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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败给时间的千古一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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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睿之所以如此强硬,是因为掌控禁卫军的娄定远和他们是一伙的,高睿觉得有娄定远在,和士开就不可能见到胡太后和高纬,只要将两边的联系掐断,胡太后也无计可施。

但坏就坏在娄定远身上。

和士开不愿坐以待毙,他主动给娄定远送上美女、珍珠等,说是感谢娄定远长期以来的关照。娄定远很高兴,试探性地问他到了外地是否还想回来,和士开表示在朝廷上一直提心吊胆,到了外地后再不愿意回京了。娄定远不仅贪财好色,头脑更是简单,居然轻信了和士开的假话,对和士开提出进宫想和皇帝、太后辞行的请求竟满口答应了。

和士开进宫后,在高纬和胡太后面前失声痛哭,他表示自己离京后,朝廷必定会出现大的变故,一旦高睿等人掌权,高纬又会沦为权贵控制下的傀儡皇帝。三人商议的结果是,由高纬下诏把娄定远调任青州刺史,同时斥责高睿犯有目无君上之罪。

一夜之间,形势发生了逆转。

第二天,高睿准备再次进宫直言规劝胡太后,他的妻儿们都有不祥的预感,劝他不要去,高睿说:“自古忠臣哪个不珍惜生命,但社稷大事我当用死来抗争,哪能让一妇人危害宗庙!再说和士开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这样猖狂,我宁愿用死来服侍先皇,也不忍心看着朝廷颠覆。”高睿到了殿门时又有人告诉他说:“殿下请不要进去,恐怕事情有变。”高睿回答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恨。”

高睿最终为他的直言付出了代价。

胡太后不听他所说,明确表示不会让和士开离开自己。在回去的路上,高睿被埋伏的武士逮捕,随即被杀。对此,《北史》记载说:“责赵郡王睿以不臣,召入杀之。”就是说不是高睿主动进宫,而是被胡太后召入宫中杀掉的。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总之是高睿人头落地,胡太后和和士开转危为安,此后,他们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高纬不愿意被和士开和胡太后摆布,他在身边搞起了一个权力集团,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是他的奶妈陆令萱,成员包括原来的东宫侍卫,领军将军韩长鸾,服侍高纬多年的武卫将军高阿那肱,陆令萱的儿子、武卫大将军穆提婆。

高纬还想起了恩人祖珽,毕竟自己可以顺利登基,其中祖珽立下很大的功劳。他下令将祖珽从地牢里放出,任命他为海州(今江苏连云港)刺史。祖珽虽然眼睛瞎了,但他天生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虽然远离京城,但他对朝中的形势很关注,并且看得很清楚,刚出来便写信给陆令萱的弟弟陆悉达,主动向陆令萱示好。

祖珽知道想要有更大发展,必须过和士开这一关。虽然当年两人不和,祖珽也因此获罪,但此一时彼一时,和士开是朝中的第一红人,而祖珽却变成了一个盲人。和士开觉得祖珽对自己已经构不成威胁了,看到高纬有意用祖珽,便顺水推舟做了一回好人,在高纬面前为祖珽说了句好话,于是,高纬下诏征召祖珽为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

和士开的地位如日中天,引得大小官员竞相溜须拍马,一些人干脆没了底线,居然认他为养父。还有更倒人胃口的,有一次和士开病了,医生给他开出的药方是“黄龙汤”,此药还有一个名字——“陈年大粪汤”,这倒不是医生对他有意见,而是有科学依据的,据说粪便内有虫子可以吃掉体内淤血,从而使得药到病除。

但喝这样的药谈何容易,和士开不由面露难色,旁边有位官员主动为他解难说:“黄龙汤并不难喝,臣愿为大人先尝尝。”随后一口气喝下,不仅没有痛苦的表情,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和士开见状也鼓足勇气捏着鼻子喝了下去,不久药到病除。这个“尝屎官”自然得到了提拔重用,此风气一开,也引得许多人跟风效仿。

和士开等人的飞扬跋扈,惹得一人极为不满,他便是皇帝高纬的同胞弟弟高俨。

高俨自幼聪明过人,而且从小就是一个狠角色,十岁时他喉咙患病,为了根治,他让太医用钢针直刺入喉,换作其他孩子,估计早已痛不欲生,而高俨在整个治疗过程中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高湛很喜欢高俨,所以他十岁出头便被任命为侍中、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尚书令、录尚书事,成为手握军政大权、代父行职的风云人物,别看他年纪小,但处理政务时老成决断,让一干王公大臣都感畏惧。

高俨才干出众,所以看不上自己的皇帝哥哥,他时常去父亲那里说哥哥高纬懦弱,搞得高湛“以后主为劣,有废立意”,想废掉高纬而另立高俨,但因群臣的劝阻而作罢。

高湛死后,高纬对三弟还算不错,封他为琅琊王、大司马。高俨对和士开、穆提婆等人非常看不惯,他见两人得势后大兴宅邸,感到非常不满,便把两人找来狠狠地训了一顿,这两位正红得发紫,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心里对高俨很是愤恨。

和士开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高纬很快下诏规定高俨不能随意进宫,五天才能入朝一次。接着给了他一个“太子太保”的虚职,解除了除京畿大都督和御史中丞之外的其他职位,然后又准备将他调出京城,解除兵权。

这一连串的动作显然是和士开在背后搞鬼,他一步步把高俨逼到了墙脚。

高俨除了奋起反击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他找来胡太后的妹夫冯子琮来商议,这位太后妹夫之前一向阿谀奉承和士开,后来高纬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后又迁为右仆射,他认为自己是太后的妹夫,而且又主管选用官员,便开始擅自引荐任命人选,这与和士开产生了矛盾。高俨和冯子琮达成的共识是和士开权倾朝野,党羽众多,只能巧取,不能硬干。

武平二年(571年)七月,高俨开始动手,他让手下御史上表弹劾和士开,请求皇上将和士开逮捕入狱。这看上去几乎是天方夜谭,高纬肯定不会批准,另外这一招本身危险系数很高,如不成功定会招来和士开更大的打击报复。

高俨对此却胸有成竹,他让冯子琮将这份上奏放在一大堆文书中一起呈上,他知道高纬面对堆积如山的上奏,根本就不会仔细看,会像流水线作业一样批下“准奏”两个字。

果然如高俨所料,高纬看也没看便画圈了,拿到了高纬的签字,高俨立即行动,他让领军将军库狄伏连奉诏去捉拿和士开。

库狄伏连满脑子问号,没听说高纬和和士开闹什么别扭,怎么说抓就抓呢。他找到侍中冯子琮,请他代为再次奏请皇上是否真的要抓和士开,冯子琮对他说:“这是琅琊王亲自接受的诏令,何须再上奏!”库狄伏连于是彻底打消疑问,第二天一早,便带人将准备上朝的和士开逮捕,送到御史台,高俨随即下令将其杀掉。

这位皇帝、皇后“通吃”,从而创造了中国古代历史记录的男宠,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话说回来,他完全是自作自受,和士开仗着恩宠贪婪成性、粗鄙不堪。他被处死的消息传开,满城百姓欢呼雀跃,可见其有多么不得人心。

杀掉和士开,高俨的目的已达到,本来可以就此收手。但他的属下们劝他说:“事已至此,不能中途停下!”这些部下很清楚,用这样的方式杀掉太后的情人,一旦追究起来,高俨或许没事,但他们的后果定会非常悲惨,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干到底。

只有十四岁的高俨觉得也只能这样,于是带着三千京畿军队杀向皇宫。

高纬深居后宫,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听到外面乱哄哄的,才知道出了大事,他先派刘桃枝带人去召高俨入宫觐见,但被高俨拒绝,反而把刘桃枝等扣留。无奈又接着派冯子琮去做工作,高俨表示如果哥哥想杀自己,自己绝不敢逃避罪过,如果放过他,那就派姊姊出来接他进宫。

这里的哥哥自然是指高纬,姊姊说的是陆令萱,鲜卑人称乳母为姊姊,高俨这样说是想把陆令萱骗出宫杀掉。

冯子琮回去向高纬禀报,这把站在高纬身后的陆令萱吓得够呛。高纬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乳母出去送死,他又派韩长鸾召高俨入宫,不知韩长鸾说了什么,高俨最后同意入宫,此时高俨的心腹刘辟疆拉着他的衣袖说:“不杀掉陆令萱母子,殿下不能入宫啊。”高俨听完此言又打消了进宫的想法。

就这样,高纬、高俨两个同胞兄弟,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在宫内的高纬有皇帝的名分,但却没有军队,在宫外的高俨有人马却没有名分,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高纬觉得自己太过窝囊,几番派人劝和都被高俨拒绝,于是他想带着宫中为数不多的禁卫军杀出宫去和高俨决一死战,或许觉得此举凶多吉少,走前他与胡太后哭着辞行道:“有缘的话,还有可能再见母亲,无缘的话,就此永别了!”

