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行者自重归山林 其命维新教后进(2 / 2)
“孙文台入长沙后,实行萧规曹随之法,让程普代行长沙太守之职,立张湘为长沙之子,属吏各司其职,长沙遂复安宁。”
“这就好!”张仲景轻叹,“留湘儿于长沙,是想为长沙百姓留下希望!”
“孙文台甚知仲景之心,立张湘为长沙之子,以聚民心。”刘廙回答,“由此可见,孙文台之志是在天下。”
张仲景略有疑惑:“孙将军有此远志,你三位又为何出走?”
“今朝政不存,天下分崩。孙文台虽有远志,然非雄主。”刘廙拱手,“今刘使君新丧,少公子刘琮继任荆州牧,孙坚必趁机再夺荆襄。我与仲宣皆是荆襄旧臣,霍将军又是荆州少公子近臣,我等虽说与蔡瑁、张允不合,但也不能随孙坚而讨伐旧主。”
霍峻拱手:“刘使君新丧,我须回到少公子身边。”
“代我问候少公子!”张仲景点头,“让他潜心医术,将我所赠柴胡汤法发扬光大,既可为民造福,又可远避灾祸。”刘表病逝之后,荆州群吏共同推举刘琮继承荆州牧之位。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军压境之时,仁者刘琮不愿百姓苦难,以“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之由臣服,被封青州刺史,得以善终。此乃后话。
“我与曹丞相世子丕有旧交,又得其书信相邀。”王粲接话,“曹丞相文功武治,可谓当世雄主。”
刘廙附言:“曹丞相雄才大略,礼贤下士,颇有建立新朝之气象。故而,我欲和仲宣前去投奔。”
“天下大势非一人可以独撑。”张仲景略有忧心,“孙文台于东吴广得人心,其五子皆有所能,尤其是孙权更是人中龙凤。加之,世间尚有其他豪杰,曹丞相恐怕也一时难以荡平天下。”
刘廙是智慧之人:“如此说来,天下再分,鼎立则稳?”
“天下再分,鼎立则稳!”张仲景想了想,点头,“我朝自桓灵二帝起,外戚、宦官相继干政,纲纪废弛,天下沸腾,两次党锢之祸压制士林清流,黄巾之乱动摇国本,平叛战争造成更加危险的州牧割据,导致当下群雄逐鹿之局面。”仰头望着逐渐升高的太阳,“不过,我归隐山野,著书立说,也就没有出世之烦忧。”
“太守心怀广阔,是为了遗福后人。我等愚笨,只能活在当下。”刘廙和王粲、霍峻一同再次施礼,“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得见,望太守教诲。”
“我有话,君听否?”张仲景先看着王粲,“仲宣,我多年前为你开出药方,从你气色来看,一直未曾服药。若不听我言,你在四旬时会眉毛脱落,落至一半,便会身死。”见王粲点头,张仲景伸出五指,“此方由丹砂、慈石、雄黄、白矾、曾青等五石合成,其药性燥热剧烈,服后要及时行散发汗。此药虽说能使你全身发热,神明开朗,体力增强,然病愈之后,切莫再服,以免因慢性中毒而丧命。此乃过犹不及也!”
三人表情恭顺,扶着张仲景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张仲景微微一笑,只好指点迷津:“为政者,要行宽猛之道。此道非但为治国之术,亦为养生之法。去岁,正值夏日,我不堪饮食,腹中火热。司马祭酒为我寻来名医。那名医果有手段,须臾之间探明病因,予我药一丸,并嘱我曰:药中含毒,用之不可过量,一旦病症消退,即应停药。我服药数日,果然药到病除。然而,有客谓我道,你亦是名医,虽说医者不自医,但郎中往往挟术自重,遗病求财。既然药丸效力明显,不如多服几日,必可祛除病根。我遂用其言,不料果然药毒发作,病情危急,幸得名医闻讯赶来,再施和缓之剂,我方才康复。”张仲景笑着敛容,“由此可见,宽猛迭用,乃施政之道,小大迭用,乃用人之道。宽仁之政,需委之以仁爱之人,方可感化万民;猛烈之政,需行之以刚直之人,乃有禁止之效。唯有任人以其长,尽其无敌于天下之力,国方可治之。”三人点头。
“谨记教诲!”三人躬身施礼,“还望太守多多保重!”
“世间无常,生死如电;草露易落,行者自重。”张仲景起身上马,望着三人不舍的表情,又饱含深意嘱托,“《诗经》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唯其艰难,更显勇毅。亡国不过是易姓换代,周而复始;亡天下则是仁义堵塞,人人相残。国之兴亡,自有君臣肉食者谋之;天下兴亡,方才是匹夫有责。愿诸君以天下苍生为念,推陈出新,再创新业!”
张仲景打马,带着马车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沿着悠悠远道,缓缓而去。
远处,魏延提刀,单人独骑,孤独得像一只蜜蜂。看着张仲景逐渐消失的背影,遽然拨转马头,朝另一条道路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