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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明君到魔鬼的无缝对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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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那么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意气风发,到后来却又那么的罄竹难书、荒唐暴虐。历史上由好转坏的皇帝不少,但像他这样改变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如此面目全非的,实属罕见。他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曾经隐忍到极致,后来混账到极致,一个疯子能干的事情,他都干过,一个疯子想干却不能干的事情,他也干了。他用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重新诠释了“禽兽不如”的真正含义。

武定七年(549年)八月的一个夏夜,邺城城北东侧的柏堂内,人影攒动,坐在床上的那位时而急迫发问,时而皱眉深思,床下的几位你一言我一语,从他们的神情来看,商议的绝非等闲之事。

东柏堂是当时东魏第一权臣高澄的办公衙署,同时也是他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

这个“娇人”叫作元玉仪,她原本是北魏高阳王元雍世子元泰的一个小妾所生的庶女,当年河阴之变中,元泰和他老爸元雍都被尔朱荣所杀,元玉仪四处流离,曾经在孙腾府上做过歌妓。朝廷为河阴之变的死难者平反昭雪后,元玉仪找到承袭高阳王爵位的元斌,想要认祖归宗,但元斌却不肯认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元玉仪只好又一次流落街头,所幸她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高澄,这位高家大公子从晋阳来邺城朝觐天子,无意中遇到了元玉仪,顿时被她的美貌风姿所吸引,于是将她带回东柏堂包养起来,并奏请当时的孝静帝封元玉仪为琅琊公主。

风流好色的高澄,一生拥有许多女人,但对元玉仪的感情超过了其他人。

中书侍郎崔季舒是高澄的密友,他有一个重要的使命便是帮着高澄到处寻访美人。高澄得到元玉仪后,对崔季舒说:“你经常替我选美女,可选了那么多,都没有我自己得到的这般与众不同。”

崔暹是帮助高澄肃贪的干将,此人铁面无私,高澄担心他因此事进谏,故意不给他好脸色看,没想到崔暹来见高澄时,故意将袖子里的名刺(名刺是古代人拜访时互通姓名的名片)掉在地上,高澄十分奇怪,身为宠臣的崔暹来自己这里根本无需这个东西,崔暹却道:“我尚未拜访公主呢!”高澄喜出望外,拉着他的手去见元玉仪。

既然是高澄的府邸,坐在床上的那位无疑是高欢的长子,权势熏天的大将军高澄,下面的三人分别是散骑常侍陈元康、黄门侍郎崔季舒和吏部尚书杨愔。

他们身居高位,都是高澄的心腹,特别是陈元康,深得高欢高澄父子两代的高度信任。陈元康是高欢的“贴身大秘”,他能获得这样的位置要感谢两个人——司马子如和高季式,因为这两位把高欢原来的“首席秘书”孙搴给喝死了。孙搴很有才,高欢对他非常重视,以至于他写檄文时,高欢亲自为他吹火取暖。但孙搴交友不慎,与司马子如和高季式聚会时因喝得太多而酒精中毒身亡了。

高欢亲自到孙搴的灵堂哀悼,大呼“折我右臂”,要求司马子如和高季式给他赔秘书,司马子如推荐的是《魏书》的作者魏收,而高季式推荐了陈元康。魏收有个毛病,便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这是给领导当秘书的大忌。而陈元康不仅嘴巴很严,而且记忆力惊人。高欢有一次外出,临行前把陈元康带在身边,自己在马上下达了九十多条指令,陈元康都记得一清二楚,于是很快就成为高欢最信任的人。

邙山之战中,面对溃败的西魏军,陈元康力劝高欢乘胜追击,一举消灭宇文泰,但高欢没有听从,留下了一生的遗憾。他病重时对接班人高澄说:“邙山之战,我没有采纳元康的建言,才给你留下现在的祸患,我为此深感悔恨,死也难以瞑目。”

作为领导的贴身秘书,陈元康经常和高欢家人打交道,他还充当了高澄“保护伞”的角色。高欢对朝臣将领很少发火,但却是一个“狼爸”,他经常揍高澄,有次揍完后气呼呼地告诉陈元康,没想到陈元康劝他:“大王教训世子,自有礼法规定,您应该依照仪刑办事,而不必动手动脚。”言辞恳切,甚至流了眼泪。从此以后,高澄挨打的次数急剧减少。高欢实在忍不住,偶尔揍一下后会叮嘱左右:“千万不要让陈元康知道。”

