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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二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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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经〕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齐师败绩②。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③。八月壬午,宋公鲍卒。庚寅,卫侯速卒。取汶阳田④。冬,楚师、郑师侵卫。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⑤。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人盟于蜀。

[原文]

〔传〕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②,龙人囚之。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人而封③。”弗听,杀而膊诸城上④,齐侯亲鼓,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

卫侯使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将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可。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

夏,有……⑤

石成子曰:“师败矣。子不少须⑥,众惧尽⑦。子丧师徒,何以复命?”皆不对。又曰:“子,国卿也。陨子⑧,辱矣。子以众退,我此乃止。”且告车来甚众。齐师乃止,次于鞫居⑨。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

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

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献子。晋侯许之七百乘。子曰:“此城濮之赋也。有先君之明与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乘,许之。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会之。

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

师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群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齐高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余勇。”

癸酉,师陈于。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韩厥梦子舆谓己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位于后。韩厥,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于木而止。丑父寝于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详,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

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齐师以帅退,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冒之,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遂自徐关入。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锐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苟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

[注释]

龙:鲁地,在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南。②门:攻打城门。③而封:你们的边境。而同“尔”。④膊:暴尸。⑤夏,有……:原文有缺,此段当叙新筑战事。⑥少须:稍稍等待。⑦惧尽:恐怕要全军覆没。⑧陨子:损失了你。⑨鞫居:卫地名。曲县:古礼,天子乐器,四面悬挂,称为“宫悬”。诸侯去其南面乐器,三面悬挂,称为“轩悬”又叫“曲悬”。大夫仅用左右两面悬挂,称为“判悬”。士仅于东面或阶间悬挂,称为“特悬”。此指仲叔于奚僭用诸侯之礼。繁缨:马身上的装饰物,也属诸侯之礼。器:指“曲县”、“繁缨”等器物。名:爵号。信:威信。守器:保持器物。藏礼:体现礼法。赋:军赋,此指战车。无能为役:不足以为其仆人。道:同“导”,向导。韩献子:即韩厥,时为司马。掌军法。蘼笄(jī):山名,即今山东省济南市千佛山。不腆敝赋:敝国军力不强。赋:军赋。舆师:众军。淹于君地:久停在齐国。意欲速战。桀石:举起石块。贾余余勇:买我的剩余勇气。(ān):齐地名,在今济南市西。朝食:吃早饭。折:折断箭杆。殿:镇守。集事:成功。三周华不注: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华不注:山名,在今济南市东北。中御:代御者居中执辔。綦(qì)毋张:晋大夫。:同“俯”,弯下身子。(ɡuà):绊住。(hàn):有栈棚的车子。进:献。属当戎行:适逢在军旅服役。戎行,即军旅,或以为战场,战车行列亦通。忝(tiǎn):辱。两君:指晋君与齐君。摄:代替。承乏:因缺乏人手,故由自己承当。即代御者为顷公驾车,实为俘虏齐顷公。佐车:副车。狄卒:狄人组成的徒兵,时为晋国友军。:同“盾”。冒:拥蔽,护卫。辟女子:有女子当齐君路,令避开。锐司徒:主管锐兵的官吏。石(liū):齐地,在今山东省长清县东南。

[译文]

二年春天,齐顷公发兵进攻鲁国的北部边境,包围了龙地。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进攻城门,龙地人把他抓了起来。齐顷公讲:“不要杀他,我跟你们结盟,并马上撤出你们的边境。”龙地人不听,把卢蒲就魁杀了,并陈尸城上示众。齐顷公亲自敲击战鼓,士兵登上城墙,只用三天时间便夺取了龙地,跟着又向南入侵,抵达巢丘。

卫穆公派孙良夫、石稷、宁相、向禽前去进攻齐国,在齐、卫两国边境跟齐军相遇。石稷想撤军,孙良夫说:“不行。本来我们领兵就是去进攻齐国的,如今碰到了齐军却又要撤退,如何向国君交代?要是晓得不能与敌人作战,便不如干脆不出来。如今既然和齐军遭遇,便不如一战。”

