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初识愁滋味(1 / 2)
14岁的杜月笙独自一人来到上海滩,结识好友,起初只是在水果店里做学徒,后来因为赌博被师傅赶走,得人相助帮人打点水果摊。感觉这样下去没什么前途,而后去了青岛,却因为与老板的姨太太暧昧被老板发现,无奈只得又回到了上海。先是吃喝嫖赌,后立志进入青帮,投于当时的大亨黄金荣门下。
1888年的8月22日,在上海县高桥镇一个叫杜家花园的地方,从一间破旧不堪的平房里,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一个男孩降生了,这就是后来声名显赫、威震上海滩的杜月笙。这天正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中元节,民间传说这天是鬼的生日,所以父母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月生”,意思是月半而生。后来杜月笙发迹以后,嫌这名字太土,遂改名为“镛”,“月生”则改成了“月笙”,作为他的号。
杜月笙的父亲杜文庆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手艺,平时靠在茶馆跑堂或在码头上查验货物为生,肯定赚不了多少钱。为了补贴家用,杜月笙的母亲朱氏也经常帮人做些洗衣的活计,一家人这才勉强能维持生活。杜月笙出生后,杜文庆去了20里外的杨树浦和别人合伙开起了米店。
1889年夏末秋初,由于瘟疫流行,病死了很多人,再加上阴雨连绵,大量棉花和水稻都烂在了地里,许多贫苦人家都处在饥一餐饱一顿的困境。朱氏独自带着杜月笙更是难以度日,只好抱着还不会走路的杜月笙,到杨树浦找杜文庆去了。
杜文庆这小米店本来就本小利薄,恰逢天灾横行,米价暴涨,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进货,生意眼看就维持不下去了。朱氏一看这种情况,为了能让这个家能够生活下去,只好去纺织厂当了女工。转过年来,朱氏又生下一个女儿。一家人的负担更重,朱氏更不消说,所以没过多久,她便连累带病一命归西。杜文庆含泪将朱氏用薄皮棺材盛了运回老家,浮厝暂寄于田埂之上。杜文庆无力抚养两个孩子,只好忍痛将女儿送给别人抚养。
杜文庆不久就找了张氏续弦,杜月笙有了自己的继母。凭良心说,张氏对杜月笙还算不错,杜月笙总算可以填饱肚子了。只可惜好景不长,1892年的冬天,父亲杜文庆也因病而亡,张氏将其棺材运回老家,与朱氏棺材并排浮厝于田埂之上。张氏带着杜月笙回到杨树浦,继续靠那家小米店养家糊口。张氏毕竟不懂经营,米店很快就关门歇业了,她只好带着杜月笙回到高桥镇,靠替人洗涮衣物谋生。杜月笙6岁时,张氏尽全力将他送入私塾读书,可惜半年未到,张氏便交不起学费,只得让杜月笙辍学回家。
1895年,时局动荡,战乱四起,瘟疫盛行,民不聊生。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杜月笙的继母张氏洗衣的活也丢了,迫于生计,她无奈脱离了杜氏门庭,一去后杳无踪迹,独自留下了年仅8岁的杜月笙。
失去父母的杜月笙变得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的他哭哭啼啼地朝外婆家走去。外婆见到这个可怜的外孙,一把搂在怀里半天没松开。尽管外婆对他疼爱有加,可舅舅和舅母整天对他板着一张脸,这让杜月笙心里很是忐忑不安,生怕他们把自己赶出门,那他真的就要饿死了。虽然尚且年幼,但艰辛和流离的生活已让他变得敏感和成熟。因此,他一见到家里有活,马上撸起袖子就干,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做着事。偶尔犯点小错,舅父舅母对杜月笙轻则一顿呵斥,重则不解气时舅父甩过来就是一大嘴巴子,打得杜月笙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却也只能是咬着牙忍受,甚至连大声哭也不敢。
杜月笙每天过着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心中的苦楚只有往肚里咽。实在委屈时,杜月笙就偷偷找个角落躲起来哭,常常是越哭越难过,他心里特别想念父亲、母亲,还有继母,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即使自己不像富人家的孩子那样掌上明珠般地要啥有啥,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含悲受屈、忍气吞声的。一般情况下,杜月笙哭完就会马上擦干眼泪,要是被舅舅舅母看到,肯定又会招来一顿打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雨夜,杜月笙又一次被舅父责骂,这一次他有点无法承受地冲进雨里,痛快淋漓地哭了个够……那漫天飘飞的雨仿佛就是他对不幸童年的倾述。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好不容易熬到14岁这年,杜月笙已长成了一个小伙子,虽然饥一餐饱一顿的生活让他长得还十分瘦弱,但他浑身上下的骨节仿佛充满了力量。他觉得脱离苦海的时候到了。于是,准备离开外祖母家外出闯荡。他走的那天,外祖母一直送他到了桥头,杜月笙含泪告别了外祖母。朝着充满未知的远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月笙到上海的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他看到上海滩这么繁华,大街上人摩肩接踵,十分热闹。过街的、摆摊的、卖水果的、玩杂耍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远不像自己的乡下那样萧条和安静。杜月笙开心得合不拢嘴,跟着人群漫无目的地往街里走去。
