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六年(1 / 2)
[原文]
〔经〕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宁喜弑其君剽②。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甲午,卫侯复归于卫③。夏,晋侯使荀吴来聘④。公会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⑤。秋,宋公杀其世子痤⑥。晋人执卫宁喜。八月壬午,许男宁卒于楚。冬,楚子、蔡侯、陈侯伐郑⑦。葬许灵公。
[原文]
〔传〕二十六年春,秦伯之弟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②,何以黜朱于朝”?抚剑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③,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④。”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以争者大⑤。”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
卫献公使子鲜为复⑥,辞。敬姒强命之。对曰:“君无信,臣惧不免。”敬姒曰:“虽然,以吾故也。”许诺。初,献公使与宁喜言,宁喜曰:“必子鲜在,不然必败。”故公使子鲜。子鲜不获命于敬姒,以公命与宁喜言曰:“苟反,政由宁氏,祭则寡人。”宁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从近关出。告右宰,右宰曰:“不可。获罪于两君,天下谁畜之⑦?”悼子曰:“吾受命于先人,不可以贰。”曰:“我请使焉而观之。”遂见公于夷仪。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⑧,而无忧色,亦无宽言,犹夫人也。若不已,死无日矣。”悼子曰:“子鲜在。”右宰曰:“子鲜在,何益?多而能亡,于我何为?”悼子曰:“虽然,不可以已。”
孙文子的戚,孙嘉聘于齐,孙襄居守。二月庚寅,宁喜、右宰伐孙氏,不克,伯国伤。宁子出舍于郊。伯国死,孙氏夜哭。国人召宁子,宁子复攻孙氏,克之。辛卯,杀子叔及大子角。书曰:“宁喜弑其君剽。”言罪之在宁氏也。孙林父以戚如晋。书曰:“入于戚以叛。”罪孙氏也。臣之禄,君实有之。义则进,否则奉身而退,专禄以周旋⑨,戮也。
甲午,卫侯入。书曰“复归”,国纳之也。大夫逆于竟者,执其手而与之言。道逆者,自车揖之。逆于门者,颔之而已。公至,使让大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吾子独不在寡人。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对曰:“臣知罪矣!臣不佞,不能负羁绁,以从牧圉,臣之罪一也。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贰,通外内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二也。有二罪,敢忘其死?”乃行,从近关出。公使止之。
卫人侵戚东鄙,孙氏于晋,晋戍茅氏。殖绰伐茅氏,杀晋戍三百人。孙蒯追之,弗敢击。文子曰:“厉之不如!”遂从卫师,败之圉。雍获殖绰。复于晋。
郑伯赏入陈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赐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赏礼,请辞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
晋人为孙氏故,召诸侯,将以讨卫也。夏,中行穆子来聘,召公也。
楚子、秦人侵吴,及雩娄,闻吴有备而还。遂侵郑,五月,至于城麇。郑皇颉戍之。出,与楚师战,败。穿封戌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正于伯州犁。伯州犁曰:“请问于囚。”乃立囚。伯州犁曰:“所争,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为穿封戌,方城外之县尹也。谁获子?”囚曰:“颉遇王子,弱焉。”戌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楚人以皇颉归。
印堇父与皇颉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献于秦。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大叔为令正,以为请。子产曰:“不获。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不可谓国。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郑国,微君之惠,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从,遂行。秦人不予。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
六月,公会晋赵武、宋向戌、郑良宵、曹人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
赵武不书,尊公也。向戌不书,后也。郑先宋,不失所也。
于是卫侯会之。晋人执宁喜、北宫遗,使女齐以先归。卫侯如晋,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
[注释]
当御:奉职,当班。②班爵:职位级别。③集:成功。④御:抵抗。⑤大:指大事。⑥子鲜:卫献公母弟。⑦畜:容留。⑧淹恤:淹留忧患,即避难。⑨专禄以周旋:把俸禄视为私人专有而与人周旋。戮:罪当杀。颔:颔首,点头。茅氏:地名,戚邑东部边境。厉:恶鬼。降杀以两:以二数递减。固予:坚持给与。予同“与”。上其手:高抬他的手。夫子:那一位。贵介:即地位高贵。下其手:降下他的手。弱:无力抵抗。令正:官名,主管起草文件、命令。不可谓国:不合国礼。勤郑国:即勤于郑国。勤,劳,助。更币:改用礼品。女齐:晋臣,又名女叔侯。
[译文]
二十六年春天,秦景公的弟弟到晋国重修友好,叔向让人去喊外交官子员。外交官子朱说:“如今是子朱值班。”说了三次,叔向都不理他。子朱大怒,说:“我的职位跟子员一样,为何要在朝廷上贬损我。”拔出剑来威胁叔向。叔向讲:“秦、晋两国不和已经有很长时间了。现在有幸达成和议,晋国对此十分重视。万一和约签订不成,三军将士又要死在战场上。子员在两国事务上没有私心,你却常常变化不定,对以邪恶来事奉国君的人,我是能抵御得住的。”讲完提起衣服走上前去。旁边的人把他们劝住。平公讲:“看来晋国有希望大治了,由于我的臣子所争执的都是国家大事。”师旷却讲:“公室或许要趋于衰弱了,臣子之间不在智慧上竞争却在武力上竞争,不致力于德行的修养而争强斗胜,个人的私心已经太大,公室能不衰弱吗?”