胡太后劝他不应轻举妄动,而应先找他的老丈人斛律光商量,这一语点醒了梦中人。段韶死后,斛律光是朝中最有威望的大臣,与此同时,高俨也想到了他,高纬使者刚到,高俨派的人也到了。

斛律光是什么态度呢?他听说和士开被高俨所杀,不禁拍手大笑道:“龙子龙孙办事,果然与众不同!”不过身为高纬的岳父大人,他当然要站到皇帝女婿一边,他给高纬出主意说只要皇帝公开露面,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高纬听从了他的建议,怀着忐忑之心来到宫门口,果然如斛律光所料,高俨的手下听说皇帝驾到,很快作鸟兽散。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俨,瞬间成了孤家寡人。

“关键先生”斛律光先是到高俨身边,劝慰道:“天子的弟弟杀一个汉人,有什么可怕的?”说罢拉着高俨到高纬身边,又替他向高纬求情说:“琅琊王年轻,脑满肠肥,轻举妄动,长大后自然会改过,还请陛下赦免。”

既然老丈人求情,高纬还是很给面子,他用佩刀的刀环打了高俨一通,算是解了气,随后将高俨放了。不过并没有宽恕高俨手下,刘辟疆、库狄伏连等都被杀,他们的尸体被肢解,暴尸街头。

事后胡太后责问高俨为什么要杀死和士开,高俨回答说:“是冯子琮教我这样做的。”胡太后大怒,立即派人用弓弦将冯子琮绞死,然后用车拉上尸体送到妹妹家里去。这样,此次政变的参与者,除了高俨,均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该如何处置高俨呢?高纬犯了难,陆令萱劝他说:“琅琊王高俨聪明英武,不如早早将他除掉。”但高俨毕竟是他同胞兄弟,高纬不太好下手,害怕担上杀弟的骂名。于是他找来祖珽商量,祖珽说:“周公曾诛杀自己的亲弟弟管叔,季友也曾毒死了哥哥庆父。”他这样一说,高纬终于下定了诛杀高俨的决心。

杀高俨最大的障碍是母亲胡太后,虽然高俨诛杀了她的情夫和士开,但高俨毕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事变发生后,她就担心高纬不会放过高俨,所以将高俨接到自己身边,与自己同住同吃,每次吃饭,她先尝后才让高俨吃。

不过时间一长,胡太后就放松了警惕,有次高纬和胡太后说,明天一早想和高俨一起出去打猎,胡太后居然同意了。结果高俨刚离开太后寝宫,便被早已埋伏好的宫廷杀手刘桃枝抓住,并将其双手反绑起来,高俨大喊要见哥哥和母亲,刘桃枝用泥巴塞住他的嘴巴,将其活活掐死,然后用草席包裹,就地埋掉。

高俨被杀,胡太后心里当然不痛快,不久她便和皇帝儿子高纬闹掰了,除了高俨一事外,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胡太后自身的放荡。

胡太后应该是历史上最为放浪的太后,似乎没有之一。

和士开一个人根本无法满足她,在高湛死后,她又与昙献和尚私通,将昙献晋升为昭玄统,僧人们私底下都戏称昙献为太上皇帝。更为让人咋舌的是,胡太后不是包养一个和尚,而是一群和尚。

高纬对此半信半疑,有次他入宫朝见母后,发现胡太后身边站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尼姑,高纬不由心动,下令二人陪宿,但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尼姑居然是男人。

高纬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查明真相后将昙献等人杀掉,并将胡太后送到北宫幽禁起来,禁止任何皇亲国戚来探望。后来高纬虽然将胡太后重新迎回宫中,但两人相互猜忌,母子关系降到了冰点以下,到了什么程度呢?胡太后为高纬安排的酒食,高纬都不敢品尝。

就在宇文邕杀掉宇文护,重新夺回北周大权,开始励精图治时,北齐的高纬却在忙着自毁长城,他杀掉了自己的老丈人,北齐第一名将斛律光。

斛律光的死,和一个人有直接关系,那便是超级渣男——祖珽。祖珽很擅长见风使舵,他看到胡太后被幽禁后,陆令萱更加得到高纬宠信,于是便开始疯狂巴结陆令萱,他到处说:“陆令萱虽是妇道人家,但却是女中豪杰,自从女娲以来,再没有一个女人强过她。”请求立陆令萱为皇太后。

陆令萱投桃报李,吹嘘祖珽是北齐的国师、国宝,由此祖珽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

一个盲人成为当朝宰相,在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

斛律光对此很看不惯,他每次远远看到祖珽,便破口大骂:“这个无事生非的小人,又想搞什么名堂?”有次斛律光在“办公室”垂下帘子坐着,祖珽从外面骑马路过,因不知道斛律光在里面,所以没有下马,斛律光不由大怒道:“小人竟敢如此无礼。”祖珽其实挺冤枉,斛律光在帘子里躲着,他哪里会知道,更何况他还是个盲人。反正看不惯一个人,便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不顺眼。

祖珽能够明显感觉到斛律光对他的不满,但他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斛律大将军,于是他买通斛律光的家奴,探听究竟,家奴说:“自从大人执政以后,相王(指斛律光)经常抱膝长叹说盲人掌国,国必破矣。”

斛律光看不上祖珽,对陆令萱的儿子穆提婆也不喜欢,穆提婆想娶他的庶女为妻,斛律光不仅一口拒绝,还当众羞辱了穆提婆一番,这让穆提婆下不了台。后来高纬赐给穆提婆一块土地,但又遭到斛律光的强烈反对,最后把这件事情也搅黄了。

穆提婆对斛律光恨之入骨,他和祖珽一拍即合,结成了统一战线,想着寻找合适的机会除掉共同的敌人。

但是难度极大,斛律光家族此时如日中天,他手握兵权,兄弟斛律羡坐镇幽州,长子斛律武都是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的刺史,女儿贵为皇后,高纬最怕的人就是这位老丈人,怕到什么程度呢?斛律皇后生了一个女儿,高纬为了取悦老丈人,竟然下诏说生了一个男孩。

对于祖珽而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很快便找到了机会。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一直盯着北齐的动向,他的一位属下精通占卜,他掐指一算后对韦孝宽说:“北齐朝廷内部很快会自相残杀。”韦孝宽于是命人编了两首歌谣,一首是“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另一首是“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举”,然后派人到邺城去大肆传播,很快这两首歌谣响彻了北齐都城。祖珽觉得这是难得的良机,为了加大力度,他又加了两句:“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

高纬不太清楚这些歌谣是什么意思,为何如此火爆,他把祖珽和陆令萱召来询问,祖珽解释说:“一百升为一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高山是指皇帝的姓氏,槲树音同斛律,盲老公说的是臣,饶舌老母指的是侍中陆令萱。”经他这样一说,高纬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几首反诗,祖珽接着说:“斛律家几代都是大将,斛律光威震关西,他的弟弟斛律羡让突厥胆寒,他的女儿是当今皇后,儿子又娶了公主,这首童谣所言确实让人担心啊。”

高纬知道他的意思,但对除掉老丈人下不了决心,他找来另一个心腹韩长鸾来商议,韩长鸾是鲜卑族,又是武将,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汉人,所以和祖珽关系不好,他表示斛律光绝对不会造反,高纬因此就将此事搁置下来了。

祖珽着急了,他找到高纬问询为何迟迟不动手,高纬如实告诉他自己与韩长鸾商议的事情,旁边的另一个宠臣何洪珍表示拖着不行动,事情如果泄露出去,麻烦就大了。高纬虽然觉得他说的有理,但还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祖珽觉得必须要加大力度,于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唆使斛律光长子斛律武都小妾的哥哥告发斛律光图谋不轨,另一方面让人上书,说上将星太明亮了,如不除掉恐有灾祸。

为了让高纬最终下定决心,祖珽来了一个“临门一脚”,他让斛律光府上的参军封士上了一道密奏,说斛律光去年出征回来,皇上下诏让他解散军队,他却带兵逼近京城,意图造反,只是因为感到时机不成熟而中止,而且斛律光家藏有很多兵器铠甲,还经常与斛律羡、斛律武都联络,如果不早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实际是件陈年旧事,当年北周进犯北齐,斛律光率军大获全胜。得胜后他带着将士们向京城进发,本来想着他们能够获得皇帝的奖赏。可没想到还没到邺城,高纬就派使者前来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将士们很多人都立有大功,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犒赏,就向朝廷上表,请高纬派遣使臣宣读慰劳的旨意,他自己带着军队继续向邺城进发。

高纬再次派使者命令军队停止前进,就地停留。斛律光的倔劲也上来了,他带着军队一直抵达邺城郊外,扎营等候朝廷慰问的使者。高纬听到斛律光的军队驻扎在邺城附近,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不得不派人召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宣旨慰劳并遣散军队。

高纬就此下定决心,他对何洪珍说:“人真是有心灵感应的,当时我就怀疑他会谋反,原来真是这样。”

斛律光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

但该怎么除掉斛律光呢?根据密报,他家里有兵士,有武器,硬干有可能将其逼反。祖珽表示这太容易了,只需高纬赐他一匹好马,斛律光定会入宫谢恩,到时候便可将他杀掉。

一切如祖珽所料,蒙在鼓里的斛律光根本没有感觉到阵阵杀气,他大摇大摆进宫来谢恩。半路上,埋伏在暗处的刘桃枝从身后扑了上来,斛律光看到这位宫廷冷血杀手突然出现,知道凶多吉少,他对刘桃枝说:“你经常干这种事情,可我没有辜负国家。”

事已至此,已无挽回余地,刘桃枝和另外三个武士一起用弓弦套住斛律光的脖子,一代名将就这样被活活勒死,时年五十八岁。

斛律光一辈子活得光明磊落,他生活节俭,不爱声色,不贪钱财,也不善交际,但性情耿直,能力突出,每次议事都是最后发言,言必有理,打仗时身先士卒,对犯法士兵,只用棍棒责罚,从不随意杀人,自年少从军以来,几乎没有打过败仗,常令敌人闻风丧胆。