一连转了几条街,杜月笙愣是一个熟人也没碰见。懵懂的他这才想到在这里自己人生地不熟,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找一处安身之处。他一连问了几家店要人吗?店家摆了摆手说:“去,去,去……”吃了人家的白眼,杜月笙不免有些沮丧。眼看天色不早了,眼下连吃住都要成问题了,这可怎么办呢?一筹莫展时,杜月笙突然想到了在十六铺做烟纸店生意的堂兄杜金龙。
十六铺是繁华的商业区,这里开满了店。粮店、布店、茶馆、赌场、妓院、影院等,星罗棋布,数不胜数。杜金龙的烟纸店就夹杂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显得那么卑微。
杜月笙找了半天,才找到杜金龙。杜金龙见到杜月笙时,感到有点意外。看着饿了一天风尘仆仆的杜月笙,堂兄带他去吃了一碗面。杜月笙狼吞虎咽地几口就把面吃完了,吃完抹了抹嘴。他用充满渴望、可怜兮兮的眼光望着杜金龙说:“堂兄,你给我找份活做吧,我都要饿死了。我现在只要有饭吃,有地方睡就行。”杜金龙看着这个从小就孤苦无依的堂弟,也有点于心不忍,想了想,对他说:“十六铺那边有个鸿元盛的水果行,正招收学徒呢,我带你去看看吧。”
杜金龙带着杜月笙来到“鸿元盛”水果行,水果行的老板打量了一下杜月笙,见杜月笙虽长得貌不惊人,但看着很有精神,马上就答应收下杜月笙。
杜月笙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处。那晚睡在水果行的杂物间,杜月笙心里感到一万分的满足和踏实,以后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还可以学到手艺,一定要好好干,那将来的生活肯定就有着落了。
杜月笙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跟着师傅一起去进货,进好货装车再回到水果行,把当天新进的水果上架后,打扫卫生,招呼客人。一有客人前来,杜月笙主动上前搭讪。伶牙俐齿的他常把客人逗得哈哈笑,杜月笙这时会趁机让客人多买点水果。女顾客耐不住杜月笙的一番甜言蜜语,就会买上一大包的水果。男顾客见到杜月笙也很是喜欢,每次都会照顾他的生意。
为了更好地做好自己的工作,杜月笙还特意学了一招削水果的手法,在和客人聊天时,一把水果刀飞快地一转,一个水果就削好了。水果行有了杜月笙,生意好了很多。因此老板对他还算可以,常常也夸奖他一番。杜月笙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自己还是很能干的,将来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那天老板给他放了一天假。杜月笙要去开开眼界,他急匆匆地来到街上。街上到处开着赌馆、妓院,形形色色的人从赌馆内进进出出,其中不乏穿着考究,前拥后呼坐着汽车的有钱大佬们。杜月笙很是羡慕地看着他们,便也想进赌场碰碰运气。
赌场内人潮涌动,在烟雾缭绕中,聚满了赌博的人。杜月笙看了几回,也大着胆上桌尝试,虽然他胆战心惊的,没想到第一次试手竟然赢了。赌了几回之后,杜月笙的精神变得十分亢奋,马上沉迷在那种刺激中不能自拔。不到一个晚上,杜月笙就把身上仅有的几文钱都输掉了,杜月笙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我安慰地说了声:“今天老子运气不好,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杜月笙无精打采地回到了水果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脑中还回想着手中的那副牌,懊悔自己打错了牌,不然肯定不会输的。要是身上再有一点钱,也能再来几回。
杜月笙一双眼睛四处乱转着,突然他看到柜台盛钱的盒子就放在柜台边,他四处瞅了下,看左右没人时,就偷偷地拿了一块大洋,急速地塞进自己的怀中。看到老板来了,杜月笙心里禁不住“嗵嗵”直跳,但表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继续做他的事。
好不容易等到水果行关门,杜月笙撒腿就往赌场奔。没想到这次的运气还是不佳,杜月笙再次把偷了的钱输了个底儿朝天。杜月笙失魂落魄,很不甘心地走出赌场,心中暗暗发誓:等我手里再有了钱,一定要赢他个翻倍!等到自己成为赌王时,那时就可以过着体面的生活了!杜月笙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憧憬未来的生活美梦。心想下次他要是赢了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全聚德”撮一顿。
到了水果行,杜月笙的手又开始发痒,时不时地把手在身侧的衣服上擦。老板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关心地问:“月笙,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杜月笙摇了摇头:“老板,我没事的。”杜月笙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招呼着客人,等待时机,趁着中午没人,杜月笙的手又伸进了收钱盒。这次,他狠狠心一下子拿了四块大洋,一头扎进赌场中,赌了个昏天黑地。等到他睁着腥红的双眼,两手空空地回到水果行时,老板黑沉着一张脸瞪着他,用手指着门口:“你做了什么事,想来我不说你也明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念你一向表现不错,就不和你计较了,你马上给我滚!”