夏天,有……

石稷讲:“我军已经战败。要是你不稍稍等待以顶住敌军的进攻,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你失去了军队,如何向国君复命?”众人都不答复。石稷又讲:“你孙良夫是国家的卿。要是连您也损失了,将是国家的耻辱。你领着军队撤退,我在这里抵御。”而且又通告全军说救援的兵车来了很多。如此齐军才停止攻伐,驻扎在鞫居。前来救援的是新筑大夫仲叔于奚,他让孙良夫免遭被俘。

事后不久,卫国人要赐予仲叔于奚一座城邑,被他谢绝。不过他请求允许他以诸侯才能使用的乐器跟马饰朝见国君,卫穆公答应了。

孔子知道此事后说:“可惜啊!还不如多赏他几座城邑呢。由于只有器物和爵号不能轻易赐给他人,这是国君应当掌握的。有了名号,便有了相应的威信,有了相应的威信,才能保有他所得的器物,拥有各种器物才能体现出尊卑贵贱的礼,有了礼才能推行道义,推行道义才能谋得民众的利益,谋求了民众利益才能治理民众,这是国家的关键。要是随便赐给别人,便等于把政权拱手交给别人。一旦政权失去,国家也便随之而丧失,到那时便无可挽回了。”

孙良夫回到新筑,他没有进城便前往晋国请求出兵。鲁国的臧宣叔也来到晋国请求出兵。他们都找到克。晋景公只同意派给七百辆战车。克讲:“这只是城濮之战的兵力。那次战役,依靠先君的明德和诸位先大夫的才能,才取得胜利。我跟先大夫相比,才干差得远。简直连给他们当差都不够。”请求拨给八百乘,晋景公答应了,于是克率领中军,士燮为上军副帅,栾书领着下军,韩厥为司马,前往救助鲁、卫二国。臧宣叔迎接晋军同时作为向导带路。鲁国的季文子则领兵和晋军会合。

军队抵达卫国,有人违背了军法,韩厥要杀人,克飞车前往营救,抵达时那人已经被杀了。于是克派人迅速在全军示众,他对御者说:“我如此做是为了分担别人对韩厥的谴责。”

联军在莘地追上了齐军。六月十六日,联军攻至靡笄山下。齐顷公派人请战说:“您领着你们国君的军队来到敝国,即使我军已经疲惫不堪,不过也要准备跟贵军一会,请明天早晨再见。”克答复说:“晋国跟鲁、卫二国是兄弟国家,他们来告诉我们讲:‘齐国频频到我们国家发泄生气。’寡君不忍心,就派群臣前来贵国请求收敛一些,不过又不让我们长期停留贵国。既已出兵,便只有前进,不能后退,我们不会让国君失望。”齐顷公讲:“大夫的许诺,正是我的愿望。就算您不同意,我们也必须要和你们决战。”齐国的高固闯进晋军,举起一块巨石砸向晋国士兵,把那士兵擒获又坐上他的战车,还连根拔起一棵桑树系在车后,回到齐军,巡察各个营垒,而且说:“谁需要勇气,我有多余的能够卖给他!”

十七日,两军在齐国地摆开阵势。邴夏为齐顷公驾车,逢丑父为车右。晋国的解张为克驾车,郑丘缓为车右。齐顷公讲:“我还是把这些人都消灭了再吃早饭吧。”没有给马披甲,便向晋军奔去。克在此之前被箭所伤,鲜血一直流到鞋上,不过还是不停地擂打战鼓,他讲:“我受伤了!”解张激励他讲:“从一开始,我的手和肘便被箭射伤了,我把箭折断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都被血染红了,我哪儿敢说受伤呢?您还是坚持一下吧。”郑丘缓讲:“从开始交战,只要遇到危险,我便下去推车,您哪里晓得这些呢?不过您也确实受伤了。”解张讲:“我手中的旗子跟战鼓是军队的耳目,是进是退都要听从它们。故而这辆战车上只要有一个人镇守,就能够完成,如何能由于个人受伤而败坏了国君的大事呢?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本来就抱定了去死的决心。即使受伤了,不过还没有死,您还是奋力作战吧。”讲完,便一把用左手抓住缰绳,用右手拿起鼓锤击鼓,战马便控制不住地飞奔起来,军队也随后跟着冲了上去。最终齐军大败。晋军又追赶上去,一直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

