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重寻五十年旧事,一攀丹桂,三趁黄槐”(2 / 2)
左宗棠看到合闱对甘肃士人的不利,于是奏请甘肃乡试与陕西分闱,在兰州省会举行。经清廷批准,就在袖川门内与萃英门之间修建了贡院,于光绪元年举行分闱后第一次乡试,打破了二百年来合闱的局面。这次与试者约三千人,比在陕西合闱时多出两三倍。左宗棠以陕甘总督身份,照例入闱监临。合闱时陕甘共取中举人62名,分闱后,左宗棠奏请甘肃取40名,朝廷只批准30名。光绪二年分试,左宗棠再次奏请,于是批准40名,外加旗员2名。左宗棠看到回民子弟文化较低,前二科一名都未取中,又奏请每二科中有一科至少要取中一名回民,这样可使无论汉回各族士人都乐于就学,在兰山书院肄业的学生多至四五百人,甘省人文由衰而盛了。
兰州新建贡院规模很大,号舍可容四千人,在全国也算数一数二。左宗棠入闱监临时,为试院写了一副对联:
共赏万余卷奇文,远撷紫芝,近搴朱草; 重寻五十年旧事,一攀丹桂,三趁黄槐。
“一攀丹桂”,是说他一次中了举;“三趁黄槐”,则是说会试失败三次。兰山书院主讲吴可读对左宗棠奏请分闱、创建贡院十分敬佩,读了这副对联后,咏诗说:“紫芝朱草光芒在,留得楹联百世新。”
68年后,秦翰才到贡院旧址(当时的甘肃学院)寻访,看到礼堂中居然还悬挂着这副楹朕,惊叹不已。
左宗棠是科举过来人,他深知科举虽能取得人才,人才却不一定能考上科举,他就是一例,若非机遇,断难施展为国驰驱的一番抱负。他年轻时曾受到许多前辈的知遇,所以他也倍加珍惜人才,特别是不遇、失落的人才。
他看到参与乡试的士子,衣衫褴褛,许多人几乎像个要饭的,当然还有更穷的秀才,连兰州也来不了。参加乡试士子的旅费多是由地方官借筹的。他经常自己拿出养廉金,送给外地士子,做回家旅费,每人送给八两。士子中举后去京会试,路费更困难了,他又分送每人20两,后又加到30两。他说:“我自己也是寒士出身,当年进京考试,辛苦奔波,仆仆道途,衣服破旧,囊中空空,困苦状态,至今回忆犹在目前,和如今见到的士子一样,当然应竭尽微薄的力量给予帮助。”
他帮助寒士,珍惜人才,曾流传有一段佳话:兰山书院有一个学生安维峻,字晓峰,秦安人,读书勤奋,有才识胆略,左宗棠很赏识他。曾告诫他端正读书的态度:“读书当为经世之学,科名特晋升之阶耳。”安维峻本来以为读书就是为取得功名,听了深感惭愧,他自说听了左宗棠的教诲,从此胸襟稍开阔了。
光绪元年,贡院落成,举行分闱第一次乡试。左宗棠希望安维峻能中举。试卷是密封的,分给各考官评阅,究竟安维峻考得怎样,他也不得而知。发榜前夕,正值秋宵月出,他睡不着,就到贡院的园中散步,拄了拐杖站在小桥边赏月。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安维峻能取得第一名,这次乡试算是没有辜负了!”
不想有一位小官员在一旁听到了,在闱中传开了。发榜那天,左宗棠以监临身份坐在一旁听考官唱名。按例先从第六名唱起,一直唱到最后一名,没有安维峻的名字,左宗棠有些不安了。然后又从第五名倒唱上去,唱到第二名亚元,仍没有安维峻,左宗棠这位临阵多年的大将,这时竟有些坐不稳。最后唱第一名解元,正是安维峻,他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向考官们说:“宗棠的老眼还不花吧!”
第二年,安维峻上京师会试,左宗棠用篆书写了“行无愧事,读有用书”八个字的对联,送给他作为座右铭。安维峻会试两次都失败,左宗棠写信鼓励他说:“科名不足为人轻重,幸勿介怀。惟读书自乐,静以俟之。”安维峻家境贫寒,每到岁暮,左宗棠总要寄钱给他,接济家用。光绪六年春,宗棠又寄钱给他,并写信告他说:“我料你今科必捷,特寄上少许钱作为喜费。”因为如中了进士,报子的报喜费等就要不少花费。那年果然如宗棠所料,安维峻中了进士。
光绪十九年(1893年)安维峻当了御史。次年,甲午中日之战中国失败,和议起,他上章奏劾李鸿章和大太监李莲英,并且涉及慈禧太后。奏章中说:“窃闻和议之说出于皇太后,而太监李莲英实左右之。皇太后既归政皇上矣,若犹遇事牵制,将何以上对祖宗,下对天下臣民?至李莲英是何人斯,而敢干预政事乎?”这些警句传诵一时,而他的胆量真够大,戆直亦少有,几乎凌驾他的恩师了。于是被革职、充军。但名声震撼中外,没有辜负恩师对他的教诲和期许。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他被释回,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曾任京师大学堂总教习,民国15年(1926年)去世。
主讲吴可读是兰山书院另一位“行无愧事,读有用书”的人物。他字柳堂,皋兰人,道光三十年进士,是书院创办的积极赞助者。左宗棠奏劾成禄,吴可读接着也上疏朝廷,陈述成禄的种种罪状,提出可斩者十,不可缓者五。在封建社会中,说直话的人容易闯祸,他说了直话,被连降三级。光绪五年(1879年),他因不满时政,看不到光明的前景,服毒而死。遗疏中还请为穆宗(同治帝)立嗣,可谓义烈而又有些迂阔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