杜月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其实一点也不稀罕这样的生活,现在他彻底自由了。没了工作,很快他就花光了身上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钱,只得流落街头。虽然他食宿都没有着落,但他还是自我安慰着:机会马上就来了,机会马上就来了。
这天他在街上饿着肚子,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迎面遇上了曾一起学徒的王国生。王国生现在开了家水果行,见杜月笙无处可去,就对他说:“要不然,你到我的水果行做店员吧。”
杜月笙想了想,目前也只得如此。他就在“潘源盛”水果行当了店员,杜月笙一改以前的赌习,省吃俭用,把每月的薪水都攒了下来,给自己添置了新衣,打扮得衣着光鲜,人五人六。王国生知道杜月笙头脑灵活,能说会道,有交际手腕,就让他跑街,负责提货收货、送货收款。杜月笙以自己出色的能力,一心一意地帮王国生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半年下来,杜月笙按月拿到薪水,逢年过节还有分红,可这样安分守己的日子,并不是杜月笙想过的生活。杜月笙听了好多一夜暴富的人都是从赌场走出来的,他也要去赌场碰运气,经常一赌就是三四天不归。有时急着需要送批货,王国生却找不到他人。杜月笙就这样时常地失踪个三五天,扎在赌场里不想出来。王国生念在曾是同门的分上,对他好言相劝,可杜月笙听了总是不屑地撇撇嘴。
旷工次数多了,王国生说得也多,人手本来就不够,他这个跑街的工作又很重要,话有时会说得难免重一点。每当这时,杜月笙听了就会一脸不快。他本来就因为没钱可以尽情赌博而心情烦躁,这次,索性硬下心肠,一甩手,不干了。
再次失业的杜月笙仍然要面对生存这个严峻的问题,王国生可怜他就把烂掉的水果送给他。杜月笙把烂掉的水果加工一下,再卖掉,勉强度日。
在底层挣扎,杜月笙也认识了一些朋友。他的朋友有小叫花、搓澡工、车夫等,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无所不包。无处落脚时,他会和叫花子睡在一起,有时还会睡在大街上。
靠卖烂水果能赚几个钱?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杜月笙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就想着要改行。这天他去找在浴德池当扦脚师傅的“扦脚阿二”。阿二的房门紧闭,杜月笙敲了半天门也没听到动静,他找到房东太太。房东太太说:“阿二交完房租,就出门了,听说去了山东。”杜月笙又问:“阿二去山东干什么?”房东太太想了想:“听说他是去寻找出路。”
杜月笙听了很是震惊,连一个修脚的阿二都有这样的想法,不甘于穷苦的现状,何况自己素有大志呢?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自己不比阿二强?
这一夜杜月笙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翻来翻去,思绪万千……他左思右想,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在这里混不出名堂,何不到外面去闯闯?”
第二天,杜月笙就去了城隍庙逛逛。城隍庙古色古香,一排排红木小楼林立。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有各式小吃,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手工艺人、戏班子都在这里。杜月笙这里瞅瞅,那里看看。他看到有卖糖葫芦的,也买了一串,糖葫芦含在嘴里又酸又甜。从记事起,杜月笙尝到的只有苦涩,父母双亡,继母离走,三餐不继,受尽白眼。打工以来,虽比以前略有好转,但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看来,想要改变,只有靠他自己,这更坚定了他外出闯荡的决心。
杜月笙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杜月笙的肩,杜月笙回头一看,是以前在街上一起混的阿三,阿三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他。杜月笙打开一看,是阿二寄来的。
信上说:阿二本来要去闯关东,不料途中遇上大风,船被迫停在了青岛。见青岛这地方不错,阿二就留下来闯闯。闯不成关东成了闯山东,他在一家木行做了伙计,据信上说混得还算可以。
杜月笙知道了阿二的行踪,也决定去青岛碰碰运气。半月后,杜月笙来到了青岛。他见到阿二时,阿二已从伙计升为账房先生了,颇有一番管家风度。阿二见好友杜月笙到来,答应替他引见。
阿二把杜月笙带到老板面前,介绍他们认识,杜月笙自然是机灵乖巧。老板见他口齿伶俐,脑子反应又快。心想,看来这小伙子是块做推销的料,就把他留下做木行的推销员。
杜月笙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换上一件长衫,显得文质彬彬。每天刻苦钻研,外出找客户。当然以他那能说会道的嘴,精明活络的头脑,不久手头就有了生意。他还会针对不同的客户,制定不同的推销方案。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个房产老板要建洋房,全部用了木行的木材。杜月笙成功地打开了市场,并不断地为老板扩充业务。不久他就成了老板的亲信,业务上的事全由杜月笙说了算,杜月笙就这样在木行站稳了脚跟。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木行老板人很精明,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钱赚多了,生活上自然就有些骄奢淫逸,光姨太太他就娶了七房。在这些姨太太中,木行老板最喜欢的是第七房姨太太。因为这个姨太太不仅年轻貌美,会打扮,而且读过书,见多识广,帮着木行老板谈成了不少业务,自然也深受老板的宠爱,最后老板干脆将木行的大权下放到她的手中。
这年的中秋节,老板和七姨太邀请木行里几位亲信去家里共度佳节,这其中也包括杜月笙和阿二。到了晚上,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杜月笙等人一起去老板家里赴宴。阿二毕竟比杜月笙来的时间长,对老板家里的事情了解得多,他把七姨太的花容月貌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杜月笙听了心痒难耐,恨不能马上一睹七姨太的风采。
阿二是个鬼机灵,他认为七姨太今天肯定会注意到杜月笙,以她的性格,估计还会刁难一下他,借以试探他到底有什么真本事。阿二知道杜月笙爱吹牛的毛病,担心他闹出什么笑话,特意嘱咐了杜月笙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特别在七姨太面前要注意言谈举止,不要动不动就吹牛。杜月笙都一一记下了。
到了老板家,大家就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等候老板和七姨太露面。等了半个来小时,老板从里屋出来了,和几位亲信打过招呼后,就吩咐佣人开始上菜。