因此高澄和陈元康的关系很好,高欢死后,陈元康继续受到重用。

高澄和他的心腹们商讨的确实不是一般事宜,而是要逼迫当朝天子孝静帝元善见禅让,从而改朝换代,让高澄坐上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

由于此事极为机密,所以高澄让无关人员统统退下,只留下两个属官王纮和纥奚舍乐门外执勤。

四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惊天血案即将发生,而他们都将成为受害者,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制造血案的并非什么政治仇敌,而是一个厨子。

这个厨子叫作兰京,史书上说他原本是南梁大将兰钦之子,在与东魏交战时兵败被俘,然后被分配到高澄府上当了厨子,从将军之子沦为灶前伙夫,这样的命运转折简直是断崖般的。

兰京当然不适应如此剧烈的角色转化,他的父亲兰钦想用钱将儿子赎回去,但被高澄拒绝。兰京也多次哀求高澄放自己一马,自己若能够回到故土,将对高澄感恩戴德一辈子。没想到高澄非但拒绝,还骂道:“如再啰唆,我就杀掉你!”兰京心里从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就在四人密谋时,兰京进屋送饮食,等他退下时,高澄对其他三位说:“我昨天梦见这个奴隶用刀砍我,应该马上将他除掉。”

高澄不曾想到,自己随口这样一说会惹来杀身之祸,尚未走远的兰京听到了这句话,他心里仇恨的种子顿时开花结果。

兰京将利刃藏于盘底,接着又进来送食,高澄大怒斥责道:“我没有下令,你怎么进来了,赶紧滚出去!”兰京大喊一声:“我来杀你!”说时迟那时快,他手持利刃向高澄扑了过来。

高澄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从床上跳下,但时运不济,关键时刻他居然崴了脚,不能行走,只好钻到大床下躲了起来。

另外三位见势不妙,各显神通,杨愔反应最快,拔腿就跑,成为第一个成功逃脱的。崔季舒想必经常来东柏堂,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转身跑到厕所里隐蔽起来。只有陈元康挺身而出,站出来与兰京搏斗,但手无寸铁的他根本不是兰京的对手,胸膛和腹部被刺中,肠子都流了出来,无法支撑,重伤倒地。

门外站岗的王纮和纥奚舍乐听闻屋里乱成一团,赶忙进来救援,不料兰京的五个同伙也闻讯赶来,将两个属官砍成一死一伤。

高澄的末日就此来到。

兰京等人将大床移开,对着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高澄一通乱砍,鲜血飞溅,刚才还在做着“皇帝梦”的高澄,就这样“皇位未登身先死”,被乱刀砍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

很快,高澄的二弟太原公高洋便赶到了凶杀现场,事发时他在城东头的“双堂”,听闻消息后,显得格外镇定,好像事先知道似的,然后带兵迅速赶到东柏堂,将未来得及逃走的兰京等六人抓住后,第一时间砍成肉泥,然后对外宣布:“奴才造反,大将军受伤,没有大碍。”

这就是东魏历史上著名的“东柏堂之变”。

过程看上去比较清楚,属于个人泄愤杀人。但仔细琢磨一下,就会觉得疑点重重,主要集中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杀人犯兰京,一个是最早赶到现场的高洋。

先说兰京,从事变整个过程来看,他属于典型的“激情杀人”,由于听到高澄的狠话,兰京临时起意。可最大疑点是在动手后,居然有五个同伙第一时间跑来帮忙,显然像是提前约好的,而且从他们对付王纮和纥奚舍乐的身手看,不是一般的伙夫,整个事件看上去像是策划已久的。

再说高洋,这个高澄的同母胞弟,平时表现得极为低调,低调到众人基本忽视了他的存在,他给人的印象是沉默寡言,甚至举止木讷,但这次行动却极为迅速果断,好像提前有预判一样,而且抓住了兰京

和他的同伙,未经询问直接将其处死,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导致整个事件变成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谜案”。而且事后迅速封锁高澄被杀的消息,直到四、五个月后才对外公布。

整个事件谜团一个接着一个,首先,早在刺杀事件发生之前,民间曾流传着这样一首童谣:“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灯灯灭。”“高竿”预示“高”姓,“水底燃灯”则预示着“澄”字。童谣的寓意很明确,就是高澄要死,不要小看童谣,在古代政治中童谣不会凭空流行,往往是被一些政治家利用,作为改朝换代舆论宣传的工具。

其次,事件发生前几天,崔季舒曾无缘无故在皇宫北门外诵读起南朝诗人鲍照的一首诗,其中有“将军既下世,部曲亦罕存”两句,读到这里时,崔季舒悲不自胜,泪流不止,旁边的人见了都感到奇怪不已。

