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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的父债子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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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唐玄宗相比,宋徽宗是更加“高产”的皇帝,他生育的子女多达80个,其中有38个儿子和42个女儿。两个人的另外一个相似之处是,都曾经做过太上皇。然而,同唐玄宗最终在长安郁郁而终不同,宋徽宗的下场则更加凄凉。宋徽宗有如此之多的孩子,但他最终选定的接班人是最坑爹的儿子宋钦宗。两个人懦弱的基因一脉相承,最终酿成了“靖康之变”。我们先从宋徽宗开始讲起。

宋徽宗赵佶(jí)皇帝生涯的开始,充满着极大的偶然性。

宋徽宗的父亲宋神宗赵顼(xū),是特别想有一番作为的皇帝,他在任期间推行的“王安石变法”,更是为后世所津津乐道。不过天不假年,宋神宗只活了37岁,就遗憾地告别了人世,以及他心中的帝国宏伟蓝图。宋神宗生前,他的皇后向氏没有生育,因此神宗没有嫡出的儿子,他的14个儿子都是嫔妃所生的庶子。在众多庶子之中,最终选定的继承人,是当时在世最年长的儿子—宋哲宗赵煦。

宋哲宗是个更加悲催的皇帝。他登基时只有8岁,长期被自己的祖母—太皇太后高氏(高滔滔)干政。高太后是北宋历史上一个很关键的人物,由于宋神宗英年早逝,导致王安石的新政戛然而止。高太后之后任用司马光[1],对新政的主导人实施了反攻倒算。自高太后开始,北宋的党争愈演愈烈,大宋帝国开始进入衰败期。宋哲宗本人是一位颇有头脑的皇帝,但是也长期遭受高太后压制,后来完全沦为傀儡,就像一个空壳子的橡皮图章。被架空的皇帝好不容易熬到成年,结果23岁就病死了。去世的时候,宋哲宗甚至都还没有自己的儿子。没办法,皇帝继承人就只能从宋哲宗的兄弟里面来选。

兄终弟及,是中国古代社会一种非主流的皇位继承方式。一般情况下,兄终弟及考虑更多的因素是“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也就是说,这种方式能够保证皇帝大位不会任性地交给一个幼童,进而出现皇权旁落给外戚、宦官,甚至最终崩盘的极端局面。然而,这种方式最大的弊端,是同辈继承违反了传统的嫡长子继承制,容易给平辈身份相同的众多皇族兄弟,造成继承人合法性的困扰,从而酿成更加血腥的皇室内斗。

前朝的兄终弟及,有顺风顺水的,比如三国的孙策和孙权就是平稳交接,保证了东吴孙氏政权的稳定,此后三分天下有其一;当然也有鸡飞狗跳的,比如本朝的赵匡胤和赵光义,把一个极其严肃的皇帝工作交接,生生给弄成了娱乐圈的悬疑大片—烛影斧声。这件事,成了北宋民间街头巷尾的谈资,后世历代的好事者竞相八卦,乐此不疲。

不过,宋哲宗的弟弟们,却并不存在这样的困扰。

作为刚刚驾崩的宋哲宗的同父异母弟弟,端王赵佶只是宋神宗的第十一个儿子。然而,赵佶之前的十个哥哥,有九个已经不在人世。唯一一个在世,还能和赵佶形成竞争关系的候选人,是申王赵佖(bì)。然而申王赵佖,却患有非常严重的眼疾,看不见东西。

就这样,连续两代皇帝早亡,唯一的哥哥又是个盲人,赵佶意外而又幸运地登上了皇位。这一年,是公元1100年,宋徽宗赵佶时年18岁。

做皇帝之前的赵佶,已经是一位书法和绘画艺术的狂热爱好者。这一点,在他即位做皇帝之后,也丝毫没有改变,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宋徽宗的左膀右臂之一,官至尚书左丞的蔡京,就是北宋时期著名的书法家。当时的书法界,有“苏黄米蔡”四大家的说法。而蔡家,无论蔡襄还是蔡卞,都远远比不上蔡京的书法出色。一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能够看到蔡京的作品,比如《节夫帖》《宫使帖》等。

要说蔡京也是位老臣,年轻的宋徽宗做皇帝的这一年,蔡京已经年过半百了。应该来讲,蔡京跟宋徽宗压根就不是一个辈分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艺术上的这点共同追求,两人想来也很难玩到一起去。已经53岁的蔡京在官场上混得并不好,新皇帝一上任,他就接到一纸调令,被贬官到太原去了。后来,郁郁不得志的蔡京,画了一幅画,叫作《爱莫助之图》,而这幅画辗转到了宋徽宗手里,慧眼识英才的宋徽宗眼前一亮,蔡京这下才迎来了自己在大宋朝廷的春天。