杜月笙刚坐下,忽闻得身后飘过来一股好闻的味道,正想回头瞧个究竟,忽然看到一旁的阿二站了起来,而且顺手从背后拉了他一把,杜月笙正疑惑间,就听到阿二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夫人”。他心里明白,一定是七姨太进来了。
杜月笙忙站了起来,正要随着阿二叫一声“夫人”,他一抬头,哪晓得七姨太也正看向他,两人来了个四目相对,杜月笙当即呆住:这哪是人间的女子啊,分明是下落到凡间的仙女!只见七姨太身着一袭红色锦缎旗袍,如同一只翩翩欲舞的红色蝴蝶,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旗袍开衩处,玉藕似的大腿时隐时露,两片圆润的嘴唇如同带着露水的玫瑰花瓣充满了诱惑,微翘的嘴角边,一对深深的酒窝藏着一丝笑意,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梳成了无数条小发辫,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肩上,而她白嫩的脖颈上,戴着一条亮晶晶的项链,两只圆润的耳朵上,垂着两串长长的耳坠……妩媚中流露出一股高贵的气质,杜月笙简直看得入迷了,他微张着嘴巴,口水差点都要流下来,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更是把阿二嘱咐过他的话抛到了爪哇国。
这七姨太似乎对杜月笙也很感兴趣,只见她眉眼含笑,妩媚的杏眼就那么看着杜月笙,杜月笙立即觉得浑身酥软。
阿二在一边自然看到了杜月笙的失态,连忙打圆场,拉着杜月笙对七姨太说:“夫人,这就是杜月笙,我的兄弟,是我介绍到这里来干活的,还望夫人多多关照。”
杜月笙猛地惊醒过来,但他的伶牙俐齿这会儿早不知道哪儿去了,甚至都忘记了应该向七姨太笑笑以示礼貌。而七姨太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一笑,说:“原来这位就是杜先生,快请坐,大家都请坐吧,今天都要多喝酒,多喝酒!”
大家客气一番后,都坐了下来。
席间,杜月笙虽然不敢抬头看七姨太,可他总觉得七姨太热辣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逗留,不由觉得浑身不自在,生怕一不小心就要丢了自己的饭碗。他正想找个理由告退,可忽然想起以前自己算卦时张半仙说过的话:“出门东北方,必有贵人帮!”杜月笙心里一惊,难道,这七姨太就是自己命中的“贵人”?想到这里,杜月笙反而平静了下来,说话也有了底气,他把自己的伶牙俐齿发挥到了极致,在席间插科打诨、妙语横生,直逗得大家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谈笑间,杜月笙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七姨太,而七姨太媚眼如丝,正杏眼含情地微笑着看向他。于是,两个人眉来眼去,互相用眼神传递着爱慕之情。俗话说:酒壮人胆。杜月笙喝了几杯酒后,只觉得浑身欲火难耐,他忽地站了起来,对七姨太举起了酒杯,说:“夫人,今晚见到你很高兴,月笙我,我敬夫人一杯……”
话音未落,杜月笙猛然觉得自己的小腿被人踢了一脚,他登时打了个激灵,浑身一哆嗦,顿时酒也醒了大半。原来,阿二早已发现杜月笙和七姨太苗头不对,他担心杜月笙惹出麻烦来,关键时刻悄悄地踢了他一脚。也多亏阿二这一脚,将杜月笙给踢醒了,杜月笙连忙把酒杯高举,对大家说:“今晚月笙能与各位在一起度过这个团圆之夜,非常激动,我祝老板生意兴隆,祝大家顺心发达,干杯!”
七姨太听见杜月笙的话,她咯咯地笑了出来,说:“大家一起干杯!祝大家万事如意,兴旺发达!”说完带头把手中的酒干了,然后她对着杜月笙又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这下把杜月笙的心弄得又酥又麻,顿时心痒难耐。
其实,七姨太早就知道杜月笙这个人了,老板经常提起他,夸他如何机灵,如何会做生意,尤其一听杜月笙还是从大上海来的,更增添了几分好感。打杜月笙一走进客厅,七姨太就从门帘后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了,尤其看到杜月笙长得眉清目秀,人又年轻,老态龙钟的老板与他相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着看着,七姨太不由委屈万分,心头慢慢对杜月笙萌发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感情。
七姨太也早已看出杜月笙是喜欢自己的,大有与之相见恨晚之意,但同时七姨太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心里纵然转了无数个心思,而表面依然能够不露声色。现在,七姨太看到杜月笙已经将失态掩饰过去,心想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遂陪老板敬了一圈酒,借口劳累自己先回房安歇去了。
没过几天,七姨太就找到了机会。木行老板要和原配妻子及子女回老家济南看望父母,将木行的生意托付给了阿二和杜月笙。
老板前脚刚走,一个小丫头后脚就给杜月笙悄悄地送来一封信,杜月笙急忙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一看,登时觉得脸红心跳!原来那封信是七姨太亲笔所写,只见信上写道:
月笙:
与君一面,颇有好感,只恨不能相见,已思君多日。老板今日已起程赴济南老家,盼君明晚能来房中一叙,以解相思之苦。
七姨太即日
杜月笙自从那日见过七姨太,自此便对七姨太念念不忘,可以说是日思梦想,夜不能寐。当他看完这封信,自然激动得心怦怦乱跳,手足无措,恨不能马上见到七姨太,一把将这个妩媚的美人搂在怀中。
第二天对于杜月笙来说变得异常漫长,好容易等到了下午,杜月笙早早结束了木行的营业,回到住处之后,好一番洗漱和打扮,就等晚上去见七姨太了。
待到月上柳梢,周围一片寂静,杜月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七姨太的房前。他见房门虚掩,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杜月笙进到屋里,随手反锁了房门。房内一股说不出的香气扑鼻而来,杜月笙稳定了一下心神,并没有发现七姨太的踪影,他强压住难耐的心情,开始打量室内的一切。粉红色的幔帐,浅蓝色的窗帘,柔和的灯光,使室内泛着一股暧昧的气氛。杜月笙感到自己一刻也等不及了。
杜月笙在靠窗的大床边坐了下来,少顷,他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月笙,让你久等了!”七姨太娇滴滴的声音从内室传了过来。
杜月笙赶紧站起身来,七姨太轻移莲步,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杜月笙放眼看去,只见七姨太头罩一条白色的浴巾,乌黑的秀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一双媚眼如丝,千娇万媚,风情万种,身上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裸露着光滑如玉的颈肩及一双修长的玉腿,好一幅美女出浴图!
