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罪恶大黑熊（1 / 2）

王二蕊和钟坚强他们炸毁鬼子运煤列车后，千方百计想除掉大黑熊。王二蕊对大黑熊的仇恨由来已久，也早就听说过大黑熊的身世。

大黑熊的原名叫黑雄。

黑雄是黑家村人，过去身体极为强壮，是个一等一的猎手。他习惯每次打猎都带着两支洋炮。黑雄爹妈死得早，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比他小八岁的妹妹——黑妹。他以打猎为生，和妹妹相依为命。黑妹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成样貌清秀、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而且一点儿都不黑。黑雄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身后，决定先给妹妹找一个忠厚老实，能一生一世对她好的男人，把她嫁出去，然后再考虑自己的事情。女人只要有几分姿色，总有男人在惦记着。有一天，黑雄进山打猎，地主黑瘸子把独自在家的黑妹强奸了。黑妹不甘受辱，投井自尽了。黑雄千分悲痛，万分仇恨，千方百计地寻找着害死妹妹的凶手。

黑瘸子早就知道黑雄性如烈火，猛如巨熊，他只是借助包天的色心和盖地的酒胆，一时冲动，把天捅出个窟窿，把地跺出个深坑。他后悔了，但是一切都晚了。黑瘸子做贼心虚，整天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害怕黑雄一旦查出真相，会狂怒地用洋炮把他的脑袋轰出两个大窟窿，然后割下他带窟窿的脑袋来祭奠黑妹的冤魂。于是，他花二百个大洋，在镇上雇了两个专门为别人消灾的炮手，想先下手为强，干掉黑雄，消除他的心头大患。

黑雄一直沉浸在妹妹冤死的悲痛中不能自拔，更是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妹妹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他怕睹物思人，不敢在黑家村的家里住，而住在了他在山中自建的一个狩猎窝棚里。深夜，黑雄睡不着，躺在窝棚里琢磨着害死妹妹的凶手到底是谁。最后，他把仇恨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本村的地主黑瘸子。黑瘸子的脑袋长得和猪头一样，肥头大耳的，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他已有两房妻室，却到处寻花问柳，满足色心。去年，他向黑雄提出要明媒正娶黑妹，填作他的三房。黑雄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黑瘸子：“你别做美梦了。想娶我妹妹做三房，死了你那堆猪粪一样令人恶心的黑心吧。再敢到我家里提这件事儿，我就把你那颗黑猪头轰出两个黑窟窿，然后割下来喂野狼！”黑雄感觉光骂黑瘸子还不能解他心头之气，就一脚把黑瘸子踹得趴在地上。黑瘸子一瘸一拐地离开黑家……

黑雄断定一定是黑瘸子干的。明天，他一定要取下黑瘸子的猪头，来祭奠妹妹。

猎人的听觉是敏感的。黑雄突然听到树林里有轻微的响动，是两个人蹑手蹑脚由远及近走来的声音。凭直觉，这声音一定是奔他来的。于是，他拿起两支洋炮，隐蔽在粗树后面，观察着窝棚的动静。

不一会儿，有两个黑影鬼魂一样向窝棚走来。黑雄清楚地看到他们手里握着洋炮。两个鬼魂先是轻轻地划着洋火，点燃窝棚上的茅草，然后躲在树后，用洋炮瞄准窝棚。黑雄心里明镜似的，他们是想用火把他逼出来，然后在暗处突然向他开枪，轻松除掉他。想到这儿，黑雄义愤填膺，瞄准其中一个鬼魂轰了一洋炮。同口径的大号钢弹射进了他的脑袋。他一头栽到地上。另一个鬼魂举起洋炮就向黑雄这边冲了过来。那速度之快，真的像鬼魂一样让黑雄大吃一惊。就在他离黑雄只有五步远，正要向黑雄开枪的时候，黑雄的另一支洋炮响了。这个鬼魂的前胸被轰出一个大洞。