宋徽宗的另外一个股肱之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册封为王的太监童贯。

童贯比蔡京的岁数稍小,但也是常年混迹于官场上的中年油腻大叔一枚。童贯擅长鉴赏各类金石玉器,是当时北宋一位出色的鉴宝专家。宋徽宗特意封童贯为自己的特勤供奉官,到处搜集各路名家的书画作品。童贯因为替宋徽宗搜罗江南的古玩字画有功,而被破格提拔。童贯把搜罗字画这件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专业来做,因此也练就了一手好书法。比如说当年童贯曾经搜罗到发迹之前的蔡京的画作、屏风、折扇等不一而足,童贯就在画作上写上自己的评语,然后再转交给皇帝。凭着这股子对于专业知识的钻研精神,以及自学成才的成功欲望,童贯后来官运亨通,尤其是在帝国枢密院中掌兵多年。

换句话讲,包括宋徽宗本人在内,在当时北宋中央的最高权力机构中,居然少有政治家,反而是云集了一群艺术家。这样的政府机构,在治理国家时很难做到对症下药。更何况,蔡京和童贯这两位北宋高官,除了爱好艺术之外,还玩弄权术,卖官鬻爵,把朝野内外搞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当时宋徽宗朝的大臣们调侃这二位奇葩,私下里把蔡京戏称为“公相”(公宰相),而把童贯戏称为“媪(ǎo)相”(母宰相)。

有了这二位宠臣的忠心辅佐,宋徽宗则腾出更多时间来考虑更高层次的问题。比如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如何更加系统化、流程化、模块化地获取奇珍异宝、名家名作上面来。宋徽宗非常有创意地创造了一个叫作“花石纲”的物流方式。古代最为先进的物流方式莫过于水路运输,大宋也不例外。而所谓的“纲”,意思是指一个物流团队,一般来说十艘船就成为“一纲”。所谓“花石纲”,也就是专门运送花石的专业物流团队。

花石纲因为是皇帝特意督办的专业队伍,因此必须体现专业性,所以在花石纲经过的地方,当地百姓要提供沿途补给以及劳动力。当然,有时候为了让花石纲船队通过,全国各地拆除桥梁,或者卸掉城门的事情,也没少干。

作为北宋政权的团队带头人,宋徽宗在搭建自己团队的时候,考虑更多的不是专业性,而是凭借个人好恶来选择团队成员。而且在这个团队的指导之下,宋徽宗则更加肆无忌惮地按照自己的个人好恶来治理天下。

不专业的行政团队,带来的一定是不专业的施政效果。

公元1120年,大宋宣和二年,是宋徽宗执政的第20个年头。

中国的华北、江浙一带先后爆发了宋江和方腊起义。尤其是方腊的起义,以宗教名义来凝聚人心,发展力量。鼎盛时期的方腊势力,占据了今天的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的大片地区,方腊起义的气势之盛,不亚于清朝的太平天国运动。

所有这些,都为宋徽宗政权敲响了灭亡的警钟。然而,作为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宋徽宗却不以为然,在他眼里,官场风气败坏以及百姓民不聊生,都不能阻挡他在艺术道路上的苦苦追求。宋徽宗以官方的名义成立了“宣和画院”,自己更是参与运作,事必躬亲,培养了一大批著名画家,比如张择端。张择端的传世精品《清明上河图》,就出自宣和画院;宋徽宗本人的花鸟画,在艺术上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造诣。一直到今天,还有很多国画爱好者,在临摹宋徽宗当年的作品。此外,宋徽宗还创造了一种新的书法流派—“瘦金体”。瘦金体的字体,笔法清奇,暗藏刀锋。一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认为,这种字体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艺术上品。

宋徽宗的爱好十分广泛。他崇尚道教,称自己为“道君皇帝”,自己封自己为道教的教主。在此期间,宋徽宗发掘和整理了大量的道教典籍,成为后世道家的重要典籍;宋徽宗爱好茶道,整理并撰写了《大观茶论》,这本书也成为中国茶书的经典。

宋徽宗生性浪漫风流。他根据古籍记载,将赵宋皇室所有贵族女孩重新命名,把自己的公主们全部按照中国上古时代的说法,改称“帝姬”。公主以下的郡主、县主则分别改称“宗姬”和“族姬”。这是秦之后几千年的历史上,公主的称号唯一一次改名为“帝姬”;宋徽宗虽然有后宫佳丽三千,但他依然迷恋青楼女子。京城汴梁的花魁和名妓,宋徽宗雨露均沾。而在东京城内烟花柳巷的万花丛中,李师师独得皇上恩宠。为了李师师,宋徽宗居然同当时的词人周邦彦争风吃醋。不甘示弱的周邦彦因此专门写词挖苦皇帝,并曝光宋徽宗的床笫之事,成为当时娱乐圈一件极其狗血的新闻头条。

