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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杜月笙的抗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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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爆发之后,日本方面几次派人访问杜月笙,企图将这个上海大亨拉到亲日大营,然而杜月笙却从不接待日寇访问。当杜月笙得知张啸林的汉奸作为之后,便果断清除了这个昔日好友今时汉奸。

杜月笙积极投身到抗日的队伍中,参加各种支持抗日的活动,日本人一方面痛恨他支持抗日,一方面又想拉拢他。凭借杜月笙在上海的威望,如果可以把他拉过来,那么将来占领上海后,就可以借助杜月笙控制上海各方力量。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驻上海的日本总领事馆和陆军部以及海军部的特务机关,每个月都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刺探杜月笙的行踪,以便将来的拉拢工作。

而他们的拉拢手段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先礼后兵。

卢沟桥事变之前,日本人就派人接近过杜月笙。当时的日本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在翻译的陪同下去杜公馆拜访过杜月笙。这时,他们主要使用利诱的方法,企图拉拢杜月笙。

杜月笙对永野修身的到访很是吃惊,自己从来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他现在来杜公馆到底是什么意思?

坐下来细谈之后,杜月笙才知道,日本人是来和他做生意来了。

两人一见面,永野修身就不吝赞美:“久闻杜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的杜月笙还没有摸透对方的意思,只好客气地应付了两句。

永野修身不想浪费时间,索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杜先生,我认为,以你现在的实力,绝对要做一番更大的事业才行。”

杜月笙则不咸不淡地回敬了句:“永野先生过奖了,我自己什么能耐,我自己清楚,实在做不了什么大事业,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本钱。”

一听本钱,永野修身觉得有戏,只当杜月笙是不愿意出钱,“本钱好说。我们日本海军准备出资3000万日元,在上海开办一家‘中日建设银行公司’,目前正在寻找合作伙伴,不知道杜先生有没有兴趣。当然,杜先生如果愿意的话,一定是出任公司的董事长的,这样才可以更好地领导公司前进。”

当时上海有一家“中国建设银行公司”,由宋子文创办,如果杜月笙此时答应了日本人,那么无疑是在和宋子文的“中国建设银行公司”作对。杜月笙也心知肚明,日本人要和他合作,一来,是用利益拉拢他,因为单从商人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笔好买卖;二来,恐怕就是为了扼住整个上海的经济命脉,从经济上侵略。

想通了这些,杜月笙就更不愿意和他们合作了,他是死也不愿意做汉奸的。于是便和日本人虚与委蛇了起来,说自己实在没有能力胜任。

永野修身看杜月笙委婉拒绝,却仍然没有死心,继续游说道:“杜先生谦虚了,以我们的资金再加上杜先生的实力,咱们合作,在上海还有什么对手?实话告诉杜先生,东北和华北主要集中的是我们陆军的主力,而海军则控制着华中和华南地区。现在,以我们的陆战队和舰船作为后盾,集结上我们手中的侨商和浪人,如果杜先生肯出面,你的声望肯定能使‘中日建设银行公司’如日中天。”

单纯考虑利益的话,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杜月笙已经打定主意不和日本人有任何交往。于是,任凭永野修身怎么说,他都淡淡地拒绝了,而且这次他还直接说出自己不愿意合作,不想帮着外国的公司打击本国的公司。

杜月笙希望永野修身可以知难而退,谁知永野修身又提出了第二套方案:杜月笙出面创办银行,资金仍然由日本提供,但不需对外宣称有任何日本的元素。

话说到这里,杜月笙实在是不好再直接拒绝了,只好推诿说自己需要再好好斟酌一下。永野修身也不好再强求,只好悻悻而归。

过了几天,杜月笙派人找到永野修身,表明自己彻底拒绝的意思。事情到了这地步,永野修身承认自己计划的失败,日本人的利诱杜月笙也宣告失败。

但是,日本人并未打算就此放弃,几天之后,杜公馆又来了一个人。此人名叫坂西利八郎,他曾做过奉系军阀张作霖的顾问,在日本关东军中充当着重要的角色。

他接连几天拜访杜月笙,彬彬有礼,很有耐心地一次次向杜月笙承诺:只要杜月笙愿意和日本合作,他日日本人占领上海之后,他一定可以获得比今天更加丰厚的利益和崇高的地位。

杜月笙经过上次和永野修身打交道的过程中也学会了新的一招,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和坂西利八郎打太极。但通过“八·一三”淞沪大战,坂西利八郎终于明白了杜月笙的立场。

