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辜血溅济世坊 伯祖魂凝屠龙匕(2 / 2)
说话间,邓芝、张曼成已经收拾停当,济世坊的伙计也备好马车。在张伯祖一再催促下,张机郑重跪地,叩首:“伯翁,你多保重!等我消息!”而后,张机、李丰和有伤在身的张曼成乘着马车,跟随着骑马的邓芝,沿阳光下的雪道,打马而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张伯祖方收回目光,进入静室,换上干净素袍,一边为一个病人诊治,一边开始等待,等待一场就要到来的灾难。“来吧,让我以身死为你们打开进入地狱之门!”
密集的马蹄践踏着街面上的雪,在阳光下翻起一层层的污。苏章文来了,带着一群势如恶狼的喽啰,乌云一般地拥进济世坊的院落。
魏庄率先下马,外强中干地叫唤一声:“张医师可在?”
正在院门口煎药的老者也不抬头:“在呢!你可是要看病?”魏庄见他竟无惧色,不由大怒道:“让他赶紧滚出来!”
“没礼貌!”那老者依然如故,“你们这群人也看着没病,就不要打扰张医师了。他正在为伤寒病人治疗呢!”
“老匹夫!”魏庄一脚踹来,原本想踹倒老者,不料老者就地一滚,他的飞脚却插入沸腾的药罐,“哎哟——”一声,再退出脚来,脚上已满是燎泡。魏庄站立不稳,一跤跌在雪泥里,狼狈不堪。一群郡兵和济世坊的伙计忍不住笑了。
“放肆!”苏章文厉声呵斥,“都给我下马,搜!”十几个羽林军拔出刀枪,纷纷下马,簇拥着苏章文向院内闯来。门口老者正要起身拦阻,被气急的魏庄一刀刺死。魏庄站起身来,拿着滴血的长刀,恶狠狠地指着几个济世坊伙计:“退后,都给我退后!官府奉旨捉拿张机!”
“张机有什么罪?”一个胆大的伙计质问魏庄,“官府也不能随便杀人!”济世坊其他伙计也低声附和:“就是,没有王法了?”
“张机乃逆贼张松寒之子!”魏庄杀气腾腾,“张松寒以赈灾为名,收拢民心;还将粮草资助了飞龙寨山贼魏延,图谋叛乱。尔等胆敢拦阻,与张机同罪!”伙计们在羽林军的逼迫下,只好退后。
“这是何苦呢?”苏章文摊着双手,装出一副痛心的样子,“你们只顾低头看病,挣个小钱,也不看看涅阳城门前的告示。”扫一眼院中,没见张伯祖和张机,便对着院中诊房静室高声叫道:“师兄,让张机随我去府衙,我也就回去交差了,你也可以安心老死!”
“该来的还是来了!”张伯祖轻叹一声,吩咐身边徒弟,“去开门吧!”
魏庄和几个精壮的羽林军簇拥着苏章文来到静室,张伯祖头也不抬,仍在为一个病人实施针灸。见张伯祖仍在为病人治病,魏庄连同羽林军不由放缓脚步。
“看什么看?”苏章文瞪他们一眼,“跑了张机,有你们好看!”
“还不快搜?”魏庄举着长刀,对着羽林军吆喝,“前院、后院还有花园里的病坊,一个地方也不能落下。”
十几个羽林军分散开来,满院寻找张机,甚至拨草翻瓦,就是没有张机的影子。
苏章文倒有些耐心,并不担心会有人走漏风声。他背着手,来到张伯祖前,一边看着张伯祖为病人施针,一边不阴不阳地问道:“师兄,你那好徒儿张机何在?”
张伯祖仍不抬头,为病人将最后一针扎好,对徒弟交代:“一个时辰后,去针,然后,在钟乳穴贴上膏药!”
张伯祖的淡定激得苏章文满面羞怒。魏庄见状,上前帮腔:“你这个江湖郎中,朝廷钦差苏天师问你话呢!”
