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游南山双双遇险 吸脓血心心相印(1 / 2)
不几日,韩于冰一行安全到达范家。范云夫妇见若虹的病已痊愈,对姚家很感激。范云出于报答的心情,愿意接受广孝为学生。广孝聪明、沉静,虽不算一表人才,但也英气外露。范云夫妻非常喜欢。
范云夫妇无子,只有若虹这独生女儿,所以对若虹爱逾明珠。若虹要星星,范云夫妇不给月亮。若虹要父母把广孝的寝房安排在自己闺房的隔壁,范云夫妇不愿逆爱女之意,爽然答应。
自此,广孝和若虹同居一院,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作文,感情非常亲密,虽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是亲密无间,亲逾兄妹。范云夫妇见若虹喜欢广孝,也对广孝越来越喜爱,渐生半子之托。他们对两个孩子的感情发展并不限制,又怕广孝人小想家,所以广孝在范家犹如在自家,生活一点也不寂寞。
范云为人敦厚,授业时只是旁征博引精心讲解,学习由他们自便。他对两个学生道:“俗云:‘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都是有志而学,要好自为之,莫用我督促监责!”
虽然如此,广孝和若虹学习倒有规律。他们每天晨起自学,早饭后听范云讲解,下午写文章或作诗词以状物咏志,晚上讨论学习心得。
范云真不愧为江南名士。他对五经四书、诸子百家、各朝历史、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广孝很乐意学孙吴文学和申韩之术。范云未学过阴阳、战阵,但却藏有《鬼谷子》《八阵图解》《武穆遗书》等著作。
在范云有客或出门的时候,广孝和若虹也常去游玩。二人踏胜寻奇,指点风景,吟咏诗词,心旷神怡,每次都玩到尽兴方归。
一天,范云出外会友,二人去游南山。
南山在定远之南,是几个小山的总名。这几个山,中央最高的那个叫望云,山高林密,树木葱茏。他们自北坡上山,顺阶盘旋登顶。到了山顶,举目四眺,云海茫茫;俯视峰下,碧树如涛。若虹望着如此秀丽的风光,拍手叫道:“这里的境界真开阔,我体会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境界了。”
广孝道:“此处确是别有风光,使人心胸开阔。咱们坐下休息一下吧!”
若虹道:“好啊,我也觉着很累了。此处无尘无土,何不躺下呢!”她说着,先坐下,又躺倒在石上。
广孝也躺在石上。
山顶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嶙峋怪石,放眼看去,高低不平。二人靠得很近,面对蓝天,观看朵朵白云。
忽然,若虹秋波闪光,看着广孝。她柔情似水,轻轻叫道:“广孝哥,你转过脸来,我有话说。”
广孝转过身,看着若虹,道:“若虹,你要说什么?”
若虹深情地道:“广孝哥,你知道吗,你没来之前,我是多么寂寞!现在你来了,我坐卧有伴,像现在这样空寂,身边有了伴儿该有多好……我们今后再也别分开了……”
广孝的目光在若虹脸上停留了一下,又越过去,看着远方。听着若虹的话,他嘴里只是“嗯”了一声。
若虹见广孝心不在焉的样子,仔细看他,见他并未看自己,便伸出小手推了广孝一下,撒娇道:“广孝哥!妹在对你说话,你在想什么?”
广孝这才醒过神儿,急道:“我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若虹道:“不对,你骗我,你分明走神儿了。你想什么?快对我说!”
广孝道:“我说,我说。我很爱看道书。记得有一本道书上说,有一种物我俱忘的境界。我们躺在这里,我就像离开了人世,也忘掉了人世,进入物我俱忘的境界了,我刚才就是在体会这种境界。我觉得宇宙空冥,没有万物,只有我们俩,也忘了我们躺在这里。仿佛我正在云端徜徉,是你把我从神游中唤了回来。”若虹天真,广孝在她跟前话就多了起来。
若虹笑道:“广孝哥,你说得好玄,真是这样你不就成仙了吗?!”
