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日暮乡关何处是,古来征战几人回”(2 / 2)
他又赞叹左宗棠爱国、爱人民的精神,说:“一月以来,觉爵相年已古稀,心犹少壮,经纶盖世,无非为国为民;忠正丹心,中西恐无其匹。爱民犹如赤子,属员禁绝奢华,居恒不衣华服,饮食不尚珍馐。如此丰功伟业,犹不改儒生气象。”
福克对左宗棠高尚的品德、严肃的作风、俭朴的生活和丰伟的功业,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次他问左宗棠:“爵相如此高年,家中不积攒房屋田地,何必自苦如是?”
左宗棠回答他说:“君子做官,是为国家的利益做事,而不是为私利。我不愿留财产给子孙,是恐怕给他们添麻烦,反害了他们。”
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左宗棠一直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家眷不在身边。除同治五年夏周夫人曾到福州督署短聚数月外,他一直单身住在军营中,与士卒同甘共苦。周夫人于同治九年去世后,几个儿子曾轮流到兰州来陪伴他,直到光绪五年,张夫人由幼子孝同陪同,并携带孝威的两个孤子前来甘肃照顾。那年张夫人已65岁,左宗棠认为她来后不能伺候他,反而要他照料,对两个幼孙跋涉远来,更以为不可。张夫人于年底到兰州,宗棠正在肃州行营,次年正月,张夫人与孝同来到肃州,总算夫妻儿孙团聚了几个月。而宗棠于四月又离肃州去哈密,张夫人和孝同遂回兰州,不久又回长沙了。
左宗棠自己说:“我以望七之年驰驱王事,自浙闽移督陕甘,无数月安坐衙斋者。时事纷纭,哪能顾及家里!”他青年时为衣食奔波,中年以至老年,则为国事奔波,没有能享受到家庭生活的幸福。
福克久居上海,他对清朝官吏的生活是很了解的,从大员到地方府县,无不奢侈淫靡,姬妾满堂,侍婢林立。他和左宗棠在营中同吃同住几个月,看到他生活如此俭朴,不由得衷心钦佩,以至于赞誉为“古今罕见,中外均无人能及”!
哈密是新疆的热点,与吐鲁番齐名。左宗棠到哈密正值最炎热的时候,沙漠热浪袭来,外地人简直受不住。宗棠本来有病,受了酷热,左胁左腿牵引作痛,医生给他服大黄数剂,加以芒硝,这是中医的清泻凉药;又服滋阴补气的药,才慢慢复原。他不顾旅途辛劳,疾病缠身,每天工作总要达十几小时以上。
哈密经过战乱,城市几成一片废墟,人民生活极端困苦。左宗棠来到后,经过几个月的整顿,给郊区人民发放耕牛,从事耕种;修好各处道路,使贸易畅通,并日夜派出官兵清查盗贼,市面很快就恢复。由凤凰台大营穿过新城,直达旧城西北角,约四里长的大道,商店房屋鳞次栉比,出售百货食物,一路上热闹喧阗,本地人认为是从来未有的盛况,外人来游历的也赞叹不已。
为了纪念收复新疆死难的将士,刘锦棠在乌鲁木齐建立了一座昭忠祠,他请左宗棠写了一副对联:
日暮乡关何处是? 古来征战几人回?!
联语是集的两句唐诗,上联是崔颢题《黄鹤楼》末联的首句,下联是王翰《凉州词》的末句。虽然是集句,却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将沙场战士忠心报国却又思念家乡、亲人的悲壮、凄凉的情景,描写得淋漓尽致,气象万千;也反映了左宗棠此时的心情,头白临边,日暮途长,伊犁尚未收复,曾纪泽正在俄京交涉,前途未卜,他亦何尝有生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