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打猎亲父女（2 / 2）

他们向山里走了五里多路，停在了一块平地上。王大志说：“我在这个地方多次遇到黑熊，说明黑熊的洞穴就在附近。咱们就在这儿埋伏，不能让它发现咱们。等到黑熊出来觅食，突然开枪。”

他们趴在一片树林的草丛中，聚精会神地用洋炮瞄准着正前方。

草丛中的蚊子很多，专门挑选细皮嫩肉的二蕊叮咬。二蕊的脸上、手上和小腿上被蚊子叮咬得痛痒难忍，她只能艰难地忍着，轻轻驱赶蚊子，不敢用力拍打蚊子。

他们埋伏了两个多小时，突然一只黑熊出现了。远远望去，那头黑熊身材不是很巨大，但是很强壮。他们紧紧地盯着黑熊，等着它靠近。

王大志因为心有余悸而有些紧张，王二蕊则因为梦想成真而有些激动。

黑熊在没有被激怒的情况下，动作是缓慢的，既不像已经寻觅到美食，吃得酒足饭饱之后，要回洞中休息的样子；又不像还没有觅到美食，正在深林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迫不及待地寻觅美食的架势。而像一个大腹便便，在山林中蔑视群兽、唯我独尊的霸主，在悠闲地散步。

眼看黑熊就要进入王大志洋炮的射程之内了。他还想让黑熊近些，再近些。当王大志正要扣动扳机，射击黑熊胸前白毛的瞬间，只见黑熊一头栽倒在地上。然后才听到一声枪响。王二蕊还以为是王大志开的枪，想站起来，跑过去察看黑熊的动静。但是，她马上意识到刚才那一枪不是王大志打的。观察了片刻，没有猎手出现。王二蕊想，管他呢，我们等待黑熊半天了，黑熊不是我们打的也有我们的份儿。否则白忙活了。她想站起来接近黑熊，如果黑熊没死，她好向黑熊补枪。王大志一把摁下二蕊，轻声对她说：“你千万别动！听声音，这一枪是从很远打的，而且不是猎枪，是钢枪。估摸是鬼子兵打的。咱们赶紧悄悄地离开！”

王二蕊不服气地说：“咱们不怕鬼子，是他们打死的黑熊又怎么样？咱们都等它半天了，不能白等啊！”

王大志焦急地说：“别说了。你跟在我身后，麻溜儿离开这儿！”

王二蕊无奈地跟随王大志，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到家之后，王二蕊还遗憾地说：“等了半天，黑熊让鬼子打死了。日本鬼子侵略我们国家，还随便到我们的山林打猎。我们还得让着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王大志耐心地向二蕊解释说：“刚才太危险了，如果鬼子发现了咱俩，咱俩就成鬼子的靶子了，那样，咱俩就回不来了。”

王二蕊惊讶地问：“鬼子有那么厉害吗？”

王大志说：“我能听出来，洋炮的声音低沉，钢枪的声音清脆。你也看到和听到了，黑熊先倒在地上，之后才听到枪声，说明钢枪是从很远的距离打的。我估摸，这个鬼子绝不是一般的鬼子，他用的钢枪也绝不是一般的钢枪。我听你钟坚强叔叔讲过，鬼子有一种特制的怪枪，叫作‘狙击步枪’。狙击步枪射程很远，距离八百米，都能射穿野猪的脑袋。而且狙击步枪枪身上面带有瞄准镜，通过瞄准镜，上千米距离之外的物体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使用狙击步枪的鬼子，叫作‘狙击手’，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高手儿。能够在很远的距离让黑熊一枪毙命，这绝不是一般人一般枪能够做到的，一定是鬼子狙击手用狙击步枪打的。鬼子狙击手能够在那么远的距离轻而易举地打死一头黑熊，如果他们发现了咱俩，打死咱俩就更是轻而易举了。”

王二蕊一伸舌头：“多亏鬼子狙击手没发现咱们，否则咱们也像那头黑熊一样了。”她自责自己阅历浅、经验少，差一点儿出了大事儿。以后遇事要多动脑子，尤其是遇到鬼子狙击手一定要格外小心。

过了半个月，王大志感觉答应人家的事情要做到，人家预约的东西要兑现。于是，他和王二蕊到了黑瞎子岗。黑瞎子岗是黑熊经常出没的另一个地方。黑瞎子岗盛产一种酸甜可口的浆果——黑瞎子果。黑瞎子果又名蓝靛果。黑熊又叫黑瞎子，喜欢吃蓝靛果，因此，山冈和蓝靛果都因黑瞎子而得名。

黑瞎子岗长满落叶小灌木，结着蓝紫色宝石一样的黑瞎子果。黑熊每天早晨到黑瞎子岗采食黑瞎子果。

王大志叮嘱二蕊说：“还是我打第一枪，你补枪。”

王二蕊很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他们在一个大石头后面埋伏。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突然看到两头黑熊向他们这边儿缓慢地走来。王大志声音低沉地说道：“别出声，不能惊了黑熊，尤其是洋炮不能走火。等黑熊靠近了再打！”