如果遇到明主,斛律光定会有更大的作为,但令人遗憾的是,他遇到了祖珽这样的小人和高纬这样的昏君。

斛律光死后,他的三个儿子被杀,弟弟名将斛律羡和他的五个儿子也遭毒手,斛律家基本被灭门,只有斛律光最小的儿子因为过于年幼,得以幸免。

斛律光家里到底有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祖珽派郎中邢祖信去抄家,邢祖信回来复命说斛律光家只有十五张弓,一百支宴会时比赛用的箭,七把刀,还有皇上赏赐的两个长矛,祖珽不信,厉声问道:“一定还有什么?”邢祖信回答说,还有一些枣木棍,凡是家里奴仆与外人打架,斛律光会先把自己人打一百棍。

祖珽听闻面露难堪之色,他小声对邢祖信说:“朝廷已经判处了重刑,你却为他昭雪,这不合适吧。”邢祖信觉得斛律光一生清廉,自己不能诬陷好人,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便辞官离开了尚书都省。有人说他太直了,邢祖信则慷慨地说:“好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

斛律光被杀,最高兴的莫过于北周武帝宇文邕,他得知这一消息,立即大赦天下,《北齐书》《北史》都将斛律光被杀和战国时代李牧被赵王冤杀相提并论,说北齐“主暗时艰,自毁藩篱之固”。

高纬觉得毁得还不够,不久后,他把屠刀挥向了“北齐三杰”中唯一活着的兰陵王高长恭。

邙山之战,高长恭大放异彩。战后,有次高纬对他颇为关切地说:“入阵太深,万一发生意外,后悔都来不及。”高长恭对高纬的关心深为感动,想都没想说了八个字——“家事亲切,不觉近些”,就是说这是自己家里的事情,不知不觉就那样了。

这话初听上去好像没有问题,毕竟高长恭也是皇亲国戚,但高纬脸色瞬间就变了,因为高长恭之父高澄是高欢的长子,他们家是高氏的长门,高长恭这样说,不由得使高纬心里犯嘀咕,这个王朝到底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难道他想篡位不成。

又帅又勇的高长恭成了北齐第一“网红”,《兰陵王入阵曲》也迅速风靡全国,这一切都使高纬对高长恭的猜忌不断加深。

高长恭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为了自保,一向廉洁的他竟然开始贪污受贿,他的亲信尉相愿问他:“大王受到朝廷的重托,为什么变得如此贪心呢?”高长恭沉默不语,尉相愿接着问:“是否因邙山之战,害怕功高盖主,遭受忌妒而故意自污吧?”高长恭点头承认,尉相愿说:“朝廷如果想治您的罪,这不正是授人以柄,这样做不能躲避灾祸而是招来灾祸。”

高长恭听罢此言,突然放声大哭,一个如此看重自己名节的人,竟然要以这样的方式自保,他的委屈和痛苦可想而知,尉相愿一席话像是一场暴雨,瞬间冲毁了他内心的堤坝,以至于情绪失控,不能自已。稍感平静后,他问尉相愿该如何是好,尉相愿建议他假托有病,不要再管国家的政事。

高长恭也想这样,但作为北齐最能打的将领之一,隐退不出又谈何容易,当时北齐正与南陈交战,高长恭唯恐自己被任命为统帅,不由叹息道:“我去年的脸肿病,现在为什么还不复发!”从此他有病也不肯医治。

即使这样,兰陵王高长恭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武平四年(573年)五月,高纬派使者给高长恭送来毒酒,高长恭对王妃郑氏说:“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郑氏劝他去见高纬,当面解释清楚,早已心灰意冷的高长恭说:“皇帝怎么可能见我呢?”说罢将毒酒一饮而尽,结束了三十二年壮丽凄美的人生。

兰陵王高长恭堪称一代完人。

他长得美若天人,又是一代战神,而且他还有超高的品行,身为统帅,他爱兵如子,史载:“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须与将士共之。”就是说,即使得到了一个瓜和几个水果,也从来不吃独食,而是与将士分享。

他待人宽厚,有次他带着随从进宫,或许是被皇宫景致所吸引,随从四散去参观,结果“仆从尽散,唯有一人,长恭独还”,他找不到部下,一个人步行回家,但对这些随从“无所谴罚”。

他用情专一,高长恭姿容甚美,文武双全,地位高贵,堪称一代男神,是无数女人心中的梦中情人,但他将所有情感都给了妻子郑氏。

高湛曾因为他战功卓著,赏给他二十个美女,但高长恭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个,他一生没有小妾,也没有什么绯闻。

兰陵王高长恭实在太完美了,几乎像一块无瑕的美玉。但水至清则无鱼,他越是完美无瑕,越是遭到高纬的猜忌,虽然他自毁名节,努力表现得与世无争,但都无济于事,最终难逃厄运。

历史学家蔡东藩评论说:“长恭一死,亲王中又少了一勇将了。自折手臂,亡在日前。”但高纬、陆令萱、祖珽等人根本顾不上亡不亡国,他们看中的只有眼前的权力。

斛律光、高长恭死后,陆令萱和祖珽的共同敌人几乎都消失了,于是他们之间很快就杠上了。祖珽重新上位,陆令萱大力推荐,功不可没,但随着祖珽官职不断升迁,彼此由相互利用转为相互争夺,以两人为核心,在朝中形成了两个集团——汉官集团和恩幸集团。

虽然是“狗咬狗一嘴毛”,但相比较而言,汉官集团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因为他们是真想为朝廷做些事,祖珽成为宰相后,重用崔季舒、封孝琰、刘逖等汉人,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革,罢免了一大批不称职的官吏,朝野为之一振。

陆令萱等坐不住了,因为祖珽罢免的多是陆令萱、穆提婆提拔的小人,她看到自己人纷纷落马,而越来越多的汉人被重用,觉得长此下去,鲜卑权贵就会大权旁落,对此当然不能等闲视之。

此时祖珽却感觉越来越好,觉得是时候除掉恩幸集团了。

但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陆令萱。陆令萱是何许人?她是皇帝高纬的乳母,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长期以来一直被宠幸,能量远大于祖珽。

陆令萱经常找机会在高纬面前说祖珽的坏话,她还发动宦官们一起诋毁祖珽,搞得高纬对祖珽越来越不满意。终于有一天高纬将陆令萱找来,问祖珽这个人怎么样。陆令萱一直以来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她故意卖关子,吊高纬的胃口,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在高纬的再三询问下,她跪地磕头说道:“老婢合死,本见和士开道孝征多才博学,言为善人,故举之,此来看之,极是罪过,人实难容,老婢合死。”就是说,当初听和士开说祖珽这个人不错,所以予以大力举荐,但发现这个人非常差劲,自己举荐不当,实在该死。

高纬于是派韩长鸾调查祖珽,韩长鸾是恩幸集团的重要成员,他和祖珽的关系一直比较紧张,因此他办理此案极为卖力,很快便查出祖珽曾十几次以天子名义勒索大臣钱财,论罪该杀。高纬想起曾与祖珽有过不杀之誓,下令免除祖珽所有的官职,在陆令萱等人的建议下,将其派往北徐州(治所在今山东临沂)做刺史。

陆令萱等人之所以将祖珽外放北徐州,居心很是叵测,因为这里是北齐和陈国的边境,当时双方正在打仗,他们的用意是将祖珽当“炮灰”,借南陈之手除掉这个眼中钉。

果然南陈军队很快便来了,陆令萱、穆提婆等拒不发兵援救,无奈之下,祖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下令打开城门,城内街巷禁止人行,士兵和百姓都躲在屋里,陈军一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在疑惑之际,祖珽下令大声鼓噪,陈军以为有埋伏,匆匆退兵而去。

这看上去是三国时代诸葛亮玩剩下的“空城计”,但《三国演义》里的“空城计”纯属艺术虚构,历史上压根儿就没有这档子事,有人说罗贯中正是从祖珽此战受到了启发,将其转到了诸葛孔明的身上,这说法不是没有可能。

更为精彩的在后面!

陈军跑了一会儿缓过神来,不久又回来了。祖珽亲自带兵出击,陈军早听说祖珽是个盲人,但谁曾想祖珽在阵前居然搭弓射箭,而且箭无虚发,陈军将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觉得先前的情报严重有误。

祖珽有这样神勇的表现,大概是因为盲人通常听力出众的缘故,他用自己敏锐的耳朵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十几日,陈军奈何不了祖珽,最后退兵而去。而不久以后,祖珽也病死在北徐州,结束了传奇的一生。

祖珽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朵奇葩,他多才多艺,无所不通,治国理政也很有一套,但他也卑鄙下流,贪财好色,偷鸡摸狗,陷害忠良,他为了往上爬极力巴结陆令萱、和士开等人,但又不畏生死,敢于与他们公开翻脸,在他身上似乎总是蒙着一层迷雾,这也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堕落天才”,或许是这位“怪咖”最为贴切的形容。

祖珽失势,使得汉官集团遭到了灭顶之灾,崔季舒、封孝琰、刘逖等骨干分子全部被斩杀。家中男子流放边地,女子没入宫中为奴,小孩被阉割,财产全部充公。接着高纬在晋阳又杀掉了六十多个官员,《北齐书》称这六十多个官员是集体中暑而死,一次热死六十多人,这显然是欲盖弥彰,胡说八道。

汉官集团覆灭,使得恩幸集团彻底掌控了朝政,北齐王朝也从此进入了亡国倒计时。

此时高纬更加肆无忌惮,变着花样地玩。他除了穷奢极欲,还喜欢“忆苦思甜”,他下令在华林园建造了农庄,自己穿着破旧衣服扮成乞丐,四处乞食。他还在宫中设置了穷人集市,专门跑去做买卖。高纬喜欢弹琵琶,他谱了一首名叫《无愁》的乐曲,经常演奏,每次周围跟着唱和的侍从多达上百人,民间给高纬起了个外号叫“无愁天子”。

不过,忧愁很快来了,陈国的军队攻陷了军事重镇寿阳,消息传来,高纬颇感失落,心情不是很好,穆提婆在旁边劝他说寿阳本来就是陈国的,随他拿走好了。假使把黄河以南的地盘都丢了,剩下的土地还比龟兹国大得多,人生苦短,应该及时行乐。听了穆提婆的话,高纬精神一振,继续纸醉金迷。

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人把持朝政,他们引荐自己的亲戚朋党高居显赫的官位。连一些歌舞艺人、巫师、官府的奴婢等也能轻易地得到富贵。外姓被封王的有上百人,开府的有一千多人,封为仪同的不计其数,领军大将军达到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有几十人。甚至连高纬喜欢的狗、马、猎鹰等禽兽也有仪同、郡君的封号。

一些受到宠幸的小人都聚在高纬周围侍候取乐,一次游戏的费用动辄超过一万钱。国库空竭了,高纬便赐给这些人两三个郡或六七个县,让他们自己出售官爵收取钱财。当时担任地方官的大多是买来的,上任后会变本加厉,所以人人争相贪污放纵。

有这样的皇帝和臣子,北齐不亡,天理不容!

