格丽特王后及其随从在大陆的境遇十分尴尬,只得寄人篱下,在洛林的科厄尔拉珀蒂特城堡苟延残喘。而爱德华四世则乘有利之机,扫荡英格兰东北部的兰开斯特派残余势力。至1468年,基本统一了这一地区。
在大内战的动荡中,武力成为获取权力的唯一手段,贵族依靠武力获取权力和财产的欲望空前增强。在内战中战功卓著的沃里克伯爵欲图操控统治大权,正因为如此,爱德华四世对他存有戒心,双方势如水火。1469年,沃里克伯爵及其表弟克拉伦斯公爵在北方公开反叛,7月26日在埃季科特通过激战打败王军,一周后在肯尼沃斯附近俘获爱德华四世,送押至约克郡的米德尔汉城堡(Middleham Castle)。此后几个星期,沃里克伯爵一度试图通过掌控政府来统治英国,但由于约克派贵族的反对,也由于兰开斯特派乘机在北部发动叛乱,其阴谋并未得逞。在严峻的形势下,国内要求爱德华四世掌权的呼声不断。9月中旬爱德华四世恢复自由,回驾伦敦而重新掌权。在宽恕了沃里克伯爵后大力镇压叛军,任用近亲和宠臣来辅佐统治。1470年春夏之交,沃里克伯爵再次反叛,失败之后逃亡法国。在路易十一的调解下,他和流亡的玛格丽特王后和解并结成姻亲,与法王支持下的兰开斯特派结成复辟联盟。1470年9月,沃里克伯爵率领部众和法国的2000名弓箭手渡海进入英格兰,他们以恢复亨利六世的正统统治为号召,得到了国内兰开斯特派的纷纷响应。爱德华四世因臣下的叛变而无力迎战,于9月30日夜乘船流亡荷兰。沃里克伯爵到达伦敦后,在10月13日举行仪式,将被囚禁的亨利六世再度推上了王位的宝座。然而,无论是亨利六世还是沃里克伯爵都缺乏广泛的政治基础,注定是要失败的。
爱德华四世通过游说获得了勃艮第公爵、汉萨同盟以及布列塔尼伯爵的支持,很快组建一支军队在1471年3月渡海抵达英国的诺福克,并于4月12日兵不血刃地占领伦敦,控制了亨利六世以及一批敌对派首领。次日,在伦敦北部的巴内特与追击过来的沃里克伯爵之军队展开决战,重创敌军,沃里克伯爵等兰开斯特派的一批首领阵亡。也正是在这天,王后玛格丽特及其爱德华王子也率众在威茅斯登陆,期盼乘沃里克伯爵取胜而重新建立对英格兰的统治。在得知约克派获胜后为逃避险境,玛格丽特率众向北退却。爱德华四世为了彻底消灭对手,挥师直追。5月3日,双方在维尔特郡特维克斯伯里修道院附近展开决战。兰开斯特派的军队全军覆灭,爱德华王子等一批贵族阵亡,玛格丽特王后被俘囚禁在伦敦塔,后由法王重金赎回法国,在凄凉晚景中死去。是役后,爱德华四世深深地感到,亨利六世虽然年迈多病,但其存在毕竟是兰开斯特派不断进行复辟活动的一面旗帜,要巩固自己的统治,必须彻底除掉这一祸根。因此,他在5月21日返回伦敦后,立即下令在伦敦塔处死亨利六世。至此,兰开斯特派的复辟活动完全失败,爱德华四世稳坐王位。从沃里克伯爵到亨利六世被处决的两年多时间中,由于约克派内部的分裂所激起的战乱,使英国陷入空前未有的政治动荡,被史家称为“自1066年以来英国历史上最为严重的政治不稳定时期”。
爱德华四世稳固权力后,在其第二次统治期内的十多年里,他积极采取措施来重塑君主权威。在政治上,他扩大国王的御前会议的权能,并吸收不少中小贵族进入该会议辅佐,使之与旧贵族和议会抗衡。在财政上,他罚没了内战中敌对贵族的地产,扩大王室的领地来增加收入。同时,他还通过让贵族、官员和商人以“自愿捐赠”的方式,拿出不少收入充实国库。由此,朝廷的财政危机逐渐缓解,到了1478年,王室的年收入达到了8万英镑,财政收支十年来首次达到平衡。在司法上,爱德华四世强化了君主的影响。他先后多次列席在西敏寺的王座法庭的审判会议,并在该法庭法官的陪同下出巡各地,出席地方的司法审判,并赋予法官以更多的权威,以消除陪审团过多干预司法的局面。1480年他还建立了新的诉愿法庭,满足收入较低的阶层以较少的诉讼费打官司。所有这些,都使一度风雨飘摇的约克王朝开始恢复君主的权威。
