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枪震四人班(2 / 2)
今天,犬养武夫领着伪军和平时一样,一瘸一拐、耀武扬威地来到大街上巡视。
当年他手上的歪把子机枪已经变成了步枪。现在,他使用步枪的水平不亚于他使用歪把子机枪的水平,甚至绝不亚于一个狙击手。
当他们看到大街上秩序混乱,就像把一捆干柴撒落到大街上一样。犬养武夫大为恼火,哇啦哇啦地大喊大叫了起来。伪军能听懂鬼子的喊话,意思是“你们这群满洲的猪,想造反哪?”
正好,一只白鸽儿从天空飞过。犬养武夫用小眼睛一斜,抬手一枪,正中白鸽。
随着犬养武夫愤怒的枪声,大街上瞬间恢复了以往的秩序和平静。他的大脸盘儿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眼睛却变得让别人不满意的细小。猛然,伪军用手指着前方让他看。他一看,立刻火冒三丈、面露狰狞。一向安定平和的气氛中,竟然出现了两个不安定的因素。有两个带着猎枪、洋炮的叫花子,公然无所畏惧地站在大街上,明显具有不服管制,甚至向他们挑衅的气势。
犬养武夫进驻四人班镇已经两年了,从来没有人不服从大日本皇军管制的,没有人敢和大日本皇军作对的,即使有时市场或大街秩序混乱,出现不安定因素,只要他的一声枪响,立马恢复到太平、亲善、安逸的景象。两个叫花子竟然明目张胆地和皇军对抗,是吃了东北虎、东北豹的胆了。她俩不死了死了的,四人班镇人的反抗意识就会被她们激起,就都会和皇军作对了。于是,犬养武夫和伪军气势汹汹地端着步枪向王二蕊、王三蕊走来。
大街两旁卖东西的和买东西的人们开始都呆呆地看着她们,把她们当成了不明事理、不知深浅的外来叫花子。但是,当他们看到她俩手中的武器时,又把她俩当成是不可思议、不可轻视的血性女孩儿。后来,有一个老年妇女轻轻地冲她俩喊着:“姑娘,别站在道中间,快到边儿上来!”立马,有好多人都跟着轻轻地喊她们:“犬养武夫来了,他杀人不眨眼哪。快跑吧,别站在这儿等死了!”
王二蕊本想听人们的好心劝告,站到道边儿上去,或者离开四人班镇。但是一听他们说什么狗养的武夫来了,一听就是日本鬼子,她就偏不站到边儿上去了。眼前的情境让王三蕊手足无措,她紧张地拽着王二蕊的胳膊说:“二姐,鬼子来了,咱们快躲起来吧!”
王二蕊甩开她的手:“你快往后去,千万别再碰我的胳膊!”然后,单手握着猎枪,迎着犬养武夫走去。
王三蕊也无奈地跟在了王二蕊的身后。她握着洋炮的手有些战抖。
王二蕊再次声音低沉但是非常有力地嘱咐三蕊:“你靠后,别跟着我!”她担心三蕊受到伤害,也担心三蕊在关键时刻碰到她的胳膊,影响她出枪的速度。
犬养武夫距离王二蕊只有八十米了。这个犬养武夫最明显的特征是腿脚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
面对两个凶神恶煞,如要将王二蕊、王三蕊吃掉的饿狼一样向她们走来,并且加快了脚步的敌人,王二蕊毫不惧怕,反而表现出要捕杀饿狼的猎手一样沉稳,英勇无畏地迎向他们。
王三蕊还在紧紧地跟着王二蕊。
