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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边疆各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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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昭君离开祖国前往匈奴之时,北风呼啸,长空雁叫,烈马长嘶。沿途愈发荒凉,故乡渐渐遥远,她内心悲伤,遂以琴声排遣。人们说,昭君的琴音哀怨、惆怅、如泣、如诉,不但随行人员感动,就连天上的大雁听到如此悦耳的曲子,看到如此美丽的姑娘,都愣住不再展翅,掉落下来,人们便说昭君拥有“落雁”之容。

1.郅支

王莽继位后要求诸侯王皆称公,周边的蛮夷国君主都称侯。他派了一批五威将,一部分到全国各地,向汉诸侯王传达改朝换代之事,并收缴汉诸侯王印绶,将他们变更为公爵;另一部分到中国周边国家,把所有汉朝封的蛮夷国王爷都变为侯。

当时,去诸侯国的五威将非常顺利,诸侯王未做抵抗就乖乖顺从了。

然而,汉诸侯王不反抗,主要是他们没有与王莽对抗的资本,因为汉朝多年的削藩政策,使诸侯王没有军权和行政权。

可是到蛮夷国传达政策呢?也这般顺利吗?

王莽派出了四路五威将分别朝着新莽王朝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了。向东的队伍,出使朝鲜半岛的玄菟、乐浪二郡,高句骊部落,还有高句骊以北的夫馀部落,目的就是使之降服,接受新王朝号令;向南的,负责将益州的句町王贬为侯;向西的,至西域,将西域几十个曾经被汉朝所封的王爷全贬为侯;向北的,出使匈奴,要给匈奴单于换个印。

问题最大的,当属北使匈奴的队伍。

这次出使,捅了马蜂窝。

***

匈奴国的历史,如果从秦末的头曼单于算起,往下依次是冒顿(头曼子)、老上(冒顿子)、军臣(老上子,前161年继位)、伊稚斜(军臣弟,前126年继位)、乌维(伊稚斜子,前114年继位)、儿单于(乌维子,前105年继位)、句黎湖(乌维弟、儿单于叔,前102年继位)、且鞮侯(句黎湖弟,前101年)、狐鹿姑(且鞮侯子,前96年继位)、壶衍鞮(狐鹿姑子,前85年继位)、虚闾权渠(壶衍鞮弟,前68年继位)、握衍朐鞮(前60年继位)。

握衍朐鞮单于继位后,胡作非为,国内怨声载道,匈奴分裂,两年后,东部地区匈奴拥立稽侯?为呼韩邪单于。

到汉宣帝十七年(五凤元年,前57)至汉宣帝十八年前后,匈奴战乱,呼韩邪兄自立为郅支单于。

汉宣帝二十年(五凤四年,前54),郅支单于击败呼韩邪。呼韩邪不能支持,遣子右贤王至长安,郅支单于遣子右大将至长安。

汉宣帝二十三年(甘露三年,前51),呼韩邪单于亲至长安,汉宣帝刘询给予极大礼遇,呼韩邪离开时,汉朝派一万六千骑兵护送,同时调粮食帮助呼韩邪安定国内。

郅支单于担心汉朝与自己为敌,也和汉朝保持着良好关系,但由于呼韩邪亲自去过汉朝了,汉朝总是向着呼韩邪一些。郅支单于虽然恨不得立即灭了呼韩邪,可是忌惮汉朝,又想呼韩邪没能力进攻自己,改变战略:放开呼韩邪,西征。

当是时,呼韩邪昔日属下在匈奴西部地区收集了数千兵马,自立为伊利目单于,郅支西征时遇上伊利目,合战,伊利目被杀,麾下兵马尽皆归附。

郅支估摸着以目前的实力尚不能统一匈奴,遂继续向西,试图与乌孙合作。郅支派使者和乌孙小昆弥乌就屠接洽[1],乌就屠深知汉朝的厉害,也知道汉朝支持郅支的死对头呼韩邪,就赌了一把大的,将郅支的使者杀了,还把使者的头颅送到西域都护府[2],同时遣八千人迎击郅支。

郅支再怎么说也是匈奴国的最大势力,居然被乌孙这么一个小国的小昆弥如此轻视,都快气死了——我放下身段跟你谈合作,你不合作也就算了,居然杀我使者,简直岂有此理。

乌就屠虽然气势汹汹,但根本不是郅支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被打得丢盔弃甲。紧接着,郅支率领大军,打下乌揭部落,又西破坚昆,北降丁令,收服这三个部落后,再击乌孙,乌孙败多胜少。郅支实力大增,遂在拿下坚昆部落后定都于此。

这几年郅支单于四处征战,几乎战无不胜,对自己也信心大增,他觉得汉朝距离他目前所在之地遥远,奈何不了自己,就收起对汉朝的畏惧,随即一股邪火涌上心头:你明知呼韩邪是我死敌,就算站他那边,也不该如此偏心。我也跟你建了交,你又是派兵又是送粮,这么支持呼韩邪不是打我的脸吗?

郅支对汉朝不满起来。他先是将前往西域恶汉使江乃始等人狠狠折辱,接着派人到汉朝去要他前些年派到汉朝的人质——既然看不起我,既然送了人质也对我冷冰冰,还要不遗余力支持我的敌人,那就把人质还我吧!

汉朝打算让卫司马谷吉遣送人质。

但御史大夫贡禹和时任博士官的匡衡(后来匡衡当了丞相)不同意,他们认为,对于蛮夷的请求不能什么都答应,郅支要人质,汉朝顶多送到边塞,他自己回去就是,不需要汉使送到郅支面前,之前江乃始等人在匈奴就遭到侮辱,谷吉最好还是别去。

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归来,被封博望侯。那之后自愿出使的人就多了,因为容易出成绩。谷吉得知自己有机会,早就跃跃欲试了,他立即上书:若只把人质送到边塞,前些年就白养活了,以前和匈奴的恩情也没了;江乃始等人招致耻辱是因为没有本事,我谷吉去就不一定了;就算郅支翻脸,可他整死了我,也必然惶恐,不敢近边,牺牲一个使者倘若能安定一国,我觉得这是值得的。

谷吉说得奋不顾身,理由无懈可击。但贡禹还是觉得不能去,他甚至断定:谷吉去了必定会为国蒙羞。

刘奭又问右将军冯奉世。冯奉世是汉元帝宠妃冯媛的父亲,他的儿子冯野王差点在汉成帝时代取代了大将军王凤。冯奉世曾在西域翻江倒海过,当年他深入虎穴,在西域邀集了一万五千多兵马,逼得莎车王自杀(汉宣帝九年,元康元年前65年事)。他相信一个人的能力只要足够,就算单枪匹马,也能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所以他同意谷吉出使。

刘奭最终听了冯奉世的。

汉元帝五年(初元五年,前44),谷吉带着人质去了郅支的单于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郅支把一伙人全杀了。