“月笙,你看我美吗?”七姨太在诱惑杜月笙,而杜月笙看到七姨太的样子,早已欲火喷张,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去就抱住了七姨太的小蛮腰。
“不要着急嘛,人家想仔细欣赏欣赏你嘛!”七姨太一边撒着娇,一边把娇艳的红唇贴到了杜月笙的脸上,亲了杜月笙一下,然后又推开杜月笙,牵着他的手,来到桌子旁坐下,杜月笙就一直傻傻地看着七姨太。七姨太妩媚一笑,拿出了两只高脚酒杯,各自斟满了红葡萄酒:“来,为我俩今生有缘,先干一杯!”
都说酒能助兴,杜月笙欣然从命,他豪爽地端起了酒杯,刚要一饮而尽,“稍等!”七姨太忽然伸出玉臂,轻轻用手挡住了他。
杜月笙一怔,不知道七姨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见七姨太把自己手中的酒杯送到了杜月笙的嘴边,而把杜月笙手里的酒杯拉到了自己的嘴边,以杜月笙的聪明,他顿时明白了七姨太的意思,这是要他和她一起喝“交杯酒”呢。
“月笙,你知道吗?自从第一天见到你,我的心就被你勾走了,我的心肝,这几天想得我好苦。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我也想你!我夜夜做梦都梦到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不敢奢望能高攀夫人啊!”说完,杜月笙再也忍不住了,他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七姨太,对着她的脸和脖颈忘情地吻了起来。
七姨太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她娇喘连连,心里欢喜异常,嘴上却欲拒还休,一个劲说着:“月笙,不要嘛!不要嘛!”
而在杜月笙看来,七姨太分明是鼓励他,鼓励他继续……杜月笙抱起了七姨太,一下扔到了大床上,然后,他快速脱掉自己的衣服,扑了上去……
两人尝到了偷欢的甜头,一发而不可收拾,自此,两人经常密约,几乎夜夜在一起享受鱼水之欢。渐渐地,七姨太开始不满足于和杜月笙做露水夫妻,她有了与杜月笙私奔做长久夫妻的打算。毕竟木行老板年纪一大把了,七姨太一点也不喜欢他,尽管老板很宠她。
这一天,两人再次偷欢后,七姨太对杜月笙说:“我在青岛待够了,我想去上海,你有路子吗?”杜月笙一听,当即明白了七姨太的意思,他想了想,说:“去上海没问题,不过,我只是一个卖水果的,就怕养不活你,让你受委屈。”
七姨太胸有成竹地一笑,说:“我不用你养活也能活,只要你有路子,所有的一切有我呢!”杜月笙一听也就释然了,于是两人开始商议私奔的计划。
在一个晚上,两人决定偷偷离开青岛去上海。在这之前,七姨太不但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金银细软,还把木行的巨款席卷一空。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当杜月笙和七姨太带着所有东西,坐了一辆人力车正奔向码头时,迎面一辆马车冲他们的人力车飞奔而来,杜月笙和七姨太欲要人力车夫闪避一旁,那辆马车却到了他们近前一下停住了,从车上接二连三跳下来几个人。七姨太和杜月笙一看,面前居然是木行老板和几位人高马大的随从,七姨太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杜月笙知道老板肯定是有备而来,跑是跑不掉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好让车夫停下,等候老板近前来兴师问罪。
这时的木行老板,已没了以前的和蔼模样,而是气得脸色铁青。原来,这老板在家里布置了眼线,他虽然人在济南,家里和木行发生的大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何况杜月笙和七姨太后来根本就不避人耳目了,还能逃得过老板的眼线吗?老板在济南得知七姨太背着他和杜月笙搞到了一起,气得火冒三丈,几乎是连夜从济南赶回了青岛,不料到了家中,发现家里早已人去屋空,一问佣人得知七姨太刚走没多久,于是带着几个随从抄近路截住了他们。
老板脸色铁青,几步冲到杜月笙面前,扬起手来,接连甩了杜月笙几个耳光,嘴里还骂着:“杜月笙你这个王八蛋,你还真狗胆包天,居然玩起我的女人来了!”