正在高纬玩得没有新鲜玩意时,南阳王高绰给他带来了新花样。这位南阳王是高纬的哥哥,也是个“禽兽”级别的人物,他特别喜欢养狗,养了很多条,这些恶狗经常乱咬人。手下将军尉破胡曾经劝高绰不要养这么多的狗,高绰就杀死好几只狗,故意弄得满地狗尸,血流成河。尉破胡一看这架势从此再也不敢劝谏。

高绰还喜欢纵狗行凶,放狗扑食妇女、婴儿。

高绰说他是学自己的伯父高洋,论禽兽般的作为,两人确实不相上下。

高绰在定州刺史任上干尽坏事,臭名远扬,民愤极大。高纬下令将他抓捕送到行宫,见面后一聊,高纬才发现遇到了同道中人,于是下令赦免了他。他对高绰表示皇宫里的游戏都玩腻了,不知地方上有什么好玩的,高绰告诉他:“多弄些蝎子,把猕猴放进去,看着会非常开心。”

高纬觉得很有创意,他当即下令让人连夜抓蝎子,天亮以后,将蝎子放在浴室里,然后将一个人剥光放进去,看到那人在里面痛苦哀号,高纬高兴得手舞足蹈,为此他还有些“怪罪”高绰,说:“如此好玩的游戏,为何不早派人乘坐驿马前来报告?”

从此,两个“变态”经常厮混在一起。

高绰的得宠引起了韩长鸾的警觉和嫉妒,他经常在高纬面前说高绰的坏话,再加上高绰把新鲜玩法都已贡献干净,他对高纬的吸引力大不如前,高纬同意将高绰贬为齐州刺史。还没上任,韩长鸾又上奏

说高绰阴谋叛乱,高纬念及旧情,没有公开诛杀高绰,而让胡人大力士在与高绰玩相扑游戏时,借机将其活活掐死。

杀掉了英勇善战的斛律光和高长恭,又除掉了善于理政的祖珽,北齐在亡国路上快马加鞭,而一个女子的出现更加速了覆灭的进程。

这个女子便是“玉体横陈”的冯小怜。

冯小怜原本是高纬第三任皇后穆邪利的婢女。穆邪利小名叫黄花,她是陆令萱的养女。高纬的第一任皇后是斛律光的女儿,斛律光被杀后,斛律皇后也被废黜。第二任皇后胡氏是胡太后的侄女,为了能让自己养女上位,陆令萱诬蔑胡皇后,高纬听信了陆令萱的谗言废掉了胡皇后,穆黄花顺利成了第三任皇后。

高纬开始时对穆黄花很宠爱,四处张罗购置奇珍异宝,为她打造至尊极品“七宝车”,香车美人,风光一时。不过很快就过了激情期,高纬开始移情别恋,董昭仪、曹昭仪、毛夫人等先后得宠,穆皇后渐渐被晾到了一边。

穆皇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思来想去,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貌美如花的贴身侍女冯小怜献给自己的皇帝老公。

穆黄花这样做,自然有她的打算,一是为了泄愤,让那些与自己争宠的嫔妃也尝尝失宠的滋味,另外也寄希望于冯小怜得宠后,能经常在高纬面前为自己美言,好保住自己的皇后位置。

事实证明,穆黄花的如意算盘完全打错了。

高纬从见到冯小怜的第一眼,便为之神魂颠倒,完全被这位美人给迷住了。冯小怜到底美到什么程度呢?史书上对此并无详细描绘,《隋书》用了四个字——“慧而有色”。这说明冯小怜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颇有才艺。她具体会什么呢?《北史》说她“慧黠能弹琵琶,工歌舞”。

高纬下令封她为淑妃,两人坐则同席,出则同马,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还发誓要同生共死,这样一来,穆皇后更加失宠了。

高纬不管在什么场合,即使和大臣们议事,也常常将冯小怜拥在怀中或者放在膝上,搞得这些大臣心猿意马,语无伦次。冯小怜大概会柔术,她的玉体曲线玲珑,而且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在冬天里暖似一团火,夏日里却又凉如冰块。

对于有极强表现欲的高纬,觉得“独乐不如众乐”,好不容易得到这样的绝世美人,只有自己一个人来独享,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于是他让冯小怜衣着暴露地躺在一张案几上,搔首弄姿,变换各种姿势,让群臣们来一饱眼福。

这便是典故“玉体横陈”的由来。

只是如此香艳的故事,史书没有任何记载,最早出现在唐朝诗人李商隐的诗中:“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即便是这首诗里,也没有提到群臣围观小怜玉体的事,想必这个故事多半是后世的演绎和杜撰。

北齐此时已经烂透了!

皇帝昏庸,小人横行,朝堂上下一片乌烟瘴气,用史书上的话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嗷然,不胜其弊。”

北周武帝宇文邕觉得平灭北齐的时机已经成熟。

勋州刺史韦孝宽上书,提出了灭齐的三个方案,这便是著名的《平齐三策》,上策是:大军出轵关(今河南济源)东下,同时广州(今河南鲁山)军队从三鸦(今河南鲁山西南)出兵,招募山南(伏牛山南)的精锐,沿着黄河顺流而下,另外派遣北山(今陕北)的匈奴部众切断并州(今山西太原)、晋州(今山西临汾)之间的交通要道,几路大军同时出击,敌人顾此失彼,定会一举灭掉北齐。

中策是:联合陈国,让陈国在东南发起进攻,我军乘虚袭击,如果北齐大军来救援,就坚壁清野,他们撤离后,我们再卷土重来,反复几次,使其不停奔波劳累,等待好的战机出现,我军趁机进攻,一定能成功。

下策是:采取与北齐和好的政策,与他们保持通商关系,养精蓄锐,相机行事,将来水到渠成再兼并北齐。

在韦孝宽看来,无论采用哪个计策,最后的结果都是北齐亡国,但上策更直接更痛快,用时也最短。

宇文邕就此征询几个心腹大臣的意见,他问仪同三司尹娄谦说:“如果用兵,应该先进攻哪个国家?”尹娄谦回答:“北齐君主昏庸无能,大将斛律光被杀,如今已是离心离德,百姓道路以目,如果发兵,理应首选北齐。”这话说到了宇文邕心坎上,听后他不由得大笑起来。

他又派人去安州(今河南安陆)征询安州总管于翼的意见,于翼是八柱国之一于谨的儿子,也是宇文邕的姐夫,宇文邕对他的意见很看重,于翼也赞同出兵,他建议可以在边境上减少兵力,缓解紧张态势,让北齐失去警惕,然后攻其不备,一击致命。

宇文邕还派尹娄谦等人出使北齐,一方面假意缓解紧张气氛,麻痹迷惑对方,另一方面进行实地考察,收集情报。

一切准备妥当后,宇文邕召集大将军以上的高级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商议伐齐事宜。宇文邕对众将表示,此次作战的部署是多路出兵,水陆并进,一举攻克河阴(今河南孟津)后,在洛阳地区与北齐进行决战,宇文邕并没有采用韦孝宽的策略,而是选用了长期以来两国相争的老套路。

军事会议结束后,建德四年(575年)七月,北周武帝宇文邕正式下诏,宣布伐齐,兵分六路,共有十八万人,其中宇文邕亲率六万主力直扑河阴。

北周的这次行动,策划已久,但行动却非常突然,北齐没有丝毫准备,所以刚开始各路兵马进展非常顺利,宇文邕率领大军取得了河阴大捷,攻克河阴大城。

河阴大城在黄河南岸,是北齐为了保护黄河河桥设置的三座城之一,另外两座是建在河中沙洲上的中潬城和河桥北面的北中城。

没想到在黄河河中沙洲上的中潬城,居然成了北齐的“定海神针”,镇守该城的是北齐永桥大都督傅伏,他本来奉命增援河阴,但浮桥已断,无法前行,只好进入中潬城。宇文邕率军围攻二十多天,却始终无法攻克。

宇文邕不得不转移攻击方向,率军攻打洛阳西北的金墉城,镇守城池的是北齐洛洲刺史独孤永业,他率军拼死抵抗,宇文邕还是无法攻克,这时候传来消息,北齐的增援大军已经相距不远。

城池无法攻克,援兵又很快将至,宇文邕因着急上火而病倒了,无奈之下他下令退兵,其他几路攻占的三十多座城池也全部放弃。

准备了三年的第一次伐齐就这样以失败收场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场战争表明北齐国力虽然日渐衰微,但还远没有到一击即溃的地步,对于北周君臣来讲,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宇文邕心中自然有一种挫败感,但并没有丧失信心,他觉得只要充分吸取经验教训,重新调整进攻策略,就一定能够完成平齐大业。

