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锅盔山伏击(1 / 2)
一九四五年七月的一天,一声枪响,打破了锅盔山的平静。
钟坚强、王二蕊他们迅速隐蔽起来,朝缓坡观望。只见一大一小两头野猪向山上跑来,一个猎手模样的男人手里握着猎枪在后面紧紧追赶。
钟坚强和王二蕊感觉情况不妙。因为不清楚追赶野猪的是真猎人,还是鬼子假扮的。由于鬼子严格禁枪加上对猎人的狙杀,以狩猎为生的猎人已经少之又少了,即使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鬼子眼皮底下到锅盔山上打野猪。新加入游击小队的战士曾经遇到过假扮中国猎人的鬼子,险些遭到他们的暗算。如果追赶野猪的猎人是鬼子假扮的,也不知道他是发现了游击小队,假装追赶野猪上山来侦察的,还是偶然和野猪遭遇真正在追赶野猪的。无论他是真正的猎人,还是假扮的猎人;无论他是没有发现游击小队的鬼子,还是已经发现游击小队的鬼子,他的枪声,都会引来鬼子。
张大壮用狙击步枪瞄准猎人,如果他是鬼子假扮的,立马打碎他的脑袋。
野猪距离山顶越来越近了。如果他追到了山上,就会发现游击小队。就在钟坚强、王二蕊左右为难的时候,只见两头野猪突然分头朝缓坡两边儿的草丛中跑去,又几乎在同时掉进了陷阱里。猎人看了看左边儿的陷阱,又看了看右边儿的陷阱,朝掉进左边儿陷阱的小野猪打了一枪。然后跳进陷阱,把小野猪弄了上来。他朝山上看了看,若无其事地背起小野猪下了山……
猎人下山后,钟坚强让张大壮带人去把陷阱修好,并把里面的大野猪弄了上来。
王二蕊反对说:“先不急于修陷阱。刚才这个猎人非常可疑,不管是真猎人,还是鬼子假扮的,他都有可能回来取那头大野猪的。如果他发现陷阱恢复了原样,大野猪也被人取走了,他就会确认山上有人,而且不会是一两个人,那么咱们就暴露了。”
钟坚强分析说:“如果这个猎人是鬼子假扮的,他也许发现了咱们,否则他应该继续上山,摸清情况,而不是背着小野猪就下山了。他回去报告,密山的鬼子大队人马很快就会来攻山了,咱们应该立马转移。”
王二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不但不着急,而且有些兴奋地说:“前些日子,孟二彪带来了一些好消息,最近新上山的战士也带来了一些好消息,有些是非常振奋人心的。我给你们念一段报纸:‘经过中国十四年抗战的消耗,日本军事上千疮百孔,经济上接近崩溃,国内矛盾更加激化,已经在中国坚持不了多久了。尤其是太平洋战争的失败,加速了日本法西斯失败的必然结局。’日本鬼子已经成为秋后的蝗虫,在中国蹦跶不了几天了!我的意见,咱们不急于转移,而是加紧备战,修筑工事。锅盔山的地形对咱们有利。等鬼子来攻山的时候,打他们一个伏击,狠狠地捅鬼子一猎刀后再转移。”
钟坚强慷慨激昂地说:“我同意二蕊的意见。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和国民党军队联合抗日,在十四年抗战中消灭了大量鬼子和伪军,建立了大片根据地,解放了一些城镇。咱们东北抗日联军也是一支重要的抗日武装。我们一定要在这次战斗中尽量多地消灭鬼子,向抗联首长,向党中央汇报。”
大家士气高昂,斗志旺盛。
为了防备鬼子的报复清剿,更多地消灭鬼子,钟坚强带领游击小队借助锅盔山上已有的战壕和城墙,加固了防御工事。钟坚强和鬼子打仗经验丰富,尤其擅长游击战和伏击战。他也深受鬼子迫击炮的迫害。和鬼子的多次战斗,本来抗联可以胜利,然而关键时刻,鬼子的迫击炮弹像冰雹一样密集地打来。战士们开枪打迫击炮兵看不着,扔手榴弹炸还扔不了那么远,只能是被动挨打,吃了不少亏。所以,在深挖战壕时,他又吩咐战士们掏出了一个个单兵防弹洞穴,如同战壕的藤蔓结出的果子。如果鬼子使用迫击炮,游击小队就躲到防弹洞穴中去。他们还把坍塌的古城墙重新加高,垒得结结实实,并进行了伪装。
他们把掉进陷阱里的野猪弄了上来,战前为大家改善一次伙食,补充大家的体力,好精力旺盛、体力充沛地多杀鬼子。他们还把破野猪和神秘猎人破坏的陷阱处理好,覆盖上树枝绿草,不露破绽。
他们把武器弹药都搬进战壕。晚上,大家就睡在战壕和单兵洞穴里。
第二天早晨,那个猎人也没有再次出现。钟坚强、王二蕊更加确信他是鬼子假扮的。
张大壮攀到一棵大树上,观察着缓坡下面和密山方向的动静。
第二天中午,张大壮突然从树上下来说:“那个猎人带领十多个村民又奔锅盔山来了。”