杜月笙自知理亏,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老板打骂。七姨太得知事情败露,自己估计也没好果子吃,吓得在车上低声哭泣,老板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下贱的东西,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竟敢在家背着我养别的男人,你还有脸哭,等我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说着,老板转向杜月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看在你过去给我出了不少力的分上,我今天就饶你一命,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上海去,我这辈子不想见到你。如果再出现在我眼皮底下,就别怪我扒了你的皮!快滚!”
杜月笙大气不敢出,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七姨太:“夫人,对不起!不是月笙没有情义,实在是我没有本事啊!”七姨太早已经泪流满面,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最后看了一眼她喜欢的人,眼里满是不舍。杜月笙长叹一声,跺跺脚,毅然转身,很快就从木行老板和七姨太一行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就这样,杜月笙的“贵人梦”就此破灭,从青岛又一个人重新回到了上海。
杜月笙回到了上海,他的“贵人”梦也彻底破灭了。为了维持生计,杜月笙不得不又重操旧业,在十六铺摆起了水果摊。前些日子每日与七姨太享受鱼水之欢,这阵子忽然成了孤家寡人,杜月笙觉得异常寂寞,于是他开始寻找精神寄托,从此迷上了赌博,什么掷骰子、推牌九、押单双、搓麻将,他无所不会,无所不赌,赌注也从一开始时的一文两文发展到一掷千金,他卖水果赚的几个钱都被他送进赌场里去了。杜月笙渐渐变得嗜赌如命,他可以做到一天不吃不喝,但绝不可以一日不赌。
十六铺有不少小瘪三,他们游手好闲,吃了上顿没下顿,靠混吃混喝过日子,但成不了什么气候。杜月笙就网罗了几个小瘪三,整日与几个小瘪三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有些清苦。不过杜月笙很有心计,在身无分文的日子里他总有办法让大家吃饱饭,所以这几个小瘪三很听他的话。有时候杜月笙赌瘾大发,手里却没有钱,他就让他手下的小瘪三把裤子脱下来,自己拿去当铺当几个钱下赌场,如果赢了再去把裤子赎回来完璧归赵,有时候却是输得连裤子都赎不回来了,杜月笙就把自己的裤子脱下来让手下穿,自己干脆钻进被窝睡大觉。
有一天,杜月笙和几个小混混又揭不开锅了,于是,他就带上几个伙计在街上东游西逛,后来就来到了十六铺码头。码头上摩肩接踵,人来人往,穿着破烂者有之,无非就是乞丐和穷苦老百姓;穿着华丽者亦有之,一看就是家境富裕的人家。杜月笙一下子有了主意。
一个叫阿狗的小混混得到杜月笙的授意,从收破烂的那里讨了一个空酒瓶,装满了自来水,装成给人家送酒的伙计,硬往人堆里挤。这时候一只轮船刚刚靠岸,从船上下来一大批人,阿狗看准了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乘客身边,使劲将酒瓶往地上一摔,顿时玻璃四溅,酒瓶子粉身碎骨。那对旅客吓了一大跳,阿狗随即拉住女乘客的衣服,不依不饶地说:“好啊,你把我给人家送的酒给摔碎了,你今儿非赔不可,不然小爷跟你拼了!”
一旁的杜月笙和其他几个伙计立马蹿了过来,将这对男女围在了中间,一个个挽胳膊捋袖子,杜月笙皮笑肉不笑地说:“先生,这小伙计替人做事也不容易,你怎能摔人家的酒瓶呢,把他卖了也赔不起这酒啊?先生,你看这事该如何解决?”
杜月笙边说边往那个女乘客的身上蹭去,那女乘客啥时候见过这样的阵势,早已哆嗦得如筛糠一般,也算她是个明白人,哆哆嗦嗦地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扔下,然后拉着男的就跑了。
杜月笙微微一笑,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钞票,蘸着唾沫星子数了数,随即从中抽出一张赏给了阿狗,然后带着一帮手下扬长而去,不用说,杜月笙又去赌场了。
十六铺一向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既有很多乞丐、流氓,也有不少从事皮肉生意的“野鸡”,她们平日里浓妆艳抹,打扮得妖形怪状,站在街边搔首弄姿勾引客人。
说起这上海滩的妓院,里面有许多名头,这里的妓院是分等的。头等妓院称为“书寓”,里面的妓女称为“先生”,多是能弹会唱,能说会道,具有一定素养的女子,只陪客人饮酒聊天,绝不留客人过宿。二等妓院称为“长三”,里面的妓女大多善饮酒,由于这里陪酒和茶围都只收三块钱,故称作“长三”。三等妓院则称为“幺二”,妓女陪酒仅收两块钱,茶围仅收一块钱,故称为“幺二”。最低级的妓女只能沦落到烟花间,能做的也就是宽衣解带,靠出卖皮肉维持生活,也就是俗称的“野鸡”。
杜月笙的父母早逝,根本没有人管教他,因此他从小散漫惯了,很早就品尝过男女之事。前段时间在青岛和七姨太的一段艳福更让他尝到了男欢女爱的快乐,因此杜月笙现在的生活内容,除了赌博,剩下的就是寻花问柳了。不过,毕竟杜月笙只是一个摆水果摊的小摊主,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像“书寓”、“长三”、“幺二”这些高档点的妓院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因此也只有去烟花间里找那些价格便宜点的“野鸡”乱搞。
这天下午,杜月笙早早就收了他的水果摊,又来到了烟花间,这时有个30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过来,看到杜月笙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不觉对他有了好感。于是女人上前拍了拍杜月笙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嗨,这位小兄弟,你最近忙不忙啊?”
