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七年(2 / 2)
夏四月甲辰初一日,日食。晋平公问士匄说:“谁将承受日食的灾祸?”答复说:“鲁国、卫国将由于日食而遭遇凶险,卫国受的大,鲁国受的小。”晋平公问:“是何缘故。”士匄答复说:“这次日食离开卫国分野前去鲁国分野,在这时出现灾祸,鲁国承受了它。那大的灾难大概是卫君承受吧!鲁国将由上卿承当。”晋平公讲:“《诗》上所说的‘那天出现日食,为何不好?’是什么意思?”士匄答复说:“说的是不能办好政事,国家没有好的政治,不任命善人,便会从日月所降的灾难里自取罪罚,故而政治不可不慎重啊!努力干好三件事就行:一是选择人才,二是依靠民众,三是顺应时势。”晋国派人来管理杞国的田地,季孙想要把成地给他们。谢息替孟孙镇守成地,不答应,说:“人们有句话说:‘就算只有汲水人的智慧,看守的器具也不外借,这是合于礼的。’他老人家跟着国君,守臣却丢弃城邑,就算您也会怀疑我的。”季孙说:“君主在楚国,对晋国来说便是过错,又不听从晋国,鲁国的过错更加重了,晋国军队必定会到来,我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不如给你们。等晋国有机可乘再从杞国取回来。我把桃地给您,成地取回时,谁敢占有它?如此就等于得到两个成地。鲁国没有忧虑而孟孙增加了封邑,您担忧什么呢?”谢息拒绝说桃地没有山,就把莱山、柞山给他,于是谢息前往桃地。晋国人为杞国获得成地。楚灵王在新台宴享昭公,派高大健壮的人司礼,友好地送给他大屈弓,完了之后又后悔。启强知道这事,觐见昭公。昭公告诉他这件事,他下拜祝贺。昭公问:“为何祝贺?”启强答复说:“齐国跟晋国、越国想要这弓很久了,寡君没有专门给谁,而传给了您,您可预防抵抗这三个邻国,慎重地守住这宝物了,岂敢不祝贺?”昭公担忧,便把弓还给了楚灵王。郑国的子产到晋国聘问。晋平公有病,韩宣子迎接客人,私下问他说:“寡君卧病,到如今三个月了,遍祭名山大川,病情却有加无减。现在梦到黄熊进入寝宫门,那是什么恶鬼?”子产答复说:“凭君王的英明,您做正卿,会有什么恶鬼?先前尧把鲧杀害在羽山,他的魂灵变为黄熊,而进到羽渊,为夏朝所郊祭,三代都祭奠它。晋国作为盟主,大概是没有祭奠它吧!”韩宣子祭奠夏郊之神,晋平公病情好转,赐予子产两个莒国的方鼎。子产替丰施把州地的田土交还给韩宣子,说:“先前贵君觉得那公孙段是可以继承其父志的,就赐给他州地田土,如今没有福分早逝了,不能长久地享有贵君恩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也不敢把这事禀告贵君,故而私下送给您。”韩宣子拒绝,子产说:“古人有句话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背。”丰施担心将不能承当其父亲的福禄,何况承当大国的恩赐?就算是您执政而能够这样,后人要是碰巧有关于田界的闲话。敝邑获罪,丰施便将受到大征讨了。您取回州田,这是避免敝邑的过错,而又扶持了丰家。斗胆以此作为请求!”韩宣子接受了州田,把这事报告给晋平公。晋平公把州田给了韩宣子。宣子由于先前说过的话,对占有州田不安心,拿它跟乐大心换了原县。郑国人拿伯有相互吓唬,说:“伯有来了!”便都奔跑,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好。铸刑书的那年二月,有人梦到伯有披甲行走,而且说:“三月初二,我将杀害驷带。明年正月二十七日,我又将杀害公孙段。”等到三月初二,驷带死了,国人更加害怕。齐国跟燕国议和的那个月二十七日,公孙段死了,国人更加害怕了。下一月,子产立了公孙泄跟良止来安抚伯有的鬼魂,才平息下来。子大叔问其原因,子产说:“鬼有所依附,才不作恶,我替它找到归宿了。”子大叔又问:“立公孙泄干什么?”子产说:“是为了让他们高兴。由于他们立身没有道义而想要高兴,执政的人对礼仪有违反的地方,便是用来获得欢心。不获得欢心,就不会被信任。不被信任,民众就不会服从。”到了子产去晋国,赵景子问他说:“伯有还能做鬼吗?”子产说:“能。人降生时首先变成的称为魄,已经生成了魄,阳气附身称为魂。