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清明伤春忧国事 兄弟酌酒话战局(2 / 2)
“就算壮行!”魏延举杯与张仲景对酌,“张医令自来荆州后,解除瘟疫,弥平战乱,立下不世之功!”
“仲景就是一个医者!他心中只有病人。在他面前,别再提弥平战乱之事儿,”沈南嘉低头烫酒,眼圈发红,“他一直觉得愧对张将军父女。更不愿再有战乱,让无辜百姓送命!”
“也是,我早该回去了!”张仲景想起涅阳北山张曼成坟上的野草也该长高了,自己却身陷此地,不能去为他和亲人们扫墓祭奠,“当初荆州疫病得到控制后,我就该回乡!”
“看这偌大宅邸,颇似金丝鸟笼,”魏延放眼窗外庭院,“怕是刘使君不会轻易让你走。”
“不轻易让我走?”张仲景心里明白,还是要问,“为何?我还怕他不成?”
“是他怕你!”魏延呷酒,“你想想,若你振臂高呼,天下百姓无不响应,你便会是又一位神天使!”意味深长,“你再想想,若你无缘无故离开此地,张将军属下将士虽说投诚了荆州,也未必能在蔡瑁统领的荆州军中安生。”
“是啊,所以未能远游。张将军死后,我已想得明白!”张仲景无奈叹息,“刘使君不守信义,施出一箭双雕之计,使张将军蒙难,令人心寒。”
“结症还在于蔡瑁!蔡瑁,小人也!然其乃世代荆州大户,又是刘使君妻弟,刘使君掣肘于他,也是无奈!”魏延安慰,“相对于其他豪强,刘使君已算是仁义之主了。不过,张将军大仇得报,也算心事已了!”
“赵忠死有余辜,”张仲景遗憾,“而祸首苏章文却侥幸逃脱,不知消息。”
“没走远!苏章文就是那个为赵慈留下谶语的江湖术士。”魏延看着张仲景,“苏章文自流苏谷逃脱之后,惶惶然若丧家之犬。其走投无路,只好投靠了赵慈,被赵慈封为天师和军师,扬言要攻取宜城,报仇雪耻。”
“忽律该死!”张仲景忍不住轻擂木案,“不知魏将军如何取他性命?”
“眼下,南阳郡羊太守为帅,已率精军三千出义阳,自北攻打赵慈所在安陆。其先锋将黄忠箭法卓绝,有万夫不当之勇。”魏延以手蘸酒,在酒案上比画,“我为荆州军先锋,引精兵两千为前部,你为督军,和邓芝再引一千精兵押运粮草为后应,先行开拔;荆州军以蔡瑁为帅,张允为副将、刘忘之为参谋,引精兵五千殿后,待敌疲而击之。荆州军出大洪山走安陆,与羊太守大军南北夹击,誓平叛军。”
“黄忠?黄汉升?黄公之子?他怎么回到南阳了?”张仲景略有吃惊,“黄公在时,他任秦州郎将,跟随右将军朱儁讨伐羌人,屡立战功。”
“我虽随黄公学射半载,却与黄将军未曾晤面。”魏延多少有些遗憾,“只是听说他为黄公守孝在涅阳时,为时任镇贼中郎将朱儁和南阳郡太守秦颉器重。守孝期满后,秦颉数番相邀,汉升推辞不过,就任南阳都尉。”
黄公为儿子取名忠,字汉升,便有着报效国家、忠于朝廷、振兴汉室之意。在此信念灌输下,黄忠自幼习武,只为将来能上阵杀敌,光宗耀祖。然而,天子昏庸无能,朝廷内斗不止,军中更是黑暗。黄忠曾随朱儁征战蛮夷,屡立战功,且在征战时,练就一身骑射本领,却因性格耿直,一直未能封将。多年前,归隐的黄公抬棺入京为张松寒鸣冤身死,黄忠得到消息,便心灰意冷,毅然离开军伍,回乡为父守孝,过起平凡人的生活。黄巾之乱爆发,汉室江山飘摇。黄忠想起父亲曾经教诲,再应南阳郡太守秦颉相邀,只好任南阳都尉。未几,秦颉竟只身入江夏,被赵慈叛军所杀。黄忠既悲愤又无奈,本以为秦颉死后,自己再难有出头之日,不料又遇上爱民恤民的新任太守羊续。羊续激赏黄忠,让黄忠暗叹老天待其不薄。
“士为知己者死!”张仲景轻叹,“南阳兵士由良帅猛将统领,挟正义之师讨伐而来,师出有名,安陆虽说城固,必为所破。”想了想,“兵贵神速,当以蔡瑁大军未至之际,攻破安陆。”看来,张仲景对蔡瑁也心存芥蒂。
对魏延而言,多少次他都恨不得杀了蔡瑁。“蔡瑁量窄,欲先损南阳郡兵,再耗张将军投诚荆州之旧部,而后夺其功。”魏延微皱眉头,“蔡瑁有令,此战决不纳降!”见张仲景表情疑惑,魏延解释,“蔡瑁以为,纳降不能使人向善,讨伐叛军足以惩恶。若接受叛军投诚,就会使叛军有利进战、不利就降,纵敌长寇。”饮了一杯酒,喟叹,“刘使君以为,然。”
“不纳降,必死战!”想起即将发生的攻城恶战,张仲景不由感叹,“历来攻城之战俱是惨烈无比。”
魏延拱手道:“仲景为神医,众将士期待你妙手回春!”加重语气,“拔叛军毒瘤,杀虺蛇忽律,非当世良医不可!”
“我为督军,你和伯苗当听我计谋!”张仲景深知攻城之战艰难,不忍将士过多死伤,心中已有谋划,“可先行与羊太守合兵一处,以羊太守为帅,你与黄将军轮番出战,挫敌锋芒。而后,伯苗带数十个武艺高强之军士潜入城中,里应外合,擒贼擒王,杀赵慈与苏章文,余者不问罪,由羊太守纳降。”
“甚好!”魏延颔首,“到那时,即使蔡瑁不满,也无法杀降了。”
“这乱世啥时候是个尽头?”南嘉见天色已晚,便过来收拾酒案,“女儿还没回过涅阳呢!”
“是该回去了!”张仲景何尝不思念涅阳?昨夜又梦见涅水龙君,说是它已沿涅水走了八百里,龙珠碎片就要收集齐了,它在等,它也不忍天病如此沉重,它要升腾于天,发出扭转乾坤之雷声。
“刘使君答应此战后,让你回乡探亲。”魏延也有些感伤,“即使搏命,我也要擒拿苏章文,让你安心。”
“为了回乡,此战不得不去。”张仲景感慨,“若朝廷和使君真正爱民,我倒愿意前去平叛,可惜……”
“我听说羊太守就是一个真正爱民之官!”沈南嘉淡笑,“去吧,你去了,就会少些杀戮,也能早日结束战乱,”又含泪道,“咱们也就可以趁此回乡,离开这伤心之地。”
“但愿如此!”张仲景遂连夜与魏延赶往大洪山荆州前军大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发安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