广孝道:“虹妹,我说得一点也不玄。道家崇尚自然自由,又有人说‘绿杨芳草春风岸,高卧横眠得自由’,我们卧的这地方,不是绿草杨柳春风岸吗?但我们躺在这里,像离开了世界,思想、活动……一切自由了,所以我就把这地方想象成云端……”
若虹望着广孝,眼睛里充满热情,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懂道——哎呀,好冷!”山顶风不大,但很冷,石面上也很凉。若虹说着,打了一个喷嚏,身子战栗起来。
广孝关切地问:“虹妹,怎么冷起来了?莫非病了?”
若虹道:“不,没病,只是冷。石头好凉,广孝哥你不冷吗?”
广孝裹了裹衣服道:“我也冷,只是挺得住。”
若虹道:“广孝哥,你也冷吗?你抱住我,我们的身子偎依在一起吧,这样也许会暖和些。”
广孝犹豫,未动。
若虹道:“广孝哥,过来呀!你还迟疑什么?”
广孝仍未动,嗫嗫嚅嚅道:“虹妹,我们……男女……有别……这样……不……好。”
若虹“咯咯”笑了,很天真。她身体颤悠,咬紧牙,笑声从牙缝中迸出,像银铃。“广孝哥,你好迂,我们还是孩子,心地纯洁,怕什么!再说,你方才还说这里不是人世,在这里一切自由,怎么又顾忌这么多?才这么一会儿,你又回到人世了吗?”
广孝无可奈何地笑笑,鼓足勇气滚了过去,二人拥抱在一起。
二人拥抱在一起,互相用体温来驱除寒冷。二人虽然情窦未开,但究竟是异性,又互相钟爱……忽然,一个软东西拱了若虹一下,若虹一惊,“呀”的一声,两臂松开广孝,坐了起来。
广孝反应很快,紧随着若虹坐起。他们一看,原来若虹身边立着一只大黑熊。
黑熊身体庞大,四肢粗壮,三角形的大头上,两只小耳朵竖立着。它的颧骨上嵌着两只小红眼睛。眼睛红而不亮,有点神秘,从眼光中看不出它的动向。略张的尖嘴外,露着一截红红的舌头。
虽然这熊样子并不凶,但也把若虹吓得魂飞魄散。她一边哭叫着,一边挪到广孝身后。
广孝也怕,但是并不慌张。他一跃而起,用身体挡住若虹,对着那熊狂喊道:“畜生!到这里来干什么?去!去!”他知道跑不掉了,便想把熊吓走。
可是那熊并不怕,身体一扭,蹒跚地向他们跨了两步。
广孝道:“虹妹,别怕!我挡住它,你先跑!”
若虹没动,扯了一下广孝的衣服道:“广孝哥,咱一起跑,我不能丢下你!”
广孝道:“若虹,你快跑!你跑远了,我再设法脱身!”
若虹道:“不!广孝哥,咱一起跑!”
广孝道:“你一个人跑,它不追。咱两个人跑,它一定会追。咱没这畜生跑得快……”情况紧急,广孝觉得必须向若虹解释清楚,所以话说得很快。
若虹想了想,道:“好,我先跑。广孝哥,你快来追我!”
广孝道:“好,你快跑!快跑!”
