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如叫我giegie?(1 / 2)
方大强将摩托车熄火,咧开一口横七竖八的黄牙,冲那抹娇小的身影抬抬下巴:“小未已,哥哥叫你呢?见到哥哥没礼貌,谁教你的?大学老师吗?”
一路奔波,白日烈焰灼心。白未已虚汗淋漓,热感密密麻麻侵袭。皮肤又痒又刺,她知道自己大概率犯病了。
方大强轻佻的口吻游蛇般爬上她的脖颈后侧。
冰火两重天。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这些年,方大强仗着救过她一命,自顾自造下七级浮屠。
在享受村里人褒奖的同时,二十来岁的方大强自荐媒体,在白城报纸和电视台上崭露头角,潜心打造舆论,为自己树立了完美的形象。
与当年,一举斩获“白城十佳好市民”的称号。
起初,方大强是对纸箱里瑟缩的小小一团浑然不在意。
被人丢弃在野河边的女婴,遑论家世,身上有没有残缺隐疾都不好说。
在那些年,方大强对年幼的白未已还算照拂。
偶尔的棒棒糖,几支盗版中华铅笔……这些举手之劳,只为维护自己堆砌的华丽人设。
童年时代的白未已对救命恩人感激异常。
她会叫他大哥哥,送他写得满满当当的硬笔书法字帖。
方大强甘之如饴,这些全是对他人设的加成,谁看他不赞一句“大强真是古道热肠”。
至于好心肠是什么时候发酸变臭的?
坏人都是从小事开始变质的。
方大强记得福利院有个天生不爱说话的少年。
那少年一直陪伴在白未已左右。见方大强靠近白未已,少年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
他方大强又不是洪水猛兽?不就是抱抱她,亲亲她奶冻似的小脸蛋吗?
他自认不是变态,少年看他的防备眼神就像他真是个变态。
也是从那时候起,那小子教白未已不再叫自己“大哥哥”,改称呼为“方叔叔”。
叔叔二字,看似礼貌,实则警告。提醒方大强不要越界,不要卡油。
福利院餐食简单,白未已抽条慢,直到高一才来初潮。
那年,也是福利院院庆日。
晚会很热闹,残障孩子在台上以手语作歌,先天失明的盲童歌声宛若天籁。
作为主持人的白未已身着国风汉服,发髻缀以点翠发簪,肩颈拉出柔美的线条。好听的声音经过话筒扩张,钻进台下观礼的方大强耳廓。
他眯着眼睛,缩着瞳孔。
入眼是女孩的明眸雪肤。那一瞬间,他滞住呼吸,脑海那根弦啪地绷断。
方大强第一次在白未已身上看到了女性的魅力。
比成熟女性更青涩,更懵懂,更令他为之着迷。
“小未已,你的礼貌呢?你从哪儿学来的见人不叫?”方大强走到树荫下,恶趣味地对白未已说,“啊,你们年轻人现在不叫哥哥了,不如叫我giegie?”
白未已站在阳光下,她缓缓地收起雨伞——她最后的屏障。折好伞面,扣上卡扣。
执伞为剑,护卫的姿势。
如果方大强有进一步动作,她会毫不犹豫把伞柄刺向他的眼睛。
救命恩人又如何?
倘若苍天有眼,她愿领下天罚。
“方叔,请您自重。”女孩子声音平直,面上古井无波。
“呵!你不得了啊!”方大强丝毫没把她的雨伞放在眼里,他步步逼近,“念了名牌大学,学会咬文嚼字了?你不想想是谁救你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哈!这不是PUA吗?”浑厚的女中音打断油腻的话语。
一道粉光流星般划过,精准停在白未已面前。
“已已,上车。”
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
啪,车落锁。
延夏从驾驶室探出脑袋,竖起一根中指,戳戳鼻梁上的太阳眼镜。
“Giegie?你、也、配?”
“麻烦你,不要骚扰女生。这位、肚子能炸油的、大伯。”
延夏一字一顿,字里行间全是轻蔑。
方大强梗住一秒,肚子一缩,指了指副驾驶上的女孩子,“你知道我是她的谁吗?!”
延夏别过脑袋,问副驾:“认识?”
副驾那位没什么情绪:“不熟。”
“听见没?不熟。四舍五入等于不认识。麻烦这位陌生大伯,往旁挪一点。挡着姑奶奶我的车了。”
方大强气急败坏,河豚状鼓腮:“你他妈!”
