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义门郑氏,却难逃身败名裂(2 / 2)
封建社会,伦理道德大于天,加上郑鄤又是“义门郑氏”出身,这罪名的威力无异于天降炮弹,直接把郑鄤从官场炸到了牢房。
那么这个罪名的依据是什么呢?来自于一个传闻。说郑鄤的母亲妒忌丈夫娶的小妾,经常虐待她们,不是打就是骂。郑鄤看不过去,但又不好直接指责母亲,就想了一招,找了一个神婆,假借巫蛊之术来吓唬母亲,说她这样做来世要遭到报应,十几世都要当苦婢。郑鄤的母亲吓坏了,跪下叩头寻求解决之道。神婆微微一笑,说要杖责八十才能消去罪过。郑鄤与神婆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改为打二十下,这才帮他的母亲“赎了罪过”。
这是个传闻,也没啥证据,但是很好用。温体仁无所谓郑鄤的罪名是打他母亲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能搞掉他那一帮所谓的清流,就是好罪名,你们不是一天到晚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吗?这就让你们身败名裂。
然而,这个荒唐的罪名实在证据不足,迟迟未能结案,等到温体仁罢官而去了,郑鄤还在吃牢饭。
崇祯十一年,北京大旱,很久没下雨,地干得像老龟壳。一般在这个时候,皇帝就要大赦天下来安抚民心,朱由检也不例外,他下旨救灾,并要求“陈弊政,宣冤抑”。不少陈年老案就此销了号,大家都以为郑鄤能出来,可郑鄤好像是被针对了那般,依旧不得释放。
郑鄤确实被针对了,而且被针对的远不止郑鄤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东林(包括东林以外)的清流们整体被针对了。郑鄤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代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或许是依旧有人不想放过郑鄤,一名郑鄤的同乡进京,被拉去作证。此人当场就说这案子属实,然后又说郑鄤还有其他不伦行为,但他说完又后悔了,立马改口说这事儿都是传闻而已。
这份没有证据的证词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崇祯十二年八月,郑鄤的判决下来了,和袁崇焕一样,磔之,也就是凌迟处死。死前,郑鄤在狱中感到了无比的悲哀,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一点点涂黑了它……
行刑那天,郑鄤终于再次看见了太阳,可这久违的光明竟是最后的送别,炎炎暑气怎么也驱散不了心中的寒冷。他想不明白,为何太阳这么高,世界却还是那么黑,是他瞎了还是别人瞎了?他笑了,笑自己那一腔报国之热血,竟成了如此残酷的一个笑话,荒唐!
走上刑场,郑鄤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刽子手们,看见了交头接耳的百姓,还听见了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像是时远时近的蚊子,嗡嗡嗡,不停歇,他知道这些人不只是来看热闹。他招招手,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家童。史书记载郑鄤同家童说了很多,“絮絮不已”,却并没有记载具体内容。
郑鄤死了,那一刻,忽有大风起,飞沙走石,天色渐暗。他的肉被市民买去,说是有治疗疥疮之效,一时间竟遍布市场。实难想象,这些购买生肉之人,回去竟会将其贴在自身长疮之处而无所惧也,这不比人血馒头还要恐怖?
身上的疮易治,心中的疮难治。罢,罢,罢。
一桩没有确凿证据的冤案,郑鄤被施以极刑,这看起来很不合理。温体仁陷害郑鄤在先,可是现在温体仁不仅早已罢官,甚至已经归西,何以能走也拉个垫背的呢?
光看温体仁,我们很难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其实,要杀郑鄤的,还是朱由检本人。朱由检不是不知道郑鄤很冤,他知道郑鄤冤,但是也一定要处死郑鄤。
朱由检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况且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四年,处死郑鄤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那么,皇帝为什么这么痛恨郑鄤呢?要搞清楚这件事,就不能把目光局限在朝堂斗争了,还要看看朝堂之外的战争问题。
郑鄤不仅是文震孟的好友,还是黄道周的好友。黄道周是个绝对的清流,他刚正不阿,直言进谏,大义凛然,每天的工作就是各种上疏骂皇帝、骂温体仁。他说的每一点都很正确,符合儒家的治国之道,符合皇明祖训,符合礼义仁智信。虽然言辞总是很刺耳,朱由检也拿他没办法,说就说吧,当皇帝的哪能经不起说呢。直到有一天,事情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