王大志和王二蕊同时用洋炮瞄准黑熊，他们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黑熊听见。

快接近黑瞎子果的时候，黑熊开始加快步伐，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也许是对酸甜多汁的黑瞎子果的极度贪欲，黑熊大嘴中的馋涎都垂了下来。

王大志又听到了黑熊那“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音，清楚地看到黑熊那浑身乱颤的肌肉。已经到了洋炮射击的最佳时机。王大志刚要扣动扳机，却听到“咕咚”一声闷响。他大吃一惊，还以为是鬼子狙击手从近处开的枪呢。瞬间，他就感觉不对，是二蕊开的枪！她这一枪并没有打中黑熊的要害，只是打伤了黑熊。两头黑熊稍一停顿，立马一起向他们发疯一般冲了过来。王大志来不及责备二蕊，更不敢有半点儿分神。他瞄准没有受伤的黑熊胸前的白毛打了一枪，这头黑熊一头栽倒在地上。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黑熊倒地之后，又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挣扎、抽搐了一会儿，才不再动弹了。然而那头受伤的黑熊却更加凶猛和疯狂地向王大志扑了过来。

对付黑熊，用没有装填弹药的洋炮，还不如一根粗实的柞木棍。王大志扔掉洋炮，迅速站起身来，向右侧树林跑去。他怕勇猛异常的黑熊伤到二蕊，想引开黑熊。黑熊咆哮着向王大志追去。

黑熊是动物中最顽强的，如果一枪打不中它的要害，它会怒不可遏，毫不顾及疼痛，拼命地报复向它开枪的人。这头黑熊非常顽强，鲜血在汩汩流淌，也丝毫不影响它奔跑的速度。

人是跑不过黑熊的，即使是王大志那样擅长奔跑的出色猎手。他绕着树跑，想摆脱黑熊的攻击。然而，黑熊仍然对他穷追不舍。他极力想甩掉黑熊，就是甩不掉。

即使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自己的女儿受到死亡威胁的时候，都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勇敢，何况平时就异乎寻常勇敢的王大志呢。

王大志几次想用猎刀刺进它的脖子或者肚子，都没有成功。每一次，黑熊都是一边向他主动进攻，一边用它粗壮的熊臂和厚实的熊掌在自己胸前挥舞着，好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拳击手一样用拳击手套严实地保护自己，猛烈地攻击对手。王大志没有机会将猎刀刺进它的胸膛，还差一点儿被黑熊大铁锤一般的重拳打碎了脑袋。进攻，难以得手；走开，难以脱身。王大志身处进退维谷的境地，对制伏黑熊感到无能为力。

面对非常强悍的黑熊，强悍的王大志都已经筋疲力尽了，绕着树奔跑的步伐逐渐放慢。然而黑熊却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在他的后面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黑熊猛地蹿了起来，一下就追上了王大志，它伸出树干一样的手臂来抓王大志的脖子。王大志突然转身，想用最后的力气把猎刀刺进黑熊的前胸。黑熊一躲闪，他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栽倒在黑熊的侧面。黑熊一转身，就要用它小山一样沉重的屁股来坐扁王大志。王大志向左边儿一轱辘，黑熊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黑熊除了表现出它的力量、它的顽强外，还表现出了它的敏捷。就在黑熊坐在地上的瞬间，它陡然跃起，脖子伸得老长，张开长着两颗东北虎一样锋利的牙齿，就向王大志的脸上咬去。王大志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哎呀，没想到我王大志一世英名竟然毁在黑瞎子的臭嘴之中！他只好眼睛一闭，等待着死神的来临。只听到“咕咚”一声闷响，黑熊仿佛被一只巨手猛推了一下，山崩一般，倾倒在地上。顷刻，它又挣扎着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踉踉跄跄地向王大志扑去。就在王大志大惊失色之际，只见一把锋利的猎刀，刺进黑熊的肚子。黑熊一下倒在王大志身旁。它庞大的身躯差一点儿压断他的腿骨……

关键时刻，是英勇无畏的王二蕊救了王大志。

开始，王二蕊按照王大志的部署，完全按照打一头黑熊，准备补枪来着，出人意料的是竟然出现两头黑熊。王大志的计划被打乱了。面对两头黑熊，就不存在一人先开枪，一人补枪的问题，只能是一人打一头了。于是，王二蕊迫不及待地开了第一枪。她本以为这一枪万无一失，然而却没有打中黑熊的要害。黑熊果然了不得，真的像王大志说的那样向他们疯狂冲来。王二蕊打完第一枪，看到黑熊没有轰然倒下，知道没有打中黑熊要害。于是，她趁王大志和黑熊进行生死拼搏的机会，快速为洋炮装填弹药。在王大志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她又向黑熊的前胸打了致命的一枪。接着，她又勇敢地把猎刀刺进黑熊的肚子，救了王大志。

王大志深深地感叹道，谁说打猎父子兵，父女兵也同样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