细节不一定决定成败，但是常常在成败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张瘸子只告诉了两个炮手黑雄住在什么地方，却没有告诉他们黑雄习惯使用两支洋炮。当第一支洋炮响了之后，第二个炮手迅速冲了过来。按照常理，再老到的猎手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为洋炮装填上弹药的。没想到，黑雄手里有两支洋炮。

黑雄走近被他打死的两个炮手跟前一看，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叫谭大炮、一个叫向铁柱。他们俩是多年的生死兄弟，是镇里有名的杀手。

黑雄连夜赶回黑家村。他敲着黑瘸子的家门。黑瘸子想亲自为两个炮手开门，先是在门里问：“你们把黑雄除掉了吗？”黑雄模仿着两个炮手的声音说：“黑雄已经被我们除掉了。”黑瘸子毫不怀疑地为黑雄打开了门。黑雄一言不发，直接用洋炮说话，一洋炮轰在黑瘸子的脑袋上。他本想把黑瘸子的脑袋割下来，祭奠妹妹。一看，黑瘸子的脑袋虽然像猪头一样皮糙肉厚，却不禁打，脑袋像掉在地上的倭瓜一样不成个儿了。他怕玷污了妹妹的灵魂，就放弃了用他的猪头祭奠妹妹的想法。

从此，黑雄进山当上了胡子头儿。

开始，黑雄专门劫富济贫，从不祸害穷人，受到群众拥护。后来，他逐渐不分富人穷人了，富人穷人都不放过。尤其，黑雄多次下山闯入民宅强抢民女，闹得人心惶惶。老百姓感叹说，天下胡子一般黑！再后来，黑雄打败了占据黑熊洞的胡子，成为黑熊洞的大当家的。

黑熊洞的势力不断壮大，黑雄则整天待在黑熊洞里养尊处优、喝酒作乐，很少打猎，也不运动，逐渐，发达的肌肉变成了发达的脂肪。凭着他黑瞎子似的一身肥膘儿，江湖人送给他一个形象的绰号——大黑熊。

日本鬼子占领密山地区之后，开始采取“以华治华”的政策，大张旗鼓地扩大伪军的势力，充分利用伪军的力量协助他们对密山乃至对东北的统治，以解决日军兵力不足的问题。同时，他们千方百计要尽快消灭山林支队、义勇军，尤其以后的东北抗日联军等东北抗日武装，解除他们在东北的后顾之忧，好腾出手来，为对中国的全面入侵做准备。然而，东北的抗日武装尤其是东北抗联如同星星之火，在东北各地燃烧，大有燎原之势。他们消灭了一些鬼子和伪军，也牵制了鬼子大量的军事力量。

一九三七年七月，鬼子派一个伪军去了黑熊洞，给大黑熊带去了驻密山鬼子二号长官谷鬼雄二中佐的信。信中内容大致是这样的：“黑雄君，您英名盖世，雄霸一方，我们早有耳闻。大日本皇军横扫千军，铁骑如虹，固拥北满，虎视东亚，正是广纳贤士，博取英才之际。望黑雄君舍小山洞取大世界，协助皇军干一番建立东亚共荣的大事业。何不乐而为之呢？”

大黑熊没有多少文化，水瓢大的字顶多认识一水缸。他拿起信看了半天，看不明白子午卯酉，又让黑熊洞最有文化的胡子念给他听。

最有文化的胡子刚刚念了一句“黑雄君”，大黑熊立马暴跳如雷起来，大声骂道：“妈了巴子的，小鬼子，他大黑熊爷爷的绰号也是他叫的吗？”不过转眼之间，大黑熊又心平气和了，“也行，把我们黑熊洞的人看成军队了，还为我们起名黑雄军，挺威武。看来小鬼子还算识货！”

最有文化的胡子解释说：“君，不是军队。日语中君的意思就是说你是正人君子，是好人。”看来，最有文化的胡子也没有多少文化。

大黑熊不耐烦地催促他说：“别解释了，我能听明白。都一个读音，一个意思。你接着念！”

最有文化的胡子念道：“您英名盖世，雄霸一方。”

大黑熊高兴地抢着说：“看看，连人家小鬼子都看出来了，我是个独霸一方的黑雄。”