我们不妨来欣赏一下这首传说中的听床之作: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宋·周邦彦·《少年游·并刀如水》)

这首词虽然场景不雅,但意境不低,遣词造句更是不流俗。

应该来讲,有资格做宋徽宗情敌的,水平也不是一般人。

多才多艺、风流倜傥的宋徽宗赵佶,除了做皇帝不专业,其他的几乎样样都很专业。不过他忘了,皇帝才是他真正的职业,大宋政坛才是他展示自己的职场。皇帝这个职位全天下只有一个,没有正当理由不能辞职,不能退休,也没法跳槽。而且你还不能懈怠,你如果懈怠了,全天下有的是心怀叵测的人愿意取代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一定要出事的。而皇帝这个职业,只要出事,就一定是能够把天捅个窟窿的大事情。

一个典型的案例,是后来的灭辽之战。

公元1115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2]建立金国,初生的金国充满活力,在军事斗争中屡败辽兵。而这个时候,历年来在同北方辽和西夏作战中没有占到过什么便宜的大宋,终于看到了趁火打劫的一点希望。如果在这个时候充分落井下石,配合金国一举灭掉辽国,则可以趁机火中取栗。如果运气足够好,甚至能够收回汉人的传统故土—幽云十六州。

前朝的五代,因为后晋儿皇帝石敬瑭的卑躬屈膝,幽云十六州在辽国的契丹人手中已经长达一个多世纪,这始终是大宋历任皇帝的一块心病。事实上,这不仅是一块心病,而且是关系到大宋帝国生死存亡的一件事情。

传统意义上的幽云十六州,又称为“燕云十六州”,在地理上是指长城以南的北京、天津和河北北部、山西北部等地区。打开一张地形图(见图2-1),我们可以看到,在汉族及游牧民族之间的拉锯战中,幽云十六州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这块区域,大概占据

图2-1 幽云十六州

了太行山山脉的北麓以及燕山山脉,是一块天然屏障。

如上,是传统教科书的叙述方式,然而我们读完之后还是一头雾水。从以上这张传统的幽云十六州示意图上,我们甚至看不出这块地方对于华夏民族生存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大片国土而已。

那么我们换一个角度,重新来审视一下幽云十六州的战略价值。

先看一张中国全年400毫米的降水量示意图,如图2-2:

图2-2 中国全年400毫米的降水量示意图

400毫米的降水量线,对于传统中国来讲,恰好是半湿润地区与半干旱地区的区分点,也是古代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天然分界线。很显然,幽云十六州(黑色部分)恰好就卡在这条界限中间。也就是说,不同于我们之前讲到的秦岭、黄河、大巴山等天然屏障隔开了古代汉人的传统人口地理单元,幽云十六州实际上刚好处于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拉锯区域,秦汉隋唐等汉人农耕文明强势的时候,幽云十六州就掌握在汉人手中,作为对抗游牧民族、保卫农耕文明的“桥头堡”;而当游牧民族意识到幽云十六州的重要意义之后,则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就注定会在这一线反复争夺。一句话,隔秦岭、隔黄河的争夺,无非是农耕民族的内讧,而上升到幽云十六州,则是纯粹的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生存权的厮杀了。

除了400毫米降水量线之外,幽云十六州之所以关键,还在于地形。也就是利用太行山北麓余脉,以及燕山山脉的群山组成的天然地理隔断,这样天赐的自然地理要素,为华夏民族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战略态势。(见图2-3)

图2-3 天然的地理隔断

长期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对于农耕民族的威胁,主要来自正北和西北的草原文明以及东北的渔猎文明,这两个文明无论哪一个要逐鹿中原,都首先要考虑自己的行军路线问题。

我们从宏观来考虑,之前已经提到的华夏龙兴之地—关中是首当其冲的。关中面临的压力,主要来自陇西,无论是“踏破贺兰山缺”还是穿越河西走廊,进攻关中就一定要过陇西。当年足智多谋的诸葛亮,思来想去也是没有穿越秦岭正面进攻关中,而是转而走陇西,再从陇西图关中。所以,陇西是游牧文明在关中方向上的角力点。比如当年的犬戎,就是从陇西出发,一路打到了镐京(今西安市西南沣水东岸),从而灭亡了华夏民族的西周。