最后,事件发生时,高澄的七弟高涣正在西边学习,听到东柏堂有动静,大惊失色地说了一句:“大兄必遭难矣!”好像已经知道事变的最终结局。

这起凶杀案疑点重重,实在难以捋出一个清晰的头绪,但从后来结果看,高洋是此次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再联系上事变前后他的反常表现,以及他和高澄的微妙关系,所以不少人把他当作最大的嫌疑犯。

因此有人试图还原这场事变的真相:当高澄坐镇晋阳的时候,表面上极为低调的高洋暗地里结交联络邺城的一众文武朝臣,这其中包括素来受高澄信任的吏部尚书、侍中杨愔,黄门侍郎崔季舒等。当高洋得知了兰京与高澄的矛盾后,立即暗中与兰京联系,双方经过密商后达成了某项秘密协议。对于这个协议,杨愔知道,崔季舒也知道。所以当兰京持刀冲入东柏堂时,事先知情的杨愔与崔季舒跑掉了,只留下另外三人与刺客搏斗,结果两死一伤。而此时高洋却早已聚集兵士,在得到事发的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随即下令封锁东柏堂,并第一时间将兰京等人处死。

真是这样吗?说不清楚,每个人都可以天马行空想象一番。

真凶是谁不好说,最倒霉的是死在床底下的高澄,他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皇位,却没想到被一个厨子活生生地拉了下来。

在此之前,他太顺利了!

高澄作为高欢的长子,早就被确立为接班人,从小就按照这个标准进行培养。高澄也不负众望,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成熟和才智,虽然年龄不大,但他经常被老爸叫去谈论国家大事,每次高澄都对答如流,分析得相当到位,丝丝入扣,令高欢颇感欣慰和信任。

高欢给他的最重要的一个任务,便是整肃贪腐,难度系数至少在9.5以上。

肃贪的目的是打压“四贵”。所谓“四贵”,是指高欢非常信任的四个心腹,分别是他的堂弟高岳、侍中孙腾、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左仆射司马子如,因为高欢经常待在晋阳,让他们四个在邺城控制朝政,邺城人便把“四贵”这个称号送给了这四位。

“四贵”中除了高隆之稍好外,其他三位都是大贪官。史书上说高岳“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不及也”。司马子如则“性既豪爽,兼恃旧恩,簿领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无所顾惮”。而孙腾“志气骄盈,与夺自己。纳贿不知纪极,官赠非财不行。肴藏银器,盗为家物,亲狎小人,专为聚敛”。四人中“腾为甚焉”,他成为这个腐败团伙的带头大哥。四人贪污受贿,恣意横行,搞得邺城乌烟瘴气,百姓对他们充满怨恨,高欢觉得应该给他们敲敲警钟,但自己又不方便出面,便让高澄完成这个任务。

武定二年(544年),高欢任命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高澄凭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儿,一上台便对这些叔叔辈的权贵动手了。孙腾见他时,礼貌不太周到,高澄便命人将孙腾从坐床上拉下来,拖到门下揍了一顿。

高澄还让自己手下弹劾司马子如,说起来司马子如还是他的大恩人,高澄十五岁时与父亲宠妾郑大车通奸,高欢本来想严厉处罚他,正是靠着司马子如的全力帮忙,才最终渡过危机。但高澄此时却翻脸不认人,他下令将司马子如关进监牢,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司马子如,哪里受得了这等惊吓,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走投无路的司马子如只好给高欢写信说:“我从夏州拄了根棍子投奔相王(高欢),相王送我一辆不带篷幔的车,车上套着一头母牛和一头牛犊。牛犊在道路上死去,只剩下长着弯曲双角的母牛。其他东西,都是自他人那里掠取的。”言外之意是说自己拼了老命和高欢打天下,但除了一个敞篷车和两头牛外一无所获,只能想办法巧取豪夺。

高欢收到信后,写了条子给高澄为他求情:“司马令,我之故旧,汝宜宽之。”高澄这才把司马子如放出来。

高欢对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自然心知肚明,很多都是他授意的,父子俩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打压,一个负责安抚,同样还是司马子如,几个月后高欢见到他,看他面容憔悴,让他趴在自己膝盖上,亲自给他逮头上的虱子,并叹息道:“我亏欠你太多,走时多带些酒米和羊吧。”于是赐给他酒一百瓶,羊五百只,粳米五百石。