最有文化的胡子刚要解释，又不想解释了。他接着念信。当他念道：“望黑雄君舍小山洞取大世界”的时候，大黑熊立刻制止了他：“别念了，别念了！说一千道一万，小鬼子是为了让我撇了黑熊洞，下山为他们卖命啊！黑熊洞是我大黑熊安身立命的地方，离开了黑熊洞，我一天都活不了。”然后，对送信的伪军说，“你回去告诉什么鬼什么二，给我大黑熊爷爷上点儿东洋货可以笑纳，让我离开黑熊洞为他们卖命，连门儿都没有！”

谷鬼雄二听了伪军的报告，勃然大怒道：“一伙小小的胡子竟然如此狂妄。给他们指明一条生路他们不走，非得自寻死路！”他想立即派兵，铲除黑熊洞的胡子。又一琢磨，黑熊洞的胡子还没有走到胆敢和皇军作对的地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剿灭山里的东北抗联，以后腾出手来，再对付黑熊洞的胡子。

一九三九年深秋，因为粮食大规模减产，鬼子前线军队得不到粮食保障。密山的鬼子和伪军到处抢夺粮食，送往前线去。

老百姓更是缺少粮食，有的家快要揭不开锅了；有的家已经揭不开锅了。有的家依靠吃野菜、野果度日；有的家连野菜、野果都吃不上。

黑熊洞也没有粮食了。大黑熊派出二十六个胡子到大青山脚下村屯大户人家借粮食。胡子的所谓借，就是抢。大户人家和老百姓家一样，粮食早已经被鬼子抢光了。借粮食的胡子只能空手而回。这些胡子在返回黑熊洞的路上，遇到了一辆运送粮食的鬼子军车，误在一个土坑里。胡子饿得跟饿狼似的，见什么想吃什么，甚至见人吃人见鬼吃鬼。一看到一车粮食，就像看到一车做熟了的白白的馒头、香香的大米饭、黄黄的苞米面粥，用不着互相商量，一哄而上，乱枪打死押运粮食的六个鬼子和两个伪军。上车之后他们有点儿傻眼了，谁都不会开车。有人竟然出主意说，手推车靠的是轮子，军车靠的也是轮子，胡子人多势众，一起用力，把军车推到山上去。

有人立马反对，军车在公路上推可以，山路坡太陡石头多，无论如何也推不上去，何况他们走路都没有力气，更没有力气把军车推到山上去了。找手推车和马车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时间长了，鬼子的大队人马就来了。他们已经饿得有气无力的了，鬼子大队人马一到，他们只能屈膝投降了。于是，他们把麻袋解开，把一多半粮食倒在公路上，然后把鬼子军车炸毁，企图嫁祸给东北抗联。

他们两个人负责背着一个小半麻袋粮食上山。虽然累得气喘吁吁、腿脚打战，但是一想到了黑熊洞就能有吃的了，他们还是两个人轮换着，把十三个小半麻袋粮食运进了黑熊洞。

大黑熊一看有粮食了，立马熊心大悦，咧开了他开口儿巨大的熊嘴，露出了不轻易露出的熊牙。然而，当胡子对他讲述了抢粮食的经过时，他又闭上了熊嘴。他心里有些画魂儿地说：“我以为你们是管大户人家借的粮食呢。闹了半天，是抢小鬼子的粮食呀。以前，咱们没直接和小鬼子作对，小鬼子忙于讨伐抗联，顾不过来咱们，咱们黑熊洞才能平安无事。这下子可把小鬼子得罪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来找咱们算账的。”说到这儿，他转念一想，“管他呢，饿死是死，被小鬼子打死了也是死。先填饱了肚子，有劲儿才能和鬼子拼一下。小鬼子也是爹妈生的，和咱们一样，也吃东西也拉屎。也许，死的不是咱们，而是他们呢！弟兄们，都放开肚子可劲造，吃饱了喝得了，眼睛擦亮堂点儿，防止小鬼子偷袭我黑熊洞！”

第二天，有胡子来报：“郑郁岩、郑郁石昨晚溜出黑熊洞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