热浪翻滚,空气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回声——
“西!!!八!!!”
“西!!八!!”
“西!八!”
方大强听不懂,但他觉得自己分明被狗骂了。
冰梅粉跑车车胎强劲抓地,倏地甩尾,卷起尘土。
延夏一手控在方向盘,另一手搁在中控台,瞥一眼后视镜被黄沙迷住眼的油腻中年男人,她遗憾道:“早知道开小舅舅的油车来。电车差点儿火候。”
白未已真怕她后续做出什么更夸张的事,“你这车不是刚买的吗,电车不挺好,省钱。”
延夏:“大排量油车才爽。刚才能崩他一脸屁,尾气吸不死他!”
虽然但是,白未已条件反射地噗嗤一声,“夏夏,谢谢。”
“你再谢!还是不是姐妹?!”延夏用余光瞪她。
她看了她好一会儿,弯弯眼睛,一种名叫幸福的情愫蒸汽般缓缓上升,令她的心脏泵出更多的血液,丰富的血液进入肺动脉,氧气输送到四肢百骸,令她不舒服的二氧化碳废物般被一一排除。
“已已,”延夏充满磁性的中性声音传来,“如果需要我帮忙,call me~”
“嗯,我暂时能应付,”白未已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夏夏,我会保护自己的。那些人伤不了我。”
第二福利院面临搬迁。
院长妈妈白阳叫白未已回来,就是想和她商量仓库里东西的去留问题。
白阳五十岁出头,未婚。
当二十几岁的她来到第二福利院上班的那一天,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坚持那么久。
她把最好的时光,献给了福利院的孩子们。
白未已蝴蝶似的飞扑到白阳身上,垂下脖颈、鼻尖蹭她肩膀,猛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白妈妈~”
“诶,我们未已回来啦!”白阳唇角拉出两道失控的笑痕。
延夏笑眯眯地看着母女般的二人,“白未已,你是妖精吗,把院长妈妈的阳气吸干啦。”
白未已弯头,吝啬地露出一只纯黑眼瞳,小孩似的撒娇声音,“讨厌,你才妖精。”
“行行行,我黑熊精。黑熊家族送你的相机还想不想要了?”
“?”
白阳切了盘蜜瓜招呼两个女孩子吃。延夏大爷似的坐下,舌头长倒刺般卷起两块蜜瓜,汁水在口腔壁中炸开。
“呐,老黑熊精给你的。他一视同仁,咱俩是小辈儿,一人一台。”
延夏将“公平”二字强行压下。思庭樾公平?啊呸!给她老款,人家已已那台是还没上市的新款!
黑熊家族,老黑熊精。什么鬼?白未已疑惑看她。
延夏淡定:“嗐,我小舅啊,黑山老妖。”
“……”
“夏夏,替我谢谢你小舅,太贵重了,我不能——唔——”
延夏拿起叉子往白未已嘴里塞一块蜜瓜。
“No、no、no,不许拒绝。”
“唔——”
又一块蜜瓜。
“……”
延夏手指戳了下脑子:“其实我小舅这儿不太正常。”
“啊?”白未已扯过抽纸,拭净嘴角,人在凳子上坐直。
延夏眼珠子盯住地砖,不敢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我小舅舅以前出过车祸,你知道吧?”
白未已点头。
“那他一定没跟你说过,他车祸不光撞坏腿啦,还撞坏脑子嘞。”
延夏发誓,在见白未已之前,她打过无数腹稿,现在的版本属于即兴发挥。
“他脑子呢,时好时坏。我都顺着他,绝对不敢忤逆他。万一发病,小舅又要住院。”
白未已听得认真,趁延夏停顿吃蜜瓜的间隙,她赞同道:“怪不得赵叔、程助理都听他的,原来是怕他发病。”
她又联想到思庭樾在别人面前不可一世、说话毒舌的模样,偏旁人拿他没办法,他说东,旁人不敢往西。
“那可不!不过这是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延夏压低声音,脸上平添几分神秘,“小舅舅要是发病,会直接影响公司股价。”
白未已坐得更直了,憨憨点头。
“相机你得收着,不然小舅舅会生气……已已,我妈也是公司大股东,我下半辈子是享福还是吃苦,全仰仗你了。”
整条逻辑链没毛病,却处处经不起推敲。白未已找不到一点反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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