几次的利诱和劝说都不见效,坂西利八郎终于没了耐心,从杜公馆拂袖而去,只剩下杜月笙在家里哈哈大笑。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日本人改变策略,派出了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贤二可不是个谦谦君子,他为人心狠手辣,是日本特务机构的开山鼻祖,手段极其残忍,被称作亚洲的劳伦斯。凡是有土肥原贤二出现的地方,就必会有血光之灾。在我国华北地区一带,曾有这样关于土肥原的戏言——如果夜里有小孩啼哭不止,只要大人说出土肥原这三个字,哭声就会立刻停止。虽然有些夸张和讽刺的成分,但我们可以想象,土肥原的“威力”有多大。

一天,土肥原杀气腾腾地来到杜公馆,见到杜月笙,首先就冲他说了一句“你不会离开上海”。

土肥原的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说杜月笙在上海发迹,他的事业,他的财产,他的一切都在上海。如果他离开上海,他就好像鱼儿离开了水,不能像在上海一样翻云覆雨;而另一层意思,就是在威胁杜月笙了。日本人在警告杜月笙,即便他愿意抛下自己的一切,日本人也不会允许他离开上海,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和他们合作。

杜月笙对日本人这句话的意思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害怕。

土肥原见杜月笙依然毫无惧意,就继续威胁他:“你没有退路的!你只能待在上海,和皇军合作!”

土肥原的嚣张和无礼让杜月笙十分生气,可他也知道,虽然自己在上海势力很大,但面对穷凶极恶的日本人,他还是需要暂时地忍气吞声,但自己的立场依然没有也不会动摇。

他平静地告诉土肥原:“土肥原先生,实话告诉你。即使我被困在上海一辈子,我杜月笙也不会和你们日本人合作。”

土肥原倒是没有想到杜月笙这么有气节,他顿了一下,继续向杜月笙吼道:“你之前四处煽动百姓和皇军作对,给士兵出钱出力,支持他们同皇军对敌,给皇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我一旦把你的种种罪行列出来,你势必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听到土肥原这样说,杜月笙真的是啼笑皆非。一个人保卫自己的国家不受侵略,竟然变成了一种罪行,而这个侵略者居然还口口声声地要惩罚别人,这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任凭土肥原威胁也好,惩罚也好,杜月笙就是坚持自己的立场。土肥原见杜月笙油盐不进,只能离开杜公馆,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威胁杜月笙,和皇军作对的下场绝对会让他后悔的。

土肥原离开的第二天,这天下午,杜月笙正在四夫人姚玉兰的家里和自己的学生徐懋棠商量事情,突然听到外边一阵阵的轰隆声。二人的谈话因为这噪声大受干扰,心烦意乱之下,杜月笙叫自己的夫人姚玉兰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轰隆声。

姚玉兰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告诉杜月笙是架飞机,而且一直在自己的屋顶上转,很奇怪。

杜月笙一下想起土肥原威胁自己的话,连忙起身去看,果然看到自己房顶上空一直盘旋着一架日本军用飞机。机身上的国旗醒目可见,一直在杜公馆上方盘旋,难道是土肥原真的要动手了?

想到这里,杜月笙脸色大变,坐在沙发上,两眼呆呆,众人一时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徐懋棠明白,自己的老师是在担心。那天土肥原来杜公馆撒野的时候,徐懋棠就在场,所以他清楚地知道杜月笙此刻在担心什么。现在,眼见日本的飞机在头顶盘旋,杜月笙又这样心神不宁,徐懋棠就有了一个主意,他安慰杜月笙道:“先生,土肥原也许只是想吓唬吓唬您,也不用过于害怕。”

杜月笙好像刚睡醒一样,茫然不知道徐懋棠说了什么。徐懋棠就又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土肥原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我们,他们不敢来真格的,毕竟咱们在法租界。”

姚玉兰也搭腔:“徐懋棠说的有道理,也许他们只是来侦查下。你想,自从上海开战以后,咱们这门前哪天不是人来人往的,小日本也许是想看看都有哪些人来找你吧。”

听到徐懋棠和姚玉兰的安慰,杜月笙稍微安了安心,但还是有点担心。

看到杜月笙还是没有放下心,徐懋棠说出了自己的主意:“虽然咱们不怕日本人,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防一防。我在蒲石路新买了一幢公寓,是座十八层楼的洋房,先生和娘娘如果不嫌弃,不如先去我那里避一避,暂住一段时间。”

杜月笙听后,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姚玉兰也同意。于是,几天后,他们便收拾东西从斐德路的杜公馆搬到了蒲石路的公寓,杜月笙暂避了风头,躲过了日本人的报复。而他的四夫人,姚玉兰,因后来一段时间都是住在公寓的十八层,时间长了,大家都称呼她为“十八层楼太太”。