张伯祖这才缓缓起身,看魏庄一眼,拿过一罐药膏:“你的右脚烫伤了,先涂抹些蛇油膏。”魏庄心中一丝羞惭掠过,看着苏章文:“这——”
“我师兄是活神仙。”苏章文故作大气,“听他的话,要不,你被烫伤再加冻伤的右脚,只有截了去。”
“谢过活神仙!”魏庄接过蛇油膏,嚅嚅道,“要说,你还是说出张机在哪里,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你杀了我的门人!”张伯祖冷冷地看一眼魏庄,“不过,你现在是个病人,作为大夫,我没有不医治你的道理。出了济世坊,你要为我的门人偿命!”
“有理!那也在抓住张机之后。”魏庄苦笑,“说吧,张机何在?”
“钦差有嘴,让他问吧!”张伯祖盯着苏章文,“苏太医,苏天师,你还有脸来到这里?”
“我当初是对师兄发过誓,决不再踏进济世坊半步。”苏章文脸色阴沉,“然我为朝廷办差,身不由己。再说了,你盗取岐棘山黑石峰下的银萼龙胆草和紫萦仙株,还顺便取了青龙胆,动了朝廷贡品。”缓了缓口气,“但只要师兄交出张机,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我没你这个师弟!”张伯祖闭上眼睛,“当初,我随师父行医途中,捡了一个将死的苏姓少年。原本师父想将他培养成才,结果,他学了些医术,却坏了良心。经常趁治病之机,敲诈勒索,非礼女子,最后被师父赶出师门!”
“张伯祖!”苏章文强忍怒火,“我再问你一遍,张机何在?”
“赶出师门后,那姓苏的又去学些巫术,蛊惑百姓。”张伯祖睁开眼,扫几个羽林军一眼,“也是奇怪了,这个朝廷上还真有断子绝孙的大官被他迷瞎了眼,收这个衣冠禽兽当义子……”
“老匹夫!你在为张机逃命拖延时间!”苏章文瞬时明白过来,不由大怒,飞起一脚,将张伯祖踹倒在地,“你这个老不死的,快说,你把张机藏哪儿了?”
“张机有什么罪?”张伯祖嘴角淌血,“他可是南阳郡举荐的孝廉。”
“张松寒谋逆,犯下灭族大罪!”苏章文气急败坏,“张机能跑得了吗?”
“这是什么世道?一个一心为天下百姓的人有罪?”张伯祖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苏章文也忽然大笑,然后目露凶光,“本钦差倒想起来了,你也姓张!”
不知何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病人和百姓。听到苏章文要抓张伯祖,大家开始起哄:“张医师不是张庄人!你们不能抓他!”
张伯祖起身,向院中百姓拱手:“普天下姓张的都是一家,这狗官心如蛇蝎呀!”
静室内的那个病人忽然挣扎起身,用力向苏章文扑来:“你这个贼子!”苏章文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
“疯子!”苏章文怒极,拔剑刺杀病人,“找死!”
百姓和病人们的怒火顿时被彻底点燃,纷纷拿起院中的木棍、石块等物围拢过来,口中喊着:“跟他们拼了!打死这个狗官!”
眼见犯了众怒,苏章文赶紧退出静室,随着羽林军一步步后退。魏庄瘸着腿,低声相劝:“师父,咱们撤吧,他们人太多!”
苏章文一边退着,一边恶狠狠地看张伯祖一眼:“老匹夫,你煽动百姓造反,也是灭族大罪!”
张伯祖见状,上前抱住苏章文的腿:“你祸国殃民,早晚不得好死!”
苏章文再次踹开张伯祖,冲出院门,急忙上马:“反了,反了!你们等着!”
围观百姓和济世坊的病人们彻底被激怒,瓦片石块、木棍农具纷纷袭来。苏章文不敢回头,带着十几个羽林军仓皇逃走……
此时,张伯祖已是重伤,嘴里淌血不止。徒弟们纷纷围过来,将张伯祖抬起,安置在病床上。张伯祖摇手止住为他施救的徒弟,轻声嘱咐:“我自知大限已到,别再浪费药材了。济世坊一定要开下去,百姓不能没有郎中!可惜,我不能帮着张机制服伤寒瘟神……”大口喘气,“告诉张机,万不能因一人之私而失天下百姓。制服伤寒瘟神就是为我复仇。对他说,我以身死,为那些恶魔打开了通往地狱之门!”
张伯祖死去时,南阳郡再起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