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女猎手的童年(1 / 2)
一九二七年,在黑龙江密山白石砬子村,猎手王大志和美女郑郁洁的二女儿王二蕊出生了。王二蕊,就是本书描写的女猎手。她靓丽、英勇、机智、无畏。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在日本关东军部署下,日军铁道“守备队”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日本人修筑的南满铁路路轨,并栽赃嫁祸于中国军队。日军以此为借口,炮轰沈阳北大营,又陆续侵占了东北三省。此后,日本在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傀儡政权,开始了对东北人民长达十四年的奴役和殖民统治。
一九三三年一月六日,日军竹本率队攻占密山,没有成功。一月八日,日军八十余辆军车侵入密山,沿途见到中国人就开枪,打死了许多无辜的中国平民,暴露出了日军野狼般的本性。密山沦陷。
王大志,是远近闻名的出色猎手,也是典型的东北硬汉。他使用一支洋炮,孤身一人在危机四伏的深山密林里勇敢地猎捕野猪,在险象环生的沼泽泥潭中机智地猎杀黑熊。王大志武功高超,枪法精准,身体强壮,无所畏惧,不仅让猛兽胆战心惊,也让胡子闻风丧胆。过去,王大志和野兽搏斗,和胡子搏斗,现在又出现了新的威胁,以后还要和比野狼还要残忍的日本军人搏斗。
王大志和郑郁洁生育了六个女儿,王大蕊、王二蕊、王三蕊、王四蕊、王五蕊、王小蕊。六个女儿个个水灵,如花似玉。六个女儿都是一个接生婆接的。她都说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儿。只是有一点,让接生婆和王大志、郑郁洁都感觉不可思议。王大志和郑郁洁的肤色是截然不同的。王大志的皮肤黝黑,郑郁洁的皮肤雪白。他们的孩子不是把黑白分明的两块儿面揉到一起,然后做出六个不白不黑的小面人儿来,而是生了六个肤色走向两个极端的女儿。大蕊、二蕊和三蕊肤色雪白,四蕊、五蕊和小蕊肤色黝黑。
王大志的爹王学士是单传,王大志也是单传。王学士活着时,非常渴望王大志能有儿子,好延续王家香火。王大志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儿子,可以子承父业,继续他的狩猎生涯,或者和他一起上山打猎。古人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打猎和上阵一样,同样需要父子兵。然而,郑郁洁生了一个又一个,都是一色漂亮的女兵。
王二蕊的性格像王大志,胆大、倔强、强悍;其他女儿的性格像郑郁洁,胆小、温顺、懦弱。王二蕊虽然长着和王大蕊一样修长的身材、清丽的容貌、细腻的皮肤,却有着和王大蕊截然不同的性格。她小时候性格就像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具有男孩子都相形见绌的力量、英勇和豪气。她的身体也比一般女孩子强健和敏捷。小前儿,村里的淘孩子有时想欺负王大蕊,只要王二蕊一出现,再霸道的淘孩子都得被她吓得落荒而逃。有一次,王二蕊和村里的几个男孩子在沼泽中捞鱼,捞蛤蟆,一只蚂蟥爬到她的小腿上,被她看见了。她用手拿起蚂蟥,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把蚂蟥扔进水里。那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王二蕊一点儿都不惧怕小小的蚂蟥,就像见到蝗虫一样不以为意。
王大蕊从小儿就胆小,她如同大树底下见不到阳光的花朵,身体弱不禁风,哪怕经历一点儿风雨,甚至遇到一点儿阳光,她都会凋谢。她性格懦弱,胆小怕事,见到陌生人连话都不敢说,就想整天待在家里,在爹妈稀疏的羽翼下生存,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
有一年夏天,王大蕊和王二蕊要在一片池塘中洗澡,刚刚脱去衣服,一只癞蛤蟆跳在她的脚背上。她吓得魂飞魄散,立马穿上衣服,说什么也不在池塘洗澡了。连续几天,王大蕊都在睡梦中被癞蛤蟆惊醒。还有一次,她和王二蕊在一个小沼泽洗澡,一只小青蛇爬到了王大蕊的大腿上,她吓得闭着眼睛号啕大哭,手却举得老高。是王二蕊勇敢地用青草把小青蛇扫得无影无踪。王大蕊发誓,再也不去沼泽中洗澡了。在野外沼泽之类的地方洗澡,自然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小动物,每次都说再也不去那儿洗澡了,过些日子还得去那儿洗澡,不去那儿又能去哪儿洗澡呢?