汉朝等了许久,都没有谷吉的音讯,后来从匈奴降者的口中得知,谷吉等人在边界处被杀了,而那块地方属于呼韩邪。

于是等呼韩邪的使者来汉朝时,汉朝非常严厉,要求呼韩邪对谷吉之死做出解释。

可呼韩邪没有做这个事,汉朝就是把呼韩邪的使者逼死也没有用。匈奴使者在汉朝的遭遇传到呼韩邪耳中,这个一直将汉朝视作靠山的人,听到汉朝对自己不满、怀疑,一定惶恐得很。呼韩邪是第一个来汉朝的匈奴元首,呼韩邪的依附是汉朝皇帝的一大政绩,汉朝也一直引以为豪。对于这样的呼韩邪,汉朝也不想吓唬,不想这么个恭顺之人整天提心吊胆。所以第二年汉朝就派遣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带着呼韩邪前些年派至汉朝的使者,到呼韩邪的总部,一方面打消呼韩邪的疑虑,另一方面调查谷吉的踪迹。

这两人一去就惹祸了。

韩昌和张猛到匈奴,没发现呼韩邪和谷吉失踪有何关系,却发现了一个很不妙的情况:那呼韩邪整天装孙子,实际上实力在日益壮大,现在足够自卫,不需要汉朝也能抵抗郅支。他们还了解到,许多匈奴大臣都建议呼韩邪北迁。倘如此,汉朝对其掌控力度必然减弱——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韩昌和张猛担心好不容易归附的呼韩邪离去,遂商量着怎么拉拢呼韩邪。他们最终决定和呼韩邪结盟:从今以后,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勿得欺诈相攻,如果有相互偷盗情况,要两国联合,公正处理;如果遇到敌人就相互帮助。汉朝和匈奴无论谁背叛此约,即遭天谴,两国的子孙后代要永远守此约定。

呼韩邪很看重这次盟约,双方代表自己的国家发下重誓后又一起登上一座山,在山上杀掉白马,拿出宝贝酒杯[3]歃血为盟。做完这一切,韩昌和张猛才满意离去。他们回到汉朝,就将自己在匈奴的壮举报告给了刘奭。

文武百官听说后,没有掌声,也没有称赞,因为大家都觉得非常奇怪——你韩昌和张猛凭什么代表汉朝和呼韩邪结下这么重要的盟约,你们又是赌咒,又是喝酒,还不顾后果要求汉朝后代世世代代怎样怎样,是谁给你们授的权?

是啊,和别国结盟,一般只能一国元首或者元首委托之人才能,韩昌不过是个骑都尉(比将军还低的武官),张猛也就是个比二千石的光禄大夫,他们做这件事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倘若什么人都能代表自己的国家,去决定整个国家未来的发展方针和国运,天下岂不乱套?

所以朝臣对韩昌和张猛的做法是这样看待的:韩昌和张猛对形势判断有误,因为就算单于想要北去,也没有多大危害。但韩昌和张猛擅自以国家未来和子孙后代的命运为筹码,与夷狄盟约,使单于在老天面前说不利于汉朝的话,“羞国家,伤威重”(《汉书·匈奴传》),乃是胡作非为。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韩昌、张猛与呼韩邪定此盟约,可盟约已经订下,该怎么处理呢?

朝臣认为,汉朝得立即举行仪式,解除这个约定。至于韩昌和张猛,不好好当使者,越权行事,大逆不道,必须严肃处理!

汉元帝刘奭是个仁慈的人,虽然对韩昌和张猛的行径不满,但也知道韩昌和张猛是为了国家,做出与身份不符的事情是脑袋发热,没有恶意,遂从轻发落,令他们日后戴罪立功。

韩昌和张猛没事了,可他们订的盟约该怎么处置呢?

不解除吧,这盟约根本代表不了汉朝统治者的意志。老实说,这个约定有些便宜匈奴了,因为此时此刻汉朝强而匈奴弱,就算订约,汉朝也不想订个完全平等的条约,其实只要好好谈判,汉朝还是能将利益更大化的。

但汉朝又不好把这个已经订下的盟约解除。因为解除盟约就意味着汉朝明摆着不愿与匈奴和平共处,甚至想有朝一日攻打匈奴,那样的话,匈奴就不再信任汉朝,两国之前建立的友好关系将大打折扣。就像两个交往的人,要么一开始就别结拜,但结拜之后再解除关系,关系肯定就大不如结拜之前。

对于韩昌和张猛不自量力惹的祸,汉朝统治者权衡一番后,最终还是保留了这个盟约。

***

现在,汉朝和呼韩邪定了“互保协议”,呼韩邪的实力也在日益增强,郅支单于忽然觉得,杀死谷吉是闯了大祸。

但谷吉不能复生,郅支该怎么办呢?为防备汉朝联合呼韩邪攻打自己,他带领着主力继续西迁,寻求发展机会。

机会很快就被找到。郅支发现,素来尊敬匈奴的康居国经常受到乌孙国压制,而乌孙是汉朝在西域的代言人。于是郅支就想,可以拉拢康居,消灭乌孙,把乌孙国地盘抢过来。

康居知道匈奴是个强国,也希望借助郅支的力量,慑服周边,对郅支的到来非常欢迎,遂与郅支达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合作:互当岳父——康居王把女儿嫁给了郅支,郅支又把女儿嫁给了康居王。

郅支先是从康居国借兵,从西边进攻乌孙(康居在乌孙以西)。乌孙大败,连大昆弥所在的赤谷城(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州伊什提克)都被攻破了。郅支在乌孙国杀掠吏民,抢夺畜产,乌孙被迫向东迁徙。

郅支是大国单于,对康居等西域国家一直有优越感,加上击败乌孙,不免有些骄横,把对他恭恭敬敬的康居王也不放在眼里,有一次竟然一怒之下杀了康居王的女儿,以及康居国贵人和百姓数百人,还强行在康居国征发徭役。此时的郅支俨然成为西域地区的霸主,不但勒令大宛、阖苏等国家给自己上贡,还在汉使前来询问谷吉等人的讯息时折辱汉使,不理会汉朝的要求。最后郅支给汉朝写了封很傲慢的信:哎呀,我住的这地方条件差啊,以后汉朝可得罩着我哦,实在不行了我可以给你们人质嘛!(《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居困戹,愿归计强汉,遣子入侍。)

这可不是郅支谦虚,而是他认为汉朝奈何不了他,故意戏弄汉朝来着,就像一个人明知道对手打不到自己,却故意把脸伸出来,说自己好想被打一顿一样。

郅支在西域的一番搅动,使原本顺服于汉朝的西域诸国彷徨起来。随着郅支在西域的影响力越来越强,汉朝对西域的控制就越来越弱。汉朝意识到这个严峻问题,于是在汉元帝十三年(建昭三年,前36),派遣西域都护骑都尉甘延寿和西域副校尉陈汤出使西域。

