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2 / 2)
妲己一惊,问:“与我有关?父亲快讲!”
苏护将当今纣王选美征召妲己进宫之事讲了一遍。妲己吃惊得脸都变了颜色,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护见女儿难过,连忙说:“女儿,你不用担心。为父正在想办法。”
妲己慢慢镇静下来,说:“父亲,如果咱们不答应,会是怎样?”
苏护想了想,说:“如果抗旨,纣王会怪罪下来,治为父抗旨之罪。”
妲己又问:“如何治法?”
苏护答道:“死罪无疑。”
妲己点了点头,又问:“那纣王虽为天子,但也是商汤后裔。我们有苏是汤王所封,他应尊重我们。今日无礼,我们反了,如何?”
苏护说:“女儿所说,正是这两日为父所思。我想,你不仁,我不义,我们有苏国反了,从此不再向商天子进贡。”
妲己又问:“女儿要问的是,如果反叛,那纣王会怎样做?”
苏护想了想,说:“根据过去经验与纣王的性格,他会派重兵或者亲自率军征伐我们。那将有一场恶战。当然,敌强我弱,如果他利用天子地位,再调集各诸侯一同来犯,那我们会人亡国灭。不过,人亡国灭,我苏护不怕!”
妲己摇头,说:“人亡国灭,就为了女儿一人?”
苏护点头:“是的。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苏妲己哭了。她心中是什么滋味儿?她心中如同大海的浪涛。父母生了她,天大的养育之恩还没报答,是她,又给父母带来了天大的灾祸……
答应进宫充当妃嫔,父母难过,自己也不愿意。那纣王如此暴虐,怎会是个好丈夫!
不答应进宫,父母将被治罪,百姓将受涂炭。
怎么办?怎么办?
妲己左思右想,前后掂量,最后想到了一个字,这个字也许能解决所有灾难。
那就是:死。
俗话说,一死了之。死了,一了百了!
当她的这种想法被父亲看出之后,父亲老泪纵横地说:“孩儿呀,要不得,要不得!一死了不了呀!你死了,我和你母亲仍是违抗圣旨,重则处死,轻了也会坐牢啊!”
死也不行?那还能怎么办?只有遵旨才行?百姓只有被迫害的份儿,没有别的活路?
半个月过去了,苏府上下笼罩着悲哀、恐惧与无奈。这天中午,有苏国边境守将苏全忠派人来报:“苏将军禀报父帅,那纣王已派十万大军前来,声称若不送女进宫,将扫平有苏。大兵压境,请父帅定夺。”
妲己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了。她对父亲苏护、母亲苏夫人说:“女儿想了几日,现拿定了主意。女儿进宫,可解救父母之危难。女儿已经长大成人,早晚要出嫁做人妻子,现入宫做妃,有何不可?请父母能体谅孩儿之心,应允女儿!”
妲己的话,使苏护夫妇心中更加难过。他们怎能不了解女儿。女儿心中的苦痛,他们从女儿的眼神中看得一清二楚。女儿为了不给父母带来痛苦、不给国家百姓带来灾难,委曲求全,忍痛答应进宫,孩子的心善良啊!
苏护夫妇和家中老幼无不动容,他们为妲己担忧,为妲己哭泣。
苏妲己态度坚决,说如果父母兄弟不同意,她就一死了之。全家无奈,只好答应了妲己的请求,为她进宫做准备。
第三日清晨,苏护点三千人马、二百家将,整备毡车,只等女儿梳妆上路。妲己起得很早,在院中走了一圈,回忆着幸福的童年,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打扮了一番。她想,自己走了,此去凶多吉少,可现在告别父母,不能让老人悲伤!她假装笑容满面,穿好锦衣、绣鞋,走到车前。全家老幼都来送行,不少人哭了起来。此时此刻,妲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泪如雨下,跪在地上,拜别双亲与众亲友家人。院内院外,府上府下,一片哭声。妲己悲悲切切地站起身来,百千娇媚,令人怜爱,犹如带雨梨花、笼烟芍药。
在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中,妲己一行人马,在苏护的率领下出发了。一路上饥餐渴饮,日行夜宿,辛辛苦苦走了将近一月,才来到京城朝歌。
早有人报于费仲,费仲哈哈大笑:“哈哈哈,你苏护终于也有今日!”接着,又命令来人说:“告诉苏护苏侯爷,纣王这两日正在狩猎,不在京城。请他们一行人暂住我费府后院,待圣上归来,立刻禀奏。”
报子将费仲的话报给苏护,苏护心中不快,心想,本人与费仲原本就不是一类人,现在要住他家,实在不便。他正犹豫,家人进来说:“老爷,费仲费大人到。”
为什么费仲今日与仇人如此攀亲,想接近苏护?他可不傻。他害了苏护,让苏护家中降了灾难,又搬兵威胁,几乎让苏护搭上一条老命。今日,一旦事成,那苏家小姐苏妲己就进宫为妃,能不能得宠,尚不可知。也许凶多,也许吉多。如若得宠,那可不得了。新的妃子只要在纣王耳边多讲几句,就能让他费仲生死难卜。
这样想着,费仲当然要热情接待苏护。苏护是老实人,未曾想到这一层,因此,十分纳闷。
费仲笑容可掬,握着苏护的手,说:“苏老侯爷,一路辛苦了。此次大王选美,我也是劝过纣王的,只是位低言微,不起作用。后来,还是我劝说纣王废除天下选美的。至于您家……”
说到这儿,苏护质问他说:“我家有女,是谁荐给纣王的?”