回到家里,王二蕊当作笑话,把一只小青蛇吓得王大蕊号啕大哭的经过讲给了王大志和郑郁洁。
王大志说:“小青蛇有毒。必须迅速抓它的尾巴把它扔得远远的。以后在沼泽中洗澡千万要注意安全,沼泽中不光有小青蛇,蚂蟥也能在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钻进人的肉里,吸人的血。钻进肉里太深或者一半折断,另一半在肉里,会造成血管堵塞。因此必须及时处理。”
王二蕊惊讶地说:“有一次捞鱼,一只蚂蟥爬到了我的小腿上!”
郑郁洁一听说蚂蟥爬到了二蕊的小腿上,就好像蚂蟥爬到了她自己的小腿上一样,立刻大惊失色地说:“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池塘里捞鱼玩儿,更不能在沼泽中洗澡。”王大志不在房间的时候,郑郁洁小声而又严肃地对王大蕊、王二蕊说:“沼泽地里蚂蟥很多。在沼泽地里洗澡就怕遇到蚂蟥。你们女孩子怎么能去沼泽地里洗澡呢?蚂蟥能轻松钻进人的身体里面去,人都没有感觉。万一蚂蟥钻进阴道里面,就很难出来了!”
打那以后,王二蕊、王大蕊对沼泽中的蚂蟥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恐惧,见到蚂蟥就像见到恶魔似的,立马被吓得魂飞魄散,唯恐蚂蟥钻到她们的身体里……
一九三四年,王大蕊九岁,到了应该上学的年龄。王大志要送她去三道岗镇里的初级小学校上学,她说什么也不去。因为白石砬子村到三道岗镇有十一里的距离,要经过一片荒原。王大蕊不是不想上学,她非常愿意读书学习,只是不敢一个人去上学,尤其不敢一个人走过那片荒原。她怕遇到毒蛇、野狼和癞蛤蟆什么的,最让她心惊肉跳的是日本军人。她听王大志说过,日本军队占领了密山。日本军人灭绝人性,像屠杀牲口一样残忍地屠杀中国人,是比野狼还要残忍的强盗。王大蕊害怕上学的路上遇到强盗一样的日本军人。
王二蕊自告奋勇要和大蕊一起上学,给大蕊做伴儿。二蕊才七岁,还不到上学的年龄。
王大志和郑郁洁没有办法说服大蕊一个人去上学,只好等二蕊也到了上学的年龄,让她们俩一起去上学了。他们也担心大蕊一个人上学不安全。
一九三五年,王二蕊八岁了,到了上学的年龄。王大蕊才和王二蕊一起去上学。她们姐俩儿一起上学,尤其经过那片荒原,好互相有个伴儿,有个照应。但是她们毕竟年纪尚小,王大志担心她们在上学的路上遇到野狼、狐狸、毒蛇和胡子什么的。尤其日本人来了,他们不仅杀人放火,还霸占农民的土地,把农民赶出自己的家园,建设日本移民村落。人们都将残忍的日本强盗叫作日本鬼子。王大志最担心女儿遇到日本鬼子。对了,王大志听说日本移民的一个村落就建在荒原的对面儿。因此,王大蕊和王二蕊一年级的时候,王大志每天上学送,放学接她们,生怕她们遭受日本鬼子的伤害和日本移民的欺负。
一晃到二年级了。王大志农活儿太忙,没有帮手,没有时间天天送和接她们。王二蕊说不怕,不让王大志每天送和接。她们开始自己去上学。