这是一次伟大的出使,即便历经千年,至今人们也津津乐道。

[1]乌孙的国王叫昆弥,也叫昆莫。汉宣帝时期,在汉朝的干涉下,将汉朝派 到乌孙国的解忧公主之子元贵靡立为大昆弥,前一任乌孙王与胡妇之子乌 就屠为小昆弥。

[2]汉宣帝神爵二年(前 60)时,汉朝在乌垒城(今新疆轮台县以东)设立 西域都护府,第一任西域都户叫郑吉。

[3]当年,匈奴老上单于杀死了月氏王之后,将月氏国王的头骨制成酒器,成 为月氏国的奇耻大辱,汉武帝就曾派张骞出使西域,想利用这个仇恨与月 氏合攻匈奴,所谓断匈奴右臂。

2.豪言

那一年,汉朝派遣陈汤和甘延寿的本意是拉拢西域诸国和汉朝的关系,希望它们相信汉的实力,不为郅支的淫威所慑。但陈汤觉得,单单靠拉拢的方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西域诸国逐渐靠向郅支,不是汉朝不好,而是郅支越来越厉害了。汉朝给西域诸国的是糖,可郅支给的是刀,西域诸国绝不会为了汉朝的糖去挨郅支的刀。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集结西域诸国的力量,除掉郅支,否则西域形势只会越来越糟。

陈汤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一把手甘延寿,并表示这是立功的大好机会。甘延寿听了后非常激动,也赞同陈汤的想法,不过围攻郅支毕竟不是朝廷给他们的任务,所以在实施计划前,甘延寿希望请示一下朝廷。

陈汤立即制止:朝廷那一帮庸人毫无远见,你要是给他们知道了,肯定不被批准。

甘延寿还是不敢冒险,犹豫着是否将计划先报告给朝廷:汇报了,可能不被批准,白白浪费大好机会;可如果不汇报,计划一旦失败,他甘延寿就活不成。而如果是被批准了的方案,到时候就算失败了,责任也不全是甘延寿的。

甘延寿犹豫的那段时间,正好生了病,陈汤趁此机会瞒着甘延寿就一个人干起来了,他假传命令,发动了在车师国屯田的士兵和许多城郭的兵马。他们风风火火,秣马厉兵,很快就集结了四万多军队。

陈汤的大动作终于被甘延寿知道了,病重的甘延寿大惊,一跃而起,准备制止,因为他还没想好。

此时的陈汤,就好像在生一堆火,正往里加柴,怎会让半路跳出来的甘延寿泼水呢?所以听闻甘延寿要坏事,他手按佩剑,厉声喝道:大军已集合完毕,你小子是想打击我们士气吗?(《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大众已集会,竖子欲沮众邪?)

甘延寿本来也不拒绝陈汤的计划,他只是有些害怕,现在看到陈汤声色俱厉的样子,而且已经聚集了四万多人,也就从了。他们动手之前,给朝廷写了封弹劾信,弹劾的对象是自己,说自己未经朝廷审批就发动大军,罪该万死。

承认错误的人,重点往往不是他所说的错误,而是那之后的“但是”,这封信自然也有转折,自责过后他们表示:尽管我们有罪,但这仗还是要打的,打法嘛,是这样的……

从汉朝到西域,有南北两条道,南道由鄯善出发,沿着昆仑山北侧的河流西行,途经莎车、葱岭(帕米尔高原)、大月氏;北道经过车师前国,沿着天山山脉南侧的河流向西而行,越过葱岭,就能抵达大宛、康居等国[1]。

陈汤、甘延寿没有等朝廷的批复,就出发了。

大军分为六校(校,军队编制单位),南三校、北三校。南道翻越帕米尔高原(葱岭),经过大宛,直逼康居;北道军队由甘、陈率领,从温宿国出发,攻下乌孙国都赤谷城(先前被占领),再穿过乌孙,进入康居国境。

康居国看到这支远道而来的汉军,早有计划,他们等汉军抵达阗池(今吉尔吉斯斯坦伊赛克湖)西部时,令康居国二把手(副王)抱阗率数千骑绕到汉军后面,奇袭了乌孙国赤谷城,杀掠大昆弥属下千余人后,紧接着从东部向汉军发起了攻击。

汉军正一路向西,做梦也想不到敌军居然从他们来的方向出现,一不留神被抱阗打了个措手不及,丢失了大批辎重。

不过汉军的人马众多,虽然遭到偷袭,很快就稳住阵脚。跑到汉军后方的抱阗没有援兵,等汉军回过头来收拾他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被汉军吊打一番,汉军趁机掠夺了大批的牛马羊以给军用。

陈汤是富有谋略的,他知道己方人数虽众,可深入康居国境作战,万万不能逞强,所以刚刚进入康居就整肃军纪,严令士兵不得在康居国胡作非为,同时和康居贵人屠墨取得联系,使屠墨成为他在康居的内应。

汉军继续向西,在距离郅支单于所在的郅支城大约六十里[2]的地方,陈汤下令扎营。接着汉军小分队开始出击,抓捕有利用价值的康居人,从他们口中获取有关郅支的情报。

汉军稳扎稳打,摸清情况后才继续行军。等军队来到距郅支城不到三十里处时,郅支坐不住了,派使者和汉军交涉,质询汉军为何迫近。

甘延寿和陈汤没有上来就大怒,没有提谷吉之事,也没有提郅支曾戏弄汉朝的话,而是顺着郅支的话往下说:单于前些日子上书说自己居住的地方差,想要汉朝保护,还说去长安朝见。天子看到单于的信日夜忧惧,觉得让单于屈居康居甚为不妥,故派遣西域都护来迎接单于及亲人,我们担心汉军人多,吓着单于,故未敢兵临城下。

这个回答简直让郅支无话可说,因为郅支曾通过甘延寿上书,戏弄朝廷,说过自己“好想迁回内地、臣服于汉朝”的话,如今汉朝果真派兵来了,他郅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郅支见来了大批军队,知道玩火玩大了,派了数批使者与甘延寿、陈汤交涉。甘延寿和陈汤可不是来跟他唠嗑的,他们责备说:我们为迎接单于远道而来,可这么久了单于都不派个身份尊贵的人相见,这个样子很失礼啊!我大军长途跋涉,粮草将尽,单靠手里粮食怕是不能回家的,望单于和大臣接济一下我们!