犬养武夫和伪军距离王二蕊只有六十步了。王二蕊握着猎枪的手慢慢加力,而右手的食指在微微地动着,眼睛却在紧紧地盯着两个危险的对手握着步枪的手。
王二蕊想起爹王大志叮嘱自己的话:“近距离交手的时候,要盯着对手的眼睛;远距离交手的时候,要盯着对手握枪的手。”
此刻,王二蕊绝不知道她的对手犬养武夫是个出色枪手,爹死在鬼子狙击手的枪下,妈和大姐、妹妹们惨遭鬼子杀害,都化成杀死鬼子为亲人报仇雪恨的胆量和力量。仇恨会使懦弱的女人变得坚强,会使平凡的女人变得伟大。当然,也会使平时就英勇无畏的女猎手王二蕊变成强悍血性的女英雄。
犬养武夫越来越近了,两旁的人们都不敢出声了,生怕一出声,就先被犬养武夫的神枪打中脑袋似的。一些人在充当旁观者的角色,在看着热闹;一些人在为王二蕊、王三蕊如花儿般初放的小叫花子的生命担心,虽然不敢再喊叫,心却提到嗓子眼儿了。
有些老年人担心自己经受不住这种场面的惊吓,纷纷跑回家里,把房门闩紧。一些孩子也被妈妈拽回了家。他们偷偷地在门缝儿观看。
王三蕊更是紧张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血缘关系那条看不见的线,被二蕊牵着,不由自主地跟在二蕊身后盲目地走着。其实,王三蕊看到过二蕊打野猪、杀野狼的情景,却没有看到过她面对面和鬼子高手对决的场面。王三蕊也想让自己像二蕊那样坚强和无畏,但她做不到。但是她相信,如果二蕊身处险境的关键时刻,她会挺身而出助她一臂之力的。
犬养武夫和王二蕊的距离只有五十步了。
王二蕊已经看清了犬养武夫的嘴脸。他小个儿不高,身体却如同野猪一样强壮;脸盘很大,眼睛却如耗子一样细小。她感觉眼前这个犬养武夫非常面熟。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不让王大蕊考第一,不让她跑第一的日本男生,叫什么来着?对了,他叫犬养武夫!
王二蕊印象中的犬养武夫整天不学习,就知道围着日本女生的后面转。他什么时候当上鬼子兵了?
装在笼子里的几只家鸡因为惊吓,撞开笼子,本不会飞却飞了起来,落在大街上不停地惊叫。
野狼最恐惧的,其实是猎人手中的猎枪。虽然犬养武夫作为枪手中的高手,并没有把使用猎枪和洋炮的两个叫花子放在眼里。但是,无论是洋炮,还是猎枪,都是可以轻易打死野狼的。没放在眼里,并不一定没放在心里。胆敢和鬼子著名枪手明目张胆叫板的,绝不会是等闲之辈,不是比著名枪手更优秀的枪手,就是比自寻烦恼更傻的傻瓜——自寻死路。
王三蕊已经落在了王二蕊的后面,手里还是紧紧地握着关键时刻可以助王二蕊一臂之力的洋炮。
其实,犬养武夫早就看到了王二蕊手中握着的不是一般的猎枪,而是一支充满仇恨和杀气的猎枪。他不可能没有恐惧,但是,长时间居高临下、唯我独尊地统治着四人班镇,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威胁,自然让他滋生了目空一切的霸气。况且,他们是两个人,用的是性能优良的步枪。一个小小的女叫花子,能对我一个堂堂大日本皇军杰出的枪手怎么样?