用来养生的东西又好又多,魂魄就强,故而有精神,以达到神明。一般男女不得善终,他们的魂魄尚且能依附于人,而大肆作祟,何况伯有是我们先君穆公的后代,是子良的孙子。子耳的儿子,是敝国的卿,执政已经三代了。郑国即使弱小,抑或如俗话所说的‘蕞尔国’,不过伯有三代执掌政权,他的养生之物也算广了,他汲取的精华也算多了,他的家族又大,所依靠的势力很强,那么即使是不得善终,可以做鬼,不也是当然之理吗?”子皮的族人喝酒无节制,以致马师氏跟子皮氏关系不好。齐国军队从燕国回去的那个月,马师氏罕朔杀害子皮的弟弟罕,罕朔逃往晋国。韩宣子向子产询问他的官位安排,子产讲:“君王的寄居之臣,要是能容身而逃避一死,还敢选择什么官位?卿离开本国,随大夫的班位,有罪的人依据他的罪行降等,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罕朔在敝国是亚大夫,他的职务是马师,犯罪而逃亡,听您怎样处置他。能免他一死,恩惠已经很大了,又岂敢要求官位?”韩宣子觉得子产说法恰当,便让罕朔随下大夫的班位。
[原文]
秋八月,卫襄公卒。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②:‘在原③,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④。’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⑤,况远人,谁敢归之。今又不礼于卫之嗣⑥,卫必叛我,是绝诸侯也。”献子以告韩宣子。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⑦。卫齐恶告丧于周⑧,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⑨。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高圉、亚圉?”
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于是,鬻于是,以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单献公弃亲用羁。
冬十月辛酉,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注释]
睦:亲近,顺从。贼人:危害国家的人。②《诗》:为《诗经·小雅·常棣》篇。③:住在水滨的鸣禽。④孔怀:很关怀。⑤不吊:犹言不亲善。⑥嗣:此指继位之君。⑦戚:卫国邑名(在今河南濮阳市)。⑧齐恶:即齐子,卫国大夫。⑨成简公:周王卿士。陟(hì志)恪(kè客):犹言升天。高圉、亚圉:周代先祖,殷代诸侯。病:认为痛苦、耻辱。干:骨干,主干,犹言根本。达者:通达的人,此指得志的人。圣人:出类拔萃之人。弗父何:孔父嘉之高祖,宋闵公之子,厉公之兄。厉公:即宋厉公。正考父:弗父何之曾孙,孔丘之祖,宋国大夫。鼎铭:指考父庙鼎的铭。偻(lóu楼,又读lǚ旅):曲背以示恭敬的样子。伛(yǔ雨):鞠躬以示恭敬。走:急趋。莫余敢侮:莫敢侮余,没有谁敢来欺负我。(hān毡):稠粥。臧孙纥:即臧武仲,又称臧纥,臧孙,鲁国大夫。当世:指做国君。获没:善终。《诗》:为《诗经·小雅·鹿鸣》篇。则:效法。单献公:周朝大夫。羁:外来的人,此指外来的客臣。十月辛酉:十月二十日。成公:单献公弟弟,周朝大夫。
[译文]
秋天八月,卫襄公死。晋国大夫对范献子讲:“卫国事奉晋国顺从亲近,晋国对它不加礼遇,包庇它的叛乱者而夺取它的土地,故而诸侯有了贰心。《诗经》讲:‘鸟在平原上,碰到急难兄弟互相救援。’又说:‘死亡多么可怕,兄弟相互很关心。’兄弟之间不和睦,于是便互相不亲善,何况关系疏远的人,谁敢前来归服。如今对卫国的继位之君又不加礼遇,卫国一定背叛我们,这是会断绝诸侯跟我们亲善关系的。”献子把这些话告诉韩宣子。韩宣子很高兴,派献子到卫国去吊丧,而且把戚地归还给卫国。卫国齐恶向周王报告丧事,并请求赐给恩命。周天子派成简公到卫国吊唁,并且追命襄公说:“叔父升天,在我先王的左右,来付诸事奉上帝。我岂敢忘掉了高圉、亚圉?”