从陇西一直往东北方向走,过陇东之后,除了沿黄河的西套平原、后套平原、前套平原等小块绿洲之外,基本上都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还有阴山以及毛乌素沙漠,这样的地理结构,极大地保证了关中在正北方向上的军事安全。

而从关中往东北过黄河,就到了华夏民族的河东地区。从图上我们可以看到,河东地区实际上是由无数个山间盆地组成的。前面讲到的李渊,就是从太原盆地出发,一路南下渡河,最终打进了关中。除东南部的长治盆地之外,河东地区的运城盆地、临汾盆地、太原盆地、忻定盆地、大同盆地,夹在吕梁山脉和太行山脉之间的这一连串小的山间谷地,像串糖葫芦一样,共同形成一个走廊式的单独的地理人口单元,成为华夏民族的传统农耕区,我们可以称之为“山西糖葫芦”。毫无疑问,游牧民族如果要对山西发动攻击,策马扬鞭跨越阴山山脉,那么云州(大同)将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站。我们放大了看山西这种独特的地理特点,如图2-4:

图2-4 “山西糖葫芦”

从山西再往东,翻越太行山,就来到了一望无际的黄淮海平原,之所以称之为“黄淮海平原”,而不是华北平原,是因为这一大片一马平川而又适合农耕文化繁荣发展的地区,实际从北到南无险可守。太行山以东,除了低矮的山东丘陵勉强算是一块屏障之外,其他如海河、黄河、淮河等天然界限,根本无力阻止北方骑兵的铁骑南下。所以,这块区域往南一直延伸到大别山一线,我们统称为“黄淮海平原”。(见图2-5)

图2-5 黄淮海平原

从图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能够抵挡北方游牧文明的屏障就是燕山山脉。而抵抗的最前沿,就是北京一线。我们用更加精细的地图来看一下。(见图2-6)

图2-6 燕山一线军事防务

如图所示,从北京(幽州)来看燕山一线的军事防务的话,往西过昌平、居庸关[3],遏制北方草原力量经过张家口地区往农耕区的渗透。后世的蒙古灭金之战,就是在居庸关附近进行了大量的军事行动。往北出密云、古北口,扼守华北的北大门,用以防备辽东地区渔猎民族可能的远程偷袭。这条路线,也正是明末清初,皇太极率领的清军,绕开正面战场袁崇焕的“关宁防线”,战略迂回对明帝国首都北京进行骚扰的路线。这次迂回,也最终导致了袁崇焕[4]人头落地。从幽州往东,也就是军事上最容易想到的一条路线—经唐山、秦皇岛,过山海关,就是出辽东的大路。

所以,燕山一线防守的重中之重,就是幽州,也就是今天的北京。

图2-7 幽州和云州

云州和幽州,就像是两个水龙头一样,分别为农耕文明扼守着来自北方的游牧文明的袭扰。中间以太行山这个巨大的“屏风”为界,各自保卫着山西像一颗颗糖葫芦粒一样的小块盆地,以及黄淮海地区长达几千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一旦阀门失守,则来自游牧文明的铁蹄,会像洪水一样一泻千里,分成东、西两路,对农耕文明进行劫掠和破坏。(见图2-7)

综上所述,其实所谓幽云十六州,最要紧的是幽州和云州。

我们再回过头,重新研究一下山西的地形图—看起来连成一串的山间盆地,其实大同盆地和其他盆地之间,仔细看,是没有连在一起的。大同盆地和忻定盆地之间,隔着高大的恒山山脉。过恒山,就必须要过天险雁门关。所以,平面地图学历史的弊端就在这里。比如金庸的大家都在看,但是有多少人并不了解,恒山派的小尼姑们,其实一直以来就在萧远山跳崖的雁门关附近修行。而且不仅如此,当年八路军扬名天下的平型关大捷[5]、火烧阳明堡机场[6],其实都发生在这里。

所以,即便云州失守,云州所在的大同盆地全部沦陷,实际上农耕文明依然可以退守雁门关,从而可以从容地布置第二道防线。而山西境内一个个串联在一起却又保持相对独立的山间谷地,则可以充分运用步步为营的战略方针,顽强地御敌于国门之外。反观幽州,一旦北京沦陷,则就意味着几千里的战线无险可守,农耕文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将彻底沦为游牧文明纵横驰骋的疆场和杀场。

所以,如果“幽”和“云”之间作对比的话,更加重要的据点是幽州。

简单来讲,拥有了幽云十六州,进可以经略东北、内蒙古,退可以拒险自守,保住华北平原的汉人传统农耕区域。即便是敌人大兵压境,敌众我寡,那么有太行山和燕山群山之中的雄关漫道,也可以极大程度地迟滞游牧部落来去如风的骑兵,让中原王朝有充分的时间调集更多兵力,部署更大规模的反击。

