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夷情恭顺,皆窃谓从来未有也”(2 / 2)
那年十月,他的身体更差了,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于是上疏请予开缺。疏中说,他从上年病假期中奉命出督两江,“莅任至今,力疾经营,未遑朝夕。而病久不愈,近时心绪昏瞀,动辄遗忘。日间校理官书,阅毕茫然,不复省忆。稍一压搁,积成堆垛。思泉日涸,疏误已多。若不吁请开缺,寤寐实有难安。合无仰恳圣慈,准其开缺,回籍调理,或冀闭门静摄,得以稍延残喘,则有生之日,皆报国之年也”。
尽管他老病请退,但仍念念不忘国防和民生,在疏中提出了当前应办的事,认为海防、盐务、水利三者是江南最重要的事,说这次他到江南,“惭无报称,惟农田水利一事,躬亲相度,微效略有可睹”。还说:“如蒙恩旨开缺,遇天气晴和,还要赴下游各工地省视一周,再行归里。”真正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朝廷没有同意他的请求,温旨慰留,给假三个月养病。
在假期中,他并不好好休养,仍然关注着三件重要的事:一是海防,一是盐务,一是水利。他还经常去各地视察。
光绪九年(1883年)正月,他离南京沿江而下,经里河、下河,视察海岸各盐场,又巡视范堤和清水潭等堤工程进度。二月十八日到朱家山河工地,王德榜军队正在开凿长十余里高数十丈的石脊,遇到困难。左宗棠教他们凿石穿孔,装入火药爆破,解决了施工问题。二十七日又到句容勘验新筑成的圩堤,教筑堤人员沿堤埂种植桑秧防护。二十九日,由二三汊河顺流视察通济门石闸。
四月,扬州地区运河堤工告成;五月,范堤筑成。秋天发大水,水涨到一丈六尺余。幸而几项水利工程已完成,就依次开放车逻、南关各堤,里下河农田得到保障,是年仍获得丰收。
光绪九年正月、九月和次年正月,他又几度到上海、崇明等地视察沿海沿江防务和新建的渔团。这几次到上海,同样受到中外人士的热烈欢迎。左宗棠在给儿子的信中曾叙述光绪九年正月到上海的情况:“到上海时,中外官绅商民陈设香案,亲兵及在防各营列队徐行,老稚男妇观者如堵,而夷情恭顺,升用中国龙旗,声炮致敬,较上次尤为有礼。”在上海多年的胡雪岩及其他随行人员都说,外国人素来瞧不起中国人,更瞧不起中国官吏,这次以这样隆重的礼仪来接待左宗棠,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申报》记载了光绪九年九月和十年正月左宗棠最后两次巡阅沿江和吴淞口炮台,并检阅水利情况,当他的座船通过黄浦江时,各国军舰上的员兵都持枪站立桅杆旁,并升炮恭迎,中国炮船及岸上的洋枪,连环不绝,座船停泊时,放鞭炮万响。中外士女瞻望风采者,聚集两岸和路旁,几无立足之地。英、美、德、俄、奥等国领事都往他的座船晋谒。座船离沪时,各国兵船又升炮送行,水手们也都持枪上桅表示敬意。《申报》记载说:“一时烟雾弥漫,枪炮络绎,晓行风景,大将旌旗,足称壮观。”
左宗棠几次出巡,不仅在于检阅沿江沿海的防务,积极备战,以防万一,同时也意图显示中国的决心,对内增强全国人民的信心,对西方列强则示以不可轻侮。西方人素来崇拜强者和胜利者,自从西征军收复新疆、俄国退还伊犁后,西方各国对中国军队和中国人的看法有了改变,对征服新疆的统帅左宗棠本人也高度崇敬,如《西国近事汇编》中说:
左钦帅急先军食,谋定而往,老成持重之略,决非西人所能料。……中国至喀什噶尔一律肃清,可谓神矣。……使欧人当此,其军律亦不过此。平时欧洲轻料中国,谓中国人不能用兵,今观中国之恢复回部,足令吾欧人一清醒也。
左宗棠在出巡中受到中外人士的热烈欢迎。他们对收复新疆的英雄是出自内心的崇敬,他这几次显示武力和决心,提高中国威望的意图,看来已初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