日本人在上海的侵略行动越来越深入,再加上经过上一次土肥原的事件后,杜月笙开始安排自己离开上海的一些事宜。离开上海,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老兄弟:黄金荣和张啸林。

黄金荣年岁已大,不可能和杜月笙一起离开上海,但依照他的脾性,也不会和日本人同流合污,可是年富力强的张啸林,杜月笙就说不准了。张啸林一直都不看好抗战的前景,在抗战中,他也没有出过一份力。通常都是杜月笙在外忙得热火朝天,一切都办好之后,强拉着张啸林“入伙”。

可即便如此,张啸林依然对抗战大业漠不关心。他在浙江的避暑圣地莫干山盖了一幢别墅,因别墅四周是一片碧绿的竹海,环境格外清幽。如果是平时搬进来,也就罢了,偏偏是在淞沪会战爆发后,张啸林带着家人住进了这座别墅,只顾自己享清福,完全不管上海滩的滔天战火。

淞沪会战打了3个多月,尽管大家出钱出力,可是日军志在必得,所以出动了大量的精锐部队,陆军、海军、空军的配合,让国军渐渐不支。

眼看日本人就要占领上海了,在拉拢杜月笙不顺利的情况下,日本人就将目标放在另外两个大亨身上,一个是黄金荣,另一个就是张啸林。

黄金荣年纪大了,很少再过问外边的事,日本人只希望黄金荣“安守本分”,他们自会保证黄金荣的安全和财产。他们主要是对张啸林寄予厚望。

淞沪会战打响之后,张啸林就带着一家人搬到了自己在莫干山买的别墅中去,对外边的中日战争完全不关心。

日本人在拉拢杜月笙失败后,就转而找到了张啸林,经过一番的谈话,日本人成功地打动了张啸林,他决定同日本人合作。

促使张啸林和日本人合作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张啸林本身就是唯利是图,日本人向他提供利益,他自然愿意同他们合作。

第二,日本人承诺,一旦他们占领上海,张啸林就是“市长”。这样莫大的荣誉,做了一辈子黑道的张啸林自然乐意之至。

第三,张啸林和蒋介石有私怨。当初张啸林的儿子从法国留学回来,张啸林找到蒋介石,希望可以凭借自己在四一二“清党”中的“功劳”,为儿子谋个职位。但蒋介石没有答应张啸林,也因为这件事,张啸林认为蒋介石不讲义气。投靠日本人和蒋介石作对也就更加顺理成章。

投靠日本人,日本特务给张啸林提了一个要求,说服杜月笙,同日本人合作。

杜月笙听说张啸林回来了,赶忙来到张公馆见见自己的好兄弟,可张啸林却不给他面子,看是杜月笙进来,理也没理,照旧抽自己的大烟。

自从杜月笙跟了蒋介石,成了他的大红人之后,张啸林就慢慢同他疏远了。和杜月笙不同,张啸林只希望做好自己的烟赌生意,但杜月笙却志不在此。国民政府在上海严禁烟赌之后,张啸林的生意大受打击,杜月笙却获得了更高的名望,这让张啸林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也因此,杜、张二人虽然情分还在,可已远不如之前亲密。

这不,张啸林一回来,杜月笙就来拜访,张啸林却爱答不理。

杜月笙热情地向张啸林打招呼,张啸林哼了一声,作为回答,然后就继续摆弄他的烟枪,场面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杜月笙看张啸林不愿意搭理自己,只好尴尬地笑笑,自己过去坐在张啸林旁边。

都已经坐下了,再不说话就是自己不够大气了,张啸林这才扭头看了看杜月笙,说道:“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杜月笙听张啸林的话便知他对自己有些愤恨,可也没太在意,照旧和张啸林搭话:“我听说啸林哥回来了,就来看看,多忙也要来的啊。”

张啸林又哼了一声,没再搭话,就这样,杜月笙干坐着,张啸林抽着他的大烟。干耗好半天,杜月笙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张啸林知不知道现在前线的情况,自己离开上海,张啸林是否会同行。

谁知,张啸林满嘴火药味地顶了一句:“前线关我屁事。”

这下,轮到杜月笙吃惊了,他又问如果日本人占领了上海,张啸林走不走。

张啸林却不以为然,不说他已经和日本人接触的事,但他住在法租界,张啸林就觉得日本人奈何不得他。

可杜月笙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日本人以后会做出些什么谁也说不准,他再次劝张啸林好好想想要不要离开上海。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张啸林就是抽着烟,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直到,杜月笙问他:“就算日本人不会打进租界,那其他地方呢?难道,你一辈子就待在这里?”