王三蕊也勉强到了上初小的年纪,吵吵嚷嚷地要和大蕊、二蕊上学。三蕊是个天资聪颖,精明手巧的女孩儿,但是她的性格和大蕊一样,胆小懦弱。她连王大志打回来的狍子都不敢摸,但是,她最喜欢玩儿狍子的嘎拉哈。冬天,孩子们都愿意玩儿嘎拉哈,三蕊玩儿得最好,无论是村里其他孩子,还是自家姐妹,都玩儿不过她。所以,家里的二十多只嘎拉哈都归她保管。三蕊对这些精制小巧的狍子嘎拉哈爱不释手,经常自己在那儿摆弄。
王二蕊和王大蕊一样,打小儿就天生丽质,是经过精雕细琢的绝色美人,然而王二蕊却是男孩子性格,敢爱敢恨,胆量过人。她不喜欢识文断字,写写画画;却喜欢舞枪弄刀,打打杀杀。她从心里不愿意上学,整天一动不动木头桩子似的坐在课堂上,听着老师在前面滔滔不绝、不厌其烦地往她们耳朵里灌输乱七八糟她不喜欢的东西,对她是一种折磨。她上学就是为了陪大蕊,是一种无可奈何。她想和王大志学习打猎,立志当一个出色的女猎手。王大志开始极力反对她当猎手,后来感觉王二蕊当猎手的想法绝非心血来潮,而是坚定不移的,只好对她说:“你必须把五年初小念下来,我才能带你去打猎。”
王二蕊认为她上学是虚度美好时光,只有崇山峻岭、荒原旷野,才是她理想驰骋的广阔天地。
王大蕊则是天生喜欢学习的可雕之材。如果家里有条件,她能轻轻松松地考上清华北大,甚至让她出国留学,她一定能被培育成国家的栋梁之材。从上学的第一天开始,王大蕊就是她们全学年的学霸,无论是课堂答题,还是平时考试、期末考试,她都是永远让其他同学望尘莫及、无法超越的第一。一直到四年级,年年如此。平时,王大蕊是一只胆小怕事、见不得阳光的家猫,然而一到课堂,她出人意料地变成了一只居高临下、威风凛凛的老虎。任何生字、生词和难题对她来说不过是弱小动物,一概成为她这个山林之王的下酒小菜。
一出学校,王大蕊立刻就恢复了她胆小如鼠的本来面目。她们在上学、放学的路上经常遇到毒蛇、癞蛤蟆、耗子、花花有毒的杨喇子。在路边儿的沼泽中,经常能看到苍鹭,村里人都管它叫长脖老等。长脖老等如同立在沼泽中的标本,一动不动地等待鱼游过来。有时,长脖老等突然从前面的草丛中飞起,王大蕊被吓得惊恐万状。她们甚至在荒原中还遇到过远远望去和野狼一样的豺狗、狐狸、野狗等让王大蕊恐惧的动物。每次都是王二蕊挺身而出,拎着柞木棍挡在大蕊前面,大声吓跑那些动物,保护着大蕊。
王二蕊是为了当一名出色的女猎手才开始学习的。
上一年级的时候,王二蕊一直沉迷于当出色猎手的梦境中,不能专心致志地学习。到了二年级,她才从梦境中醒来,猛然意识到,当猎手也需要文化知识,与其坐在课堂上空耗时光,还不如充分利用课堂时间,多学些文化知识,以后当猎手的时候能用上。她要当一个有文化的女猎手。于是,她也开始用心学习。平时一向比王大蕊精明干练、聪颖敏捷的王二蕊,只拿出一半儿的精力,稍一用功,考试成绩就永远是学年的第二。
初小三年级夏季的一天,王大蕊、王二蕊放学回家,正行走在离家不远的苞米地里。本来阳光明媚的天空,仿佛乌鸦扇动一下翅膀的时间,天就阴暗了下来。黑压压一片乌云快速飘动过来,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在她们的头顶上沉重地压了下来。
王大蕊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王二蕊立马就意识到这是蝗虫。远看,蝗虫是黑色的,恰似一片黑云,就要飘落到头上了,才看清楚是成千上万只绿色和土灰色的蝗虫。