一年之后,宇文邕决定二次伐齐,他对群臣说:“上次因得病,未能消灭敌人,现在齐国朝廷日益昏乱,无知小人把持朝政,民怨沸腾,朝不保夕,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如果拒不接受,将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这算是战前动员,宇文邕痛定思痛,对具体的进攻策略做了重大调整,他说:“上次进攻黄河以南地区,只是攻击了敌人的脊背,未能扼住敌人的咽喉,晋州是敌方要地,我军进攻,敌必来救,我军严阵以待,然后挥师东进,一定能平灭齐国。”

实际上,在上次伐齐前,有大臣提出洛阳不易攻克,即使占领了也不容易守得住,不如进攻晋州,然后直取晋阳,不过宇文邕当时并没有采纳,这次算是拨乱反正。

宇文邕虽然信心满满,但众将的态度并不积极,距离上次出兵还不到一年,军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宇文邕态度很坚决,他说:“我意已决,机不可失,胆敢动摇军心的,定斩不饶。”

建德五年(576年)十月,第二次伐齐战争开始。

宇文邕亲率中军主力,命宇文盛、宇文亮、杨坚统率右军,宇文俭、窦泰等率领左军,三军齐发,直指平阳城(今山西临汾)。

宇文邕从汾曲来到平阳城下督战,北齐守将无心坚守。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向北周投降,晋州刺史崔景嵩防守北城,晚上也派使者出城向北周请求投降。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北周将领段文振手持长矛和几十人先行登上城头,崔景嵩在前面带路,北齐守军溃败。于是北周攻克了平阳,俘虏了尉相贵和他的部下八千多人。

高纬此时在忙什么呢?他正陪着心爱的冯小怜在晋阳郊外打猎,前线告急的文书接踵而来,但都被右丞相高阿那肱扣下,他对使者说:“陛下正玩到兴头上,边境上的冲突乃是家常便饭,何必来扫陛下的兴致。”

直到平阳陷落的消息传来,高阿那肱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向高纬禀报,高纬一听脑袋都快炸了,因为平阳是晋阳的门户,平阳丢了,晋阳危在旦夕,他下令立即返回晋阳,集结大军,组织反攻。

这时候,冯小怜提出一个要求,希望高纬能再陪她杀一围,面对心爱之人的请求,高纬将十万火急的军情抛在脑后,陪着冯小怜玩尽兴了才回到晋阳,召集众将部署反攻事宜。

宇文邕听说北齐援兵将至,做出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决定——退兵。

他令开府仪同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率领一万人驻守平阳,又令宇文宪带六万人驻守今天的山西闻喜,与平阳遥相呼应,自己则率大军返回长安。

众将不知道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初排除众议坚决出兵的是他,如今要撤军的还是他,大将军宇文忻劝谏说:“现在齐国君主昏庸,军无斗志,即使有百万之众,不过是送给陛下的礼物,此时不打,如果北齐以后出现一个明主,君臣齐心合力,即使是商汤、周武王再世,也难以扫平他们。”军正王纮也说:“齐国政治昏乱,已历几代君主,攻下动荡的齐国,正是今日,此时撤军,实在难以理解。”

难理解也要理解,宇文邕表示他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撤军更有道理。

宇文邕为什么这样做,着实是一个谜团,也许是上次失利的阴影尚未消退,也许是他想以退为进,看看北齐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然后再做打算。

考验梁士彦的时候到了!

宇文邕退兵后,北齐大军很快便包围了平阳城,随后展开了猛烈攻击,高纬亲自督战,一副不拿下平阳誓不罢休的劲头。

在北齐军猛攻下,平阳城岌岌可危,城墙的墙垛全部被摧毁,残墙差不多只有一人高,所以两军经常短兵相接。面对危局,梁士彦决心以身报国,他对手下说:“看来我们要战死在这里,我会死在你们前头。”看到主帅视死如归,北周守军更加英勇,打退了北齐一次次进攻,而且趁着北齐军稍稍退却时,城中的男女老少抓紧修理残墙,很快便修好了。

久攻不下的北齐军改变了进攻策略,开挖地道,这一招很见效,城墙坍陷后撕开了一个十余步的口子,北齐军队像潮水般涌入,正当梁士彦感到无力回天的时候,北齐军却突然停止了进攻。

这道命令来自高纬,他看到平阳即将城破,突发奇想,想让冯小怜来一起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所以下令暂缓攻城,等着美人来到阵前。

冯小怜觉得如此重要时刻,必须要盛装出席,于是精心化妆打扮,又是描眉,又是擦粉,涂胭脂,戴首饰,打扮好了才款款来到阵前,但黄花菜已经凉了,此时北周守军已经用木头将缺口堵上,北齐失去了最佳的破城时机。

高纬对此并不在意,他更在意冯小怜的感受。

冯小怜听说平阳城西的石头上有仙人的足迹,嚷嚷着想去参观,中途需要经过一座桥,但是这座桥在北周守军射程内,高纬担心有安全风险,下令挪用攻城的木材在远处另修了一座桥,桥修好后,高纬带着冯小怜兴致勃勃地去游玩,谁料到过桥时,桥突然塌了,两人折腾半天,深夜才返回营中。

没让冯小怜看到城破时刻,这次又扫了她的游兴,高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决定晋封冯小怜为左皇后,并派人去晋阳取皇后的服饰。

高纬和冯小怜天天厮混在一起,似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北齐将士见状,斗志快速消退,这也帮助梁士彦创造了一个奇迹,成功坚守平阳城一个月。高纬并不着急,他觉得北周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又没有外援,攻克平阳只是时间问题。

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宇文邕率军又打回来了。十月二十二日,回到长安仅五天的宇文邕,决定率军回援平阳,兵贵神速,十几天后他便来到平阳城下。

北齐军围攻平阳时,宇文邕留下的宇文宪所部就在不远处的汾河南岸,为了防备北周军队偷袭,北齐军在平阳城南挖了一条壕沟,由于这条壕沟的阻挡,宇文邕无法再前进,只好停下来,隔着壕沟与北齐军对峙。

打还是不打?高纬面临艰难的抉择,手下宠臣高阿那肱建议不打,他的理由是北齐兵虽多,但三分之一有伤病,当年神武皇帝(高欢)进攻玉璧,敌人的援兵一到,神武皇帝就下令撤军了,难道咱们的水平能比得上神武皇帝吗?不如退到高梁桥(今山西临汾东北)为好。

另一个宠臣武卫将军安吐根则是主战派,他口出狂言说:“这一小撮贼人,看我如何将他们扔到汾河里喂鱼!”

高纬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群太监站出来说:“他们来的是天子,我们来的也是天子,而且他们远道而来,以逸待劳的我们怎么可以示弱呢?”

高纬一看连太监都“雄起”了,顿时像打了鸡血,他下令填埋壕沟,与北周军队决一死战。

这正是宇文邕求之不得的,他正为眼前的壕沟犯难,没想到北齐军队急他所急,把沟壑给填平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两军很快接上了火,高纬带着冯小怜远远的在后方观战,一直养在深宫的冯小怜根本没有见到打仗,她看到北齐军的左翼稍稍后撤,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败了!败了!”听她这样一喊,旁边的穆提婆大叫:“陛下快走!”高纬慌了神,赶忙调转马头,带着冯小怜等逃离战场。

北齐大将奚长乐见状,追上来劝说高纬:“打仗时军队一会儿进、一会儿退是正常现象,如今我军并未处于下风,陛下这样离去,军心必然大乱,请陛下赶紧回去安定军心。”武卫将军张常山也随后赶来,他表示北齐军队完整无损,陛下应该回去,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回去看看是否属实。

高纬又一次陷入犹豫,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仗还没怎么打,自己临阵脱逃确实有些不应该,但就在此时,已经被吓破胆的穆提婆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说:“陛下别听两人忽悠,赶紧跑吧,再不跑来不及了。”

高纬听穆提婆如此说,便也不再犹豫,带着冯小怜等人向晋阳方向绝尘而去。

战场上本来双方势均力敌,但皇帝跑了,北齐军队军心瞬间垮掉,北周军乘胜追击,取得了平阳大捷。

高纬一口气跑到洪洞(今山西洪洞),稍稍松口气的冯小怜还是一如既往地注重形象,刚准备补妆,突然有人喊周军来了,冯小怜赶忙拉着高纬继续逃命。不过,即使如此狼狈,高纬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半路上他让冯小怜披戴上宦官们从晋阳取来的皇后衣冠,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加冕仪式。

高纬对这位美人绝对够意思。

他跑到高壁(今山西灵石),留下高阿那肱带着一万兵马驻守,其他军队守卫洛女寨,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冯小怜跑回晋阳。

宇文邕很风光地进入平阳城,见到了苦守一个月的梁士彦。

君臣两人上演了感人的一幕,梁士彦摸着宇文邕的胡须,泪如雨下说:“臣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宇文邕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宇文邕此时又面临着抉择,是一鼓作气攻打晋阳,还是见好就收班师回朝,他想来想去,觉得一年时间两次用兵,将士已经十分疲惫,还是回师休整为上策。

梁士彦不干了,他拉着宇文邕的战马力劝道:“如今齐军遭遇大败,军心动摇,如果此时大举进攻,定能获胜,万万不能退却。”

宇文邕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应该趁着敌衰我盛的大好时机,追击敌军,他令梁士彦继续镇守平阳,然后下令全军北上,追击齐军。