前面讨论的是幽云十六州的气候和地理条件,我们还忽略了更加微妙的一点—幽云十六州,同时也是战马这种特殊军需物资的储备基地。

中国古代的传统马场有三个,凉州(今甘肃武威)、幽州以及云南。此时的凉州在西夏人手中,云南在大理人手中,幽州又长期为辽国所占据。当然,富裕的大宋人,往往可以用互市通商的方式,来从边境口岸获取良种战马。但是,由于土地利用率的问题,和平时期的大宋帝国,不太可能用大片的南方水田耕地,来维持一支庞大的骑兵常备军;而战端一开,战马这种特殊商品的贸易,就会像今天的石油、军火一样,在进口上受到战略竞争对手极大的限制。

正因为如此,北宋王朝的战马,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捉襟见肘,军队战备的侧重点在步兵而不是骑兵。以步兵为核心,大宋的军事科技工作者们,尝试了各种适合步兵的阵法战法,研究了最先进的筑城方式,还有主要用作近距离防守的火器等。也就是说,北宋军队擅长防守而不是进攻,擅长城防而不是野战。缺少良种战马,是导致这一后果的原因之一。

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幽云十六州的问题,都让北宋政权如坐针毡。

为了幽云十六州,即便是再渺茫的赌局,也值得一试。况且,年轻的大金朝气蓬勃,宋金合力,老迈的辽帝国几乎是败局已定。

对于宋帝国来讲,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公元1118年,宋徽宗派人走海路,绕开北方辽国统治区域,辗转到达金国,同金国商议一起灭辽的计划。同时约定事成后将辽国土地一分为二,大宋的如意算盘,自然是想要拿回幽云十六州。作为火中取栗、落井下石的代价,大宋承诺将原来给辽的“岁币”(合计每年三十万匹布、二十万两银),“过户”移交给金国。这个事件,史称“海上之盟”。

也就是说,大宋这间老字号店铺虽然生意很红火,不过常年被几个黑帮小混混勒索保护费。如今黑社会里面出现了更大的一个新黑帮,新的黑帮向老的黑帮叫板,马上就要发生黑吃黑的火并。大宋老字号忙不迭地投靠新黑帮,商量联手灭掉老黑帮,而且承诺以后保护费交给新的黑帮。

仔细分析一下,其实除了岁币这件事情比较让人添堵之外,宋徽宗这次“海上之盟”的决策在战略层面,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首先,金灭辽只是时间问题,而大宋不管插不插手,之后都要直面金国的军事压力。也就是说,大宋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新黑帮一旦取代了老黑帮的位置,那么就一定会来找大宋谈保护费的事情;其次,收复幽云十六州这件事情,实际上是从大宋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以来的既定国策。正如前文所分析的,幽云十六州的问题是关系到大宋社稷安危的问题,幽云十六州不在自己手上,就如同河流上游的大坝在别人手中一样,放不放水或者什么时候放水,都是别人说了算。退一步讲,即便是当时大宋的决策是“联辽抗金”,而不是“联金灭辽”,那么不管胜败,对宋也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如果“联辽抗金”得胜,因金和宋之间隔着辽,那么宋也无法占据金国更多的领土;而一旦失败,那么宋除了应该上交岁币给辽、西夏之外,同时可能会再多交一份岁币给金。所以,问题不在这个盟约本身。实质的问题,是出在了后边对“海上之盟”的落实上。

公元1120年,按照海上之盟的约定,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挥师南下,发动灭辽之战。大宋则派出了媪相童贯率领的20万大军北上伐辽,配合金军两面夹攻。出人意料的是,辽军虽然在金军面前兵败如山倒,在宋军面前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神勇。童贯带领的宋军,军心涣散,没有战斗力。围攻燕京(幽州)多日却迟迟无法得手,反而被辽军修理得狼奔豕突。到最后,还是依靠金军的力量攻下了燕京。

经过这一仗,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渐渐明白了两件事情。第一,有一个猪队友,其实还不如没有;第二,金军打辽军,就像是大人打小孩。而宋军打辽军,居然像小孩打大人。那么再往深处想,金军打宋军呢?大人摔婴儿?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因为货比货得扔。

一场战争,宋军没有捞到任何便宜,反而将自己的真实实力,活生生暴露在了金军眼皮底下。

公元1125年,辽帝国被灭,全境被金军占领。辽末代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仓皇出逃,之后被金兵俘虏。已经杀红眼睛的金军将士,迅速将血迹未干的刀锋对准了大宋。

