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破坏铁路线(1 / 2)
钟坚强、王二蕊他们采取守株待兔的办法,埋伏在山坡上,等待着鬼子军车经过。
王二蕊带着猎枪和四颗手榴弹,还把缴获鬼子的步枪子弹给了钟坚强他们。钟坚强他们除了带着自己的手枪,还有缴获胡子的步枪,之外,还有两颗木柄手榴弹。
漫长的等待,对王二蕊来说是一种折磨。她是一个急性子,喜动不喜静。只有在打猎的时候静静地等待猎物出现的节骨眼儿上,她能够做到聚精会神、一动不动。所以开始,王二蕊把等待鬼子军车的出现,当作打猎的时候等待猎物到来一样稳若磐石。他们在炎炎烈日下苦苦守望了一上午,鬼子的军车也没有出现。这前儿,王二蕊就做不到继续稳若磐石了。
中午过去了,鬼子军车还是杳无踪影,好像王二蕊和钟坚强他们在山上休息了一夜,鬼子有一半儿被消灭,有一半儿被赶出了中国似的。
王二蕊等待得实在不耐烦了,一下站了起来:“不能再等了。等得我心里透不过气来,再等心里就要长出荒草来了。咱们到四人班镇、三道岗镇或者直接去密山城里找鬼子弄炸药去吧。”
在伏击鬼子方面,钟坚强可谓经验丰富、城府高深,他们抗联队伍打得最多的仗就是伏击鬼子。即使这次他也有些心焦气躁,表面却不动声色,非常沉稳地说:“这个地方两边儿是山,中间狭窄,有利于埋伏和突然袭击。就凭咱们五个人、手里的装备,只有借助这样的地形,给鬼子军车一个突然袭击,才有成功的可能。再说,现在镇里、城里的鬼子和伪军防卫森严,对进出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要仔细盘查。别说步枪和猎枪了,就是猎刀也无法带进去。即使整到了炸药也带不出来。”
王二蕊真是无可奈何:“唉,那就只能让心里长出荒草了!”她看到三蕊旁边儿的野兔,随手拎了过来,自言自语地叨咕着:“日本鬼子在中国的日子就像这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这时,钟坚强对王二蕊说:“你看!”
王二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一辆卡车远远地向这边儿开来。哦,是一辆日本鬼子的军车。军车的车厢用帆布蒙着的,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不难看出装的东西分量很重。也不知道军车拉的是一车弹药,还是一车鬼子。二蕊琢磨,如果是一车弹药,她们就可以破坏鬼子运输煤炭的铁路了;如果是一车鬼子,她就可以过足打鬼子的瘾了,最少可以干掉六个。不管是一车鬼子,还是一车弹药,都是让她兴奋的!
钟坚强并没有兴奋。他琢磨,平时无论是运送鬼子兵的军车,还是运送物资军火的军车,前面都架着一挺轻机枪,用来保卫军车。这辆军车既没有架设轻机枪,也没有看到有鬼子兵押运。或许这辆军车运送的不是重要的东西,根本没有必要派兵押运;或许密山的鬼子兵力严重不足,没有派兵押运;或许鬼子认为抗联已经被剿灭干净,在这条公路上不可能被袭击。
鬼子军车越来越近了。他们依稀可见驾驶室中坐着的两个鬼子。钟坚强继续分析,驾驶室能坐三个人,如果后面拉了一车鬼子,前面不可能只坐两个人;如果后面拉的是一车军火,也不可能只有两个鬼子押运。万一后面拉的是一车鬼子,就不好对付了。要消灭他们好办,把两颗手榴弹突然投到军车上去,一车鬼子都得报销。要抢夺炸药就不能这么简单了。如果把手榴弹投到装有炸药的车上,那么车上的一切就都没了;如果手榴弹投得不及时,车里的鬼子突然开火,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钟坚强又想起他们连去年的一次战斗。他们埋伏好要伏击鬼子的军车,没想到让鬼子打了个反伏击。那次战斗他们连有十八个战士牺牲。至今想起来仍然让他痛心。当然了,那次他指挥失误是因为他们连里出现了两个叛徒。军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成为折磨他的问题。
钟坚强既像是对王二蕊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鬼子阴险狡诈,不好对付。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因此,必须考虑得周详缜密,分析也许会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王二蕊拿着猎枪和手榴弹就要冲下去:“再不好对付也得对付。不能再考虑了,来不及了。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不管是狼是熊,要到手的猎物不可能让他们跑掉吧。即使咱们抢不到炸药,也要把鬼子军车炸掉。”
等这么长时间了,钟坚强也不可能放过鬼子军车。他对大家说:“二蕊说得很对,绝不放过鬼子军车。我做一下分工。二蕊负责对付驾驶室中的两个鬼子。”他看到王三蕊站在王二蕊身后,瘦弱的肩膀背着一支看似沉重的洋炮,就对她说道:“三蕊负责在山坡上掩护,如果发现鬼子有埋伏或者看到鬼子增援部队上来了立刻开枪报警。我和张大壮、孟二彪负责后面的车厢。如果车上没有鬼子,就快速寻找炸药,搬到山坡上去;如果车上有鬼子,就用手榴弹把军车和鬼子一起炸掉。”
王二蕊回头看了一眼孟二彪。
王三蕊不想在山坡上掩护,想和王二蕊一起冲下去,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只有和二姐在一起,她心里才踏实,才感到安全。王二蕊和钟坚强都不让她去,并说负责掩护的任务更重要。她只好趴在山坡上负责掩护了。
钟坚强这样安排是有想法的。驾驶室里的情况一目了然,对于王二蕊来说,干掉驾驶室中的两个鬼子轻轻松松。车厢里情况不明,充满危险。他又想起一个问题:“最好能让军车停下来。怎么能让它停下来呢?”
