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苏贼矫诏戡匪乱 松寒奉旨赈疫患(1 / 2)
就在张机、张伯祖的殷殷期盼中,侍御史张松寒奉旨,在洛阳西城校尉张曼成带领的两百老卒卫护下,率领朝廷赈灾的车队,满载着钱粮和草药走出洛阳城,行驶在通往南阳郡的官道上。车上满载着钱粮和草药。
朝廷赈灾的消息早为身在岐棘山蝗神观的苏章文所知。此刻,身着八卦道氅的苏章文正持桃木剑,掐诀念咒,围着醮台,按着七星斗阵时缓时疾地行走,口中不停祷告。若天地有耳,听到的一定不是为民祈福的祷词,而是“天灵灵,地灵灵,护佑苏子成头功……”
身后,数十个毫无表情的年青道士看着苏章文在烟雾缭绕中,山猴一般地跳来跳去。
“不——好——了!”一个中年道士自山下慌慌张张地跑来,苏章文依然走完七星阵法,方才睁开眼睛,瞪了一眼尚未站稳的道士:“魏庄,你身为大师兄,也是一方亭长,慌张什么?”
“大事不好!”身材高大、青面细眼的魏庄屈着身子,愁眉苦脸,“仙草没了!”
“紫萦仙株?银萼龙胆草?”苏章文面带怒容,“你不是一直守在黑石峰下吗?”
“老虎也有打盹之时呀!”魏庄嘴尖皮厚腹中空地辩解,“况师父又派我前去飞龙寨劝说魏延,实乃分身无术!”
“罢了!”苏章文略一思索,“要是老夫没有猜错,此事一定与张伯祖相干!他要用这几株仙草做药引,驱瘟神!”脸色一沉,“老匹夫胆大包天!宫中贡品他也敢用!”
“那怎么办?”魏庄趋前,“我这就去找黄公,他可是答应过我,以仙草救我叔公。”
苏章文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将作法的木剑交给贴身道士,又接过道士递来的麈尾,搭在臂弯,向观内缓步走去。魏庄跟着几个道士尾随进观。
苏章文坐下,几个道士低头侧立两旁。苏章文接过道童捧来的茶水呷了一口,扫一眼心虚的魏庄:“仙草没了,如何让本师为陛下炼制仙丹?”加重语气,“失了仙草,拿什么去救你叔公?”
“我受命前去飞龙寨招抚堂弟魏延,也就去了两天,谁知道就发生此事!”魏庄叩首,“我这就带人去涅阳城济世坊,把仙草给抢回来!”
“抢回来?谈何容易!你有何凭据?”苏章文白了魏庄一眼,“黄公出尔反尔,将仙草赠予张伯祖,你又能如何?此事我先给你记着账!”摇着麈尾,默了默,“魏延你可见到?”
“见到了,见到了!”魏庄连忙应着,“我带着赵常侍手谕说动了他。堂弟因家中变故,暂时栖身山林也是无奈之举。他一身本领,也想为朝廷效力,只是报效无门!”
“哦,迷途知返!”苏章文表情转晴,“人呢,带来了吗?”
“就在观外!”魏庄松了一口气,“可否让他进来?”
“那还不快请?”苏章文笑着起身,清了清嗓子,“有请魏延壮士!”
身材高大、粗眉大眼的魏延闻声,大踏步入内,正要施礼,被苏章文笑着扶起:“久闻你武艺高强,为人仗义,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气度超群。”
“朝廷要为家翁昭雪之事,全仰仗天师了!”魏延拱了拱手,“不过,赵常侍手谕中提及戡乱之事,还望明示。”
“对对对,今日,老夫奉旨前来戡平乱贼,还望你随老夫出山,为朝廷效力,不枉你一身本领!”苏章文让魏延落座,挥了挥麈尾,示意道观其他人退去,只留下两个看茶的心腹道士和魏庄。
“请天师明示!”魏延看一眼苏章文,“若能为家翁昭雪,魏延万死不辞!”
“魏壮士果然快人快语——好!”苏章文干笑两声,压低声音,“今有朝廷乱贼以赈济南阳郡灾民为由,窃取内库千万钱粮药草,企图收买人心,趁机作乱。赵常侍望你带着飞龙寨兄弟投诚官军,与我合兵一处,就在鹰愁涧,将乱贼一网打尽,夺回钱粮药草!”
“要说,南阳郡再次遭受伤寒大疫,百姓危在旦夕,理应救灾。”魏延虽是年轻,然颇有将才,不会因苏章文几句话就轻易答应,“既然是朝廷戡乱,该有陛下旨意。”
“果然是义士,颇通礼数!”苏章文跷指夸赞魏延,对侧立的道士吩咐,“设香案,请陛下旨意!”
两个道士安置好香案,苏章文掏出圣旨供在香案上。见魏延依然手按宝剑端坐着,并未起身下跪,苏章文表情复杂,又很快镇静:“魏将军可起身观瞻。”
魏延只好起身,扫一眼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赦曰:朕唯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今闻侍御史勾结内库,盗取钱粮千万,以赈灾之名,搜购民心,趁机作乱。朕特命中常侍赵卿率五百羽林军与太医苏卿招抚岐棘山义士,合同戡乱,钦此!”他不由暗忖:此旨意与赵忠手谕如出一辙,显然是矫诏!遂拱手苏章文,“苏天师,旨意好似与魏某并无关碍。”
“岐棘山三百义士皆你兄弟。”苏章文一副坦然的样子,“你出身名门,令尊曾为燕中将军,因擅自用兵、兵败乌孙被朝廷处置。若你此次随我戡平乱贼,赵常侍必上奏陛下,不但为令尊平反,也接受飞龙寨全体义士为朝廷效力!”
“什么义士?说是义匪倒是贴切!”魏延自嘲,“只是我想问清,苏卿何时招抚了岐棘山义士?”
“义匪嘛,当然该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苏章文脸皮很厚,“你和那些义匪兄弟也可以不接受招抚,其结果必是陛下震怒,让羽林军出手招抚。”
“好!我这就回寨,等待羽林军招抚!”魏延冷笑着,缓缓转身,“南阳郡守曾率兵招抚飞龙寨多次,每每送上不少性命和粮草。”
“兄弟,你可不要莽撞!”魏庄急忙插话,“咱飞龙寨弟兄都是庄户百姓出身,拼不过羽林军之铁甲硬弓。况且,令尊生死就在赵常侍一念之间。”
“你枉为男儿,永远是软骨头!”魏延鄙夷地看魏庄一眼,“凭我手中錾金琉璃刀,坐下乌骓马,莫说五百羽林军,千军又如何挡我?家翁蒙冤数载,我险些被充军边塞。若被轻易招抚,一旦朝廷反悔,我和兄弟们岂不被瓮中捉鳖?再说了,招抚弟兄们总该有些钱粮支应,也好安顿各自家小。”
“最后这句话该给我说。”苏章文皮笑肉不笑,“招抚你和弟兄们自然要考虑周全。每人千钱如何?”
“今天下大乱,千钱难买一石粮。”魏延存心讨价还价,“此次配合羽林军行事,钱归你,粮草药材归我。”
“看来,你已与赵常侍有了说法,”苏章文心里明白,“说定了!”
“哈哈哈,果然是老狐狸!”魏延大笑,看着苏章文,“一句话就被你招抚了!”
“这是一句话吗?”苏章文也大笑,“你这个义匪山贼!”
“这次我带兄弟们随你行事。”魏延起身拱手,“待我见了家翁之后,再议招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