然而,即便是蛮族开战,也是需要借口的。

金国的政客们,突然想到了两年前的“张觉事件”。

张觉,辽国汉人将领。辽金之战前,镇守平州(今河北卢龙)。随着辽金战争的形势发展,张觉审时度势,叛辽投金,被金国加封为平州知州;不过,随后不久张觉就改变了想法,作为一个汉人,既然选择了当叛徒,那就索性一叛到底,索性让自己的叛徒事业升华到民族大义的高度。所以,在叛辽投金之后,张觉很快又叛金投宋。

对于这样一种军事对峙中的突发事件,大宋的政治选择显得过分犹豫和迟疑。事实上,张觉事件不仅具有军事因素,而且具有很强的政治外交因素混杂其中。大宋先是大张旗鼓地欢迎张觉投诚祖国,然而就在同一年,首鼠两端的大宋政府,却又在金军强大军事压力之下屈服,斩了张觉纳投名状。将张觉的项上人头,作为宋金继续保持和平关系的伴手礼。

“张觉事件”影响的恶劣之处在于,宋金曾有约定,不可收纳降将,宋朝违反约定在先。而中国北方不管是辽国还是后来的金国,他们的土地上都生活着大量的汉人百姓。这些汉人百姓虽然被异族统治,但是实际上绝大部分都认同大宋的汉人正统。比如十几年后的辛弃疾,虽然出生在金国,但是终其一生,他都在为南方的宋朝效力,致力于推翻金国在北方的异族统治。所以,面对张觉这件事情的处理,大宋朝廷要么不接受投诚,要么就干脆厚待投诚的汉人同胞,以收买当地百姓的人心。然而最终,大宋朝廷却接受投诚,又怯懦地将张觉斩首。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金国硬生生地让大宋朝廷吞了一只死苍蝇。事情到这一步,大宋朝廷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然而,在当时辽军一败涂地的节骨眼上,携灭辽之势的金国虎狼之师,又把张觉事件旧话重提。

公元1125年,以两年前的“张觉事件”为借口,金军兵分两路,南下伐宋。西路军完颜宗翰(粘罕)率六万人马,走云州(今山西大同),下山西;东路军完颜宗望(斡离不)也率六万人马,走平州(今河北卢龙),席卷华北。

如今南下的女真金国,绝对不是当年的契丹辽国。

契丹辽国当年手中紧握幽云十六州,这是契丹人对北宋作战的基础。以幽云十六州为基础,契丹人是有整体战略布局的。契丹人在云州方向一直是似防守态势为主,甚至当年宋太宗赵光义时代的雍熙北伐,潘美、杨业北出雁门关参战,还曾经短暂地光复云州;而在幽州方向,契丹人则是有限的进攻态势。当年契丹和宋在华北平原拉锯的军事分界线,就集中在今天河北的拒马河(今白沟河)一线。宋军北上进攻,最远也不过到了幽州以南的涿州(今河北涿州)附近;而辽军南下,最远也不过到了澶州(今河南濮阳)。

手握幽云十六州的天胡牌,当年契丹人并没有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原因有三。

1.幽云地区契丹人立足未稳

五代辽宋夏金元,其实相当于一个对于汉族的大乱世,因为作为中原王朝主体的汉族人,不能够完全一统传统汉人的农耕区。所以在这个阶段,汉人以及汉文化本位意识受到极大冲击。契丹辽国恰好诞生于大唐之后,那个时候的汉人还比较在乎“华夷之辨”。幽云十六州这些地方的主体民族一直都是汉族,契丹对这些地方的掌控,当时还无法做到得心应手。甚至在北宋北伐的当口,比如柴荣北伐时期,后来北宋的高粱河之战,雍熙北伐时期,中原王朝所到之处,大批辽国汉人官兵,无不望风而降。

2.辽、宋两强对话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为契丹辽国奠基,后来五代时期的耶律德光把契丹人的势力范围发展到了极盛。后来又有萧太后、耶律隆绪母子二人薪火相传,才有了辽国前期的雄霸东北亚。然而要知道同时期的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二人也没闲着,二人崛起于五代,跟着柴荣南征北战,后来又摧枯拉朽地统一了全国大部分地区。所以你辽国开国时期斗志高昂,刀头舔血,快意恩仇;我大宋也是开国,我的牺牲精神也不差,我也是打天下的主儿啊。就这档子骨气,甚至到了三帝宋真宗时,也能被寇准掐着脖子御驾亲征。步兵确实打不过骑兵,但至少我在士气上从来就不输你。

然而相比之下,在女真金国兴起之时,形势就完全不同了。女真金国在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和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统治时期,正是其创始阶段,无论政治还是军事都是极盛,外交上也是咄咄逼人的。而同时期的北宋,皇帝们则早就没有了先祖们的血性,政事和军务上也都日趋糜烂了。