费仲立即说:“下官真的不知是何人所荐。事已至此,就不管他了。只有一点,我觉得苏侯爷应该想到,苏小姐进得宫去一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侯爷您的于国于民有利的谏言也能容易地传递给天子,让纣王更能英明地处理国事。您说,我讲得对不对?”
苏护听后,暗暗想,这费仲说的后半部分也有些道理。只是这家伙诡计多端,谁知他心底是怎么想的。
费仲见苏护已经心动,连忙又说:“从前,下官对侯爷多有不敬,还望侯爷原谅。今日,下官是真心请小姐下榻敝府,望侯爷不必犹疑了。”
苏护一是因京城旅店杂乱,二是见费仲也还诚恳,所以点头说:“那好吧。我等借住贵府,恐给费大人带来不少麻烦。日后,本官当有重谢。”
说好以后,由费家家人带领,苏家一行来到了费府后花园。这里是费仲去年新修建的,规模宏伟,十分气派。后花园有五套互相连接的院落,很是雅静。
苏护住一院,妲己住一院,其他人等分住各院。晚上,费仲设家宴欢迎苏护与他女儿,由尤浑、申公豹作陪。
宴席摆好,宾主入座。最后来到的是妲己。她已经洗去路途风尘,恢复了青春美貌。也许是心中压抑,白皙中透着红润的脸上时时流露出几丝忧郁。出于礼貌,她仍面带笑容,仿佛是春日春雨中的一朵圣洁美丽的花朵。
费仲睁大眼睛一看,禁不住失声叫道:“啊!名不虚传,天下绝美!”
那尤浑与申公豹也都看直了眼,连连说:“苏侯爷家的小姐真是漂亮,与纣天子真是天生的姻缘!”
对人们的赞叹,妲己已经听多了。她根本不在乎,只是微微点头说:“小女感谢众位夸赞。”
费仲说了些客套话以后,斟了一杯酒敬了苏护,苏护心中并不高兴,借酒浇愁,一饮而尽。然后你一杯我一杯,苏护已经是八成酒醉了。妲己无奈,仅饮了三杯,吃了少少一些菜,便起身告辞说:“小女路途劳累,先告辞歇息去了。”
临走前又叮嘱父亲说:“爹,少喝一些,您这些日子太累了,早些休息才是。”
苏护点头答应说:“让家人搀你回房。我不要紧,你放心吧。”
苏妲己在丫鬟的陪同下,回到房中,卸了妆,洗了脸,坐在灯下,给母亲写了封信。写好以后,那肚中的酒渐渐上头,觉得头有些晕,便脱了外衣,上床歇息。
熄了灯,房中霎时一片黑暗,只有窗口有月光从缝隙中射进来,给房中带来了些光亮。妲己侧转头,向窗外望去,从那缝隙中看到了一弯月牙儿,还有眨着眼的几颗星星。
好像起风了,窗外竹丛飒飒作响。
夜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梆梆”声。妲己想念母亲,潸然泪下。
她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仿佛听到有人小声呼唤她的乳名:“妲己儿——”
天啊!是母亲的声音。她擦了泪水,翻身起床。一边穿鞋,一边叫:“娘!娘!您怎么来了?”
她跑到门前,打开看,门外是住室外间,两个丫鬟早已进入梦乡,轻微打着呼噜。
她大声喊:“娘,你在哪儿?”
没有人答应。突然,她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连忙回头看,只见一只斑斓猛虎从背后向她扑来。
她吓得呼喊:“救命!”
原来,她做了一个噩梦。妲己吓醒了,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好久好久,她才睡着。三更响过,已是下半夜,万籁俱静,连那月牙儿好像也睡着了,把那一丝丝月光从窗缝抽走了。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极细微的声音在响,然后那窗前现出一个不十分明显的人影儿。
那人影儿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只听一扇窗户轻轻响了一声后,就一点儿一点儿地被一只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