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思想文化(2 / 2)
然而在集会上并不总是能达成妥协。1055年,诺森伯里亚伯爵休厄德去世,“忏悔者”爱德华将伯爵位授予戈德温的儿子托斯蒂(Tosti)。1065年,约克郡的塞恩发动叛乱,杀死托斯蒂的侍卫,抢走他的财宝,指责托斯蒂“先是抢劫天主,继而剥夺势力小于他的那些人的生命和土地”。事后,在北安普顿召开一次大型贤人会议,又在牛津举行另一次会议,托斯蒂和他的兄弟哈罗德到会,希望能够达成妥协,但没有能做到。诺森伯里亚人将托斯蒂及其同伙全都放逐,接纳麦西亚伯爵埃德温的弟弟莫卡(Morcar)为伯爵。这次集会未能达成妥协的原因,除了托斯蒂本人民怨极大外,还与反对他的人数量众多有关,一方力量太大,另一方力量太小,无法求取平衡。可见力量是决定性的因素,虽说会议为协商搭建了平台。
在盎格鲁-撒克逊时期,英格兰产生了两部重要的历史著作,即比德的《英吉利教会史》和《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这是英格兰历史学诞生的时代。
比德约于673年出生于泰恩河畔的纽卡斯尔(Newcastle-upon-Tyne),7岁进芒克威尔茅斯贾罗(Monkwearmouth-Jarrow)修道院,该修道院的院长本尼狄克·比斯科普(Be Biscop)曾经是诺森伯里亚国王奥斯维的亲兵,他一生多次赴罗马,带回了大量书籍,比德从这些书籍中受益良多。19岁和30岁时,比德接受了助祭和司铎的职务,除为数极少的几次短期旅行外,他一生都在芒克威尔茅斯贾罗修道院中度过,写了很多书,据他自己开列的书目就有30多种,大多数是神学著作。比德的书流传甚广,从8世纪到15世纪,在欧洲大陆,特别是在德国和法国,被大量抄写,其中《英吉利教会史》就有130多个完整的抄本,具有巨大的史料价值。按史学史专家J.W.汤普森的说法:“从公元597年到731年,无论就世俗或教会的事件来说,这部书都是唯一的一部可靠的史料,尔后所有作家都是从他这部书中摘取材料的。”
《英吉利教会史》分五卷,第一卷描写不列颠和爱尔兰的地理位置及古代居民,叙述了凯撒和克劳狄对不列颠的征服,罗马对不列颠的统治,以及罗马人撤出不列颠。在混乱中,盎格鲁-撒克逊人应邀来到不列颠,却与不列颠人反目成仇,成为不列颠岛的统治者。格雷戈里教皇为使盎格鲁-撒克逊人皈依基督教,派出以奥古斯丁为首的传教使团,他们到达肯特,进行传教。第二卷叙述奥古斯丁去世后,英格兰出现短暂的异教复辟,但基督教很快恢复,并向埃德温国王治下的诺森伯里亚传播。第三卷叙述埃德温国王被杀,继位的奥斯瓦尔德国王接受了爱尔兰传统的基督教,为此,在664年召开了对英格兰后来历史影响深远的惠特比宗教会议。第四卷主要叙述西奥多大主教在英格兰的活动。第五卷主要叙述在比德生活的时代,英格兰的宗教、社会状况。比德叙述的重点是自597年奥古斯丁传教团到达英格兰后,基督教的传播与发展情况,但对当时的政治、社会状况也有所述及。
若排除英格兰教会的内容,我们发现《英吉利教会史》里除极个别事件外,全都是比德熟悉的诺森伯里亚事件,显然,比德从诺森伯里亚的“立场出发记录了不列颠和英国教会的事务”。除此以外,“比德的贡献也体现在为西方历史编纂奠定了计算年代的方法,其影响一直持续至今”。换言之,比德以基督降生之年为基准来计算年代。比德还是“唯一一个被授予教会博士称号的英国人,也是但丁神曲《天堂篇》中所提到的神学家和教会博士名单中唯一的一个英国人”,他被誉为“英国史学之父”。
《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源出于英格兰几个地方修道院的年代纪事,从9世纪末开始汇编,其中最早记录的是凯撒征服,这是公元前事件的唯一记录。从公元元年开始,事件虽不是逐年记录,但渐趋丰富,每个年份下虽说只有寥寥数语,但它记载了盎格鲁-撒克逊人进入不列颠的历史,他们通过暴力建立了诸多小国,在父子之间传递王位,将不列颠转化为英格兰。按该书中文译本的译者所说:《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愈后愈细”,自阿尔弗雷德大帝起,对许多重大事件都能较为完整地记载。该书记录的最后一件事是1154年斯蒂芬(Stephen)去世,安茹(Anjou)伯爵亨利(Henry)继位,他是历史上的亨利二世,开启了英国的金雀花(P)王朝。正如同《贝奥武甫》(Beowulf)是古英语诗歌中最高的典范,《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是“古英语散文中首屈一指的楷模”。