北周的将领们本以为可以缓口气了,但没想到宇文邕突然改变了主意,心里都老大不愿意,纷纷劝说宇文邕还是按原计划班师回朝,对此,宇文邕只说了八个字——“卿等若疑,朕就独往”,就是说,如果诸位有疑虑不肯去,我就一个人去。

众将看到皇帝已经铁了心,便不再说什么。

北周军队势如破竹,留守高壁的高阿那肱刚刚听到风声便溜之大吉了。洛女寨也被宇文宪攻克。

好不容易跑回晋阳的高纬成了惊弓之鸟,他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办,有的大臣建言说:“应当轻徭薄赋,安慰民心,收集残兵,背城死战,才能确保社稷无忧。”

惊恐不已的高纬哪里能听进去这样的话,他的想法是让在平阳之战全身而退的安德王高延宗留守晋阳,自己则逃往北朔州(今山西朔州),一旦晋阳有失,便可投靠突厥。

群臣们纷纷表示反对,生死存亡之际,皇帝带头跑路,这仗还怎么打呢,但高纬心意已决,在他看来,性命比江山社稷更为重要。

他先暗中将胡太后、太子高恒、冯小怜送往北朔州,然后找来高延宗,命他全权负责指挥晋阳保卫战。高延宗声泪俱下,劝说高纬不要走,但高纬不为所动,高延宗还想说,旁边的穆提婆不耐烦地说:“陛下主意已定,大王不要再阻挠。”

当天夜里,高纬带着少数嫔妃和亲信离开晋阳,准备逃往北朔州,但没有人愿意去那个鬼地方喝西北风去,途中跑了不少,高纬见状只好转而逃往邺城。

最让高纬想不到的是,这些不辞而别的亲信中居然包括自己最信任的穆提婆,这位力劝高纬跑路的心腹,一出城便投降了北周。宇文邕得知大喜,他立即将穆提婆树立成榜样,封他为柱国、宜州刺史,并下诏给北齐朝臣说:“如果弃暗投明,像穆提婆一样,一概免罪。”北齐的官员看到高纬最信任的宠臣都投降了,并且获得重用,也纷纷放弃抵抗,投降北周。

高纬对穆提婆恨得牙痒,跑到邺城后,第一件事情便是逼着穆提婆的老妈,恩宠集团的核心人物陆令萱自杀,然后将其家属全部杀掉。

高纬一跑,晋阳危在旦夕,高延宗积极组织防御,就在此时,留守晋阳的老臣唐邕等人代表众将士劝进,原来的皇帝高纬不知跑到了哪里,国不可一日无主,请求高延宗登基称帝,否则晋阳军民很难同仇敌忾。

高延宗是文襄帝高澄第五子。他年幼时,父亲高澄去世,便由其叔父文宣帝高洋抚养。高洋杀人不眨眼,但对高延宗却相当不错。他已经十二岁时还经常骑在高洋的肚子上,有时高洋甚至让他将尿撒在自己的肚脐中。高洋抱着高延宗说可爱的孩子只有这一个,问他想做什么王,高延宗回答说想做冲天王。高洋于是询问大臣杨愔,杨愔说天下没有这个郡名,希望能使他安于德行。于是高洋便封高延宗为安德王。

皇帝这时候已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不仅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危险性极大,但为了能够聚拢人心,高延宗只好顺应民意,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他表示:“当今皇上懦弱无能,朝政由宫里的小人把持,皇上晚上逃遁,不知去了哪里。朕承王公卿士们拥戴,现在只得暂时继承皇帝的大位。”示范效应很快显现,周边不少北齐军民前来投靠。

作为新皇帝,高延宗表现得相当不错,他把晋阳宫中的钱财和美女拿出来赏赐将士们,更让将士们感动的是,高延宗很接地气,见到每个士兵都亲自握住他们的手,不称自己为朕,而是自称高延宗,有时候还泪流哽咽地说拜托大家,众将士颇为感动,愿意以死效命。

高延宗登基第二天,宇文邕便率大军来到晋阳城下。高延宗自己守卫北门,对付北周最能打的宇文宪,同时命令莫多娄敬显守南门,段畅守东门。

高延宗身先士卒,他是一个大胖子,平日里走路都显得有些笨拙,但到了战场上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手持长矛,来回督战,奔走如飞,无人能挡,率众击退了宇文宪一次次的进攻。就在高延宗奋力拼杀时,守卫东门的段畅等人却投降了周军,宇文邕和部分北周军涌入,宇文邕觉得攻克晋阳只是时间问题,但没想到,他险些命丧这里。

制造危机的还是高延宗,他听闻东门有失,立即率军从北门来增援,莫多娄敬显也从南门赶来,在北齐两路军队的夹击下,率先冲入城中的北周先锋部队被击溃,向城外逃去,北齐军乘势掩杀,杀死两千多周军。

宇文邕就在乱军中,他左右随从非死即伤,北齐军队追杀过来,关键时刻,刚刚投降周军的北齐将领贺拔伏恩和皮子信挺身而出,他们猛抽宇文邕的战马,然后一前一后护卫着宇文邕跑出城外,直到四更时,宇文邕才跑回大营。

高延宗以为宇文邕已经被杀,命士兵找长胡须的尸首,这是宇文邕的标志之一,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虽然让宇文邕逃脱,但北齐将士却异常兴奋,饮酒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高延宗劝阻也没有用,到最后个个喝得烂醉如泥。

深更半夜逃回大营的宇文邕,顾不上休息,连忙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本来率领的就是一支疲惫之师,又遭遇如此败仗,此时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不少将领同意他的意见,但大将宇文忻却强烈反对,他说:“北齐皇帝已经逃走,关东各地都已动摇,昨日攻入城中,将士有些轻敌,稍有不利,何足挂齿,大丈夫理应死中求生,败中取胜,现在已经成破竹之势,为何要丢掉大好形势呢?”

齐王宇文宪和大将王谊赞成宇文忻的意见。

刚刚投诚的北齐将领段畅站出来说了自己的意见,最终让宇文邕下定决心,他说:“晋阳城内兵力非常有限,守备比较空虚,高延宗只是在硬撑,如果继续猛攻,胜利指日可待。”

宇文邕打消撤军想法,天一亮,便组织军队攻城。

这次攻城出乎意料的顺利,酒醉的北齐军士大多还在酣睡中,高延宗拼死抵抗,但独木难支,兵败被俘,唐邕等人也都投降,只有莫多娄敬显只身逃往邺城。

宇文邕对高延宗礼遇有加,见面时主动从马上下来想和他握手,高延宗推辞说:“死人之手岂敢碰天子。”宇文邕微笑道:“你我是两国天子,没有任何私怨,只是为了百姓利益才大动干戈,我不会加害你。”说罢为他松绑,并整理好衣服。

掐指算算,高延宗的皇帝只做了四天。

晋阳失陷,对于邺城的高纬,犹如五雷轰顶。

怎么办呢?侍中斛律孝卿觉得危难时刻,人心和士气最为重要,因此建议召开动员大会,由高纬出面发表一个慷慨激昂的演讲,高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为此斛律孝卿精心为他撰写了演讲稿,并一再叮嘱高纬要讲得足够煽情,这样才能起到效果。

一切安排妥当,全军将士集结完毕,等待着“皇帝的演讲”。

谁曾想,不知是否因为紧张,站在台上的高纬忘词了,如果此时像高延宗一样流着泪说句“拜托了”,也算能圆场,但高纬愣了半天竟然大笑起来,看到皇帝大笑,站在他左右的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也跟着大笑起来。在这个时候,居然能笑得出来,没人能理解高纬内心是如何想的,但他的荒唐举动引起了众将士的强烈不满,每个人都觉得很寒心,心里想为这样的皇帝卖命实在不值得。

演讲搞砸了,接下来怎么办呢?刚刚护送胡太后、太子高恒从北朔州到邺城的高劢建议将五品以上官员的亲属软禁在三台,如果战败,就焚烧三台,这些官员将领顾念妻儿,定会拼死而战,高纬觉得不可行。

他觉得有个建议不错,那便是“革新易主”,就是将皇位禅让给太子高恒,自己做太上皇。

皇帝宝座现在已经不是香饽饽,而成了一个累赘,高纬觉得是时候丢掉了。由此,八岁的高恒登基,二十二岁的高纬成为太上皇。

高纬的禅位,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邺城军民仅剩的一点希望消失殆尽,司徒莫多娄敬显、领军大将军尉相愿在千秋门设下埋伏,密谋除掉高阿那肱,废黜幼主,拥立广宁王高孝珩,但高阿那肱并没有走这条路上朝,政变没有成功。

危难时刻,高孝珩主动请缨,要求授予他兵权,率军迎战周军。高纬觉得将军权交给他,保不齐他会成为第二个高延宗,自己篡位当皇帝,所以没有同意。高孝珩愤然说道:“陛下不让我带兵,难道是怕我造反吗?都到了什么份上,还如此猜忌!”

高孝珩发飙的后果,是被赶出京城,外放到沧州当刺史。

高纬派长乐王尉世辩带人去侦察敌情,这位王爷是个怂包,出了滏口(今河北武安),登高眺望,远远看见一群乌鸦飞起,黑压压一片,以为是周军来了,吓得魂不附体,头也不回地跑回邺城。

邺城的恐慌气氛到达了顶点!