王二蕊琢磨,用大石头和树干挡车让它停下来已经来不及了,灵机一动:“我有办法了。赶紧下去!”
王三蕊问她:“什么办法?”王三蕊总是担心姐姐有危险。
王二蕊什么话也不说,拿着一颗木柄手榴弹,拎着那只野兔就往公路上跑。
钟坚强他们都感到莫明其妙。他从张大壮手里拿过另一颗手榴弹,跟着王二蕊下了山。
王二蕊瞬间就冲到了公路中间。她先是把手榴弹放在地上,用一块儿石头从侧面压上弹体,故意让鬼子能看到。再把野兔的侧面朝着军车驶来的方向,摆成它是趴在地上的活兔子的样子。然后把手榴弹的拉环抻出来,系在野兔的尾巴上……
钟坚强也看明白了:王二蕊是布下一个阵势,就是让鬼子看到野兔和手榴弹的状况,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如果野兔受到汽车的惊吓,突然一跑,拉火绳就会引燃导火索。如果汽车不停下,就会被手榴弹炸飞。
王二蕊布好手榴弹,刚刚藏身于路边儿的石头后面,鬼子军车就开过来了。
鬼子的军车在距离野兔三十多米远的地方,开车的鬼子就看到了野兔。于是,军车开始减速慢行。当他们看到了石头下面的手榴弹,突然一个急刹车。随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鬼子下了车。他谨小慎微地握紧步枪,小心翼翼地向前察看着野兔和手榴弹。开车的鬼子则伸出头来向山上观察,还准备着向后倒车。
此刻,埋伏在石头后面的王二蕊“咣咣”两枪,开车的鬼子和下车的鬼子被打碎了脑袋。同时,钟坚强和张大壮、孟二彪也已经快速摸到了军车的车厢。孟二彪揭开车厢的帆布,钟坚强准备往里面扔手榴弹。出人意料的是车厢里面没有鬼子,整个浪儿装的是弹药箱。
他们喜出望外,立马打开了几个弹药箱子,里面全都是鬼子的甜瓜手榴弹。他们把所有的弹药箱都打开了,除了两箱木柄手榴弹外,全是甜瓜手榴弹,没有炸药。钟坚强非常熟悉这种甜瓜手榴弹,抗联战士习惯于把它叫作手雷。其实无论木柄手榴弹还是甜瓜手雷,统称手榴弹。只是木柄手榴弹带木柄,和弹体相连,里面有拉火绳,投掷的感觉要好一些;甜瓜手榴弹不带木柄,全是弹体,占用空间要小一些。鬼子一般不使用木柄手榴弹。这两箱木柄手榴弹是中国产的,也许是鬼子缴获抗联的。
王二蕊因为鬼子军车里没有炸药而感到失望。继而,她和钟坚强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如果这些手榴弹运到和抗联作战前线的鬼子手里,会牺牲多少抗联战士呀?如果这些手榴弹运到和鬼子作战的抗联手中,能炸死多少鬼子呀?然而,他们不会开车,也不可能拉着一车手榴弹经过鬼子的占领区和封锁线,更不可能搬到深山老林中去。
于是,钟坚强想把两箱木柄手榴弹搬下来,王二蕊却抢先一步搬下来一箱。钟坚强也搬下来一箱。王二蕊又搬下来一箱甜瓜手榴弹。然后,他们想把军车炸掉,不能让鬼子用这些手榴弹杀害中国人。
钟坚强让大家撤到路边儿的石头后面。他拧开军车油箱盖儿,用刺刀割了几条帆布,浸满柴油,一次次浇在手榴弹的木箱上。再把几条帆布的一头儿塞进油箱里,一头留在油箱外面。然后点燃了帆布。
他们背起手榴弹箱,迅速向远方跑去。鬼子军车燃起熊熊烈火,之后,手榴弹巨大的爆炸声震撼云天,既像是霹雷声,又像是炮弹的连续爆炸声。那声音,感觉比一场战斗还要激烈,还要振奋人心!