犬养武夫和伪军距离王二蕊只有四五十步了。王二蕊仍然步伐坚定沉稳,丝毫没有被他们如狼似虎、盛气凌人的威严所震慑。
犬养武夫距离王二蕊越来越近,大街两边儿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少,争先恐后地跑回了家。他们都担心不长眼睛的子弹在关键时刻长了眼睛,专门往他们身上打。
犬养武夫突然感到眼前紧握猎枪、咄咄逼人的女叫花子有些眼熟,尤其对她那不屈和无畏的眼神儿,感到非常熟悉。他认出来了,这个女叫花子就是当年把他鼻子打出血的王二蕊。他已经成为一个镇的土皇帝了,王二蕊却混到了叫花子这步田地。他心里琢磨:你以为手里有猎枪就可以在我统治的地盘耀武扬威呀?我已经是大日本皇军的著名枪手了,想打你哪儿就打你哪儿。对我来说,你手里的猎枪还不如当年的柞木棍,看是你的猎枪快,还是我的步枪快。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尤其对中国人。当年把我的鼻子打出了血,现在我要让你身上的血流淌干净。
想到这儿,犬养武夫用眼睛不动声色地给了伪军一个暗示。他俩瞬间举起步枪,同时要向王二蕊射击。只见王二蕊向后一仰,坐在了一辆卖柴草的推车上,同时,“咣”的两声似一声的双枪合一,犬养武夫和伪军的脑袋开了花,当即凋谢在道路中间……
其实,王二蕊的第一枪并不比犬养武夫快,只是比犬养武夫有智慧。当她要开枪的时候,猛然后仰坐在了一架牛车上,降低了身位,躲开了犬养武夫的子弹。猎枪是坐在牛车上的瞬间射击的。而犬养武夫则是太自负了,认为自己是日本皇军的著名枪手,出枪肯定比一个女叫花子快,所以直挺挺地矗在道路中间,成为王二蕊双枪合一的靶子。
犬养武夫和伪军的子弹从王二蕊的头上飞过,打在她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了一片灰尘。
王二蕊立刻退壳装弹,完成了第二波射击的准备,好对付其他鬼子。
两旁的人们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当他们看到犬养武夫和伪军已经死了,才过来对王二蕊说:“姑娘,你们麻溜儿离开这里吧。这附近还有鬼子据点儿,万一据点儿里的鬼子听到枪声赶过来,你们就危险了。”
王二蕊惊奇地问:“四人班镇上只有犬养武夫这一个鬼子和一个伪军吗?”
“以前有一个班的鬼子,后来就犬养武夫一个鬼子和这一个伪军了。”
王二蕊不解地问:“一个鬼子和一个伪军就统治了这一个镇?”
“犬养武夫是个著名枪手,别看他的腿被人用步枪打断过,是个瘸子,但是他的身体很强壮,而且心狠手辣。在镇里,他就是恶霸,谁要是不交保护费,谁要是不服,或者见谁不顺眼,他说打就打,说杀就杀。我们恨鬼子,但是不敢得罪鬼子呀!附近据点里、镇子里,甚至密山城里的鬼子经常来巡视,听到动静也会随时赶来。谁敢惹他们哪!你把他们打死了,鬼子要是来了,我们都要受牵连。所以你麻溜儿离开吧。”
王二蕊要用两只狍子和群众换些吃的、用的。
一个大娘热情地说:“狍子我们就不要了。你是打鬼子的英雄,想吃什么,随便拿。”
两个好人拿出来吃的,送给二蕊和三蕊。
一个大叔急忙说:“狍子得留下来,如果鬼子来追查凶手,咱们好有理由说不是镇上的人干的。”
一个大妈立马反对他说:“留什么狍子呀,她们是打鬼子的英雄,咱们感谢她们还来不及呢!”
王二蕊把伪军的子弹带背在身上,随手还拿走他身上的两颗手榴弹。
王二蕊还拎起一只狍子,放在布料店的地上,随手拿了些布料。又把另一只狍子放在鞋店的地上,拿了四双胶底帆布鞋子。布料店和鞋店老板非要让她们多拿点儿,能拿多少拿多少。
临走的时候,王二蕊还对大家说:“如果鬼子来了,你们就说是抗联战士打死的鬼子。”
“你们是抗联的呀?”人们听说她俩是抗联的,对她们更加热情,对她们肃然起敬,更多的人拿来吃的、用的,往她们手里塞:“我们盼望你们多杀鬼子,尽快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
王二蕊激动地说:“一定会的!”然后和王三蕊快速离开了四人班镇。她俩边走边吃,返回了野狼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