王大蕊、王二蕊又管蝗虫叫蚂蚱。小前儿,王二蕊经常在有植物的地方抓蚂蚱玩儿。
铺天盖地的蝗虫所到之处,植物的绿叶立刻被噬咬得精光,茎秆恰似干干净净的柳条,垂头丧气,一片凄凉。植物的绿叶被蝗虫吃光了,没有什么可吃的了,有些蝗虫竟然互相残杀,导致尸横遍野,令人惊恐。王大蕊被惊吓得两腿发软,不停颤抖,好像腿已经不是她的腿了。仿佛如果蝗虫俯冲在王大蕊和王二蕊身上,顷刻间就会把她俩吃得只剩下两堆光秃秃的白骨一般。幻想中,王大蕊腿上的皮肉已经被蝗虫吃掉了,一步也迈不动了。此刻的王大蕊最羡慕的动物就是蝗虫了,她真想变成一只蝗虫。蝗虫不仅有一双一跳老高的有力长腿,还有一双一飞老远的强健翅膀。如果到了身处险境、身置恐惧的地步,可以立马跳到、飞到距离险境和恐惧遥远的地方。
王二蕊一边用左手恐吓着空中无所畏惧的蝗虫,一边用右手驱赶着王大蕊身上的蝗虫。
王二蕊知道王大蕊胆小。她不担心蝗虫咬死大蕊,而担心蝗虫吓死大蕊。
王二蕊虽然天生胆大,但是对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蝗虫也是无能为力。王大蕊已经被蝗虫吓得手足无措,只顾两手捂头,任由蝗虫将她吃掉了。王二蕊不管不顾落在自己身上的蝗虫,甚至有的蝗虫已经把她的细嫩皮肤咬出了血,她也顾不上驱赶自己身上的蝗虫,只是手忙脚乱地又抓又打落在王大蕊身上的蝗虫,就差把蝗虫放进嘴里用牙咬了。有两只蝗虫从王大蕊的领口掉进她的衣服里,她大声喊着救命,却不敢用手去把它们抓出来。王二蕊果断出手,才把两只蝗虫从大蕊的胸前抓了出来。
蝗虫的食量是惊人的。仿佛只是一瞬间,大片大片还没有成熟的苞米青稞就被蝗虫啃噬得只剩秸秆没有绿叶了;蝗虫又不是纯粹的食肉昆虫,即使王大蕊、王二蕊的细皮嫩肉,也不适合它们的口味,否则,她们俩也会成为两棵失去绿叶的苞米秸秆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它们才飘向了其他地方。
王二蕊没想到,小小的蝗虫聚集在一起竟然如此气势磅礴,给庄稼造成灭顶之灾!
王二蕊顾不上拍打自己身上残留的蝗虫,领着惊魂未定的王大蕊,迅速逃离这个惊恐之地。
王二蕊、王大蕊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了家,她们什么话都不说,直接进入大蕊、二蕊、三蕊居住的东屋,脱光了衣服,抖落着身上、衣服里的蝗虫,看看身上没有阴魂不散的蝗虫了,才穿上别的衣服,才开始说话。
王大志和郑郁洁也看到西边儿天空黑压压一片,知道是起了蝗虫。只忙于驱赶自家地里的蝗虫,没有空儿去接大蕊和二蕊。郑郁洁和王大蕊一样胆小,但是看到王大志忙活了一春一夏的庄稼就要颗粒无收了,也壮着胆儿,和王大志一起挥舞着笤帚,驱赶着蝗虫。王大志甚至用装满枪砂的洋炮轰击蝗虫。
还好,在王大志和郑郁洁的奋勇保护之下,家里的苞米地还没有被蝗虫完全祸害精光,到秋天,还能有三分之一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