甘延寿和陈汤简直是两只老狐狸,其他人打仗,上来肯定是数落对方有几大罪状,可这两个人,率领数万大军,明明就是来取人家性命的,也明明有讨伐郅支的理由,可交涉中没有一句恶言,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完了还要郅支给自己粮食。

郅支可没时间开玩笑,他必须考虑如何应对不久之后的攻击。

郅支想过逃走,然而他东部是汉军和乌孙,去不成;西部虽是康居,可他自作孽,把康居国好多人都得罪了,康居国其实巴不得他死,西部也去不成。

往哪儿逃呢?想来想去,他忽然灵光一现:我为什么要逃呢?汉军长途行军,肯定人困马乏,不能持久,我只要坚守城池,顶住一开始的攻击,不一定就会败的。郅支最终决定:保卫郅支城。

汉军来到城外三里之处时,望见全副武装的郅支城:城墙上彩旗飘飘,数百人披甲守备,城下百余骑往来巡逻,另有战士在城门口严阵以待。

城上的士兵远远望见汉军,还叽里咕噜大喊。汉军不明其意,找人翻译后才知是敌人挑衅:有本事来打。

匈奴见汉军不动,还派了百余骑发动冲击,只是快到汉军营地的时候,发现密密麻麻的箭尖已对准自己,连忙退却。

但来不及了,弓弩手立即涌上,千弩齐发。匈奴兵不能抵挡,撤进城内。

接下来,汉军就要攻城了。

鼓声响起,汉军按照原计划行动,很快就包围了整个郅支城。接着盾牌在前,持戟战士和弓箭手在后,冲向城墙。守军挡不住密集的箭雨,只能逃走。

然而汉军刚入城内,就发现内城之外尚有一道木墙,匈奴人隔着木墙射箭,汉军猝不及防,损失颇为惨重。

不过汉军很快就想好了对策:纵火。

一番火攻,木墙被焚毁,匈奴兵撤至内城,并登上城墙,大声呼叫,以图给汉军兵力强盛的表象。而与此同时,一万多康居国援兵也来到了郅支城外,分十余处扎营,和城墙上的匈奴兵遥相呼应。

康居和匈奴兵曾数次对围城的汉军发起攻击,都没能成功。康居、匈奴连番失利,汉军则斗志更旺,先是将外边的康居兵击退,接着借助盾牌掩护,朝内城推进。

汉军在兵力上具有碾压优势,甘延寿、陈汤又是打仗好手,用不多时,匈奴就不能再战。

郅支单于倒是顽强,即便溃败也不投降,借助自己的居所继续抵抗。

但兵败如山倒,郅支最后的负隅顽抗改变不了结局,他最终在乱战中被杀。

这场由陈汤、甘延寿擅自发动的战争终于胜利了,接下来,他们一方面打扫战场、安定西域,另一方面给朝廷写了一封奏疏,奏疏中说:臣听说,世间之大义,莫过于统一,昔有唐尧、虞舜,而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成为我北边藩属国,唯独郅支单于叛逃,没有伏诛,这都是因为,他自以为身在大夏国之西,我强汉就无可奈何。郅支单于待民苛暴,罪恶滔天,故臣甘延寿、陈汤率领义兵,替天行道。托陛下神灵,上天庇佑,终于陷阵克敌,斩杀郅支及匈奴其他首脑。臣等认为,最好将他们的头颅悬在长安城蛮夷所居之地,以昭告天下: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

甘延寿和陈汤处理好西域的事情,就踏上了归程。

他们是第一个杀死匈奴元首的人,此番立下大功,心情高兴之极。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当他们一心憧憬着回到长安被万般尊崇的场景时,忽然就碰到一帮来自司隶校尉[3]的官员,要查他们的罪行。

甘延寿和陈汤立下如此大功,司隶校尉哪来的胆子,在这个时候调查他们呢?

胆子是汉元帝宠幸的宦官石显、丞相匡衡给的。石显曾希望将姐姐嫁给甘延寿,但石显只是个宦官,且名声不好,甘延寿不愿意娶。石显是皇帝身边红人,被拒绝后大为丢脸,从此就恨上了甘延寿。匡衡虽然与甘延寿、陈汤没有私仇,却对甘延寿和陈汤假传中央命令、擅自行动非常不满。

可就算石显、匡衡给了司隶校尉的胆子,他凭什么审问甘延寿和陈汤呢?

他的理由就是,陈汤及属下从西域回来时,将许多缴获的物品归为己有了。(《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

陈汤根本不理会司隶校尉,上书一封:臣和士兵们远跨万里讨伐郅支,好不容易才得以成功,朝廷本该派使者到路上来迎接。可我们不但没得到慰问,反而被司隶校尉审问,这是为郅支报仇啊!

刘奭看到陈汤的上书,也觉得不该如此对待功臣,立即派人释放被收押的官吏和士兵,同时令沿途各县欢迎大军凯旋。

甘延寿、陈汤回到长安,刘奭想对他们论功行赏。然而丞相匡衡和中书令石显强烈反对,他们认为,甘延寿、陈汤擅用军队,假传号令,虽然侥幸胜利,但倘若对他们封侯拜爵,以后汉使们都会争相效法,为了立功而在外国惹是生非,给国家招致祸患。

这下刘奭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从内心讲,他很欣赏甘延寿和陈汤的行为,但匡衡、石显所说也不无道理。匡衡是丞相,石显是他最亲近的人,这两个人说的话他一直都非常信服,所以他也拿不准到底该不该给二人封侯。

如此一来,甘延寿、陈汤冒着生命危险立下不朽功勋,最终不但得不到一毛钱赏赐,还可能被匡衡、石显等人弹劾,遭受牢狱之灾。

新王朝国师公刘歆一定知道,他的父亲就此事发表过看法。那时,他父亲还叫刘更生,跟石显水火不容,因而无法得到重用。汉成帝时,刘更生为了复出,不得已将名字改为刘向。

当年,刘更生在奏疏中高度评价了甘延寿和陈汤的这次军事行动:总百蛮之君,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

他还将甘延寿、陈汤斩杀郅支这件事与多年前贰师将军李广利征伐大宛相比较:李广利率数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最终仅获得良马三十匹,虽然斩杀大宛王毋寡,但仍然得不偿失,而且私下里犯的罪很多,可即便如此,孝武皇帝仍然重重赏赐了这支军队(李广利出征大宛回来后,被封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如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的名头胜于毋寡,郅支杀害汉使的罪过甚于昔日大宛王藏匿良马,而甘延寿、陈汤没动用汉军,未耗费粮食,功劳就已经百倍于昔日贰师将军了。

除了李广利,刘更生还提到汉宣帝时代有名的使者常惠和郑吉,前者和乌孙联合,大破匈奴;后者迎接匈奴日逐王归汉,之后又成为第一任西域都护。这两个人最终都被封了侯,前者为长罗侯,后者为安远侯。甘延寿、陈汤的功劳不比常惠、郑吉小,可国家不考虑他们功劳,而揪住一些小过错不放,让人心痛之极。

甘延寿和陈汤此番行动影响力极大,对汉匈两国的关系也影响极大。千年以后,人们也许忘记了常惠、郑吉,却都记得甘延寿、陈汤斩杀郅支单于之事,记得他们那一句“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

刘更生的话让刘奭下定了决心,他明白,就算匡衡和石显的话有道理,但赏赐甘延寿、陈汤更有道理。于是他先下了一道诏书,表示甘延寿、陈汤虽然有些过错(擅自发兵、打仗造成了一定伤亡),但功大于过,其所犯错误一概不究(《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其赦延寿、汤罪,勿治。)