杜月笙一看,是一个浓妆艳抹的陌生女人,便咧嘴笑了笑,问:“太太,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陌生女人道:“我是小东门的大阿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我店里帮忙。”
凡是在十六铺混的都知道,大阿姐是小东门烟花间的老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杜月笙自然也经常听人说起,他心里暗想:“自己现在衣食无着,正是落魄的时候,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吃饱饭就不错了,管它是妓院还是燕子窝!”
杜月笙不愧混了几年的上海滩,早已磨炼得圆滑世故,极善于察言观色,而且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他既然有心去大阿姐那儿,当即满口答应下来,将胸脯拍得山响,说:“当然愿意!”
大阿姐闻听此言,当即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给杜月笙道:“好,小兄弟,这钱你拿去,先去洗澡理发,换身干净衣裳,弄精神点,回头到小东门来找我。”
大阿姐经营的烟花间属于最低一级妓院,妓女们靠在码头和街上等人流较多的地方拉客为生。这里出出进进的嫖客大部分是当地的地痞和流氓,也有些在码头上打工的乡下佬。杜月笙来到烟花间后,大阿姐安排他在这里打杂,无非是替那些妓女拉拉皮条,替那些嫖客跑个腿儿,买盒烟什么的。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就连妓女也不例外,当时上海滩的妓女特别流行结拜“十姐妹”。所谓的“十姐妹”并非全部是女人结拜,通常是由九个妓女和一个男人结拜,或者十个妓女和一个男人结拜,当然,这个男人绝非泛泛之人,必定是黑社会中有背景有势力的人物,那些妓女之所以与其结拜,图的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关键时刻可以求得他们的庇护,免得受到那些不良嫖客的欺负。当然天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妓女也要付出一定的回报,那些结拜“兄弟”可以白玩她们的身体而不用花钱。说穿了,所谓“十姐妹”就是妓女与黑社会势力的互相利用。
大阿姐平素与三教九流来往密切,就连黑社会也要给她面子。杜月笙混迹于这种下九流的场所,很快就与一批流氓混混打得火热。杜月笙骨子里很羡慕这些地头蛇能够独霸一方,在众人面前作威作福,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如果没有自己的靠山,没有足够的势力,要想在十六铺这种蛇蝎出没的地方站稳脚跟是不可能的。杜月笙心想:只要老子敢作敢为,肯定也有发财的那一天,只要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就算做个大恶棍又如何?
有一天,杜月笙吃过午饭,按惯例去给大阿姐请安,却见大阿姐的房里有客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但直觉此人不是个简单人物。只见小伙子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身穿一身黑色衣裤,说话底气很足,善于察言观色的杜月笙深知小伙子非等闲之辈,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向小伙子鞠了个躬:“先生,您好!”
小伙子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杜月笙,见眼生,就随口问大阿姐:“新来的?”
大阿姐忙赔着笑脸介绍道:“这是月笙,是我新认的干儿子。泉根,今后可要麻烦你多罩着他点儿。”
泉根上下打量了一眼月笙,问:“今年多大啦?”
杜月笙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今年17岁了。”
这位叫泉根的小伙子走上前来,拍了拍月笙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腰板,赞赏地说:“好,不错,我敢担保这小子将来有大出息!”
这个叫泉根的小伙子,真名叫顾嘉棠,是十六铺出了名的地头蛇,过去是花匠出身,所以有人送他一个“花园泉根”的绰号。顾嘉棠现在是十六铺一个叫“小八股党”的流氓集团当打手,人送外号“四大金刚”。
当时的上海滩鱼龙混杂,特别混乱。自从有了租界,外商的轮船就可以随便在十六铺码头停留,此时买卖鸦片的生意尤其兴旺,一些专门经营鸦片生意的大老板在做生意时常有被抢劫的事情发生。为了保险起见,这些大老板更愿意高价聘请一批打手保镖。而盘踞在十六铺的“小八股党”流氓集团,则垄断了这个保镖行业。由于那天顾嘉棠一眼便看中了杜月笙,没出几天,顾嘉棠就把杜月笙拉进了“小八股党”。
很快,杜月笙就成了“小八股党”里有名的人物。每当有经商的轮船停靠码头,杜月笙就带着一群小流氓一拥而上,如果看到商家没有向“小八股党”交过保护费,他们就会将那些商家的小伙计拦住,蛮不讲理地开口:“你们都有家有店有依靠的,我们白天喝西北风,晚上吃露水,无依无靠,识相的话就给大爷让条道出来。”
这些小伙计也深知这些流氓痞子的厉害,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要么溜之大吉,要么赶紧孝敬这些流氓一些保护费,好以后不再受他们的敲诈勒索。
