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十四年(1 / 2)
[原文]
〔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会晋士、齐人、宋人、卫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会吴于向②。
二月乙朱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叔孙豹会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
己未,卫侯出奔齐③。莒人侵我东鄙。秋,楚公子贞帅师伐吴。冬,季孙宿会晋士、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④。
[原文]
〔传〕十四年春,吴告败于晋。会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德也,以退吴人。
执莒公子务娄,以其通楚使也。
将执戎子驹支②。范宣子亲数诸朝,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乃祖吾离被苫盖③,蒙荆棘④,以来归我先君。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与女剖分而食之。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盖言语漏泄,则职女之由⑤。诘朝之事,尔无与焉!与将执女!”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惠公蠲其大德,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⑥,毋是翦弃⑦。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诸戎除剪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昔文公与秦伐郑,秦人窃与郑盟而舍戍焉,于是乎有崤之师。晋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师不复⑧,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⑨,诸戎掎之,与晋踣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犹志也。岂敢离?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不与于会,亦无瞢焉!”赋《青蝇》而退。宣子辞焉,使即事于会,成恺悌也。
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以会,自是晋人轻鲁币,而益敬其使。
吴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
[注释]
数:指责,②驹支:戎子名。③被苫盖:披着草编的遮身物,如今之蓑衣。④蒙:冒。⑤职女之由:当是由于你。⑥四岳之裔胄:四岳的后代。四岳,尧时方伯,姜姓。⑦毋是翦弃:倒装句,即毋翦弃是。翦弃,除去。⑧不复:回不去。意为覆没。⑨角之:抓住角。掎(jǐ)之:拉住后腿。踣(Bó)之:使之仆倒。离(tì):远离。瞢(ménɡ):闷,愧,忧。成恺悌:不信谗言。轻鲁币:减轻鲁国财礼。义嗣:合法继承人。诸樊为死君嫡长子,当继承,故曰义嗣。
[译文]
十四年春天,吴国向晋国报告战败的消息。季孙宿、叔老和晋国的士、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的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在向地跟吴国人会谈,为吴国商量对付楚国。士匄指责吴国人在楚国国丧期间进攻是不道德的,并拒绝了吴国人。
会上又逮住了莒国的公子务娄,由于他私通楚国的使节。
还预备把戎子驹支抓起来。士匄在朝廷上谴责他:“你过来!姜戎氏!先前秦国人把你的祖先吾离从瓜州赶出来时,他身披衰衣,头戴草帽投靠我们先君。那时先君惠公即使田地不多,却和他一分为二,让其可以生存下去。现在诸侯事奉寡君不如以前了,大概是由于有什么言语被泄露了出去。这都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明天早晨开会时你不要参加了,不然就把你抓起来。”戎子驹支答复说:“过去秦国依靠人多,贪图我们的土地,驱逐我们戎人各部落。惠公表现了他的崇高德行,觉得我们戎人也是尧时方伯的后代,不能把我们丢弃。便把晋国南部边疆的土地赐给了我们,那里狐狸出没,豺狼嚎叫。我们各部落戎人劈荆斩棘,驱赶了野兽,想要做一个永不侵犯背叛先君的忠臣,直到此刻也没有二心。从前晋文公跟秦国一同进攻郑国,秦国人又私下和郑国讲和,而且增派军队戍守郑国,故而发生了崤地之战。在这一战争中,晋国从正面作战,我们戎人在后面抵御,秦军之所以全军覆没,就是由于有戎人各部奋力助战。就如同捕鹿,晋国人抓住了鹿角,戎人从后面抓住了鹿的腿,一块把它摔倒,为何我们戎人还要受到责备呢?自战以来,晋国发动的数次战争,我们戎人都及时参与,绝对服从,和战一样尽心尽力,岂敢违背?如今恐怕是贵国执政者有了过错,让诸侯离心离德,却反过来谴责我们戎人。我们戎人的饮食跟服装都和中原各国不同,并且不相往来,言语不通,能做什么坏事呢?就算不让参加会议,我们也问心无愧。”说完吟诵着《青蝇》一诗退了下去。士匄急忙上前道歉,并立即决定让他参与会议,表现了不听谗言的宽广胸怀。
这时子叔齐子作为季武子的副手参加大会,以后晋国减轻了鲁国的贡礼,而且更加敬重鲁国的使者。
吴子诸樊除去丧服之后,想要立弟弟季札为国君。季札拒绝说:“曹宣公逝世时,诸侯跟曹国人都不赞成立曹君,准备立子臧。子臧逃离了曹国,故而曹国人就改变了主意,成全了曹君。君子觉得子臧的这种行为是‘能保守节操。’国君您是合法继承人,谁敢冒犯您。当国君不是我的志愿。我季札即使没有什么才干,不过愿意效仿子臧以不失操守。”诸樊坚持要立他为君。季札丢弃了家产到乡间种田去了。诸樊才不再强迫他。
[原文]
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以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说。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郑司马子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焉②。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③!”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左史谓魏庄子曰:“不待中行伯乎?”庄子曰:“夫子命从帅。栾伯,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伯游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④。”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⑤。
栾黡曰:“此役也,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⑥,敢不耻乎?”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栾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
于是齐崔杼、宋华阅、仲江会伐秦,不书,惰也。向之会亦如之。卫北宫括不书于向,书于伐秦,摄也⑦。
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⑧!”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之怨实章⑨,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为之请于晋而复之。
卫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⑩,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大师辞,师曹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曹诲之琴,师曹鞭之。公怒,鞭师曹三百。故师曹欲歌之,以怒孙子以报公。公使歌之,遂诵之。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