高欢经常对这些权贵老朋友说:“儿子浸长,公宜避之。”就是说,我这个儿子长大了,已经有些管不住了,各位还是要避让他为好。

高澄就这样在朝中树立了威望,另一个“高欢”呼之欲出。

武定五年(547年),高欢走到了生命尽头,临死前他对高澄说:“我虽疾,尔面更有余忧色,何也?”这个问话很有意思,按说老爸病重将死,儿子理应悲伤,但“知子莫如父”,高欢心里清楚高澄的悲戚之色,并不完全是因自己,而是另有心事。

高欢猜到了原因,他问道:“是因侯景吧?”高澄点头承认,心里为即将踏上黄泉路的老爸暗暗点赞,不由叹服姜还是老的辣。

侯景是高欢手下的一员大将,此人足智多谋,立了不少功勋,深得高欢信任,被封为河南大将军、大行台,拥兵十万,成为河南地区最大的势力,肩负着对抗西魏和南梁的双重任务。

然而侯景的眼里只有高欢,对高澄等人根本看不上,他曾对司马子如说:“高王在,我不敢有异心,高王一旦不在了,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高澄在打压“四贵”时,也牵扯到了侯景,这更加深了两人的矛盾。

高欢既然知道隐患所在,自然对此早有准备。在他看来,唯一能与侯景对抗的是慕容绍宗,正因为如此,他始终没有重用慕容绍宗,为的就是留一个后手,他让高澄在自己死后,立即起用慕容绍宗,这样慕容绍宗定会肝脑涂地,对侯景形成有效的牵制。

高欢为了这一天,居然整整雪藏了慕容绍宗十年。

正月初一,高欢病逝,高澄选择秘不发丧,他这样做,主要还是为了防范心头大患——侯景。

实际上,在自己老爸病重之际,高澄就准备动手了,他以高欢的名义给侯景写了一封信,说是有要事需要商量,召侯景来晋阳一趟。在高澄看来,只要侯景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便像没牙的毒蛇一般,任由自己处置。

但是他太小看侯景了。

侯景为了防范有人伪造书信,早与高欢有私下约定,两人的书信都要做特殊的标记,遗憾的是高欢没有将此事告诉高澄,这让高澄的“如意算盘”变成了“一招臭棋”。侯景接到信后,一看没有暗号,心里便猜的八九不离十,他有两个判断,一是高欢或许已经不省人事甚至死了,二是高澄要对自己下手。

面对这样的局势,他不能坐等灾祸来临,必须下先手棋,打主动仗,于是侯景起兵造反。

内忧外患同时袭来,这段时间对高澄来讲着实难熬,侯景不出意料的反水,而如果孝静帝元善见知道高欢死了,不知还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高澄一边派大将韩轨率大军征讨侯景,一边努力去稳住元善见。

孝静帝元善见早就听到一些风声,但又不敢确定高欢是否真的死了,此时恰好高澄来到邺城,元善见设宴款待他,想从高澄那里探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没想到高澄在宴会上不仅若无其事,而且又唱又跳,神采飞扬,搞得元善见觉得先前得到的消息应该纯属谣言。

高澄稳住孝静帝元善见后,加快了人事布局,将朝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与此同时,南边也传来好消息,慕容绍宗不负众望,大败侯景。这位叛将先想着投靠西魏,无奈宇文泰对他并不信任,侯景又转投南梁,恰好梁武帝希望借侯景的力量进行北伐,接受了他的归附,封他为河南王、大将军。

在侯景之乱暂时缓解且基本控制朝局后,高澄觉得时机成熟,于是公开宣布了自己老爸的死讯,这距离高欢去世已经有半年之多,孝静帝为高欢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继而把高欢的一大堆头衔悉数给了高澄。

但高澄似乎并不满意,他父亲高欢在世时,虽然也是权倾朝野,但对孝静帝恭敬有加,而高澄却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位皇帝,一次他写信给崔季舒提及孝静帝时说:“痴人复何似?痴势小差未?”意思是“那个傻子现在怎么样了?他呆傻的程度比以前好一点了没有?”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高澄任命崔季舒为黄门侍郎,作为耳目监控着孝静帝的一举一动。崔季舒绝对尽责,对孝静帝“保护”得无微不至,以至于孝静帝元善见称他为“奶妈”。

孝静帝从此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有一次打猎时,他骑马跑得快了些,崔季舒差人传话提醒他:“天子不要跑这么快,大将军会怪罪的。”听完此言,孝静帝只好乖乖地勒马慢了下来。

这仅仅是个开始,一日高澄与孝静帝饮酒,或许是高澄喝得有些多,抑或是孝静帝喝得不够爽快,高澄居然将酒杯直接捅到孝静帝鼻子下,大声说道:“臣高澄劝陛下饮尽此酒。”

这哪里是劝酒,分明是逼酒,言外之意,这杯酒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没什么商量余地。

孝静帝忍无可忍说道:“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活?”