3.契丹辽国对于幽云地区的小偷心态

最后一个原因就比较微妙了,因为当年辽太宗耶律德光得到幽云十六州,实际上是趁着中原地区战火不断,对后晋石敬瑭采取了讹诈的手段。这一点,即便是契丹人自己也毫不讳言。甚至在辽穆宗耶律璟时代,柴荣起兵北伐,势如破竹的时候,耶律璟一度不闻不问。不仅置之不理,耶律璟还跟自己的大臣解释说,那地方本来就是人家汉人的,人家现在拿回去了,也就拿回去了呗。而且后来得到了幽云十六州的耶律德光,对后晋依然不依不饶,发兵南下灭了后晋。然而,出尔反尔的耶律德光就在凯旋的路上暴死。所以,冥冥之中,契丹人对于这个坎儿还都是记忆犹新的。

不过,相比当年的辽国,女真金国人这一次南下,是一点温情、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的。这一次的战略十分清晰,就是灭亡大宋。为了实现这个战略企图,金国西路军和东路军约定好在北宋的都城东京汴梁会合。而为了防止宋朝的皇帝逃跑成立傀儡政权,金国人为西路军还量身打造了釜底抽薪之计—西路军先拿下太原,再攻取洛阳,拿下洛阳切断了北宋的西逃四川之路,然后再和东路军会师于汴梁城下。

两路出击,看起来符合我们的常规地缘分析,但这一次金国人的两路出击,实际上是一条绝后计,是要把北宋两手捏住再揉碎的节奏。

我们先看完颜宗翰这一路。

这一路显然并不好走,金人的战略判断是有失误的。

我们打开前文已经分析过的这张图—“山西糖葫芦”。(见图2-8)

说起来,幽云十六州显得很大,其实就“山西糖葫芦”而言,金国人手中无非是手握“山西糖葫芦”中的大同盆地。而大同盆地隔着雁门关,南边的忻定盆地和太原盆地,统统不在金国人手中。在忻定盆地和太原盆地之间,则隔着一座石岭关。当时的石岭关,对于北宋来讲,也是一个掐着命门的地方。

我们再往南看太原。

太原这座城市,从纯军事角度考虑,地理位置好得有点离谱。太原盆地居于“山西糖葫芦”的正中央,向北威慑大同盆地、忻定盆地,向南控制临汾盆地和运城盆地。而太原这座城市,西、北、东三面靠山,南方靠水,易守难攻。

宏观来看,太原西面南面,是大宋的地盘。况且往西是吕梁山区,这里基本上不会有大的外敌入侵;往北,我们刚才说了,有一座天险石岭关;而从太原往东一路走到太行山,东出太行到华北平原就必经“井陉”。过了井陉,就是一望无际的黄淮海平原。

图2-8 “山西糖葫芦”中的关口

所谓的“陉”,是自然景观,指的是山脉中断的地方。太行山脉非常巍峨也非常险要,我们前文说了,它就像巨大的屏风一样分开了河东与河北。太行山虽然险要,但天然形成的山脉中断很多,这些地方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八百里太行,非常有名的“陉”有八个—军都陉、蒲阴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见图2-9)这八个“陉”加在一起,合称“太行八陉”。而只有“陉”还不算完,在天然形成的陉的基础上,后人因为军事需要又修建了“关”。比如在军都陉,就有人工修筑的居庸关;而在蒲阴陉,就有紫荆关。

图2-9 太行八陉形势图

与之相类似,井陉的旁边,后来到了明代就修筑了“娘子关”。

所以从太原出发,东出太行到华北大平原,经常被叫作“东出娘子关”。

战国以后,历朝历代在河东起家或者称霸的实力派,无不以太原作为自己起家的中心,进可以逐鹿中原,退可以闭门自保。逐鹿中原的比如李渊父子,闭门自保的比如近代的阎锡山[7]。

往远处说,当年春秋战国时期,那是最早的晋阳保卫战。晋国的智伯瑶曾经带着魏韩两家的魏桓子、韩康子,一举包围了赵简子的晋阳城(太原城的前身),一围就是两年整,攻城军队甚至最后掘开了晋水,大水倒灌晋阳城,都没有让这座城市屈服。

往近处说,当年北宋起家,宋太祖赵匡胤持续12年,四次兴兵进攻北汉,然而却均以失败告终。北汉这个被契丹人保护的傀儡政权,由于太原这座大城的存在,顽强地在后汉灭亡之后,依然坚挺了28年之久,而其前身后汉仅仅存活了4年。五代十国,十国大部分都在南方,北汉是十国中唯一存在于中国北方和五代相抗衡的政权。