宇文邕此时积极准备东进,他占领晋阳后,把北齐晋阳宫里的美女钱财悉数赏赐给将士们,并对有功将士加官晋爵。他问高延宗如何攻取邺城,高延宗推辞说:“这不是亡国之臣该讲的。”宇文邕再三追问,高延宗只好回答:“如果是任城王高湝守城,结果不好说,如果是皇帝高纬自己防守,陛下会兵不血刃拿下邺城。”

几天后,宇文邕任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留守晋阳,自己率领大军向邺城杀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高纬又准备逃跑了,这次方向是东南,想的是如果形势不妙,便投靠南陈。

高纬令人将太皇太后胡氏、皇后穆黄花、宠妃冯小怜、小皇帝高恒等先送走,然后下令让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驻守邺城,自己带着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亲信仓皇出逃。

皇帝跑了,邺城怎么能守得住,虽然慕容三藏拼死力战,但无奈北齐王公大臣纷纷投降,邺城很快陷落,慕容三藏被俘,宇文邕赞其忠勇,并没有杀他,而是加封为仪同三司大将军。

宇文邕进入邺城后就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如何治理北齐,他派人去北齐中书侍郎李德林的住处宣读圣旨并加以慰问,说:“朕讨平齐国后最大的收获就在于得到你。”李德林被带进行宫,宇文邕向他请教北齐的风土人情和人物的善恶。他们谈得很尽兴,宇文邕让李德林留在门下省,住了三个晚上才让他回家。

再说高纬一路狂奔,渡过黄河后,他又有了新想法,让幼主高恒将皇位禅让给远在瀛州(今河北高阳)的任城王高湝,他的如意算盘是从此北齐的事情和他们父子再无干系。

高纬派侍中斛律孝卿将禅让文书和皇帝玉玺送往瀛州,结果这个高纬身边的大笔杆子,转身便跑到邺城投诚北周。

高纬接着跑到济州(今山东茌平),但觉得并不安全,他留下高阿那肱驻守在那里,负责监视周军动向,自己则带着穆黄花、冯小怜等继续往南跑,一直跑到青州(今山东青州),才暂时停住,观察情势。

高阿那肱此时决定抛弃自己的主子了,他听到连穆提婆那家伙都被封为柱国,如果自己能够抓住高纬,待遇肯定也不会比他差。于是积极与北周联络,商议一起捉拿高纬,为了成功实施计划,不让高纬继续往南跑,他不断给高纬传递假消息,说北周兵马还很遥远,而且已经烧断了桥梁,高纬在青州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任何危险。

高纬信以为真,放心地在青州安顿下来。没想到,北周的军队突然出现在青州城下,惊慌失措的高纬令人将黄金装袋绑在马鞍上,带着冯小怜等再次出逃。

但这次注定是无法逃脱了,没跑多远,便被北周大将尉迟勤追上,只好束手就擒。

高纬的被俘,标志着立国二十八年的北齐王朝正式覆灭。

高纬成为阶下囚,引发了连锁反应,镇守洛阳的独孤永业见大势已去,投降了北周。而在河北的广宁王高孝珩和任城王高湝却不甘心失败,他们合兵一处,意图匡复北齐。宇文邕派齐王宇文宪、柱国杨坚北上讨伐,士气低落的北齐军队一击即溃,高湝和高孝珩也成了俘虏。

宇文宪对他们两个颇为尊重,他握着高湝的手说:“任城王何苦这样呢?”高湝回道:“我乃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如今只剩我一个侥幸活着,遇到社稷倾覆,今日被杀,我问心无愧。”

宇文宪欣赏他的胆识,不仅没有杀他,还下令将他的妻子儿女还给他。

宇文宪亲自给高孝珩清理包扎伤口,高孝珩叹息道:“从神武皇帝以来,我叔父、兄弟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的,这就是命啊,皇帝无远见之明,宰相又不是栋梁之才,只恨我没有军权,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

高湝和高孝珩的被俘,使得北齐丧失了最后一点翻盘的机会。

唯一抵抗的只剩傅伏,这位当年在中潬城将宇文邕打得没脾气的勇将,依然坚守孤城,宇文邕让投降的高阿那肱等去劝降,傅伏这才知道高纬已经被俘,觉得再抵抗下去已无意义,于是率部出城投降。

宇文邕对这位当年战胜过自己的将领很看重,他亲自召见傅伏,问他为何不早降,傅伏回答得掷地有声,他说:“臣一家三代皆是齐国的臣子,接受齐国的俸禄,却不能殉国,愧对天地!”宇文邕听后称赞他说:“为人臣就当如此!”

后来宇文邕当着高纬的面问傅伏:“当初你守河阴,得到了什么赏赐?”傅伏回答:“晋升一级,封为永昌郡公。”宇文邕扭头对高纬说:“我准备了三年去打河阴,正是因为傅伏拼死抵抗,才无功而返,如此大的功劳,你的赏赐,何其薄也。”

宇文邕的话点出北齐的败因之一,一群无才无德的小人控制着关键位置,无功而受厚禄,一些才干出众的忠勇之士,却始终得不到重用,焉能不败。

建德六年(577年)四月,经过两个月的征战,宇文邕衣锦还乡,回到了长安城。他在太庙举行了盛大的“献俘”仪式,将高纬等“战利品”敬献给先祖。随后,大摆庆功宴,宴请群臣。宴会上,宇文邕命高纬起身跳舞,看到高纬的囧相,北周群臣哈哈大笑,这让高延宗无法忍受,不禁悲从中来,几次想服毒自杀,但被身边的婢女苦苦劝下。

受辱只是小意思,宇文邕随后对高氏宗亲大开杀戒。

起因是有人告发穆提婆和高纬密谋造反,宇文邕下令赐死高纬和所有北齐皇族。高延宗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他独自捋起衣袖哭泣而不说话,用辣椒塞在口里把自己闷死。高孝珩之前已经病死,算是善终。高湝和高澄的小儿子高绍信等都被杀。只有两个“残疾人”得到赦免,一个是高纬的六弟高仁英,他是个精神病,还有十一弟高仁雅,他是一个哑巴,宇文邕将两人流放到偏僻的蜀地,任其自生自灭。

那位冯小怜的命运如何呢?她和高纬一并被俘送到了长安,高纬对宇文邕唯一的请求,便是将冯小怜还给他,宇文邕表示自己对天下都看得很轻,像脱掉一双鞋子一样,更何况是一个老女人呢?很痛快地将冯小怜送还到他的身边。

高纬虽然昏庸不堪,但看得出对冯小怜是一片痴心。

高纬死后,宇文邕将冯小怜赐给了自己的弟弟代王宇文达,之所以赐给他,是因为这位代王素以不好色著称,但冯小怜的魅力实在是无人可挡,宇文达很快便被她深深迷住而不能自拔。

虽然宇文达对她宠爱有加,但冯小怜还是对高纬念念不忘,有次她弹奏琵琶,琴弦突然断了,冯小怜触景生情,写了一首诗: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膝上弦。

冯小怜受宠,使得代王妃李氏被冷落,所以对她恨之入骨。几年后,隋朝建立,宇文达被杀,杨坚又将冯小怜赐给了大臣李询,而李询恰恰是代王妃李氏的哥哥,李询为了给妹妹出气,让冯小怜改穿布裙,每天舂米、劈柴、烧饭、洗衣,百般折磨冯小怜,最后李询的母亲逼迫她自杀身亡。

一代传奇美女冯小怜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那位放荡不堪的胡太后,后来也流落到长安,野史里说她和高纬的皇后穆黄花做了妓女,生意颇为兴隆,以至于胡太后大言不惭地说:“当皇后哪里有当妓女舒服”,不过这大半是后人的杜撰,对于这位太后的命运,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齐亡,入周,恣行奸秽”,虽然不一定是去当妓女,但看来老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宇文邕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夙愿,成了北方第一人,但对于雄才大略的他而言,这仅仅是个开端,他的梦想是一统天下,成为结束南北朝乱世的伟大帝王。

宇文邕的成功,让一个人感到很不爽,那便是南边陈朝宣帝陈顼,他担心陈朝会成为北周接下来的靶子,所以决定先发制人。

建德六年十月,陈顼派大将吴明彻率军北征,这次出征可谓肉包子打狗,吴明彻在吕梁被北周的徐州总管梁士彦打败,陈军全军覆灭,吴明彻也成了俘虏。

宇文邕取得对陈朝战争的胜利后,并没有得寸进尺,乘胜攻打江南,因为北边的突厥经常侵犯袭扰边境,这成了他的心头之患。攘外必先安内,宇文邕决心先收拾突厥,安定自己的后方,然后再完成统一大业。

宣政元年(578年)五月二十三日,宇文邕亲率大军北伐,不过仅仅开拔五日,宇文邕便病倒了,他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一边下令全军停止行动,一边急召深受他信任器重的宇文孝伯来到军中,他握着宇文孝伯的手说:“我自感去日不多,以后的事情要托付给你了。”当天夜里,任命宇文孝伯为司卫上大夫,总领宿卫兵马,又命令他骑着驿站快马入京镇守,防备出现异常情况。

只过了一日,北周武帝宇文邕驾崩了,年仅三十六岁。

宇文邕的突然死亡,算得上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少人认为再给他几年时间,他必将成为结束乱世的千古一帝。《周书》里说:“破齐之后,遂欲穷兵极武,平突厥,定江南,一二年间,必使天下一统,此其志也。”如果那样,历史就会重写,想必没有后来杨坚什么事儿,那是否会出现盛唐也会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也有人认为,宇文邕没有那么神乎其神,从平灭北齐的过程看,宇文邕表现得差强人意,关键时刻犹犹豫豫,缺乏足够的勇气,经常性的“拉抽屉”,之所以能够获得最后的成功,是因为高纬实在太差,如果北齐换一个稍微强一点的君主,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不过,虽有不同声音,但总体而言,宇文邕是南北朝时期一位非常杰出的帝王,明末清初大学者王夫之对宇文邕赞赏有加,他曾这样评价北周武帝宇文邕:“宇文邕之政,洋溢简册,若驾汉文、景、明、章而上之。”

宇文邕隐忍十二年,从宇文护那里夺回大权,然后励精图治,锐意改革,使得北周逐渐强大。他一生戎马倥偬,能和将士同甘共苦,身先士卒。所谓“锐情教习,至于校兵阅武,步行山谷,履涉勤苦,皆人所不堪……每宴会将士,必自执杯酒或手付赐物。至于征伐之处,躬在行陈”,故“能得士卒死力”。

宇文邕没有败给对手,只是败给了时间。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宇文邕最大的问题出在培养接班人上,这一重大错误直接导致了他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这个接班人就是北周接下来的皇帝——北周宣帝宇文赟。

他是宇文邕的长子,生母是汉人李娥姿。宇文赟在十三岁时被封为皇太子,成为北周储君。宇文邕对这位太子期望很高,要求也非常严格,他让还是个孩子的宇文赟的行为举止和大臣一样,即使寒冬酷暑,也不准其休息。

宇文邕信奉“棍棒之下出贤君”,宇文赟只要犯错,无论大小,宇文邕都用棍棒伺候,而且下手很重。除了肉体惩罚,他还给宇文赟造成了精神上的恐慌,他对太子说:“古往今来废掉太子很多,我的其他儿子难道不能立为太子吗?”

