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穿越者』管仲(2 / 2)
大司马(主管军事国防),担任者王子成父。
出身:周王室亲王。
特点:外籍军事专家,齐国第一打手。此人身份尊贵,从小接受正规军事教育,具有很强的指挥作战能力。由于周王室里的兄弟为夺家产打得面红耳赤,自己离家逃难到齐国。
大司理(主管司法),担任者宾须无。
出身:下层贵族。
特点:铁面无私,宽厚仁慈,不滥杀无辜。
大谏(主管监察),担任者东郭牙。
出身:“草根”。
特点:只要存在违法问题,就算对方是天王老子,也要上去手撕。
四、改革小结
此次改革获得巨大成功。齐桓公、“天子二守”、管仲领导的五官形成了稳定的政治三角。
这是春秋时代诸侯第一次对封建制大刀阔斧地重塑,管仲让齐国重新焕发了活力。
“天子二守”吃饱了,至少在齐桓公一朝,这两家都很老实本分。同时,管仲领导的五官乃是齐桓公与“天子二守”博弈的第三方力量。第三方的介入,让齐桓公有了政治博弈的底气,也帮齐桓公把行政权抢到手里。
五官制的实行,让公族和毫无根基的能人可以施展才华,这符合历代君主的用人原则。自己亲戚办事比较放心,毫无根基的人则容易依附自己,便于掌握。用这种人来打击树大根深的大贵族,很划算,打赢了就赚,打输了也不赔本。而且这种人一抓一大把,属于政治打击的廉价消耗品。
虽然出身卑微、毫无根基的人在政治斗争中会被当作棋子,但这也为下层人士提供了施展抱负的平台,提升了国家竞争力。管仲为国家选贤举能,让有能力而非有背景的人担任国家重要职务,这在看中出身的春秋时代是破天荒的。
管仲在用人重要性上说过:“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说通俗点,就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改革成功后,就要开始提高财政收入,否则,齐国想成为天下的主宰者将是痴心妄想。这就是作为国家二把手的管仲要为齐国创收的重要目的。
想给国家增加收入,这比搞政治创新还要难。收不上钱,国家穷得连打仗自卫的钱都没有。但收钱太多,国家就成了土匪、强盗,老百姓也会揭竿而起推翻你。
春秋时,中原诸侯国提升实力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拼命种田、收税,有钱了就出去打仗抢地皮,这些方法在管仲看来都是很低级的。他想出来的点子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充满了现代经济学色彩。
平原地区平坦的地形把人们束缚在土地上,让他们卷入对土地无穷的依赖中。管仲则要把齐桓公的霸权打造成商业霸权,而非中原的农业霸权。管仲建立商业霸权的基础,就是货币与硬通货。齐国是个沿海国家,大海邀请人们去征服掠夺,同时也鼓励人们从事商业,追求利润。
因此,齐桓公作为春秋第一霸主,在称霸过程中竟然没有打过一场大规模的争霸战争。我齐国要对付你,直接通过经济战制裁你,何必要那么暴力地打打杀杀,一下死个几万人呢?
齐国的商业霸权体系,我可以称它为“齐刀食盐体系”。
在春秋早期,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是贝壳。那时大家拿贝壳当钱,实在是没办法,因为当时最值钱的是铜,但大家都舍不得把铜当货币,只用来铸造珍贵礼器与武器。春秋时,君主打赏大臣用的所谓黄金,其实也就是铜。因为中国古代产金、银极少,而纯铜是金灿灿的,所以可以用来替代黄金。
为了规范国家金融市场,管仲开始大规模铸造和发行法定金属货币,成为春秋铸币第一人。齐刀就是管仲发明的货币。
管仲不光铸造了金属货币,更是发动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场货币战争。
管仲造货币的原材料就是珍贵的铜。齐国货币外表精美,是把小砍刀的样子,所以被称为“齐刀”。因为齐刀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所以一出现就把贝壳挤出了历史舞台。齐国率先造出金属货币,也就操纵了金融市场,进而可以对他国进行经济打击。
齐刀的横空出世,使得各诸侯国争先恐后与齐国进行贸易以换取齐刀。当各诸侯国用齐刀用得不亦乐乎时,管仲又开始了有针对性的经济打击。方法很简单:故意大肆收购邻国稀少产品,提高其价格,反正自己有的是齐刀,不缺钱。