高澄看到孝静帝居然还敢反抗,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朕!朕!狗脚朕!”就是说他是长着狗脚的皇帝。这还不算,他还令崔季舒打了孝静帝三拳,然后拂袖而去。

对于孝静帝而言,这三拳打在身上,却痛在心里,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瞬间淹没了他。更为憋屈的是这样的情绪无处发泄,还要装出宽仁大方的样子。被揍的第二天,崔季舒进宫去见孝静帝元善见,他不敢痛骂崔季舒,只能表示没有什么,一切都是误会,并且赏赐给崔季舒一百匹绢。

崔季舒不敢私自领受赏赐,把这事向高澄做了汇报,高澄对他说可以接受其中一段。自己连赏点东西也要经过高澄同意才行,元善见只好将一百匹绢捆在一起交给崔季舒,对他说:“这也是一段!”

元善见的痛苦指数爆表,因为他不是无能之人,恰恰相反,他文武双全,不仅文章写得好,武艺也高强,史书记载这位皇帝能够臂挟石狮子翻越宫墙,俨然是一位“轻功高手”,但生不逢时,空有一身本领的他,只能任由高澄如此地欺凌。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死去。但元善见手中无兵无权,也只能暂时隐忍,心里的苦闷不得不通过其他途径来发泄,他经常吟诵谢灵运的诗:“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

咏者有心,听者更有意,侍读老臣荀济听出了弦外之音。于是,他联络元谨、刘思逸等人密谋暗杀高澄,准备事成之后,归政孝静帝。

但谈何容易?高澄大权在握,而且耳目遍布宫廷,为了实现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选择了“地道战术”,借口要在宫里的后花园建一座土山做景观,暗地里日夜挖掘通往城外的秘密地道,计划让孝静帝通过地道逃出京城,然后号令征集天下兵马,与高澄决一死战。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当地道挖到千秋门时,守门军士听到地下有动静,便报告了高澄,他令人调查,很快便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高澄随即派兵抓捕了荀济等人,他自己则带兵气势汹汹地进宫质问孝静帝:“我们父子两代为国家忠心耿耿,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陛下,为什么要谋反呢?这一定是你身边的嫔妃出的主意。”说罢,便示意左右捕杀胡夫人等妃子。

孝静帝觉得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刻,也不再有什么顾虑,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反叛君王,没听说过皇帝要谋反。你自己要谋反,又何必指责我呢?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是嫔妃,如果你想要弑君谋反的话,随便你什么时候动手。”

这席话说得足够大义凛然,气势上完全压住了高澄,高澄觉得自己说得确实不妥,连忙下跪磕头,哭着说自己有罪,并摆酒和孝静帝痛饮,以表谢罪之意。但高澄的好态度只持续了三天。他很快翻脸,把孝静帝幽禁在含章堂,下令将荀济、元谨等人全部用沸水煮死。

高澄原本不想杀荀济,他对荀济一直很赏识,当年正是他推荐荀济进宫去做皇帝的讲师的,对此高欢并不同意,他对高澄说:“我喜爱荀济,想保全他,所以才不任用他。荀济一旦进入皇宫,必定会失败。”然而,高澄坚决请求,搞得高欢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荀济被捕后,杨愔去看他,对荀济说:“你已是衰暮之年了,何必再如此呢?”荀济答道:“叱叱,气耳,何关迟暮!”就是说“去去,此一腔豪气,与年龄有什么关系!”杨愔劝不动,高澄亲自上阵,他问荀济:“荀公你为什么要谋反?”荀济来了一句:“‘奉诏诛将军高澄,何为反?”高澄觉得已经仁至义尽,既然荀济一心向死,也只好成全他。

处理了“皇帝谋反未遂事件”,高澄把矛头指向了被西魏占据的河南七州。

高澄派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带着十万大军进攻颍川(今河南禹州市),镇守颍川的是西魏名将王思政,双方实力对比悬殊,王思政手下只有八千人,但名将毕竟是名将,特别是王思政,尤其擅长以寡敌众,东魏军队围攻了将近一年,颍川城依然岿然不动。

慕容绍宗不是等闲之辈,他听从刘丰生的建议,利用颍川城旁边的洧水,在上游筑坝后将水改道,从而引水灌城,这一招果然灵验,颍川城很快便成为孤岛,东魏军队乘势进攻,城破指日可待。

但就在此时,东魏军队却发生了重大变故——慕容绍宗死了!

