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行者自重归山林 其命维新教后进(1 / 2)
朝阳升起,照着潇湘大地。赤艳的霞光映红了波涛滚滚的湘水,江边草木含霜凝露。于长沙城外驿站,张仲景骑马,南嘉带着女儿坐着家仆驾驭的马车,等待与离开长沙的刘廙、王粲、霍峻话别。回望已成一片苍茫的长沙城,张仲景感到一丝寒意,不禁裹了裹衣服。再极目而望,顿感天地之间一股苍茫之气恣意纵横,与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像是产生了强烈共鸣,猛然上蹿,化作一声怒吼喷涌而出:
“哈哈哈!”
张仲景大笑,着实吓坏了车上的南嘉。
南嘉担心地问:“夫君,您因何发笑?”
张仲景见南嘉满脸担忧,更觉可乐。好容易笑足了,方答:“且放宽心!方才我见湘水沙渚上飞鸟慵懒而起,但我们已经身在远游之途。这让我不禁想起那些荆襄官人,此时可能也刚刚听到晨鸡打鸣吧?那些昏睡之人哪里能看到这天地之间生机勃勃之元气?你深吸一口这令人神清气爽之气,有没有觉得耳聪目明,更能洞察这世间真谛?你看这川泽形势,如此神奇奥妙,赏玩其中,必定令人感到筋骨轻盈!待我炼成龙珠,医好龙君,以一场暴风雨涤荡尘世,这天地必是一番崭新气象。正所谓:万里烟云开瘴户,一天风雨护神炉。走吧,回到故乡涅水边,回到济世坊,虽然偏远,却正是我欣然向往之所在!”
“你呀,就会和龙君说梦。不过,也总算活得有些通透了。”南嘉见张仲景并无异样,便也放下心来,“你是因为放下了,所以有些轻松。这样,你也可以专心和家翁一起验证药方,著书立说,造福后人。”
“人活着,一半时间用来做梦。”张仲景笑了笑,又略有歉疚,“人非金石,家翁恐怕早就等急了。他上次来信还责怪我,担心再不整理古医书,人生时间就不多了。”
“只是离开长沙,有些舍不得湘儿!”南嘉有些感伤,“他毕竟还是孩子!”
张仲景意味深长地应答:“湘儿是长沙之子,由司马祭酒和李丰亲自教诲,必能成为栋梁之材!”
“留下湘儿,是你对长沙之恋,更是对长沙之期盼!”南嘉转瞬又含笑意,“是该回去了!我想念家翁和儿子张温。数年不见,也不知温儿现在如何?”
“温儿去岁已由恭嗣荐于水镜先生为徒。水镜先生为人清高拔俗,学识广博,有知人论世、鉴别人才之能。有他为师,你尽可放心。”张仲景想起儿子,心中宽慰,“恭嗣回荆州时,在玉溪山水镜先生道场,见过温儿。恭嗣言,温儿已是翩翩男儿,文武兼备,医术濡染。学业之余,常与南阳诸葛亮、襄阳庞统、向朗等几位俊才交往。”言及此处,张仲景想起一件旧事,“数年前,我曾在荆州为诸葛玄诊病,见其侄诸葛亮虽是年幼,却至孝至诚,颇懂礼数,使我印象深刻。也许,再过数年,天下大任便落在他们肩上。”
张仲景所言,竟在数年后得到印证。在张仲景归隐岭南采药著书期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迅速平定吕布、袁绍等北方割据集团后,率军二十万,号称八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刘表病死,继任荆州牧刘琮为蔡瑁、张允所惑,不战而投降曹操。曹军气势如虹,沿长江继续进军。时孙坚已死于仇敌乱箭之下,其子孙权继任东吴基业,孙权命周瑜、程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共计三万精锐水军,联合屯驻樊口刘备大军一起溯长江西进,与曹军相遇赤壁。曹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军营之中,瘟疫横行。然曹操却因小节而杀神医华佗,致使军中无良医控疫,战力陡降,士气低迷。初一交战,曹军败退,暂驻军于江北乌林地带,与孙刘联军隔江对峙。周瑜采用刘备军师诸葛亮所献火攻之计,命其部将黄盖率战船十艘,上装柴草,灌以膏油,假称投降,向北岸而进。至离曹营二里之处时,各船一齐点火,然后借助风势,直向曹军水寨大营冲去,舟船被烧,曹军大败。曹操见大势已去,只好下令将剩余舟船全部予以烧毁,匆忙败退。此战中,曹军将士因饥疫而死者大半。孙刘联军因有李丰、张温以张仲景所授桂枝汤和青龙汤法,控制军中瘟疫蔓延,保存将士战力,成为取胜关键。赤壁之战,孙权、刘备联军在强敌进逼关头,结盟抗战,扬水战之长、控疫之能,巧用火攻,终以弱胜强,为三国鼎立奠定基础。此乃后话。
“一代人有一代人之使命!”南嘉也略有感慨,“像温儿和诸葛亮这代人,生于乱世,饱经磨难,自然能够体会百姓之艰,也会砥砺心智,勇担天下大任。”看着张仲景已经花白的须发,“至于你嘛,还是早些脱身乱世纷争,隐于山林,著书立说,遗福后人。”
“此言有理!要说,我该感谢孙文台,他若不来长沙,我岂能脱身?”张仲景淡笑点头,“当我腰间屠龙匕震鸣之时,我就知道他也是负有天命之人。”
“这样就好。”南嘉点头,“只不过长沙城再易新主,百姓是否接受?”
“放心,司马毫熟通礼乐,李丰精通医术,若礼乐不废,瘟疫不侵,再由孙文台武备加持,长沙会暂享安宁。”张仲景表情有些迟疑,“可惜,当今天下大势若山崩地裂,洪水滔滔,非一人之力可抵。”
“暂时?”南嘉看着张仲景,“难道长沙还会有战事?”
“自古至今,天下战事从未停止,未来还有。”张仲景有些伤感,“除非有一天,有一个强大无敌之明主莅世,政治清明,而天也刚好给予风调雨顺,百姓方能长久地安居乐业。”
正说着,刘廙和王粲、霍峻骑马赶到,见张仲景连忙下马施礼:“太守,我等匆匆安排好后事,却知你连夜已离长沙。若非司马祭酒转告,这就无法再见太守了。”张仲景随即下马,就于路边说话。
“不是太守了,叫我仲景,或者张医师。”张仲景捋须淡笑,“长沙可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