正因为如此,北汉被灭之后,效仿当年的隋文帝毁掉邺城,赵光义索性一把火烧了晋阳城,而在晋阳城的城东另建新城。而且无论称太原还是晋阳,名字听起来都太过响亮,所以北宋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称呼新太原城为一个不伦不类的新名字—“紧州”(“平刘继元,降为紧州,军事,毁其城。”《宋史·志·卷三十九》)。

不仅如此,我们放眼全国来看。

古代的河东,即今天的山西,就是我们前文所说的表里山河—“山西糖葫芦”。地理位置就好比围棋术语中的“劫材”。所谓“劫材”,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打劫的材料。是指黑棋白棋双方都把对方棋子围住的局面下,如果轮到白下,可以吃掉一个黑子;如果轮到黑下,同样可以吃掉一个白子。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我先拿住我就吃你,你先拿住你就吃我。

之前我们曾经说过,四关拱卫的八百里秦川,只有河东方向是关中的地理大BUG,李渊就是乘中原大乱的机会,一举渡黄河创立大唐;而对于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来说,地势较高的“山西糖葫芦”是一个天然的地缘敌人。谁要是占领华北而无法占领山西,那就等于是在自己头顶上悬了一把利剑一样。居高临下打你容易,你要是逆势杀进山西,那就太难了。平原建大城的方略,在隋朝大运河兴起之前,也必须背靠太行才可以建得安心,比如后文即将讲到的邺城的选址和建都。

西方和东方我们都考虑到了,那么从河东向北,出居庸关就是北京。向南,翻过王屋太行就是河内,与河内隔河相望的就是洛阳盆地和中原之地。从河东南出“太行八陉”,便可居高临下,虎视中原。在太原建都的政权,往往能够凭借地缘优势同中原政权相周旋,而且从长远来看还不吃亏。比如晚唐的乱世双雄李克用和朱温之间的恩怨,最后也是以太原的李克用父子前赴后继,耗死了朱温的后梁而告终。

那么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中国古代政权的建都选择,早期在关中,后来是河北和中原,再后来北上到了北京。我们站在河东(山西)的角度来看全国形势,其实感觉好极了。中国几千年的建都选择,无非是在以太原为圆心,以不到500km的半径画圆而已。(见图2-10)这个半圆中,长安是十三朝古都,洛阳是九朝古都,开封是七朝古都,邺城是六朝古都,北京就更不用说了。最为要命的是,河东之地无论对哪个首都,都存在地缘上的巨大优势,分分钟就可以倾泻而下。

我们前文所讲的,关中地理的大BUG,以及这一节提到的太行八陉,其实就是从山西,或者说从太原出发席卷全国的通道。只要关起门来,山西就是一块威武雄壮、易守难攻的表里山河。而只要从山西出了这些险要的陉、关隘、渡口,就是鱼跃龙门、鹰击长空。当年李渊建国是这样,后来的安史之乱是这样,再后来的后唐灭后晋、李自成灭明也是这样。

图 2-10 中国古代以太原为圆心的建都习惯

所以,就中国古代而言,如果不想在南方定都,偏安一隅,就必然选择在北方定都,而在北方定都,就必须取河东。取河东未必是为了建都,但建都就需要顾虑河东。取河东是战略要求,是不得不做的一件事情。

河东对于全国来讲,就相当于围棋中的一块“劫材”。这块劫材拿到手并且用好了,就能拱卫全国,进可攻退可守;而这块劫材如果落到了外敌甚至是异族手上,那么从此你就不可能睡个安稳觉了。

河东是全国的劫材,而太原也就是河东的劫材。

防守太原城的,正是我们的老熟人—童贯。

童贯时任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所谓宣抚使,最早是朝廷设置的派朝官巡视地方的一种钦差大臣性质的临时官员。早期宣抚使的职责较多,巡视灾区,开仓放粮,治理水灾的事都干。不过到了宋代,宣抚使基本集中在军事这个功能上,是由朝廷选拔的派往地方的统兵大员。当时童贯这个宣抚使权力非常大,而且在朝廷明面上赋予的权力背后,童贯混迹官场尤其是军界多年,个人积攒的人脉也很多。

当时童宣抚使的行政中心,就设置在太原。

童贯手里的底牌,不仅是一座坚固的城池,还有他的亲军—胜捷军。胜捷军是童贯在负责西北战事的时候,为自己招募的部队,这支部队的人数保持在几万人左右,而且战斗力也还是相当不错的。

太原城、胜捷军、朝廷的任命、强大的调动资源的能力,这只是我们在牌面上看到的童贯,实际上童贯本人并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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