慕容绍宗死得极为怪异,经过是这样的:慕容绍宗、刘丰生乘船巡视堰坝,窥探城中动静。不料,突然狂风大作,风力极为强劲,竟然将坐船的缆绳吹断,失控的坐船顺着风势,直接跑到了颍川城下,城上的西魏兵用长钩钩住坐船,同时乱箭齐发,无奈之下,慕容绍宗只好跳水逃生,但不幸溺水而亡,终年四十九岁。刘丰生向土山游去,也被城上的士兵射死。

这位被高欢雪藏了十年的一代名将,从重新起用到壮烈牺牲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不过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大败南梁,赶走侯景,建立了丰功伟绩,算是圆满完成了高欢交给他的阶段性任务。

据说慕容绍宗对自己死亡的时间和方式早有预感,他经常在战舰中沐浴,还经常练习跳水,因为他预感自己将有“水厄”,就是有溺死之灾,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破除厄运,提升求生能力,但手下人说:“人的命天注定,如果真遭厄运,又如何能破呢?”慕容绍宗笑道:“我也不能免俗啊。”于是停止了练习。

如果继续练习下去,慕容绍宗或许会成为泳坛高手,说不定能够成功脱身,只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慕容绍宗死之前,经常做一个梦,梦到自己的蒜发全部掉光。所谓“蒜发”,是指壮年人长的白头发,他认为这是凶兆,对左右说:“我二十岁以后,头上便生有蒜发。蒜者,算也,难道这预示着我的命将尽了吗?”

关于这些传说是否真实,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兵机武略”的慕容绍宗在一场龙卷风中命丧于颍川城下。

主帅高岳匪夷所思地失去了慕容绍宗、刘丰生两员大将,心情极度沮丧,变得萎靡不振。明明颍川城已经危如累卵,也提不起精神来进攻颍川城。

此时陈元康建议高澄亲自挂帅出征,他说:“大王您自从辅佐皇上执政以来,还没有建立什么突出的功勋。虽然曾经打败过侯景,但是他本来就不是外贼,打败他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现在颍川快要陷落,希望大王能亲自去建立这一功业。”高澄也想好好表现一番,就采纳了这一建议,亲自率领十万人马奔赴颍川城外。

他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下令:“能生擒王大将军的,重重封赏;如果王大将军受到损伤,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由此看出,高澄很欣赏王思政,也难怪,这位王大将军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有胆有识,能战能谋,而且忠诚可靠。

王思政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在苦苦支撑一年多后,城墙被水长期浸泡后出现多处崩塌,城里的水位也越来越高,他只能和剩下的兵士转移到土山上。

不成功则成仁,王思政觉得已经回天无术,决定以自杀来表达忠心。他向西跪拜,仰头大哭道:“如今兵力已尽,无力可施,只有一死。”说罢便抽出佩刀准备自刎,左右赶忙上前夺下佩刀,手下都督骆训劝他说:“高澄下令说如果大将军有伤,左右皆死,您真愿意让兵士们因您而死吗?”

王思政为了保全身边的将士只好做了俘虏,投降纯属于无奈,因此在高澄面前,他表现得很有骨气,高澄得到心仪的人才,心里乐开了花,给了王思政很高的待遇。

高澄平定颍川后,乘胜收复了不少地盘,重新攻占了河南全境,又借着侯景在南梁作乱,攻占了梁朝江淮以北二十三州,将东魏的疆域从淮河扩展到了长江。

他交出了一张非常漂亮的“成绩单”。

野心总是与成就成正比。武定七年(549年)四月,高澄又增添了几个重量级头衔,他被封为相国、齐王,并获得了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待遇。

这意味着,高澄已经享受到了作为人臣的最高待遇,同时意味着,他已经触到了职场的“天花板”。

捅破天花板,只有一条路,那便是“篡位称帝”,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高澄积极谋划,即将实现自己夙愿的时候,却发生了“东柏堂事变”,他的“皇帝梦”最后终结于一片血泊之中。