盎格鲁-撒克逊的第一部成文法典始于肯特国王埃塞尔伯特,他“接受了贤人会议的建议,仿效罗马人的做法给他的臣民制定了各种法令。这些以英文写成的法令他们至今仍在遵守和执行。他在这些法令中第一次规定了偷盗教会、主教或其他神职人员财产的人应该怎样赔偿,其用意显然在于保护这些机构和个人——他接受了这些机构和个人,同时也接受了他们的信条”。据阿滕伯勒(Attenbh)编译的《早期英王法令》(The Laws of the Earliest English Kings)和罗伯逊(Robertson)编译的《从埃德蒙到亨利一世的英王法令》(The Laws of the Kings of Engnd from Edmund to Henry I)所说,肯特的法令有三部,即:《埃塞尔伯特法典》、《洛西尔和埃德里克法典》和《威特雷德法典》。其他的为威塞克斯及统一后的英格兰所颁布的法令,其中与丹麦人的条约、国王的公告以及一些法典的附录也被列入法典之中,这些法典是:《伊尼法典》、《阿尔弗雷德法典》、《阿尔弗雷德和古思伦条约》、《爱德华和古思伦法典》、两部《爱德华法典》、六部《埃塞尔斯坦法典》,其中《埃塞尔斯坦第一法典》之后录有《与慈善机构有关的法令》,《埃塞尔斯坦第六法典》附有《关于纵火者和那些秘密谋杀者》和《关于热铁和水法令》,三部《埃德蒙法典》,四部《埃德加法典》,《埃德加法典》之后录有《加冕誓言》,十部《埃塞尔雷德法典》,《1020年克努特的公告》、《1027年克努特的公告》,以及两部《克努特法典》。这些法典多以古英语写成,是了解盎格鲁-撒克逊时期英格兰社会状况的重要材料。
学校教育是随奥古斯丁传教团的到来而出现的。起初,格雷戈里教皇为了支持奥古斯丁的传教,向英格兰派去“更多的传播福音的助手和人员”,其中包括梅里图斯(Mellitus)、贾斯图斯(Justus)、保里努斯等人,这些人中有一些后来成为主教,推动了基督教在英格兰的传播。但依靠大陆提供传教人员的办法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在当地建立学校,培养本土教士才是解决之道。奥古斯丁在坎特伯雷东边离城不远的地方建造了一座修道院,该修道院后来成为历代肯特国王及大多数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安息地。奥古斯丁等人的努力逐渐开花结果,东盎格里亚国王西格伯特“回国登上王位后,立即希望仿效他所目睹的在法兰西所实行的良好规程。他在从肯特所带来的主教费利克斯的帮助下,创办起一所男童们能在其中学习文化的学校。这个学校的校长和导师是由费利克斯按照肯特人的方式委派的”。
在英格兰北部,诺森伯里亚国王奥斯瓦尔德在艾丹主教的帮助下,建立和发展本国的基督教会,他“慷慨地捐出财产,划出土地,用以建造修道院。年幼的英吉利儿童和他们的长辈一道,在苏格兰导师的教导下学习和遵行修道院院规”。经过数十年的发展,英格兰出现本土的主教和大主教,当644年先后担任约克和罗切斯特主教的保里努斯去世后,伊撒马尔(Ithamar)接任主教,他是第一个担任主教的当地人,“他的阅历和学问都和他的前任相当”。653年坎特伯雷大主教荷诺里乌斯(Honorius)去世后,来自西撒克逊的多斯德迪特(Deusdedit)被选为第六任坎特伯雷大主教,他是第一个担任大主教的当地人。许多学校在修道院和主教堂中建立起来,当英吉利人向欧洲大陆传教时,他们可以派出自己的传教人员。西奥多大主教在陪同其前来英格兰的得力助手哈德良(Hadrian)的协助下,走遍英格兰,各地教会开始学习如何研究《圣经》,“如果有人想学习《圣经》,随时都可以得到名师指导”。一大批学者聚集在西奥多和哈德良周围,一些学者“对希腊语和拉丁语的精通程度无异于对他们母语的精通程度”。维京人入侵前的英格兰教会培养了像比德、阿尔琴这样的著名学者。阿尔弗雷德大王力图挽回维京人入侵对英格兰文化造成的损失,他本人不仅积极学习读写,还在内府中创办学校,教育贵族子弟等世俗人士。阿尔弗雷德大帝的继承人“长者”爱德华、埃塞尔斯坦继续支持宫廷学校,然而当939年埃塞尔斯坦去世后,英格兰教育的主导权复归修道院。在10世纪英格兰的修道院复兴运动中,宗教领袖邓斯坦、埃塞尔沃尔德等都是饱学之士,后者还积极创办修道院学校,并亲自教授课程。当然,这些修道院学校的数量并不多,学生人数也不多,最好的修道院学校也只有十一二个学生。
从史前到公元11世纪,是不列颠岛上文明的生成期,不列颠岛的文明生成有几个特点,一是它的外来性,文明源于外来的影响,不同的人群在不列颠岛屿上来来往往,使这种外来性尤其明显。二是它的延缓性,不列颠的文明与欧洲大陆相比较,不仅姗姗来迟,而且发展缓慢,显得幼嫩不成熟。三是它的间断性,大陆文明传入不列颠,来回经历了好几次:罗马人进入不列颠时,他带来的是当时欧洲最优秀的古典文明;但是当他离开时,他又把文明带走了,让不列颠重新回到了蒙昧的黑暗中,要花几个世纪的时间才重新回归文明,当然,到那个时候,出现的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于罗马文明的新的文明。
这种情况就使得不列颠文明的生成期特别漫长,而它的成熟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等盎格鲁-撒克逊人逐渐走出蒙昧、形成自己的文明时,新的入侵却又开始了,再一次打破了文明的进程。在这多次反反复复的文明生成过程中,英格兰逐渐形成自己的特色,也慢慢实现了英格兰的统一。就在这时,诺曼入侵发生了,将英格兰再次纳入大陆主流文明的发展框架中,这就是我们在第二卷开场时即将讲述的故事。
不过,从罗马统治时期起,却有一种延续的因素在起作用,使不列颠始终不能脱离欧洲的影响,那就是基督教。基督教在不列颠文明生成时期的独特作用,使它不仅是一种宗教,更是一种文明的承载体,这种作用在罗马人退出不列颠后就体现得更加明显——当然,在罗马人退出不列颠时,他们也已经接受基督教了,因此整个欧洲事实上都在经历一场文明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