接着,刘奭又让百官商量如何给甘延寿、陈汤封赏。

要给甘延寿、陈汤赏赐,首先得给他们的行为定性。会议上,许多人同意将这件事定性为“以军法斩捕单于”。这样一来,甘延寿、陈汤的事迹就是消灭敌国元首了。通过战争杀害或抓捕敌国元首这样的大功劳,汉朝自立国以来都少得很,而且那些极其稀有的例子,抓捕或杀害的都是小国家元首,和杀害匈奴单于没法比。如果这样认定的话,甘延寿、陈汤的功劳是前所未有的。

匡衡和石显一下就急了,立即扑上来,说不能这么认定,因为在匈奴国呼韩邪才是正统,郅支只是乱臣贼子,非合法单于。

总之,这两个人就是要想方设法贬低甘延寿、陈汤的功劳。刘奭又举出郑吉屯田和迎接日逐王归汉的例子,说要以此为类比,给甘延寿、陈汤封千户侯,然而匡衡和石显还是认为不妥,一遍一遍地跟刘奭争论。

这让刘奭非常为难。决策者经常会遇到两个甚至多个选择,每个选择都有人支持,也都有一定道理,你选择甲方案,支持乙的人哭天抢地反对,反之亦然。人都有些欺软怕硬,倘若决策者没有决断力,是个老好人,如汉元帝刘奭,就算他支持的甲方案有一百条道理,他反对的乙方案只有一条道理,乙方也要在他面前哭闹,死死抱住那一条道理,搅得他不得安宁。在这些人眼里,甲方的一百个理由,也不及他的那一个理由。他们这样,往往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不怕刘奭,觉得闹了就可能获益,同样的情况,若面对的君王是汉武帝,他们敢如此胡闹的可能性不大。

刘奭不能完全否定匡衡和石显,从内心深处也担心完全否定了匡衡和石显会犯错误,于是他折中处理,给甘延寿和陈汤一定的赏赐,但赏赐不能过高。

这件事僵持了很久,甘延寿、陈汤诛杀郅支单于之后又过了三年,在刘奭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才终于决定将甘延寿封为义成侯,陈汤为关内侯,食邑皆三百户[4],同时赐他们黄金各一百斤。

甘延寿、陈汤得了封赏,一个是列侯,另一个是关内侯,有三百户食邑。这三百户人家,每年要给朝廷上税,然而当这三百户人家属于某个侯爷,他们交的税一部分就落到侯爷的腰包了,侯爷被封的那一块地方就是侯爷所在侯国。只要侯爷之位不被废,王朝没有灭亡,他的子子孙孙就能一直把这个福利享受下去,所以封侯是许多人的毕生追求,汉武帝时代就有飞将军李广,毕生不能封侯而留下“李广难封”之叹。

甘延寿被封为义成侯,过得倒还顺利,可陈汤之后的日子就过得风雨飘摇了。

***

陈汤虽然功劳巨大,但手脚不干净,喜欢贪污,尤其在康居国时私吞了不少东西。

汉成帝刘骜刚继位,丞相匡衡就上书控诉陈汤的劣迹,说陈汤这种人不该担任高官。刘骜初登帝位,也信奉儒家,对匡衡这种老臣非常敬重,觉得匡衡说得有理,就把陈汤免了官(关内侯保留)。

说起匡衡,其实他的名气一点也不比陈汤小,凿壁偷光的成语故事,主角就是匡衡。在《西京杂记》中,有这样一个记载:匡衡少时好学,但晚上没有蜡烛,只好把墙壁凿个孔,借用邻居家的蜡烛余光学习。当地有个大户人家,家中藏书颇多,匡衡甘愿免费为其劳作,只愿遍览大户人家的藏书。

匡衡对《诗经》很有研究,而且可以讲得很好,当地人称匡衡讲《诗经》,能让人开怀不止。汉宣帝刘询不喜欢儒学,匡衡得不到重用。但汉元帝恰恰相反,他尊崇儒学,匡衡就吃得开了。到汉元帝十三年(建昭三年,前36),匡衡成为丞相,外朝之首。

匡衡是个儒学大师,经常以儒家圣人的标准,劝谏天子提高道德修养。但他有个缺点就是爱表演。

只要发生个天灾水旱,匡衡就上书请辞,说是自己没把工作做好。刘骜阅完上书,每次都加以安抚。

对于一个真正想辞职的人,只要摆出坚决的姿态,皇帝也不至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让他走,皇帝一劝他就回来,说明匡衡想要的不是辞职,而是皇帝对自己说点儿好话。

对一个政治家来说,这种表演是必须的,因为这样就能给外界一个他不好名利地位的良好印象。

可匡衡做得过了。他一遇到事情就跳出来辞职,让皇帝安抚,每次都向众人展示自己是多么不喜欢功名利禄,皇帝对他是多么器重,跟动不动掏出内裤来宣扬其如何干净没多大差别——因为它不可能有多干净!

这种事情干得多了,匡衡给人的感觉就虚伪了。到汉成帝四年(建始四年,前29),当匡衡在酝酿着下一篇辞职信时,刘骜正在一封对匡衡的弹劾信。

弹劾信的内容,是控告匡衡侵吞国有资产。

在汉元帝十三年(建昭三年,前36)时,匡衡代替韦玄成当上丞相。我们知道,丞相是百官之首,从制度上讲,地位仅次于皇帝,于情于理丞相都必须是尊贵的。但一个人尊贵与否,看的不是职位,而是爵位。所以,汉朝所有丞相都是列侯。在汉武帝之前的丞相们,要么继承了祖上爵位,要么自己因功封侯。汉武帝刘彻想重用不是列侯的公孙弘,就先给公孙弘封了侯,从那之后,凡是没有爵位的人要当丞相,都会先被封侯的。那一年,汉元帝想让匡衡当丞相,就把匡衡封为安乐侯,食邑六百户。

匡衡倒霉,就是从这个安乐侯开始的。

安乐侯,封地在临淮郡僮县(今安徽省泗县东北)安乐乡,安乐乡的最南端在闽佰,安乐乡境内有三千一百顷地。但当年给匡衡划封地的时候,用的是汉元帝元年(前48)的地图,那个图误将闽佰以南的平陵佰当成闽佰了,这样一来,匡衡得到的安乐乡,就比实际的大,界内土地多了四百顷,达到三千五百顷。

汉成帝继位初,国家搞土地核查,负责人发现十多年前用的那个地图有误,进而发现他们老大的封地搞多了。办事人员不敢做主,就把情况据实上报。

匡衡知道后,找来亲信赵殷,指示道:陆赐这个人对国界之事非常熟悉,你安排一下,让陆赐去负责这个事。

次年(前31),匡衡问赵殷这件事办得如何了。赵殷的回复是:陆赐不好处理,本想让郡里根据现在的情况,把闽佰以南的平陵佰叫作闽佰,可是又担心郡里不干。我看实在不行了,就让您的家丞给皇帝上书说明情况。

匡衡有些不满,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很想多要那四百顷地,可这帮呆头呆脑的家伙就是办不妥当,他堂堂丞相,不好明说要,更不能给属下做具体指示。于是匡衡说:“按照规定办就是了!上书干什么?”