九月,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以不能相礼为耻辱,便学习礼仪,要是有精通礼仪的人便跟他学习。等到临死的时候,召集他手下的大夫,讲:“礼仪,是做人的根本。不懂礼仪,不能自立。我知道有一个即将得志的人叫孔丘。是出类拔萃人的后代,而他的家族却在宋国消亡了。他的祖先弗父何,把宋国让给了宋厉公。到了正考父付诸戴公、武公、宣公,三命而做了上卿便更加恭敬。故而他的鼎铭说:‘一命曲背,二命鞠躲,三命低头。沿着墙而快步走,也没有谁敢欺侮我。稠粥在这里烧煮,稀粥也在这里烧煮,用来我的嘴巴。’他的恭敬便是如此。臧孙纥有话说:‘出类拔萃的人里具有明德的人,要是不能做国君,他的后代必定有显达的人。’如今恐怕将会在孔丘吧?我要是可以善终,必须把南宫敬叔和孟懿子嘱托给他老人家,让他们服侍他而学习礼仪,以稳定他们的地位。”故而孟懿子跟南宫敬叔把仲尼作为老师来事奉。仲尼讲:“可以弥补过错的人,便是君子。《诗经》讲:‘学习仿效君子。’孟僖子能够学习效法了。”
单献公亲族亲族任命外来的客臣。
冬天十月二十日,襄公、顷公的族人杀死单献公而立了单成公。
[原文]
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之,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②:‘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③。’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生孟絷④,孔成子梦康叔谓己⑤:“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⑥。”史朝亦梦康叔谓己⑦:“余将命而子苟与孔之曾孙圉相元⑧。”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⑨。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之《比》。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会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十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注释]
事序:工作顺序。官职不则:犹言官员好坏不一样。②《诗》:为《诗经·小雅·北山》篇。③燕燕:安逸貌,即安然无事。④姜氏:宣姜。(hōu周)(yǎn掩):卫襄公宠姬,灵公母。孟絷:即公孟絷,卫国宗室。⑤孔成子:即孔(jǔ举),卫国大夫。康叔:卫国的始祖。⑥元:卫灵公的名。羁:孔成子之子。圉:孔圉,卫国大夫。史苟:卫国大夫。⑦史朝:卫国大夫,史苟之父。⑧而:你。⑨协:相符合。尚:表示希望之词,卜筮、祈祷时多使用。《屯》:《周易》卦名。克:能够。嘉:嘉许。遇《屯》之《比》:得到了《屯》变成《比》。元亨:犹言元将会享有国家。亨,同“享”。《繇》:卦辞名。用:犹言经过。弱足:脚有毛病,犹言跛足。临:亲临。会朝:会见朝拜。灵公:即卫灵公,襄公子,在位四十二年。十二月癸亥:十二月二十三日。
[译文]
十一月,季武子死。晋侯对士文伯讲:“我所询问的关于日食的事情,应验了,能够看做是一种常规吗?”士文伯答复说:“不行。六种事物不相同,民心不统一,工作顺序不相似,官员好坏不一样,开始一样结果不一样,如何能够看做是一种常规?《诗经》说:‘有些人在家中安安逸逸休息,有些人为国服役精疲力尽。’它的结果不一样就如这样。”晋侯问:“什么称为六物?”士文伯答复说:“这说的就是岁、时、日、月、星、辰。”晋侯说:“很多人告诉寡人辰的意思,不过没有一个是相同的。什么称为辰?”士文伯答复说:“日和月相会称为辰,所以用来和日相配。”
卫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姬生了孟絷。孔成子梦到康叔对自己说:“立元为国君,我让羁的孙子圉和史苟辅助他。”史朝也梦到康叔对自己说:“我即将命令你的儿子苟跟孙成子的曾孙圉辅助元。”史朝进见孔成子,告诉他自己做梦的情形,两梦相合。晋国韩宣子执政,向诸侯们聘问的那一年,生了儿子,为他取名叫元。孟絷的脚不好不擅长走路。孔成子用《周易》占筮,祝告说:“元希望享有卫国,主持国家。”获得了《屯》卦。又祝告说:“我不想立絷,但愿神灵可以答应。”得到的是《屯》卦变成了《比》卦。把卦象给史朝看。史朝说:“元将会享有国家,对这件事又有什么怀疑的。”孔成子说:“元不是说为首的吗?”史朝答复说:“康叔为他取名,能够说为首的了。孟絷跛足不是个全人,不能列为宗主,不能说是为首的。何况他的《繇》辞说:‘利建侯’。嫡子嗣位而吉利还建立什么?建立便不是嗣位。两次卦象都如此讲,你还是应当树立他。康叔命令这样,两次卦象告诉这样。占筮和梦境相合,这是武王所经过的,为何不听从?脚有毛病的人只能闲居。国君主持国家,亲临祭奠,奉养民众,事奉鬼神,参加会盟朝拜,又哪儿可以闲居?各人依照他所有利的去做,不也是能行的吗?”故而孔成子立了灵公。十二月二十三日,安葬卫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