韩厥在前天晚上曾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子舆对自己讲:“明天早上交战时你不要站在车的左右两侧。”故而韩厥就站在车的中间代替御者追击齐顷公。邴夏对齐顷公讲:“快射后面车上那位御者,我看他的神态象个君子。”顷公讲:“既然觉得他是个君子又要射他,这不合礼。”于是便射车左,车左坠到车下,又射车右,车右也死在车中。这时晋国的大夫綦母张丢了自己的战车,他追着韩厥喊道:“请让我搭乘您的车。”綦母张上车后准备站在车左或车右的位置上,都被韩厥用肘推开了,韩厥让他站在自己身后,又弯下身子,把死去的车右的尸体扶正。趁这个机会,逢丑父跟齐顷公互换了位置。当他们快到华泉时,骖马被路边的树木挂住,车子走不动了。头一天晚上,逢丑父在车中睡觉,有一条毒蛇从车底下爬上来,他用胳膊打蛇,最终被蛇咬伤,不过他隐瞒了这件事,故而如今车被挂住,他不能下去推车,以至被韩厥追上。韩厥手持马缰走到顷公面前,磕了几个头,手里捧着酒杯,又献上一块玉璧,讲:“寡君派我们众位臣子前来为鲁、卫二国求情说:‘不要让晋军进到齐国土地。’遗憾的是正好跟您的兵车在一条路上碰到了,我也无法躲避。再说我也不能躲避,不然会给两国国君带来耻辱,我作为一个战士也感到极为惭愧。我想冒昧地禀告国君,我很无能,不过既然作为补充的人手承担这一职务,便一定要履行我的职责。”逢丑父让顷公下车到华泉去拿水。郑周父驾着副车,宛为车右,载上顷公跑了,从而让他免于被俘。韩厥把逢丑父献上,克准备杀死他,他连忙喊道:“迄今为止还没有象我这样代替国君受难的人,如今有一个在这儿,你们还要杀掉他吗?”克讲:“一个人为了使其国君免于祸难,宁愿自己去死,我杀死这样的人是不吉利的。不如赦免了他,从而劝勉事奉国君的人。”于是便免除逢丑父一死。

齐顷公侥幸免于被俘,不过他为了营救逢丑父,三次冲入晋军,又三次杀出重围。每次杀出重围时,齐军都紧紧护卫着他,当他冲到狄人军队中时,狄人士兵都拿戈跟盾保护他,让他顺利进到卫国军队中。卫军也没有加害于他。故而顷公就一路畅通从徐关进到齐国。他对守城的人讲:“你们一定要加强戒备。由于我军已经战败了!”行进中,前卫驱赶路上的一个女子,让她躲开。那个女子问:“国君幸免了吗?”前卫答复讲:“幸免了。”女子又问:“锐司徒幸免了吗?”“幸免了。”那女子叹口气讲:“要是国君和我父亲幸免于难了,我还想如何呢?”说完便走开了。顷公觉得这个女子先问君后问父,很懂礼。事后通过查问,才晓得他是辟司徒的妻子。便把石这个地方封给了她。

[原文]

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②,击马陉③。齐侯使宾媚人络以纪、玉磬与地④。不可,则听客之所为⑤。宾媚人致赂⑥。晋人不可,曰:“必以肖同叔子为质⑦,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⑧。”对曰:“肖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⑨,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敞邑,不腆敞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敞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敞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

[注释]