赵殷把匡衡的意思转达给了陆赐。陆赐是匡衡器重之人,看到老大对自己失望,也有些愧疚。他心想,反正这是给匡衡办事,办妥了老大满意,就能升官,办不妥以后恐怕就再难重用,就算出了事,也有高个儿的顶着,何况匡衡贵为丞相,能出什么事呢?陆赐和属下合计一番,将安乐乡的南边地界,定为平陵佰,这样那四百顷地就属于安乐侯国了。

整个过程匡衡“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给赵殷、陆赐等底下办事人员做过任何指示,底下人也没给他做过任何汇报,他“不知道”底下人员如何丈量土地、如何划分地界,而只对办事人员说过“按规定办事”。

事情办完了,匡衡“才知道”给自己的侯国之前“少算”了四百顷地,于是派人去收租了。

事情被司隶校尉王骏和少府张忠知晓。他们弹劾匡衡:故意扩大封国面积、侵吞国有资产,其属下的陆赐等人为了讨好匡衡,胡乱操作,都有罪。

匡衡的这个罪,可不仅仅是侵吞了国有资产这么简单,因为他的行为往大了说是希望扩充封国领土。在帝国时代,未经朝廷允许就扩大封国面积,你是想壮大自己的独立王国吗?

所以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还是个严重的政治错误,幸亏刘骜对匡衡敬重有加,才没有给匡衡问罪。匡衡贪那四百顷地,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连丞相也当不了,最终告老还乡。

匡衡倒台了,那个因匡衡的弹劾而丢掉官职的陈汤,也获了死罪。

[1]鄯善,之前的楼兰国,汉昭帝十年(前 77),霍光遣傅介子刺杀了楼兰 王安归,更国名为鄯善,都城由楼兰城迁至扜弥城,扜弥城就在今天新疆 若羌县;莎车,今新疆莎车县;车师,也称姑师,汉宣帝年间被分为车师 前国和车师后国,车师前国都城交河城,在今新疆吐鲁番市西,车师后国 都城务涂谷,今新疆吉木萨尔县;大月氏,首都蓝氏城,今阿富汗北部的 瓦齐拉巴德;康居大约在今天巴尔喀什湖与咸海之间。

[2]郅支城,今哈萨克斯坦南部的江布尔市;汉代,一里约今天 414 米,六十 里大约今天 25 公里。

[3]司隶校尉,汉武帝五十二年(征和四年,前 89)设置,负责三辅(京兆尹、 左冯翊、右扶风)、三河(河东郡、河内郡、河南郡)和弘农郡的监察工作。

[4]秦汉时期,实行二十级爵位,第十九级爵位是关内侯,第二十级爵位是列 侯(也叫彻侯),义成侯就是列侯,关内侯虽然级别稍低,但也能够享有 许多列侯的待遇,算得上“准列侯”。

3.陈汤

获罪的原因是,他在家待着待着,忽然给朝廷上书,说前些年他从西域归来时,带的那个康居国质子不是康居王的儿子。

当年,陈汤在康居国杀了郅支单于后,威震西域,康居王惧怕汉朝,就把自己的儿子交给陈汤,让陈汤带到长安服侍皇帝,也算给汉朝一个人质。

看到陈汤的上书,刘骜很重视,于是派人去调查。然而调查的结果是:陈汤胡说八道。

陈汤为何干这个事呢?他的话是真的吗?

我觉得这是陈汤为了复出而故作妄言。

因为,陈汤当年在康居国时,肯定是确信了此子为康居王子的,否则在当时汉朝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一定不肯罢休;就算康居王当年把他蒙了,可陈汤回来后就一直在长安任职,他从哪里得知此子非康居王子呢?而且朝廷也查了,明确说那个人是真的康居王子(《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按验,实王子也。),朝廷和陈汤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为了收拾一个陈汤,在国家利益方面颠倒黑白的。

陈汤这个人,身上有些匪气,他胆子大,经常不按规矩出牌,喜爱他者有之,憎恶者也不少。他尚未当官时,在老家就不受人待见;到长安后,结交了富平侯张勃[1],张勃推荐他当了官。

几年后,陈汤马上就要提干时,父亲死了,陈汤思虑再三,觉得机会难得,放弃回家奔丧,结果被人弹劾。在汉朝,非常重视孝道,父母去世儿子一般都要回家奔丧,所以像陈汤这种为了升官不给父亲送终的人,算得上是品德低劣、离经叛道了。因为这个事陈汤坐了牢。还连累了张勃,被削减二百户食邑。由于张勃推荐了他这么个家伙,被认为是瞎了眼珠子,死后被赐谥号“缪”。

陈汤在西域时未得到朝廷的命令,就准备开打,甘延寿说想请示一下朝廷,他说千万请示不得,朝中那些傻瓜肯定不同意;在甘延寿还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就假传天子诏令,召集军队,硬是将生米煮成了熟饭;等甘延寿得知情况吓得大惊失色要给天子汇报时,他把自己的领导甘延寿痛骂了一顿,说领导是“竖子”;他跟郅支单于交涉时一副笑面虎的样子,都兵临城下了还说郅支单于不懂待客之道。

他这个人,懂得变通,脑子灵活,本事很大,而且挺有谋略,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贪婪,不守规矩,所以一路上见到喜欢的东西就收为己有。我觉得贪婪也不是陈汤缺钱,而是在陈汤看来:老子立那么大功,不享受点特权连自己都对不起。

像他这样一个人,见政敌匡衡倒台,自然觉得复出的机会来了,而他对康居王子之事最具发言权,所以想当官了干出这等事情不足为奇。只是想不到没骗过朝廷,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陈汤被认为胡说八道,还被判了个死罪,该怎么办呢?陈汤是没有办法的。

元帝时,谷吉出使匈奴被郅支所杀。后来刘更生在评价甘延寿、陈汤的行为时,说这是“扫谷吉之耻”。

这一年,谷吉的儿子谷永站了出来,他要为陈汤辩护。

谷永在上书中认为:陈汤的功劳是汉立国以来未曾有过的,陈汤乃国之功臣,介胄之士莫不慕义,但如今因说错了话而被问罪,实在不妥。

谷永是个颇受好评的学者,那时在刘骜面前的话语权还比较大(前文讲过,他曾写了一篇十分大胆的文章批评刘骜),他的文章又引经据典,看得刘骜连连点头。最终,刘骜饶了陈汤,但削去其关内侯,陈汤自此彻底成了光杆儿司令。

陈汤是个有才能的人,尤其在西域的威信非常大,所以几年之后,当西域发生兵祸,朝廷不得不请他出山。

当时,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兵围困,段会宗请求朝廷,允许自己动用西域诸国和敦煌的军队。

战事传到长安,君臣闹成一锅粥,拿不出统一方案。这时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想起了陈汤。

刘骜在未央宫宣室殿召见了陈汤。当时,陈汤的手臂已不能伸展,那是当年和郅支单于打仗感染风寒,没来得及治疗致残的。刘骜见陈汤是这样的情况,就免他行跪拜之礼。

陈汤看完段会宗的奏疏,摇头道:“将相九卿都是贤才,小臣衰弱多病,不足以考虑国家大事。”

这话充满了酸味儿,刘骜如何听不出来。可兵事十万火急,非得这家伙出马才行,刘骜只好劝他以国事为重。

被皇帝一番劝,陈汤才说:“臣以为,汉军必胜,陛下不用忧虑。”

“何以言之?”