钟坚强斗志昂扬地说:“今天咱们就去“地道”,炸毁铁路线!”
孟二彪说:“没有炸药包,要炸毁铁路很不容易,用手榴弹吗?”
王二蕊说:“有手榴弹就有炸药。把手榴弹里的炸药倒出来,装在弹药箱里,不就是炸药包吗?”
钟坚强说:“用不着把手榴弹里的炸药倒出来,制作炸药包。我用手榴弹就可以炸毁铁路。”
张大壮和孟二彪表示怀疑。
王二蕊未置可否。她不懂得炸药,只是看到过王大志曾经把手榴弹里的火药倒出来,当作洋炮的火药。
钟坚强让每个人带上几颗甜瓜手榴弹,然后让张大壮和孟二彪扛着两箱木柄手榴弹。
在去滴道的路上,王二蕊猛然想起,王大志讲过,当年郑山河雇用了两个炮手,因为他们在关键时刻龟缩在炮台里不敢向大黑熊开枪,致使姥爷郑山河和姥姥被大黑熊一伙胡子枪杀,妈妈郑郁洁被大黑熊抢走的结果。那两个炮手的名字好像就叫张大壮和孟二彪。如果当年那两个胆小如鼠的炮手就是眼前的张大壮和孟二彪,那么,他们怎么能是抗联英雄?又怎么能去炸毁铁路?
于是,王二蕊将王大志讲的故事讲给了钟坚强,并谈了她的想法。钟坚强笑着对她说:“这件事我清楚,他们两个多次提起过,也感到对不起郑老爷子。你误会他们了。他们绝不是你印象中的胆小鬼。”
休息的时候,钟坚强让张大壮和孟二彪向王二蕊、王三蕊讲述了当年郑家遭遇劫难的故事。
张大壮、孟二彪和郑郁岩、郑郁石是私塾的同学。张大壮和孟二彪家里贫穷,爹妈只让他们学学简单的写字,简单的算账,就不让他们继续读下去了。所以他们只读了半年的私塾,就回家种地了。
他们的村子坐落在穆棱河畔。有一年穆棱河水泛滥,冲毁了家里的所有粮田,庄稼颗粒无收。他们村子不大,人口不多,大部分都是亲戚。村里人都是靠天吃饭的,发生了自然灾害,一年的口粮都没有了。十几户亲戚一商量,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卖掉,买了两支洋炮,让张大壮和孟二彪打猎,依靠卖猎物来维持大家的生活。于是,他俩起早贪黑地打猎,千方百计地赚钱。
有一天,三道岗镇里一家地主要往密山城里运粮,担心被胡子抢劫,就雇用张大壮和孟二彪当保镖。张大壮和孟二彪本是忠厚本分的农家孩子,只是比一般的孩子胆大、仗义。为了养活家人和全村的亲戚,他们才学习打猎,卖猎物赚钱。现在,为了能多赚些钱,养活全村的亲戚,又毅然接下了这桩危险的生意。本来,运粮走的是胡子经常出没的山路,却一路顺风顺水,平安无事。打那以后,三道岗镇里有头有脸的人一有事情,就雇用他俩当保镖,他俩逐渐成为镇上有名的炮手。
有一天,张大壮和孟二彪在三道岗镇里一家小酒馆喝酒,突然进来两个财大气粗的年轻人,进来就让小二把饭店最好的酒菜上来。这两个人竟然是郑郁岩和郑郁石。经过闲聊小酌,张大壮、孟二彪才知道郑郁岩、郑郁石来镇里,是为了给家里雇用两个炮手,用于看家护院儿。于是,张大壮和孟二彪还是为了给亲戚们多赚点儿钱,自告奋勇,成为郑家雇用的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