钟坚强、王二蕊命令战士们拿起武器,进入战壕。他们一看,果然是前天那个猎人。他背着猎枪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十多个村民。其中有两个村民背着两个麻袋,一个村民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就好像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们是来陷阱取大野猪似的。他们的面部表情却是无风的水面一样平静。
王二蕊琢磨,上来的人非常可疑。大野猪已经不在陷阱里,陷阱也已经恢复原样。如果他们是鬼子假扮的,看到陷阱现在的情景,会借机上山,接近游击小队。游击小队在没有确定他们是鬼子还是村民的情况下,不可能先发制人。在和鬼子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不能先发制人,就是致命的被动。游击小队面临着被鬼子突然袭击的危险!想到这儿,她让张大壮准备好狙击步枪,埋伏到一个较高的石头后面,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并让大家精神点儿,提高警惕。同时,她自己也把猎枪握在手上。
钟坚强也认为这些人可疑,低声说道:“这些人很可能是鬼子。大家注意观察!”
突然,山下的草丛中有一点亮光一闪即逝。
王二蕊立马想起和荒木九两对决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他狙击步枪瞄准镜反射出的亮光,和山下草丛中的亮光是一模一样的。山下草丛中肯定埋伏着鬼子狙击手,或者是大量鬼子。那个反光不是狙击手的瞄准镜,就是鬼子指挥官的望远镜。她猛然意识到,鬼子肯定已经发现游击小队驻扎在锅盔山了,那个猎人在锅盔山缓坡上追赶野猪就是有目的来侦察的,也许他下陷阱背小野猪的时候,就看到了山上战壕里警戒的战士。他带来的村民肯定也是鬼子假扮的,他们以取大野猪为掩护,准备在抗联小队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和早已埋伏在山下的鬼子大队人马上下配合,对游击小队进行突然袭击。他们的麻袋里面装的一定是武器。于是,王二蕊声音低沉却有力地命令道:“他们是鬼子。准备战斗!”
王二蕊的话音刚落,张大壮的狙击步枪就响了,假扮的猎人一头栽到了陷阱里。几乎是同时,又一声枪响,张大壮从石头后面滚到了战壕边儿上。这一枪一定是山下鬼子狙击手打的。
王二蕊双枪合一,打死了两个假扮村民的鬼子。游击小队的战士们向鬼子一起开火,又有两个假扮村民的鬼子倒下了。
没有被打死的假扮村民的鬼子立马隐蔽起来,同时从麻袋里取出武器,开始向战壕里的游击小队射击。山下的鬼子也开始向山上冲锋。
张大壮被狙击步枪子弹射穿了肩膀,血流不止,两个战士把他扶进战壕。王三蕊赶紧上前,为他包扎伤口。
钟坚强喊了一声:“停止射击,节省子弹,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枪声刚一停止,突然听到一种尖厉的声音。钟坚强大喊一声:“是迫击炮弹,赶紧进洞!”
有两个战士动作稍慢,被炸牺牲。
迫击炮弹的爆炸持续了五分钟才停止。
钟坚强指挥大家进入战壕。这时,山下的一百多鬼子和假扮村民的鬼子会合,一起向战壕冲来。
为了防备鬼子狙击手的狙击,王二蕊一再提醒大家身位放低,脑袋一定不要暴露在外面。
鬼子距离战壕只有五十米了。钟坚强看准时机,朝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开了一枪。枪声就是命令。两挺机关枪加上步枪立马朝冲锋的鬼子猛烈射击。
钟坚强在长期和鬼子的较量中,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法。他组织了十个战士负责投掷手榴弹,专门投向鬼子密集的地方。其他战士负责射击。负责投掷手榴弹的战士把手榴弹一拨一拨地投向鬼子。
两名机枪手先后牺牲了。
王二蕊清楚,在这种激烈的阻击战中,鬼子狙击手打击的首选目标就是游击小队的机枪手。她一直在用步枪搜寻着鬼子狙击手,想干掉这个狙击手,然而,就是没有发现他的陷蔽位置。
一个投掷手榴弹的战士被鬼子狙击手击中,手榴弹在战壕中爆炸,除了他本人牺牲外,还有两个战士被炸伤。
鬼子狙击手的存在,给游击小队带来极大危险。让王二蕊心急如焚。她看了一眼张大壮,张大壮伤的是右肩膀,已经无法使用狙击步枪了。她把他的狙击步枪拿在手中,但是不会使用瞄准镜。这个时候,她后悔没有练习使用狙击步枪了。不会用也得用。她对张大壮说:“你指导我,干掉鬼子狙击手!”