高澄准备了一桌盛宴,没想到,大快朵颐的却是自己的弟弟高洋。

高洋在高家子弟中绝对属于一个异类。先说长相,他的老爸高欢以“帅”著称,当年还是穷小子时,靠着一副俊长相使得高洋的老妈——富家女娄昭君神魂颠倒,从而获得走向成功的“第一桶金”。他的哥哥高澄也是个大帅哥,肤如白玉,脸庞清俊,其他兄弟也都是神情俊爽,风度翩翩。

只有高洋长得有些对不起观众,《北史》说他:“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就是说肤色很黑,大脸盘,高颧骨,尖下巴,身上有鳞甲状的东西,搞不好是牛皮癣,脚踝还有些走形。当然,史书上这样记载是为了突出高洋有“异相”,但从另一个侧面,看得出高洋长得的确有些“不堪入目”。

高澄和高洋,按说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差距怎么会如此之大呢?或许是基因变异,或许是娄昭君怀高洋时吃错了药,或许……

不过,上帝还算公平,给了高洋一副“长残”容貌的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好脑瓜子。

有一次,高欢为了测试几个儿子的智力,交给他们每人一团乱七八糟的麻绳,要求他们尽快理清。每个人为了得到父亲的欢心,都全力以赴埋头进行整理,但是却越理越乱,只见高洋拔出刀来把麻绳斩断,说道“乱者须斩”,然后很快理出一缕缕短麻,高欢从此对这个丑儿子刮目相看,这也是“快刀斩乱麻”的由来。

还有一次,高欢令手下大将彭乐假扮敌人去袭击几个儿子,来考察他们的胆识,其他人都吓得面如土色,只有高洋很镇定,摩拳擦掌要与彭乐死磕。彭乐看到他不依不饶,只好脱下甲胄,告诉高洋这只是一个游戏,无须当真,但高洋却不肯善罢甘休,一定要亲手抓住彭乐献给他的老爸,高欢对此看在眼里,感叹道:“此儿意识过吾。”居然说高洋比自己强,这个评价相当之高。

但是高洋的聪慧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就像换了一个人,整日目光呆滞,与人说话也是吞吞吐吐,半天蹦不出一个字,让人感觉像一个“智障”。他还经常走极端,有时一天不说话,面对着天空发呆,有时却又在家里无厘头地跑跑跳跳,他的夫人李祖娥实在受不了,问他这是要做什么,高洋回答说只是玩玩而已。

高洋又丑又傻又呆,经常被兄弟们嘲笑,大哥高澄曾对外人说:“像高洋这样的人也能享受到荣华富贵,这在相书上怎么解释得通呀?”连他的母亲娄昭君对他都心生厌恶,觉得上辈子定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一个这样的儿子。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在“东柏堂之变”后结束了。

高洋第一个赶到现场,指挥若定,从容不迫,这和众人记忆中的高洋,完全是两个人,这时候,人们似乎才醒悟过来,原来高洋过去的种种不堪都是装出来的。

没错,高洋过去的韬光养晦,为的正是今天!

高洋绝顶聪明,他知道高澄早已成为法定接班人,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如果不装疯卖傻,依自己的聪慧,一定会引来高澄的戒心,搞不好人头落地,在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兄弟情谊,所以不仅要装,而且要装得很像,要能够骗过所有人。

高澄曾经怀疑过二弟在故意装傻,他的心腹崔暹则认为高洋是真傻,因为有一次朝会上崔暹曾经用手板敲打高洋的背,高洋非但不生气,还执意用自己的牛角手板换崔暹的竹手板,拿到手后反复摆弄,玩得津津有味。崔暹这样一说,高澄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装疯卖傻十年的高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迅速平定事变,同时严格保密,没有让事态扩大,为此他把重伤而死的陈元康收殓在自己的府第里,对外宣称派他到外地去办理公务,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授予已入黄泉的陈元康中书令的职务。

高澄的死,除了高洋受益颇丰外,还有一个人也心里暗喜,即当朝皇帝孝静帝元善见,他受够了高澄的飞扬跋扈,本来想自己动手,但却东窗事发功亏一篑,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厨子成全了自己的心愿。

不过,孝静帝没高兴几天,因为他发现高洋是一个更狠的角色。

高洋控制邺城局势后,便要急着赶回晋阳,因为那里是高家的老巢,重兵都部署在那里,控制了晋阳就控制了军队。临行前,高洋入宫觐见孝静帝,这是事变发生后,两人的首次碰面。

没想到,高洋把朝觐搞得像打仗一样,他带着八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皇宫,孝静帝下阶迎接时,呼啦啦站出来两百多个武士围上前,手握刀柄,如临大敌。

高洋想给这位天子一个下马威,更为过分的是,他自己不说话而让随从传话,说自己要回一趟晋阳,然后虚拜两下,不等孝静帝回话,便转身离去。

望着高洋远去的身影,元善见彻底呆住了,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重新掉入冰河之中,而且似乎感觉更为刺骨,不由自言道:“此人似乎更不相容,吾不知死在何日。”

高洋回到晋阳后,召集文臣武将开会。他在会上的表现令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前辈们大感意外,过去反应迟钝,现在敏捷灵活,过去吞吞吐吐,现在口齿伶俐,过去举止木讷,现在神采飞扬,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打了一个问号,这还是当年的高家二公子吗?

