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1 / 2)
官、樊构陷事件——命运的转折——“侧身天地,四顾苍茫”
左宗棠帮助骆秉章整饬湖南腐败的吏治,罢免、惩办了一批贪官污吏,也得罪了一大批人。嫉恨他的人背地里谩骂他,无非说他骄横跋扈,超越了幕府的权限。咸丰九年(1859年),他的好友王柏心写信告诉他说,遇见自湖南来的朱伯韩侍御,他们二人都谈起左宗棠的才干,但也都听到许多诽谤他的话,“闻言者积毁,深为不平”。朱伯韩还自告奋勇,说到京师要为他排除谣诼。可知那时诋毁他的人很多,正如胡林翼后来上奏为他辩解所说:“名满天下,谤亦随之。”
咸丰九年是左宗棠入湘幕的第六个年头,发生了震动一时的“樊燮事件”,也称为“官樊构陷事件”,促使左宗棠的命运和事业起了一个急遽的变化。
樊燮是湖南永州镇总兵,在当地有权有势。可他有一些劣迹,曾动用军中银钱作为镇署中零用花销,还曾私自役使兵弁为他抬轿等。咸丰八年骆秉章到北京见皇帝时,告了他一状,后来查实参奏,奉旨将樊燮革职查办。樊不服,向湖广总督衙门控诉。总督官文是骆秉章顶头上司,过去二人有矛盾,公事上骆秉章常给他碰钉子,他记了恨,认为太不给他面子。后来打听到湖南巡抚衙门的事是由幕府左师爷操办,又把怒气转到左宗棠身上。加之,也许是更重要的原因,一些满族上层人士近几年看到汉人逐渐当权,如胡林翼、曾国藩、骆秉章等纷纷得势,正十分嫉恨,因此想借樊燮告状的机会,压一压汉人的气焰。朝廷正在重用汉人,对胡、曾、骆等大员不能轻易动手,对一个小小的幕客还是无所顾忌的。
因此官文接受了樊燮控告,立即奏报朝廷,说是永州知府黄文琛等与湖南巡抚幕客劣绅左某,商同陷害总兵樊燮,还加油添醋一番。官文是满洲贵族大员,皇帝当然信任他,就下旨将本案交官文和湖北正考官钱宝青审办,密旨中说:“如果左宗棠确有不法情事,可即就地正法。”事态显然很严重了。
骆秉章是当事人,矛头是针对他的。他当即将进一步查明的樊燮劣迹上报,说明樊是诬控。胡林翼是湖北巡抚,对“密旨”已有所闻。他和左宗棠是生死之交,虽然焦急万分,但和骆秉章都是官文下属,火头上又不宜和官文硬碰。皇帝是一贯偏听满大臣的,他以为如果在朝廷内部有得力的人出来讲话,事情才会有转机。
咸丰帝有一位宠信的大臣:满人肃顺。他是首先倡导重用汉人的朝廷内臣。自满清入关建立王朝以来,一直对汉人歧视猜忌,兵权向来不交给汉人。太平军起义后,清军连连战败,满人将领如都兴阿、胜保等都是些既不懂军事又不懂政治、颟顸无能的人。清王朝处于摇摇欲坠之际,肃顺深知只有起用汉人,才有希望挽救王朝。湘军的兴起,曾国藩、胡林翼等被重用,掌握军事大权,都与他极力支持有关。他以前已经听到关于左宗棠的一些情况,当得知谕旨拿问左宗棠的消息后,便告知了幕客高心夔(号碧湄)。
高心夔是有名的文人,肃顺儿子的家庭教师,他又告知著名文人王闿运(字壬秋),闿运也为肃顺门客,他又告知郭嵩焘。郭嵩焘当时任翰林院编修,听了大吃一惊,因他和左宗棠是同乡好友,自己不便率先说话,就托王闿运和高心夔向肃顺求救。骆秉章和胡林翼也同时写信给高心夔,托他向朝廷疏通。高心夔和王闿运于是向肃顺说情。肃顺说:“我作为朝内大臣,一人也不好在皇上面前讲话。须得朝内外有疏保荐左宗棠,我这才好开口。”
郭嵩焘赶忙找了和他同在南书房(皇帝的书房)值班的少詹潘祖荫,请他给皇上保荐奏疏,并对潘祖荫说:“如果把宗棠搞走了,湖南就会垮台,东南大局也就完了。”
潘祖荫于是给皇帝上了一疏,说:“湖南军队不仅保住了本省,还支援了江西、湖北、广西、贵州,所向克捷。固然是骆秉章调度有方,实则由左宗棠运筹决胜。此天下所共见,也在皇上圣明洞鉴之中。”接着他说了两句传诵一时的话:“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他将一个无官职的左宗棠的作用提得很高,竟身系国家之安危,要是给那班气量狭小、妒贤嫉能的当权者听见,可能反会给以打击陷害,使人才永远出不了头。潘祖荫最后介绍了左宗棠为人“赋性刚直,疾恶如仇……湖南地方上的恶官劣吏,因为满足不了私利,就图谋陷害”。他还直接指出:“湖广总督官文听信浮言,处理太轻率。宗棠不过是一在籍举人,去留无足轻重,但是楚南事势关系太大,不得不为国家惜此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