1483年4月,年仅41岁的爱德华四世病死,遗嘱由其子爱德华继位,称爱德华五世。叔父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大肆清除拥戴新王的贵族势力,阴谋害死了年幼的新王及其弟,操控了王国的统治大权。10月,理查代侄而立,称理查三世(RichardⅢ)。这一举措立即在国内引发巨大的政治动荡。理查处于众叛亲离的境地,但仍然垂死挣扎,他处死了期望拥戴亨利·都铎(Henry Tudor)的白金汉公爵,并宣布流亡在大陆布列塔尼的亨利·都铎是叛国者。在剧烈的政治冲突中,亨利·都铎被看作是最具备登基王位的贵族。他的母亲玛格丽特是爱德华三世的后裔,具有兰开斯特王室血统,由于对王位有潜在的威胁,爱德华四世掌权后派党羽对之四处追杀,亨利·都铎1471年随其叔父流亡至法国,在不列塔尼公爵的宫廷中生活了13年。
英王理查三世执政后,大批人为逃避迫害纷纷逃往布列塔尼,其中有善于军事指挥的牛津伯爵约翰·德维尔(John de Vere),他们聚集在亨利·都铎的周围谋求反攻。为了消除国内对任何派别的新王即位都会导致动荡的忧虑,亨利·都铎在1483年的平安夜发表演说,结束后又在朗纳斯大教堂举行弥撒。接着向众人承诺,如果他一旦享有英国王位,就将与爱德华四世的长女伊丽莎白结婚,以此消除派系之争。这一承诺很快传到英格兰及威尔士的广大地区,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同情与支持。
1485年8月6日,亨利率领3000多人渡海抵达英格兰,占领了戴尔城堡(Dale Castle)。理查三世早在半年前就着手准备抗击亨利·都铎的武力进犯,在是年6月亲自进驻诺丁汉城堡以图四面出击。其时,王军约有1.4万人,而亨利的军队则约有7500人,8月22日,两军在博斯沃斯荒原进行决战。在战争的紧要关头,理查军中的斯坦利勋爵(Lord Stanley)率部3000人倒戈,王军遭到惨败,理查三世战死。战斗结束后,斯坦利勋爵将理查三世遗落的王冠戴在亨利头上,并呼之为亨利七世。这一战役标志着玫瑰战争的结束。事后,亨利都铎派兵四处肃清残敌,并于9月中旬宣布大赦,同时吸纳爱德华四世的大批臣属参政,很快稳定了政局。1485年10月30日,亨利·都铎在西敏寺正式加冕为英王,是为亨利七世(HenryⅦ),英国历史上的都铎王朝就此诞生。
这场持续了三十年之久的时断时续的战争,导致了国王与贵族之间政治实力的明显变化,推动了英国王权的进一步强化。在相互厮杀中,封建贵族势力遭到空前的打击,旧贵族宗室绝大多数不仅遭到覆灭,而且数万贵族的私家军队也为战火吞噬。据史家统计,1450-1500年间,除了王室家族外的76个贵族世家覆没,其中有12个直接被战争摧毁,另外的不少贵族家族因为战争而无暇结婚或无正常的家庭生活,最终因缺乏子嗣而消亡。由此,大贵族家族或派别操控王国政治、相互征战的局面一去不复返,都铎王朝强大的中央集权君主制亦即“新君主制”(New Monarchy)也就成为历史的必然。
总之,玫瑰战争有力地冲击了英国封建旧秩序,为君主中央集权扫清了道路,是英国从中世纪封建制度向近代资本主义过渡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