“一个汉兵,抵得上五个胡兵,为何呢?因为我们的武器好。不过我听说,他们学到了一些我们的技术,汉兵姑且以一敌三吧。兵法说:‘到别人的地方作战,兵力得是敌人两倍才能赢。’如今围困段会宗的兵力没有段会宗的多,陛下就不用担忧了。大军出行,轻装行进的话每天能走五十里,负重就只能三十里,段会宗想调动西域诸国兵马和敦煌汉军,耗时太长,无法救急。”

“那怎么办呢?段会宗之困一定能解吗?如果可以,请问何时能解呢?”

“威胁已经解除啦!”

陈汤说完,不顾在场所有人的诧异,接着说道:“不出五日,必有捷报!”

陈汤什么都没问,就说兵困已解,且五日之内就有捷报,如此大放厥词,是不是又想着不走寻常路,搞点大事情,自己好复出做官呢?他说的话,别说正焦头烂额的刘骜和文武百官不敢相信,作为读者的你敢相信吗?

不敢相信也没辙,因为陈汤说过这话四天后,段会宗的信就到了,信里面说:搞定啦!

陈汤难道是神?

陈汤不是神,他只是太了解西域的情况了。他知道,乌孙国一盘散沙,团结不起来,集中兵力攻击一个地方,顶多支持几天就散了,因为他之前亲身经历过。考虑到段会宗的文书在路上传送的时间,所以他当时说兵困已解,且五日之内必有捷报。

听上去很有道理,可如果不是对自己的才能极有信心,不是对西域极为了解,谁敢做这样的预言,谁又能预言得如此准确?

陈汤在宣室殿的表现让所有人折服,事后大将军王凤奏请刘骜,将陈汤调到自己的大将军府。陈汤在大将军府很快就成了最具话语权的幕僚。

又过了几年,陈汤跑去掺和刘骜的陵墓。他想在刘骜的陵邑里分得房产,就建议刘骜修建昌陵邑,后来修建昌陵的工作困难重重,刘骜下旨放弃。陈汤又在这时候胡说八道,说刘骜以后肯定还要修昌陵和昌陵邑,终于惹怒了刘骜。

他之前一直是王凤和王音的幕僚,极受重视,混得如鱼得水。所以在那些年,他大量收取贿赂,新上任的大司马王商早都看不惯他了。这一回,陈汤玩儿脱了,失去靠山后被众人踩。幸好刘骜顾念他斩杀郅支单于的功劳,才没把他整死。最终,他和将作大匠解万年被发配到边郡敦煌。而王莽的竞争对手淳于长,也因为反对过解万年和陈汤而被封侯。

我们知道,出了敦煌就进入西域了,而陈汤当年斩杀郅支单于之事,让陈汤在西域诸国很有威望,陈汤在敦煌,不可避免要跟西域国家接触。当年,陈汤有斩杀外国元首的能力,那么给陈汤和西域诸国接触的机会,会不会有隐患呢?他虽然是个被流放的囚犯,可是在敦煌,恐怕比敦煌太守还要牛气。

几年后,敦煌太守上书朝廷,说将陈汤留在敦煌不安全,让朝廷把陈汤迁徙到安定郡了。

又过了些年,汉哀帝刘欣继位,那个被柏杨先生称为“文妖”的耿育上书,陈述陈汤功劳,为陈汤说情。汉哀帝听耿育的话,终于把陈汤调回长安。之后陈汤不再折腾,卒于长安。

[1]张勃,是汉宣帝时代著名臣子张安世的孙子。张勃的孙子就是汉成帝刘骜 的挚友张放。

4.出塞

当年,陈汤斩杀郅支单于一事,让呼韩邪单于且喜且忧:郅支是他的宿敌,如今没了,他非常高兴;然而汉朝这次展示实力,把他震慑得心里不安。他曾和汉朝官员韩昌、张猛定了约,说世世代代如何如何,韩昌、张猛回去后,汉朝君臣不愿意承认,此二人还受到了惩罚。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呼韩邪见自己的势力一天天壮大,就率众向北迁徙,虽未明言,但隐隐有脱离汉朝管制的意思。而且他自从汉宣帝二十五年(黄龙元年,前49,当年汉宣帝驾崩)来朝后,十多年再没到过长安,这会不会被汉朝理解为不恭敬呢?汉朝能消灭万里之外的郅支,倘若对他的表现不满,收拾他岂不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一层,呼韩邪就有些急了,他给汉朝上书,说一直想来长安,只是恐郅支太猛,和汉朝走太近了会遭受攻击,如今郅支伏诛,希望允许他朝见天子。

汉朝答应了。汉元帝十六年(竟宁元年,前33),也就是汉元帝驾崩那年,呼韩邪到长安朝见刘奭。

呼韩邪来到长安后,见长安接待自己的礼仪和十六年前他初次到长安朝见汉宣帝时候一样,终于放下心来。呼韩邪对汉朝的礼遇非常感激,他给刘奭上书,说想当汉朝的女婿(《汉书·匈奴传》:愿婿汉氏以自亲)。

刘奭对呼韩邪是满意的,自然同意了。

可是派哪个女子去呢?

据《西京杂记》载,刘奭的后宫佳丽众多,他记不住所有女子的容貌,就让画工绘图,他看图选女。画工的权力可就大了,他们可以随自己的喜好,决定画像的美丑。后宫女子为了能被选中,纷纷出钱讨好画工。据说这都有行情,多的可以给到十万,最少也得五万。

这一回呼韩邪要女人,刘奭就把所有女子的画像拿出来,从中挑选。

刘奭会选最美的,还是最不美的呢?

当然是所有女子中最不好看的了——那呼韩邪垂垂老矣,在乎的不是美丑,你只要给他个活女人,他就心满意足,何况他是个外国人,也欣赏不了中原女子的美,把最好看的给了他,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于是刘奭选中了王嫱。

王嫱自然不能立即跟呼韩邪去匈奴成亲,她总要先进行下“岗前培训”,学习些匈奴的风俗、语言才行的。

王嫱临走前,刘奭准备接见一下,鼓励她的高风亮节,说些“去了匈奴别给祖国丢脸”之类的话。另外,这女子总是他不要了的,他内心或多或少有些怜悯,见一下也算聊表安慰。没有人会想到,这一见面,就把许多人送到了地府。

当时,刘奭见到王嫱后,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在画像上平淡无奇的女子竟然如此好看,说她是后宫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她不仅美貌,还很会说话,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高贵气质。王嫱走后,刘奭开始犹豫了:这么好一个女子,要不要嫁给呼韩邪呢?