从:跟随,这里指追击。②丘舆:齐国邑名(在今山东益都界)。③击马陉:攻打马陉。马陉,齐国邑名(在今山东益都县西南)。④宾媚人:即齐国上卿国佐,亦称国武子、国子。赂以纪(yǎn演)、玉磬(qìnɡ庆)与地:用纪国的、玉磬和土地贿赂晋国大夫。⑤客:指晋国人。⑥致赂:进行贿赂。致,给予,送给。⑦肖同叔子:齐顷公的母亲。⑧封内:国境内。尽东其亩:使田地的垄埂全改为东西方向。按“尽东其亩”,不但表示侮辱齐国,而且便于晋国兵车出入齐国。⑨若以匹敌:如果把齐、晋两国的地位看成是相等的。匹敌,对等,相当。大命:非常重要的命令,这里指晋君的命令。而曰:却说,反而说。其若王命何:那对周王的命令又怎样?王命,指周王之命。且是以不孝令也:况且这正是号令诸侯不要孝亲。是,代词,这。《诗经·大雅·既醉》第五章。其无乃非德类也乎:那只怕你不也成了无孝德一类的人了吗?疆理天下:划分疆界理治天下的土地。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按照土地的情况来播种适宜生长的作物,以获得其应得的利益。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我们的疆域由我们理治,南北东西成田垄。疆理诸侯:划分疆界理治诸侯的土地。唯吾子戎车是利:只有对你们的兵车进出有利。无顾土宜:不照顾齐国的土地构成什么田垄合适。反先王:指违背先王的遗命。反,违反,违背。其晋实有阙:那晋国实在是有过失了。阙,缺点,过失。四王之王也: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树德:即修德,树立德化。济同欲:满足天下诸侯共同的欲望。济,成,有“满足”之意。同欲,指诸侯共同的愿望。五伯:指夏的昆吾,商的彭、豕韦,周的齐桓公、晋文公。勤:辛劳,勤劳。役王命:服事周王之命,即不敢改先王的制度。以逞无疆之欲:达到没有止境的欲望。逞,有“达到”、“满足”之意。疆,边际,止境。布政优优,百禄是遒(qiú求):施行宽和政治的君主,百种福禄都将归聚他的身上。有辞:有别种说法,指下文所说的。以犒从者:指与晋国人作战。犒,本意是慰劳军士,此处是外交辞令,是“作战”的意思。震:威,威严。师徒桡(náo挠)败:军队挫败。桡,一作“挠”,挫折。败,失败。徼:求取,这里指“加以”的意思。泯(mǐn敏):泯灭,消灭。其:指齐国的。唯是:即使这些。唯,即使,就是。敞器:指纪、玉磬等。爱:吝惜。收合余烬:收拾、集合起残余的军队。烬,烧余的木,即余火,这里比喻残余的士卒。背城借一:背着城池借着残兵决一死战。一,一战。敝邑之幸:齐国侥幸战胜。幸,侥幸,指幸而战胜。亦云从也:也还是依从晋国之命。

[译文]

晋军追击齐兵,从丘舆进到齐境,进攻马陉。齐侯命宾媚人用纪、玉磬跟土地贿赂晋国大夫。要是晋人不接受,便听任晋人怎么做了。宾媚人进行贿赂,晋人不答应。说:“一定以肖同叔子做抵押,并且还要使齐国境内的田垄都改成东西方向。”宾媚人答复说:“肖同叔子不是别人,是我们国君的母亲。要是把齐、晋两国的地位看成是相等的,那么她也是晋君的母亲。你们公布大命给诸侯,却说一定要扣押国君的母亲做凭信,那对周王的命令又如何?况且此种作法正是号令诸侯不要孝亲。《诗经》上说:‘孝子的孝心是没有穷尽的,永远把它感染给你(孝子)的同类。’要是用不孝来号令诸侯,那只怕你们不也成了无孝德一类的人了吗?先王划分疆界理治天下的土地,依照土地的情况来播种适宜生长的作物,以得到应得的利益。故而《诗经》中讲:‘我们的疆域由我们治理,南北东西成田垄。’现在你们划分疆界理治诸侯的土地,反倒说把田垄都改成东西方向而已,只是对你们的兵车进出有利,不照顾齐国的土地构成什么田垄合适,那只怕不合先王的遗命吧?违反先王的遗命便是不义,还靠什么做天下的盟主?那晋国实在是有过错了。四王之所以统一天下,主要是能树立德化并能满足诸侯共同的愿望;五伯之所以称霸诸侯,主要是能辛劳并安抚诸侯,服事周王之命。现在你们求合诸侯,是为了达到无限的贪欲。《诗经》中讲:‘施行宽和政治的君主,百种福禄都将齐聚他的身上。’你们不但不宽和,而且更丢弃了百种福禄,这对诸侯有什么害处呢?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国君命令我们时还有别种说法。他讲:‘你们领着晋君的军队辱临我们国家,我们的军队疲劣不雄厚,希望用这个犒劳你们的军队。我们怕你们的威武,军队战败了。你们要是施行恩惠给齐国加福,不灭除齐国的社稷,使齐、晋两国继续旧日的友好,便是先君留下来这些纪、玉磬跟土地,我们也不敢吝惜,不过你们又不同意这样做。那只好请让我们收拾、集合起残余的军队,背城决一死战。要是齐国侥幸得胜,也还是依从晋国之命;何况不幸而又战败了,怎敢不听从晋国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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