若虹向后缩了几步,转身跑了。广孝未动,依然面对那只熊。
看若虹走了,那熊果然未动,只是望着广孝跃跃欲扑。
广孝聪明沉着,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也就没敢妄动。这样和熊对峙了一阵,那熊终于忍耐不住了,立起来,欲扑向他。熊体庞大,他身体小,只要那熊扑住他,别说利爪会把他抓死,单是那几百斤重的身体也会把他压扁。他非常着急,不敢跑,也不敢搏,只是试着偷偷向后退了两步。熊似乎没发觉他在动,就用立着的后腿向前移了几步,仍然举着两只前足,眈眈地看着他。
广孝急中生智,掏出身上带着的折扇,把它打开,向着那熊扇动。
这折扇本是一件珍品,白绫的彩绘扇面,香木的扇股上镶着小珍珠,轴上拴着红穗。广孝这一扇,珍珠熠熠发光,大红穗子晃来晃去,香风飘溢。那熊哪里见过此异物,便惊望着扇子,一动不动。两下竟这样僵持住了。
但是,僵持只是暂时的。时间不久,这种局面便被熊打破了。那熊对着扇子望了一会儿,觉得扇子虽异,但对它并无伤害,便又举着两只前掌,欲扑向广孝。
在熊僵立未扑之时,广孝心思疾转,想着一个个对付熊的办法。突然间,他想出了一个对付的办法。他的动作是那么快,在熊的前掌欲扑还未扑下之时,把手中的扇子一晃,猛向熊的头顶扔去。
那熊急急向后闪避,广孝乘这个机会,身子往下一蹲,跑出两丈余。及至扇子击在熊的头上,熊并未受丝毫伤害。熊知道上当,放胆向他跑来时,广孝已经离熊很远了。
若虹虽早跑了,但广孝未跑,她不放心,就站在一块巨石后看着广孝。见广孝以扇投熊,乘熊躲避之时,脱身逃走,她大喜,高喊道:“广孝哥!快跑!快跑!”
广孝几步就跑到若虹跟前,携了若虹的手继续猛跑。
那熊见广孝逃了,放掌追来。别看那熊身体庞大,行动蹒跚,可是跑起来却很快。正如牛一样,平时走起来慢慢腾腾,跑起来却如疾风。
那熊起步追时,广孝、若虹已在它三丈以外,他们以为脱险了。谁想那熊撒开四掌,蹿了几下,又逼近了他们。
二人见熊逼近,更加拼命奔跑。他们慌不择路,被熊追到悬崖边缘。二人不知前面有崖,仍是加速奔跑。先冲到崖边的若虹收不住脚,一下子坠了下去。
广孝边跑边回身向那熊做着抗御手势,保护着若虹,所以落在了后面。看见若虹坠崖,他来不及多想,上前去抓,手抓空了,自己也坠下山崖。
他们的坠落处是一个林木丛生的谷地。下面枯草败叶积了很厚,因此,虽然崖顶至谷底有五六丈,但他们均未摔死。若虹只是吓得晕了过去,身体并未受伤;广孝却摔伤了右腿,震伤了内脏。
当他们醒来时,发现已在谷底。广孝不能动,若虹去寻找出谷之路,可是寻遍谷底,也没有找到。她认为出不去了,回来抱着广孝放声大哭。二人哭乏了,就抱着睡去。
他们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人叫醒,若虹睁眼一看,眼前立着家人范勤和几个小厮。
原来,范云夫妇见他们过午未归,知道出了事,便赶紧派人到南山去找。家人寻遍南山,却找不到他们的踪影,非常着急,最后寻到谷底来,才发现了他们。
范勤令小厮找来担架,把广孝抬到家里。范云夫妇听若虹叙述了遇险经过,知道广孝是为救若虹而伤,对广孝非常感激,赶忙延请名医诊治,并不惜重金购买最好的药。
广孝为若虹而受伤,若虹对他感激不已。她怕别人照顾广孝不细心,就搬到他屋里住,亲自侍奉广孝饮食,亲自给广孝煎汤换药。因广孝伤的是腿,大小便也需要人照顾,若虹不避嫌,不怕秽,一切事情全由她担当了。
母亲要若虹搬出去,说派一个细心的下人来侍奉广孝。若虹就是不肯,对母亲道:“广孝哥是为我才受伤的,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他比我亲哥哥还亲,我还忌讳什么呢?”
母亲无奈,只得由她。
尽管范家给广孝请了名医,用了好药,若虹对广孝也是精心照料,可广孝的伤就是不见好转。
广孝从被抬到范家起,就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急得若虹时常坐在旁边垂泪。一天夜里,广孝忽然醒了过来,见若虹陪在自己身边哭,很感动,便有气无力地对若虹道:“虹妹,为什么你在这里陪我……”
若虹见广孝醒了,非常欢喜,破涕为笑道:“广孝哥,你可醒了,先不说这些——你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