张大壮说:“瞄准镜、标尺我已经调好。你如果在瞄准镜中看到了鬼子狙击手,就和平时使用步枪一样快速开枪就行了。”
王二蕊隐藏在几块石头的缝隙中,开始用瞄准镜寻找鬼子狙击手。还没有找到鬼子狙击手,鬼子就撤退了,留下三十多具尸体。
钟坚强要派六个战士小心接近鬼子尸体,把他们的武器、弹药和食物取回来。
王二蕊一动不动,还是在石头缝隙中寻找着鬼子狙击手。当她听到钟坚强的话后,立刻反对说:“不能去。鬼子狙击手一定还在。去了,就成他的靶子了。让大家埋伏在战壕里,千万别露头!”
钟坚强说:“鬼子会更加疯狂地向咱们进攻,下面的战斗一定会更加艰苦,如果不把鬼子身上的弹药、食物收集起来,我怕游击小队会弹尽粮绝。”
王二蕊说:“那就让两名战士先去试试,如果没有鬼子狙击手,也不要派多人去。”
王二蕊继续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搜寻着鬼子狙击手,掩护去收集弹药、食物的两名战士。然而,她没有发现鬼子狙击手。两名战士满载而归。
钟坚强又要派四名战士去收集弹药、食物。
王二蕊说:“不能因为这两个战士平安无事,就忽略鬼子狙击手的存在。凭我的直觉,鬼子狙击手还在。还是派两个人去吧!”
王二蕊还是聚精会神地在瞄准镜中搜寻着鬼子狙击手瞄准镜的反光。过了一会儿,王二蕊突然领悟到,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绝不是在什么条件下都有反光的,尤其是鬼子狙击手的狙击步枪还习惯于用麻袋片缠着,只有瞄准镜对着太阳的时候,才可能有反光。因此,她只有利用自己狙击步枪瞄准镜的放大效果,利用鬼子狙击步枪射击的时候产生的烟尘,才能寻找和判断出他的位置。
正当王二蕊把注意观察鬼子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转为射击时的烟尘时,突然一声枪响,让二蕊紧张的心弦差一点儿崩断。她紧张的是战士的生命!下去收集鬼子身上弹药和食物的一个战士,猫着腰刚要返回战壕,被鬼子狙击手打中了脑袋!
王二蕊在瞄准镜中没有看到一缕射击的烟尘。
紧接着,另一名战士也差一点儿被鬼子狙击手打中脑袋。
王二蕊心如刀绞。她一再告诫自己要镇定,镇定。在和鬼子狙击手对决的生死攸关时刻,斗的往往就是心理,越冷静,就越有可能取胜。
王三蕊大声喊着,让另一个战士趴下别动。他趴在鬼子的尸体后面,一动不动。
王二蕊在瞄准镜中全神贯注地寻找山下树林草丛中的鬼子狙击手,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她终于发现一棵大树上有一个比兔头略大的树洞,树洞中露出一根细细的麻绳。那树洞是被树枝树叶遮蔽得时隐时现的,麻绳在微动,几乎看不出来,也许是微风吹的,也许是鬼子狙击手在轻微地移动枪口才产生的。王二蕊断定麻绳是鬼子狙击手用于包裹枪身和瞄准镜的麻袋片上的,一不留神露了出来。于是,王二蕊果断地扣动了扳机。狙击步枪的子弹射进那黝黑的树洞。树洞顿时有了光亮,原来那树洞是贯穿的。鬼子狙击手是借助树洞、树枝的掩护,向游击小队的战士射击的。
另一个战士迅速爬了起来,取了一些弹药和食物,也是满载而归。
游击小队在战壕里严阵以待鬼子更加猛烈的进攻。然而天快黑了,鬼子还没有动静。
这次战斗,有九名战士牺牲,有七名战士受伤。王三蕊忙于用前些日子缴获鬼子的止血药为伤员止血,用缴获的纱布为伤员包扎伤口。
钟坚强说:“鬼子最擅长偷袭。一定要做好警戒,不能睡着了,耽误大事儿!”他安排了多个警戒哨,防备鬼子偷袭。感觉还没有做到万无一失,就和一名战士拿了四颗木柄手榴弹,偷偷地爬到被打死的鬼子跟前儿,把手榴弹别在一个鬼子裤腰带上,拉火绳拴在另一个鬼子的鞋带儿上。他们用同样的方法,设置了四个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