“其他地方怎么了!我出去了,日本人还能杀了我?”

“说不准。”

“胆小鬼!你做了什么,这么害怕日本人!他们怎么你了!我就没看出他们有什么不好!”张啸林激动地喊道。

杜月笙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是没有把我怎么样!可是他们拿着武器跑到了中国的地盘上,烧杀抢掠。你说!他们好在哪!”

张啸林哑口无言,可仍不忘替日本人说上几句:“我没见着他们杀人,就算杀了,我也不管,反正又没杀到我的头上。”

杜月笙是真的对张啸林失望了,他没想到张啸林居然是这样的态度,居然这样看待残害中国人的日本军队。但他还想最后试一下,“啸林哥,这次你就听我的吧,咱们一块离开上海。”

“离开上海?去哪?”

“香港。”

“香港?你以为香港是上海的一个小巷子啊。你到香港算老几啊!香港谁会理你啊!你什么都不是。”

“刚开始可能会苦一点,慢慢什么都会有的。”

张啸林摆摆手,表示对杜月笙建议的不赞同,他也将自己憋着的怨气一同说了出来:“要去你自己去,我老了没那个心力了。你也别给我说什么咱们兄弟联手。咱俩不是一条路上的,你就喜欢那些虚的名声,当什么议长、会长的,可我这人俗,我就喜欢钱,我就喜欢我的烟赌买卖。国民党不让我在华界做,那我就在法租界做,赚的少点,可还饿不死我。往后啊,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管谁。”

听到张啸林这么说,杜月笙心里很是难受,曾经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会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张啸林可能也觉得自己话说得重了,就告诉杜月笙,自己作为他的朋友,还是要叮嘱他几句:“月笙啊,你总是追着那些名啊望的跑,你也追上了,兄弟我佩服你的本事。可是,你好好想想,除了这些不能当饭吃的虚名,你还得到了些什么。那些银行,你只挂了个名,哪个也不是你的财产,那些会,你当了会长,可天天还不是要倒贴。你一直想摆脱烟赌的生意,可当年你帮蒋介石清党的时候,欠了300多万元啊,是拿什么还的债?还不是你一直瞧不上的烟土生意。到现在,10年了,你又是欠了一屁股的债,在上海,你杜月笙说一句,会有成千上百的人拿着钱来帮你还债,可你走了呢?到了香港,谁认识你,你再欠一堆债,你拿什么还?”

“我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想清楚,你是不是非要离开上海。”杜月笙嗯了一声。张啸林继续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日本人打进来,对咱们也不是坏事啊。你想,只要咱们不招惹他们,咱们几个合伙,再加上日本人的资金,咱们完全可以开一家比三鑫大十倍大百倍的公司。”

“开了又怎么样,咱们都是亡国奴,亡国奴赚的钱用着也不舒坦。我坚决不当亡国奴。”

“不做亡国奴,说得好听。”“啸林哥,我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誓死不做亡国奴。你不愿意走,我也不强迫你,但你留在上海一定不能做汉奸。”

“你和黄金荣可以做汉奸,为什么我张啸林就不可以!”

“我们什么时候做汉奸了?啸林哥,你可不能听信别人的谎话啊。”

“黄金荣给法国人当了总督察,你呢,当了他们公董局的华董,这不是汉奸吗!你们给法国人当汉奸就不算,我给日本人怎么就算汉奸了!”

说完这话,两人陷入了沉默当中,张啸林看杜月笙是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好说他什么时候走,自己帮他践行。

话说到这里,杜月笙也已经完全明白张啸林的态度,再也不想说什么了,起身告辞。自此,杜月笙和张啸林再没有见面,二人的生死兄弟情分因为这一场战争画上了句号。从此,杜月笙和张啸林桥归桥,路归路。

离开张公馆,杜月笙又来到了黄金荣的住处,他知道黄金荣不可能离开上海,此次前来,只是想告别。

果然,杜月笙告诉黄金荣自己要离开上海后,黄金荣没有打算离开,但他也没有像张啸林一样劝杜月笙留下,他告诉杜月笙要早点动身,免得被日本人发现,那就走不了了。

从黄公馆出来,杜月笙心头一阵难过,想想兄弟三人打江山的日子,再看看如今三人分道扬镳,大哥黄金荣好歹是理解自己,可张啸林呢,二人之间的隔阂怕是再也消弭不了了。想到这里,杜月笙不禁黯然神伤。

回到家中,杜月笙辗转反侧,想起了和黄金荣、张啸林打天下时候的情形,想到了如今的形势。

第二天一早,杜月笙就换上一身短衫,戴个墨镜,乔装下出门了。他一个人走到了静安寺,混在人群中,拈香跪拜。杜月笙在签筒中求得一签,打开签纸,上面写的是贺知章的《回乡偶书》。诗曰: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解曰:

异地飘零,举酒嘱客。

菽麦难黄,地老天荒。

杜月笙本身文化程度不高,看不懂这上面的签语说的是什么意思,就默默向寺院后面走去。

路上,杜月笙看见一个老僧在修剪花木,就上前打招呼,并请大师指点迷津。

那老僧接过签语,又看了看杜月笙,便问他是不是问去留?