杜月笙就凭着他的小聪明,用这个法子敲诈了不少过往船只,杜月笙这时变得心狠手辣,就连那些贩运瓜果蔬菜的农民都不放过,使得他有了足够的钱进赌场、逛妓院。也因为这个原因,杜月笙在十六铺这个小圈子里名声大振,成了“小八股党”的小霸王。从此,杜月笙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算是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终于也跌了一次大大的跟头。
在小东门的福生街上有一家生意兴隆的客栈,叫人和客栈,老板姓陈,经营这家店多年。这店规模大,能容纳不少客人,因此路过上海的客商常把此地当成歇脚地,稍事休息后,再捎些货物贩往内地。时间一久,这些客商也不免染上抽大烟、赌钱和逛妓院的毛病。这陈老板本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见常有客商询问他店里有无大烟让他们解乏,陈老板见有利可图,便暗中吩咐茶房时不时去码头接点烟土。
杜月笙在十六铺混得时间长了,这些便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不由得动起了心思,想着得从客栈老板那里敲些竹杠赚点赌资。
这天,杜月笙领着几个小流氓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人和客栈。杜月笙一走进客栈,就大大咧咧地往柜台上一靠,昂着脑袋斜着眼睛对账房说:“我们是巡捕房的,有客人举报说你们这店里私售烟土,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账房先生是土生土长的浦东人,见杜月笙等人来者不善,慌忙赔着笑脸给他们看座,又恭恭敬敬递给杜月笙一支“白金龙”香烟,对他说:“这位爷,敝店做生意向来守规矩,只招待客人留宿,向来没有私售过烟土。”
杜月笙伸出手挡开账房递过来的香烟,恶声恶气地说:“不对吧?我可是亲眼目睹你们客栈的茶房在码头上接人家客商的烟土,故此前来拜访的。”
账房先生就唤了一名茶房进来,故意当着杜月笙的面问他:“刚才这位巡捕老爷说咱们客栈去码头接过烟土,这事你知道吗?”那位茶房反应倒也机灵,操着一口宁波方言说:“没有的事,老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杜月笙还没碰过这样的钉子,他脸色猛地一沉,招呼一个小流氓说:“阿四,你去楼上看看。”
账房先生终归心里有鬼,心说这些瘟神还是少惹为妙,于是急忙上前拦住他们,低三下四地说:“巡捕老爷,既然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商量,好商量!”
杜月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冲账房先生一伸巴掌,说:“5块大洋,就算给我们弟兄的茶水钱,要么就去巡捕房走一趟!”
好汉不吃眼前亏,账房先生连忙掏出5块大洋,递到杜月笙的手里。
杜月笙接过大洋,随手往空中一抛,旋即又伸手抓住,得意地冲账房先生说了声“以后要注意点,别再做这样的生意”,便带着几个小流氓扬长而去。
杜月笙前脚刚走,账房先生后脚就跑到楼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陈老板。陈老板毕竟也在十六铺摸爬滚打过许多年,也算是有些来历和背景的人,如今居然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他断定有人冒充巡捕上门敲诈勒索,他哪儿咽得下这口气,便立刻写了一封信,让账房先生找人把这信和几块大洋一起送到巡捕房去,让巡捕房出面,查一下刚才那帮人的来历。
巡捕房的“包打听”暗地里与十六铺的三教九流都有联系,见到陈老板派人送来的信和大洋,立即派人打探,很快就摸清了杜月笙的老底。不久,一张巡捕房的传票就到了小东门的烟花间。此时,杜月笙尚沉浸在“十姐妹”之一的九妹的温柔乡中。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两名巡捕端着枪冲了进来,对杜月笙说:“杜月笙,你胆敢冒充巡捕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
见乌黑的枪口指着自己,杜月笙一时有些慌乱。恰好此时大阿姐闻讯赶了过来,弄清来龙去脉后,见两位巡捕执意要将人带走,急得大阿姐施展浑身本事,对两位巡捕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还给九妹使眼色让她主动侍候两位巡捕。九妹为了保护杜月笙,使出了看家绝活,把两位巡捕侍候得云里雾里,终于答应由大阿姐作保人不带杜月笙走了。
大阿姐深知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随后又给了巡捕房不少好处,总算将这件事压下去了。只是陈老板哪里肯轻易就善罢甘休,将此事捅给了报馆的一名记者,硬是将杜月笙冒充巡捕敲诈勒索人和客栈的丑闻登到了报纸上。
杜月笙刚在上海滩崭露头角,就被陈老板以敲诈勒索的名义找巡捕通缉追捕,杜月笙心里自然十分气恼。可是,凭借他现如今的实力,必然无法与陈老板抗衡,只能继续在大阿姐那里憋屈着。
这个时候的杜月笙毕竟血气方刚,并且流氓成性,也许可以憋屈一两天,然而想让他一连很长时间地憋屈在家中,断然是不可能的,几天以后,杜月笙见风声已然过去,便怎么也不想在家里憋着了,他将浑身上下彻底换了一遍,然后悄悄由大阿姐家中的东门溜出,向西而去。
离大阿姐七八里以外就是八仙桥,八仙桥属法租界面,杜月笙心想在法租界即便是碰上巡捕,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便直奔八仙桥而去。
八仙桥是旧上海的商业重镇。高楼矗立,在这里,你也许找不到几家戏院,可是赌场和妓院则随处都是。各式各样的赌馆星罗棋布。八仙桥一直向南的宝带门外,是一片破旧木屋,里面全是风光旖旎的烟花间,当时的小市民在辛苦疲劳之后,就在这些低级的游乐场里鬼混、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