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英明的开国皇帝为何会成为暴君?(1 / 2)
公元前202年,刘邦统一天下,诸侯共同尊他为皇帝。即位大典在定陶(今山东定陶区西北)举行后,叔孙通奉命制定朝廷的仪式制度。但刘邦嫌秦朝留下的礼仪太烦琐,全部删除,只求简易。结果一帮大臣在朝堂上边喝酒边争功,喝醉后有的人大喊大叫,有的竟拔出刀剑在柱子上乱砍,刘邦觉得实在不成体统,担心没有办法收拾。
叔孙通知道刘邦心里头已经非常讨厌这种现象,就提出建议:“读书人在打天下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可以一起守成,我可以召来鲁地的儒生,与我的弟子一起为陛下制定上朝的仪式。”
刘邦问:“会不会太难办了?”叔孙通说:“我可以用比较简单的办法。”刘邦同意试一试,但是要求“一定要容易学,按照我能做到的程度来订”。
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长乐宫建成了,诸侯、文武百官齐聚新宫,完全按照新的朝仪举行朝会。天刚亮,警卫宫殿的兵车、骑兵、步兵就在庭院中排列整齐,举着武器和旗帜。负责指挥调度的官员——谒者,在检查合格以后,将诸侯百官依次序领进殿门。大殿的台阶两旁排列着数百名郎中,一声“趋”——意思是快步轻声上前,百官鱼贯而入,功臣、列侯、诸将和其他武官排列在西面,东向站定;丞相以下的文官排列在东面,西向而站。一切准备妥当后,在殿上的典礼官接受百官的逐级报告,又接力传声,请皇帝起驾。皇帝坐着轿子离开住所,有仪仗队开道,沿途警戒。皇帝在大殿坐定以后,典礼官引导诸侯王至六百石俸禄以上的官员依次拜贺,诸侯王和百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没有一个不毕恭毕敬的。朝见以后,皇帝赐酒,有资格坐在殿上的大臣都低着头,俯着身子,依照地位尊卑、官职高低,分九次向皇帝祝酒,然后谒者下令“罢酒”。在饮酒的过程中,始终有御史在监督,发现有不遵守仪式的人立即把他带走,整个朝堂上没有人敢喧哗失礼。刘邦好不得意地说:“我今天才体会到做皇帝的尊贵了。”
当时另一位大臣陆贾,他认为要使新建立的汉朝能够长治久安,必须使刘邦了解治国安邦的道理,所以经常在刘邦面前引用《诗经》《书经》中的话。刘邦非常讨厌,有一天竟破口大骂:“你老子是在马上夺取的天下,要靠《诗经》《书经》干吗?”陆贾反问他:“在马上得的天下,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吗?”又说了一番大道理,把刘邦说得哑口无言,刘邦心里虽然不乐意,却也感到内疚,就对陆贾说:“试着为我写一点秦朝之所以失天下,我之所以得天下的原因,以及古代各国成败的教训经验。”
于是陆贾就概括论述了兴衰的规律,写成了十二篇文章。每奏上一篇,刘邦没有不说好的,左右见皇帝高兴,一齐高呼万岁。陆贾奏上的书就被称为《新语》。
刘邦之所以从善如流,接受陆贾的意见,承认在马上得天下,不能在马上治天下,大概已经尝到了治天下的不易。而叔孙通为他制定隆重的礼仪,也使他享受到了皇帝的尊严,体会到治天下的妙处。
但治天下不易到什么程度呢?史书上没有明说,读史者往往缺乏具体的了解,我们可以做一个比较。
在民主政治制度建立之前,中国历代都是实行中央集权的专制政体。在这种条件下,要得天下,推翻一个现存的政权,取而代之,自然只能够依靠武力和阴谋。因为堂堂正正地进行政治斗争,无异与虎谋皮,不仅成不了气候,反而是自取灭亡,连试试这种可能性都不现实。但这些却成为企图得天下者的优势,因为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可以不论。无所不用其极,反正不必承担什么政治、道义责任。即使真相暴露,也不难找到各种借口或者替罪羊。
治天下者做事就不能太过分,至少不能越过社会公认的底线。比如清朝初年,在关外反明,袁崇焕守住了边关,清朝军队屡次被袁崇焕打败。于是就使用反间计:派人到北京散布流言,故意泄露所谓袁崇焕与清朝勾结的密信。崇祯皇帝居然信以为真,再加上当时不同派别之间的斗争,袁崇焕成为牺牲品,不仅蒙了“汉奸”“叛国”的恶名,并且被崇祯皇帝残酷地处以凌迟的酷刑。但等到要治天下的时候,到了乾隆年间,清朝方面自己披露了事实,而且为袁崇焕平反昭雪,因为统治者不这样做,以后就逃脱不了恶名,跟他治天下的身份,跟自己标榜的“自古得天下无如本朝之仁者”这样的形象是不相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