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命恩人”(2 / 2)
“小白,少吃草,多吃肉。”
思庭樾耐心说话的样子,像大人教两岁孩子吃饭。趴在客厅对角线正在蛄蛹的延夏惊掉了下巴。
她从未在思庭樾身上看见这样的温柔和善意。
他总是忙碌的,忙到分不出半点耐心。哪怕是对着延夏的弟弟延冬——思庭樾亲姐姐的儿子,他的耐心也极其有限。
自打延夏记事起,小舅舅是傲气和精明的代名词。随着时间,拔地而起,他早被各路人马捧在聚光灯下。这些年,他身上的刻薄见长。
生意场上,他利益至上,做的每一个项目,利益永远被他摆在第一位。
普通朋友在他眼里,是金钱交换和利益输送。如若缺了这两样,那连认识他的资格都够不到。
而她的好闺蜜,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延夏并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她只是尽量客观陈述,白未已得到了思庭樾的全部温柔和善意。
如果把白未已比作项目,那这个项目对思氏集团来说,只进不出,是看一眼便会亏到底裤不剩的赔本项目。
所以,她亲爱的小舅舅,脑子被驴踢了吗?
难不成!小舅舅看上她闺蜜了?!
“靠靠靠……”延夏脏话脱口而出,整个人气愤到不行。
她看思庭樾像见了什么脏东西。
我信任你,才给你好姐妹的微信,你居然想泡我姐妹?!
“延夏,你再说脏话,从我家出去。”思庭樾挂掉视频,瞪她。
“小舅舅,你……”延夏差点把话脱口而出。
思庭樾递过两个袋子,轻描淡写道:“黑色那个给你。白色那个你给小白。”
延夏瞄一眼礼品袋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滚到地上。
Snap Pro,黑色。
她之前求了很久,小舅舅都没给的云台相机!
她有钱,但这玩意儿是她家公司生产的,她老妈是集团大股东。她延夏好歹是思氏集团大小姐,怎么能花钱买自家公司的产品?
她怄着气,忍住没买。
“刚才想说什么?”思庭樾停住脚,回头看她。
“小舅舅,嘿嘿,我就知道您疼我!!!”收人手短,塑料姐妹延夏是懂审时度势的。至于小舅舅对她好姐妹是否有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Snap Pro了!
“你属变色龙的吧?”思庭樾只觉得他那雄鹰般的外甥女变脸贼快,“去川蜀进修过了?变脸速度堪比光速。”
“……”又被小舅舅怼了,嘤嘤嘤。
延夏拿出白色的云台相机,黑白两款包装盒放一起,她疑惑:“小舅舅,为什么两款型号不一样啊?”
思庭樾从冰箱拿出一罐苏打水,正往玻璃杯里加冰块,他不甚在意地说:“你那个是春季发布的,小白那台是下个月发布的2.0版。”
延夏:“……”
思庭樾把加了薄荷叶的冰苏打水推到外甥女面前,难得好脾气:“你别不高兴。之前公司招聘暑期工那件事,对小白造成的伤害,不是我辞退一个秦芳能修复的。伤害已经造成了。这一台相机不算什么,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我拿给她,她未必肯收。你想办法给她。”
延夏脑海里的滑板车俯冲下坡,她边冲边想,这是小舅这辈子对她说过的最长的话,下一瞬,她硬控两秒,强行踩下刹车——
等等,
所以她的不可一世的小舅,不是看上了她姐妹,有的只是饱含深意的愧疚?
“已已那个人,老实又拧巴,才不会收这个,她信奉无功不受禄,我俩信仰不同。”延夏恋恋不舍地看着“小黑”,“小白”送不出去,小舅舅未必会送她“小黑”。
她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思庭樾尽收眼底,他往椅背上一仰,捋了捋家居裤并不存在的褶皱,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歪的理:“她信她的,你信奉共产主义不就得了?共吃、共用、共同实现好姐妹的自由而全面发展。”
延夏:“……”马哲课您来上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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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延夏开着她的冰梅粉跑车,从白城的心脏一路向北,来到白未已暑假打工的地方。
小龙驹坞4号。
“……”
思庭樾只发了地址,压根没告诉她,这地儿,是火葬场。
延夏左手拎着还未上市的云台相机,右手拎着星巴克打包袋,龙井青提牛乳茶、莫兰迪马卡龙,她眼皮直跳。
她是来跟闺蜜共享下午茶的,不是来殡葬一条龙的!
“什么?白未已回去了?”
延夏如遭雷击。
小姑娘上午来上班,中午忽然请了事假。
“她说去哪了吗?”
“听说家里有事儿,要搬家。”
搬家?哪怕是拆迁大队连夜强拆,搁别人那儿很合理,但放白未已身上却不合理。
她没父母,哪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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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午,路面被太阳灼得发烫。偶有路过的工程车,跋扈地卷起一地扬尘。
道路两侧,老旧的房屋和低矮的铺子林立,多数大门紧闭,鲜红的“拆”字在每一处空墙上盖章。
方家村位于城东,地理位置很微妙,介于白城二类和三类地段之间。
大隐隐于市的城中村,正值寸土寸金的地段。
村民早就受够了房龄几十年的旧屋,连晚上去见周公,与他说书论道的内容都三句不离拆迁暴富。
理想多丰满,现实多骨感。
偏偏方家村在土地流转这一块,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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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前,第二福利院在区府牵头下,以每年200元多一亩的价格,租下17亩地。
这件事,在当时来说,对三方都有利。
当初被大片城中村和厂房占据的城东地块,并未得到开发商的垂青,村长绕过村民直接签了转租协议,意在盘活村里的荒地。
22年前,区府相关领导,政绩斐然,在第二福利院落成典礼后平步青云。
白城孤儿和弃儿,终于有了像家一样的住处。
21年前,两个好心的钓鱼佬在雨夜归家时,听到了纸箱里细密的哭声。
两个月前,以方大强为首的村民因地块赔偿问题,到思氏集团公然闹事,被思庭樾送进派出所关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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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已顶着一头热汗,风尘仆仆来到第二福利院大门。
大门外杂草疯长,福利院比往常更冷清。
十多年前,某位匿名善心人士出资,将大火后的福利院修缮翻新,安上气派的“第二福利院”牌匾。
仿古中式门牌楼匾,横在福利院的两扇铁门上,意在镇院化灾。时移世易,粗重实木历经风雨,金色字褪成残色。
伞往后仰,白未已愣怔地望着门牌上的字,“畐禾完”。恍惚间,宛若翻到书的末页: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完。
小人物的故事拉上帷幕,她明白,“新的一天”只是作者对同样是小人物的读者的慰藉。
“嘘~~~!”
白未已后背蓦地僵住。
比口哨声更刺耳的狼哨。
小时候,后山有狼。方家村村民会吹响狼哨赶狼,响声极大,在福利院不大的操场上,时不时能听到后山传来的哨声。
“啧啧,我们小未已当了大学生,就不理人了?”轻佻没品的说话声兀自响起。
白未已转过身子,看见一个油头滑脑的中年男人往嘴里插上两根小指,嘘——又一记狼哨声刺透她的耳膜。
她似看他,又像没在看他。
平直的视线穿过方大强大腹便便的躯体,望向一公里外的无名河。她看到二十五岁的他架好鱼竿,和钓友坐在她回忆里的那条河畔。
方大强,是她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