为了抓好太子的教育,宇文邕特意派自己最为信任的宇文孝伯和尉迟运担任宇文赟的老师,并要求他们记录太子的一言一行,随时向自己汇报。

宇文邕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使得宇文赟彻底变成了一个“两面人”,在宇文邕面前伪装作秀,每天言行举止都按照规矩来表演,绝不敢表达真实的感情,活像一位谦谦君子。然而在私底下,宇文赟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暴徒,为发泄被压抑的情绪,经常会做出严重的恶行,但由于掩饰得比较好,所以一直没有被宇文邕发觉。

宇文赟对父皇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个“恨”字藏在心中,这恨不断发酵,像一座活火山一般,等待有朝一日喷涌而出。

宇文邕觉得“虎父应无犬子”,因为他太过杰出,所以总觉得这个接班人不太令人满意,他经常向宇文孝伯打听太子的表现,宇文孝伯表示太子惧怕陛下,小心从事,没有什么过错。但宇文邕的另外一位老友王轨提醒宇文邕说,太子品德低劣,没有仁孝,不适合继承大统。有次他与宇文邕一起喝酒,假借醉酒摸着宇文邕的大胡子说:“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翻译过来就是说,好可爱的老头子,可惜继承人太弱了。

宇文邕深知王轨的意思,他把宇文孝伯找来,略带责备地说:“你常对我说太子没有什么过错,如今王轨这样说,难道你一直在欺骗我吗?”宇文孝伯解释说:“微臣知道陛下不能忍痛割爱,所以有些话到了嘴边而没有说出来。”意思很明白,说了也白说,白说谁还愿意说呢。

宇文邕无法“忍痛割爱”,不是不想,是不能,宇文赟确实不怎么样,而次子宇文赞更差,其他儿子都还年幼,因此除了宇文赟,实际上宇文邕别无选择。

宇文邕沉默了许久,最后颇有些无奈地说:“朕已托付给你,希望你把太子培养好。”他说出这样的话,表明自己对此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更多的是听天由命。

宇文赟一登基便粉碎了宇文邕仅剩的那点希望,压抑很久的他终于等到了出头之日,他一天都不愿意再装下去了。

宇文赟对父亲的死,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哀伤,不仅如此,他还在宇文邕的棺材前大骂:“死得太晚了。”按照礼制,先皇驾崩后,嗣子需要为他守孝一个月,但宇文赟在自己老爸死后第二天便登基,十天后将宇文邕匆匆安葬,然后迫不及待地脱掉孝服,庆祝自己获得新生,除此之外,他还很着急地将父皇宫中有些姿色的嫔妃宫女纳入自己的后宫。

宇文赟接下来进行了人事调整,在关键岗位上换上了自己人,他破格提拔心腹吏部上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全权负责处理朝政。

完成人事布局后,宇文赟立即将屠刀挥向了那些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头上。

首当其冲的是齐王宇文宪。

宇文宪是宇文泰的第五子,是宇文赟的五叔,也是北周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他善于谋略,知人善用,作战时身先士卒,带头冲锋,部众对他都心悦诚服,愿意为他拼死效力。

试想,如果宇文邕将帝位传给这个弟弟,而不是坑爹的宇文赟,北周王朝想必是另外一个样子。

宇文赟很清楚,在所有王公大臣里,对他威胁最大的便是宇文宪,因此决定先拿他开刀。宇文赟找来宇文孝伯商议,他对宇文孝伯说:“你如果能为我除掉齐王,我就把他的官职爵位授给你。”宇文孝伯一听吓了一跳,赶忙劝谏道:“先帝遗诏,不许乱杀骨肉。齐王是陛下的叔父,又立有大功,是国家重臣,社稷栋梁,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宇文赟听后非常不高兴,碰了一鼻子灰的他从此开始疏远宇文孝伯,转而和自己的心腹郑译、于智进行密谋。

他们很快便动手了!

宇文赟召诸王入宫,然后将宇文宪带入另一个宫殿,他一到,便被早已埋伏的武士抓住后带到宇文赟面前,于智站出来告发宇文宪谋反,宇文赟让双方对质,见过大场面的宇文宪神色镇定,将于智批驳得理屈词穷,哑口无言,于智只好说:“以你今天的形势,说再多有什么用呢?”

宇文宪自知今天不会活着走出皇宫,他把手板扔到地上,叹息道:“我位高辈重,一旦到了这种地步,生死听任天命,我不是怕死之辈,只是遗憾不能为老母尽孝了。”随后被当场缢杀,时年三十五岁。

连齐王宇文宪都敢杀,宇文赟已经没有什么不敢干的事了,当年说过自己坏话的王轨,他自然不能放过,王轨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他当时驻守在北周和陈朝的边境,如果想活命比较容易,只需向南叛逃陈朝。但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对左右说:“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德于先朝。”很快,宇文赟派人到徐州杀掉了这位忠臣。

下一个轮到了辅政大臣,也就是宇文赟的老师宇文孝伯。

宇文赟拿齐王宇文宪谋反说事,质问宇文孝伯为何不检举揭发,宇文孝伯回答说:“我知道齐王忠于国家,是被人陷害,横加罪名。先帝嘱咐我辅助陛下,但劝谏却不听,实在有负于先帝的嘱托,如今把这个当作罪名,我甘心服罪。”宇文赟听后沉默不语,感到十分惭愧,但还是下令将宇文孝伯缢死家中。

另一位老师尉迟运很快也忧愤而死。

宇文赟用短短时间几乎杀光了朝中可用之臣,这为以后的杨坚篡位铺平了道路,杨坚当上皇帝后对手下说:“宇文孝伯实在是周国的良臣,如果当时此人在朝中,我们这些人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父亲死了,老臣杀光了,再也没有人可以管束宇文赟,他可以由着性子瞎折腾了。

他先是改革律法,觉得父亲制定的《刑书要制》有些严酷,便将其废除,他下令制定了一部《刑经圣制》,但比先前的律法更严厉,只要小有过失,便有性命之虞,搞得百姓人人自危。

他还改革官职,设置了四个辅官,任命宇文盛为大前疑,尉迟迥为大右弼,李穆为大左辅,自己老丈人杨坚为大后承,这四个官名什么意思,没有人知道,在历史上也找不到任何记载,算是宇文赟的发明创造。

除了瞎折腾,宇文赟的大部分时间都沉湎于酒色之中。他搜罗了大量美女到后宫,除了正选皇后杨丽华外,他又立了四个皇后,五后并立,一举打破了前赵皇帝刘聪创造的“三后并立”的中国古代历史的记录。

很快,宇文赟又创造了一个历史记录,当了仅仅半年多皇帝的宇文赟下诏把帝位传给了年仅七岁的太子宇文衍(继位后改名宇文阐),是为北周静帝。他自称为天元皇帝,住处称为“天台”,对臣子自称为“天”。

“天”显然比“朕”要高一个层次,因此宇文赟下令出门时的仪仗比过去多一倍,大臣朝见时,必须吃斋三天,净身一天。

宇文赟这样规定,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见这些臣子,只想着专心躲在后宫享乐。没料到乐极生悲,由于过度纵欲,年纪轻轻的这位天元皇帝便被掏空了身子。

大象二年(580年)五月二十四日,宇文赟死在天德殿,仅仅活了二十二岁。

宇文赟病危时,他最信任的郑译、刘昉等人伪造诏书,让皇后杨丽华的父亲杨坚辅助朝政,几个月后,水到渠成的杨坚接受北周静帝宇文阐的禅位,灭周建隋。

隋朝建立仅半个月,杨坚便大开杀戒,将北周皇族的男丁全部诛杀,共计文帝宇文泰子孙二十五家,孝闵帝宇文觉和明帝宇文毓子孙六家,武帝宇文邕子孙十二家,宇文赟的两个幼子尚在怀抱之中,也被杨坚下令诛杀,可谓“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杨坚的铁血着实让人胆寒,清代历史学家赵翼如此评价:“窃人之国,而戕其子孙至无遗类,此其残忍惨毒,岂复稍有人心。”

曾经无比辉煌的宇文家族就这样灰飞烟灭,宇文泰、宇文邕殚精竭虑的北周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令人唏嘘的是,这离宇文邕驾崩才仅仅过了七个月。

隋朝取代北周,结束了铁血混乱的北朝,然后将矛头指向了烟雨江南,中国历史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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