当邻国百姓纷纷放弃种田,转而生产来钱快的“出口产品”时,齐国突然拒绝购买。这就严重打击了邻国的经济,因为百姓没有粮食吃了,手里只有啃不动的齐刀。人是铁,饭是钢,当饿着肚子的百姓想要造反时,齐国正好通过援助的方式控制该国。
在稳定国内粮食价格方面,齐刀又起到了平抑物价的作用。当农民丰收时,国家开始大量收购粮食,避免“谷贱伤农”;当庄稼歉收,粮食价格上涨时,国家再低价抛售手中粮食,避免“谷贵伤民”。
要建立商业霸权,光有齐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硬通货支撑,齐国的硬通货就是食盐。
虽然齐国被周王室赶得远远的,但是靠近大海,就可以用海水煮盐。盐是人类的必需品,人如果十天不吃盐,就准备进医院抢救吧!春秋时,食盐的地位就相当于现在的石油,每个国家都缺不了。而各国要吃盐,就都要从齐国进口,那时的齐国就像现在的中东产油国一样富得流油。
在此之前,齐国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食盐当作一项战略资源来使用。
嗅觉灵敏的管仲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暴利行业,他把食盐这个行业彻底交由国家垄断经营。绝对的垄断也就产生了绝对的暴利。
任何国家要想实现大国崛起,都要保证钱包里不差钱。如何让钱包快速鼓起来,又不能民怨沸腾,这是一个大难题。齐桓公为此咨询过管仲。
齐桓公:仲父,我想征房产税!
管仲:不行,百姓会不敢盖房子,你这是逼人拆房!
齐桓公:我想征林业税!
管仲:不行,百姓为了合理避税,肯定会拼命砍树,破坏绿化!
齐桓公:我想征牲畜税!
管仲:不行,百姓会宰杀幼畜来避税,这样不利于畜牧业的发展!
齐桓公:我想征人头税!
管仲:不行,生一个娃就要交税,这比绝育手术都猛!
齐桓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钱,那我齐国怎么运行,直接关门吧!
管仲: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你拔老百姓毛太多,老百姓没钱了,到时候他们就不管礼义廉耻,直接造反了。咱别搞得跟土匪打劫一样,不如寓税于价。对重要物资进行国家垄断经营,控制山海资源,山里有矿、海里有盐。人每天虽然吃盐不多,但是始终有需求,全国老百姓向国家来买盐,这能创造多少国家收入?让老百姓主动交钱,总比横征暴敛强多了。
齐桓公:听仲父一席话,颠覆人生观啊!就依你。
光垄断还不够,管仲还要对食盐进行出口管制。齐国看周边哪个国家不顺眼,就直接实行食盐禁运,不让他吃盐。这样一来,即使是山珍海味,对方也如同嚼蜡,而且长期不吃盐,打起仗来不战而败。被齐国实行食盐制裁的国家,只能屈服于齐国,这比直接去打仗省事儿多了。
齐刀的大范围流通与齐国对食盐贸易的垄断,使黄河中下游各国都不自觉地被纳入这个“齐刀食盐体系”。谁不听话,管仲就会发起货币战争与食盐禁运。
不费一刀一枪,齐国的霸权已经悄然建立。
管仲作为齐国的国相,必须抓住国家核心命脉,如食盐、矿,有个专有名词叫“官山海”,一直被后世的王朝当作高超的敛财手段。只有手里有钱,才能在国家建设和打仗上不差钱。而对于能提高老百姓生活质量与满意度的商业行为,管仲不去管。
管仲在春秋早期提出了极为先进的施政理财思想,在国家理财方面运用了现代的金融思想。他似乎早已清楚了历史的每一步走向,在命运的每个十字路口都能选对方向,这让人怀疑管仲是不是从现代穿越到过去的经管专业高才生。后世很多管仲的粉丝在他的思想基础上写了很多文章,然后把这些文章合成一本书叫《管子》。
经过管仲改革,齐国焕然一新:内部空前团结,“国内生产总值”快速增长,国力大增。有一项指标可以作为证明,那就是齐国军队的行军距离。过去,春秋诸侯国打仗都是邻里矛盾,只能在家门口打,不会跑太远,因为后勤跟不上。而齐桓公时期,齐军行军最远距离达五百多公里,这在春秋早期是很惊人的。
昔日周天子在齐国身上贴有两道封印,其中一道是“天子二守”。如今,“天子二守”与齐桓公紧密团结,这道封印已经被管仲改革给解除了。另一道封印是鲁国。年轻的齐桓公急于成就霸业,迫不及待地要自己去解除封印,结果捅了大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