高洋用他出众的表现,彻底洗刷了众人的记忆,使得大家对他心悦诚服。他为了进一步争取鲜卑贵族的支持,下令废止高澄当政时制定的一些触犯贵族的政令,同时将因肃贪而树敌过多的崔季舒、崔暹发配到边疆,这一举动让鲜卑贵族们颇感开心。

高洋很快稳定了全国的局势,元善见晋升高洋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不久又晋升高洋为齐王。到此为止高澄的一切待遇,高洋都享受到了,但是这还不够,他要实现自己哥哥“未完成的皇帝梦”。

在不少人看来高洋的想法足够疯狂,他刚刚上位,根基还不牢固,也没有干出什么出色的政绩,此时禅让称帝,远不是水到渠成,而是霸王硬上弓,所以大部分朝臣持反对态度,支持他的仅有黄门侍郎高德政、散骑常侍徐之才、北平太守宋景业等少数几人。

然而最大的阻力来自于他的生母娄昭君,高洋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母亲,本来想获得她的支持,没想到被娄昭君劈头盖脸说了一顿:“汝父如龙,兄如虎,犹以天位不可妄据,终身北面。汝独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这话说得有些刺耳,就是说你父亲如龙,哥哥似虎,尚不敢称帝,终身为人臣,你何德何能,敢行禅让之事?

对于娄昭君这席话一直有不同的解读。虽然史书上说她“慈爱诸子,不异己出,躬自纺绩,人赐一袍一裤”,赞扬她对儿女,无论是否是自己生的都一视同仁,但也有不少证据表明娄昭君死活看不上高洋,觉得高洋和父兄相差太远,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还有人认为娄昭君这样的态度,恰恰是为了高洋着想,因为当时西魏虎视眈眈,且以正统自居,侯景反叛后独霸一方,蠢蠢欲动。北方的柔然也是贼心不死,想着乘乱大捞一把,如果高洋篡位称帝,恐怕会受到三路夹击,前景相当不妙。

娄昭君素来以有见识闻名,她自主选择“潜力股”高欢,助力夫君一步步走向成功;她早就看出侯景有野心,提醒高欢要多加提防;为了搞好外交关系,她全力支持自己老公娶柔然公主,并腾出正室甘为次席,这些都不是一个寻常女人能做出来的。因此她是在通盘考虑内外部因素后,对高洋称帝采取了反对态度。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结果是她给了高洋否定答案,并且一点面子也没给。

高洋将母亲的话告诉徐之才,没想到这位心腹做了另一番解读,他说:“正因为你的才能比不上父亲兄长,所以才应该早日登上皇位啊。”言外之意是说正因为没有威望,如果不登基的话,恐怕人心思动,可能将来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围绕着是否禅代,朝中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拥立派和反对派。

刚开始时,反对派占据了上风。娄昭君认为高洋个性懦弱直爽,他自己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念头,完全是受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高德政的教唆。另外一个重臣斛律金也认为禅代之事万万使不得,并认为是宋景业从中蛊惑,请求杀掉他。

高洋一筹莫展,找来手下众臣商议,没有人敢出来吱声,只有长史杜弼站出来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关西宇文泰,历来是我们的强敌,如果大王接受禅让做了皇帝,那宇文泰出兵便师出有名,如果他兴师动众来讨伐,该如何是好呢?”徐之才不满这样的言论,出来反驳道:“现在和大王争天下的人,也都想做大王所做的事情。就好比人们在集市上追逐兔子,一个人抓住后,众人也就不想了。如果宇文泰听说大王称帝,他巴不得顺势自立,怎么会发兵讨伐呢?”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但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高洋看着众臣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舍,但只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欲望,将这件事搁置起来。但支持派并没有放弃努力,徐之才、宋景业等看到高洋为此闷闷不乐,建议他不如占卜一下,看看上天的意思,如果老天也觉得不行,就可以彻底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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