斟酌一番,刘奭还是忍痛割爱了,因为他早就说过要把王嫱嫁给呼韩邪,他作为天子,不能为了一个女子不顾信义,为天下所笑。

王嫱走后,刘奭火冒三丈,下令彻查。调查后发现,画工之所以把王嫱画得普普通通,皆因王嫱没有给他们行贿。想到那些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画工居然背地里干着欺君的勾当,刘奭毫不手软,将画工们全部弃市。画工死后,官府抄家,他们的家产都有上亿。

这个王嫱有一个大家更为熟知的名字:王昭君。昭君是她的字。

因画工从中作梗,王昭君才离开中原,到塞外嫁了呼韩邪,这个故事源于《西京杂记》。不过在《后汉书·南匈奴传》中,昭君出塞还有另一个版本。

《后汉书·南匈奴传》说,王昭君是南郡人,进宫数年没有得到临幸,她是个年纪轻轻的美貌女子,不甘在宫里守活寡,听说皇帝准备送五个女子给呼韩邪,就主动请求把自己送出去。呼韩邪回家前,刘奭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宴会上,他把准备送给呼韩邪的五个女子叫来,给呼韩邪看。当时,王昭君一出场,风采就吸引了现场所有人,刘奭也呆呆地说不出话,想把王昭君留下。和前面那个故事一样,刘奭一国之君,不想失信于人,最终让王昭君跟呼韩邪走了。

史书未记载王昭君具体何时前往匈奴,但后人更愿意相信是那一年秋天,因为秋天包含着伤感的气息。人们说,昭君离开祖国前往匈奴之时,北风呼啸,长空雁叫,烈马长嘶。沿途愈发荒凉,故乡渐渐遥远,她内心悲伤,遂以琴声排遣。人们说,昭君的琴音哀怨、惆怅、如泣、如诉,不但随行人员感动,就连天上的大雁听到如此悦耳的曲子,看到如此美丽的姑娘,都愣住不再展翅,掉落下来,人们便说昭君拥有“落雁”之容。

史书的记载是,王昭君到匈奴后被封为宁胡阏氏,生下一个儿子伊屠智牙师。呼韩邪于汉成帝二年(建始二年,前31)去世,其子复株絫若鞮单于继位,王昭君又嫁给复株絫若鞮,他们生了两个女儿,长女被封为须卜居次,次女被封为当于居次[1]。这两个女子后来都是匈奴国的重要人物,对匈奴国产生了重要影响。汉平帝时期,王莽为取悦王政君,显示国家在王政君治下比以往更强大,让单于将王昭君长女须卜居次送到汉朝,侍奉王政君。

***

当年,呼韩邪在长安受到礼遇,又讨得老婆,知道汉朝不在意他的一些小动作时非常高兴,对汉朝也很感激,他激动地表示:匈奴愿承担自上谷郡到敦煌郡的边防任务,而且世世代代不会改变,这样汉朝就不用在边境驻扎大量军队了。

刘奭令群臣商议。群臣听说呼韩邪愿意替汉朝分担如此重任,都觉得应该答应。(《汉书·匈奴传》:议者皆以为便。)

我看这帮人是有些糊涂了,我第一次看到史书说“议者皆以为便”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或者《汉书》在流传过程中将“议者皆以为不便”弄成“议者皆以为便”,不禁查了好几类史料。一个国家的边境居然交给外国人防守,防守的区间竟然是大部分的边防线,别说托付的是外国人,就是托付中国人也不敢如此放心的。不论这个人看上去如何忠心,也不管你给他送了多少女人多少财物,若此人稍有不臣之心,等机会来临,一定会转过头来,把汉朝杀个片甲不留的。呼韩邪本就是一国之君,不过迫于形势才寄人篱下,他又不是什么大忠臣,汉朝怎么敢如此亲信于他呢?

根本没什么好讨论的,呼韩邪这样的提议,想都不用想就该驳回的。可是汉朝的君臣竟然要同意。幸好一个叫侯应的郎中及时站了出来,表达了反对意见。

据史书记载,刘奭还询问侯应为何反对,也不知刘奭这么问是好奇,还是不理解侯应。

侯应讲了十条理由:

第一,汉兴以来,相当长的时间里匈奴都在欺负汉朝,直到武帝时才把匈奴击退至条件恶劣的漠北,边境地区的匈奴人曾说,自匈奴失去阴山,匈奴人每次经过都痛苦不已,这说明匈奴一直都想夺回被孝武皇帝占领的地盘,如果我们放弃边防,就是给匈奴机会;

第二,匈奴人欺软怕硬,弱小时卑躬屈膝,强大时目中无人,这是他们一贯的天性,不能相信他们会永远忠诚,前些日子,汉朝已经减少了边防力量,实在不能再减了;

第三,中国老百姓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育,尚且有人违法乱纪,那么匈奴单于呢?就算单于能做到不胡作非为,他能约束自己的部下吗?

第四,在汉朝境内,我们尚且要设置关卡以制约诸侯、断绝臣子非分之想,而我们设置边防,除了防备匈奴,还要防止那些居住在边境、来自匈奴的降众逃跑;

第五,在接近西羌的地方,当地人与汉朝人多有来往,而且在来往中存在不少纠纷,如果废除边防,这个地区恐怕就要失控;

第六,之前有许多汉朝士兵去了匈奴就没再回来,他们在汉朝生活贫困的后代,很可能前去投奔,导致国内人口数量减少;

第七,边区的奴仆、婢女们生活困苦,有许多人打算投降逃往匈奴,之所以没有逃跑,皆因存在边境;

第八,如果没有边防,犯了法的人为逃避制裁,会蜂拥逃至匈奴,汉朝根本无能为力;

第九,现有的边防,是前人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倘若撤除,以后需要了,短时间里根本不能恢复;

第十,若取消边防,令单于守边,那么单于将不停地从汉朝索取,倘若稍不称意,单于就会不满,那时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侯应的十条理由呈上去,把刘奭看得惊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他贪图一时便利废弃边防的想法是多么危险,立即下诏:不要再说废除边防的事了。

接着,他让车骑将军许嘉带着口谕告知呼韩邪:你有这个想法,朕很高兴,但中国的四方都设有边防,不仅仅在北方有。我们设置边防,也要防止奸邪之徒外逃,祸害别的国家。我明白你的好意,我对你也没有疑心,怕你不明白为什么不废除边防,这才让车骑将军来解释。

呼韩邪听了刘奭如此温情的话,连忙说道:是我愚蠢,不知天子的高明计策,天子还亲自派大臣给我解释,待我真是太好了!(《汉书·匈奴传》: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臣告语,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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