卫献公派子鲜为自己争取恢复君位,被子鲜拒绝。敬姒强迫他去。子鲜答复说:“国君不讲信用,我担忧自己不能免于祸害。敬姒说:“就算这样,为了我,你还是去吧。”子鲜这才同意。先前,献公派人和宁喜谈起过这件事,宁喜说:“必定要子鲜参加,不然肯定要失败。”故而献公才派子鲜去。子鲜既然被敬姒强迫前往,就把献公的命令告诉宁喜说:“要是能回到国内,政权由宁氏掌握,我只管祭奠之事。”宁喜告诉了遽伯玉,伯玉说:“我没有听说过国君出国的事,如何敢听他回国的情形呢?”讲完便走,又从较近的关口出国了。宁喜告诉了右宰,右宰讲:“不能这么做。要是两个国君都得罪了,将来谁还敢收留你?”宁喜讲:“我接受了父亲的命令,不能说话不算数。”右宰讲:“请让我先去看看情况。”随后到夷仪进见献公。”回来后他讲:“国君在外流亡二十年,却没有一点担忧,说话时也没有任何宽恕的意思,还是老样子。要是他不停止复辟的计划,或许就活不几天了。”宁喜说:“有子鲜在,怕什么?”右宰讲:“有子鲜在,又有什么用?他最多不过是自己逃跑,也救不了我们。”宁喜说:“就算这样,也不能停止这一努力。”
孙文子住在戚地,孙嘉到齐国聘问,孙襄留守在家里。二月六日,宁喜、右宰攻打孙氏,没有获胜。孙襄受了伤。宁喜躲到郊外去住。孙襄伤重死了,晚上孙氏家里传出哭声。国都的人都去找宁喜,宁喜再次攻击孙氏,最终将其打败。七日,杀了子叔跟太子角。《春秋》记录为“宁喜弑其君剽”,是说过错在于宁氏。孙林父从戚地到了晋国。《春秋》记录为“入于戚以叛”,意思是归罪于孙氏。臣子的俸禄事实上都是国君给的,合乎道义就尽力争取,否则就激流勇退,要是把俸禄视为私有财产而跟国君周旋,就应当杀掉。
十日,卫献公进到卫都。《春秋》记为“复归”,意思是本国让他回来的。献公对来到国境上迎接他的大夫拉着手说话;对路边迎接他的人,从车上向他们作揖;对站在城门口迎接他的人,只是点点头罢了。献公来到宫中,派人去谴责太叔文子说:“我长久在外,几个大臣每天都向我报告有关卫国的情形,只有你眼里没有我。古人有句话说:‘不应当怨恨的就不要怨恨。’如今我恨你。”太叔文子说:“我晓得自己的罪过。我没有才能,没有随同国君出外保驾,这是第一条罪状;国内有君,国外也有君,我没有三心二意,两边都效忠,这是第二条罪状。有这两条罪状,如何能不去一死?”便动身出走,要从最近的一个关口出国。献公派人劝止了他。
卫国人攻击戚地的东部边境,孙林父到晋国告状,晋国派兵去茅氏戍守。殖绰攻击茅氏,杀死晋国守兵三百人。孙蒯追赶殖绰,没敢偷袭。孙林父骂他:“你连一个厉鬼都比不上。”孙蒯又去追赶卫军,在圉地把他们击败。雍抓住了殖绰。孙林父又到晋国告状。
郑简公开始奖赏征讨陈国的有功人员。三月一日,设宴款待子展,赐给他先路车与三命朝服,送给他八座城邑。赐予子产次路车和二命朝服,送给他六座城邑。子产拒绝了城邑,说:“自上而下应以二的数目依次递减,这才合于礼。我位居第四位,再说这是子展的功劳。我不敢接受这奖励,请同意我辞去城邑。”郑简公坚持要给,子产不得已接受了三座。公孙挥说:“子产以后有一天要执政,由于他谦让而又不失礼。
晋国人为了孙林父而召集诸侯准备攻击卫国。夏季,荀吴前来鲁国聘问,为的是召请襄公参加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