杜月笙暗自惊了一下,想这个老僧果然有些能耐,忙回答是。

老僧告诉杜月笙:“鸟恋旧巢,人恋故土,情势迫人,不得不去呀!”说完就继续修建花木了。

杜月笙对前面的“鸟恋旧巢”什么的懵懵懂懂,可他却听懂了最后一句“不得不去”,这也坚定了他离开上海的信念。也就是他的离开,将他同张啸林的关系越拉越远。

国民党在对抗日本人中节节败退,杜月笙知道,日本人占领上海的那一天也快到了,这也预示着,他马上就要离开上海了。

杜月笙安排好自己准备离开上海的事情,在自己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杜月笙派人把自己的心腹智囊陆京士、朱学范和徐采丞三个人叫到了杜公馆,一起商量关于离开上海的具体问题。

几人商量之后都认为,要离开上海,就必须趁早,免得夜长梦多。

徐采丞一直都和日本人有生意上的往来,同日本的财阀三井和三菱集团都有不浅的交情,包括日本驻上海的特务机关长川本大佐又有些关系。这就方便徐采丞为杜月笙采集一些日本方面的消息。

这天,徐采丞为杜月笙带来了三个消息:

第一个,日本人占领杜月笙的家乡高桥,承诺会立刻派一队宪兵保护杜家祠,防止它遭到破坏。

第二个,为了防止杜月笙离开上海,日本人在十六铺和杨树浦都派了重兵把守,一旦有消息得知杜月笙要离开上海,即使会得罪法国人,他们也会闯进法租界将其抓住。

第三个,这也是徐采丞探听到最重要的一个消息。日本人将会在下个月成立“上海市民协会”,并已经拟定杜月笙作为协会的会长,王晓籁、陆伯鸿、荣宗敬、姚慕莲、顾馨一等人担任委员。

听到徐采丞带回来的这三个消息,杜月笙表示了自己的不屑。首先,对于日本人说的会保护自家宗祠的事情,在杜月笙看来只是日本人的诡计罢了。他们的派兵保护无非就是等着杜月笙在离开上海前到杜家祠告别时,一举将其抓获。

而日本人所说的不怕得罪法国人也要抓住杜月笙,就更让杜月笙嗤笑了。杜月笙哈哈大笑,向着众人说道:“日本人想把我困在上海,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我既然想走,就不会让他们得到消息,更别提抓住我。”

众人听后点了点头,的确,前两个消息对杜月笙来说,是个威胁,但还不足惧。第三个消息却有些影响。

日本人建立协会,还指名让杜月笙当会长,这就是赶鸭子上架,杜月笙的出走必然会令他们大为光火,也许会找其他人替代。但无论找谁,都不是杜月笙所愿。

“日本人想得真美,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留得住几个人。那名单上的王得天(即王晓籁,得天是他的号),这会儿估计已经到香港了。但你们还是要留意,日本人留不住我,肯定会想其他的损招。”杜月笙说道。

“那先生,您准备带哪些人随行?”陆京士问道。

杜月笙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想过了,你们我都不带了。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业,留在上海的就要和日本人周旋,要不然就去重庆,为政府做些事情。至于我那几个兄弟,黄老板年纪大了,走不动了;那个张大帅嘛,一心想跟着日本人做事,不会愿意跟我走的;金廷荪要留下来陪黄老板。算来算去,也就顾嘉棠和叶焯山他们,舍得放下在上海的一切,和我一起走。”

陆京士点了点头,接着,几人又具体商量了下,看杜月笙离开后,上海杜氏门人如何安排。一切准备妥当后,就是静待杜月笙离沪的时机了。

杜月笙以为会是自己好友戴笠安排自己离开上海的事情,没想到却是宋子文。11月25日晚上,宋子文打来电话,告诉杜月笙,已经安排好了,他坐法国的“阿拉密司”号走,从法租界的公和祥码头上船,明晚离开。

放下电话,杜月笙立刻命人收拾行李,准备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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