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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导: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花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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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此后司马睿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天子,大权完全掌控在王敦手里。王敦掌权后想杀掉周顗,特意征求王导的意见,一提起这个名字,王导脑海里就泛起前些日子在宫前的情景,所以对王敦的问话,他一直保持沉默,看到王导没有反对意见,王敦下令让周顗人头落地。

后来,王导在中书省看到了当年周顗为自己求情的记录,这才知道自己冤枉了周顗,拿着这份记录,王导泪流满面,追悔莫及,回来后对自己儿子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这句很著名的话后来成为一句成语。

不过,周顗之死,也不能全怪王导。周顗做了好事不留名也是个重要原因,这是当时名士们倡导的做派,这种“活雷锋”精神也是魏晋风度的组成部分,周顗到死也没有说出这个秘密,在他被绑缚刑场,路过宗庙时,他并没有高喊自己拯救了王家一族,而是大呼:“贼子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明有灵,当速杀之!”押送兵士见状用戟猛刺他的嘴巴,周顗血流满面,但仍大喊不止,他宁愿丢掉性命也不愿丢掉风度。

很想为这样的人再喝一杯!

王导此时又成为关键人物,他看到王家的敌人纷纷落马,王敦起兵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劝自己的堂兄到此为止,不要再有其他奢望。王敦看到王导态度坚决,便带兵回到了自己大本营武昌,从那里遥控朝廷。

司马睿从此抑郁了,他虽为天子,但号令出不了宫门,像一个囚徒一样被软禁在宫里,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活了四十七岁。

可以给这位东晋的开国之君盖棺定论了,八个字——“成也王家败也王家”。

晋元帝司马睿驾崩后,太子司马绍即位,为晋明帝,这是两晋王朝少有的英明之君。

司马绍从小就聪慧,有个故事流传甚广,有天正遇长安使者来,司马睿就问在自己膝前玩耍的司马绍说:“你说太阳与长安哪个近?”司马绍没怎么想便回答说:“长安近,从没听说过有人从日边来。”晋元帝很满意儿子这个回答。第二天,群臣宴会时又问他这个问题,没想到司马绍却回答说:“太阳近。”晋元帝脸色一变说:“怎么和昨天说的不同呢?”司马绍回答说:“抬头就望见日,但却望不见长安。”好像是这么回事,怎么说都有理。由此司马睿更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个奇童。

司马绍能活着登上皇位,必须要感谢一个人——温峤。

王敦当时攻打建康时,这位太子想召集东宫的禁军出城与叛军决战,其实是想杀身成仁,正是这位温峤拉着太子的马,哭着说万万不可,太子不听,温峤索性抽剑把马缰砍断,司马绍这才作罢,这让司马绍捡回一条命。

王敦控制局势后,想废掉太子立威,给出的理由是皇上有过错,太子却不谏阻,是个不肖子孙。在百官沉默时,又是温峤挺身而出,说“钩深致远,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称为孝矣。”就是说,太子才识广博,不是我等肤浅之人所能评价的,太子按照礼法侍奉双亲,尽孝这方面没有问题。百官觉得他说得有理便跟着附和,王敦一看阻力颇大,就把废太子一事放到了一边。

司马绍即位不久,王敦在身边人的撺掇下,内心重新泛起了皇帝梦,他先是暗示朝廷给了他许多特殊的待遇,包括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历史上获得这样礼遇的包括萧何、霍光、梁冀、曹操等,不是大功臣就是大权臣,王敦把自己与他们并列在一起。接着他将大本营移驻离建康更近的姑孰,就是今天安徽马鞍山的当涂县。

王敦下一步棋是将司马绍身边的能人逐步铲除,他首先想到的是温峤。于是他向司马绍要求将温峤调到自己幕府担任左司马。司马绍还没有到和他掰手腕的地步,没办法只好同意。

温峤实在聪明之极,他到了王敦身边后,马上“入乡随俗”,对王敦毕恭毕敬,将王敦交办的事情办得井井有条,很快取得了王敦的信任。他和王敦身边的红人钱凤也打得火热,经常说:“钱凤是个充满干劲富有活力的能干之人”,钱凤听了很高兴,和温峤成为了好朋友。

过了一些日子,丹阳尹出缺,这个官职所管理的辖区很重要,建康城在其范围之内。温峤想利用这个机会逃离王敦。但他觉得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王敦肯定不许,他便转而推荐钱凤,钱凤觉得温峤很抬举自己,投桃报李,极力推荐温峤担任这个位置。温峤假意退让后接受任命。

饯行酒宴中,一向稳重的温峤却借着喝高,和钱凤搞得很不愉快。王敦好不容易才将两人拉开。第二天,钱凤想明白了,这是温峤的金蝉脱壳之计,便向王敦进言不能放温峤上任,王敦一听急了,觉得钱凤是因昨天温峤斥责了他,才来说这番话,有公报私仇的嫌疑。温峤于是顺利脱离虎口,不久后便返回建康,将他看到听到的王敦的虚实和阴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马绍。

司马绍不想让自己老爸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他提前进行了精心布置,让王导出任大都督,让温峤镇守石头城,让郗鉴护卫御驾,同时召外地的苏峻、祖约等大将入卫京师,严阵以待,准备与王敦殊死一搏。

看上去这样的部署很有问题,王敦要谋反,司马绍却让王导任大都督。如果兄弟俩要是内外勾结,后果是什么,司马绍不会不知道,但这就是这位明主的高端之处,他知道在推翻皇权这个问题上,王氏兄弟并非穿一条裤子,而是泾渭分明。

历史的进程确实如此,上一次王敦之乱,应该是王导默许的,甚至存在通风报信的嫌疑,但王导的底线再清楚不过,就是“清君侧”,所以王敦完成使命后,他力劝自己的堂兄离开建康,绝不可以觊觎那高高在上的座位。这次王敦冲着皇位而来,突破了王导的底线,所以他断然不会和王敦同流合污,而必须划清界限,搞不好还要整个你死我活。

关键时刻掉链子,正当双方剑拔弩张时,王敦却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他觉得这次估计熬不过去了,于是开始安排后事,他没有儿子,将自己长兄王含的儿子王应作为嗣子。

此刻最着急的是钱凤,他问王敦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王敦知道大势已去,他说:“上策是解散军队,归附朝廷,保全门户,中策是退回武昌,向朝廷进贡,努力维持现状,下策就是趁我没死,进攻建康,以求侥幸成功。”钱凤觉得事已至此,上策中策是自投罗网,唯有下策可行。

又该王导立功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兄的暴脾气,王导向晋明帝出了一个“不战屈其兵”的主意,就是先给王敦发个诏令,将其骂个狗血喷头,王敦必然大怒,血气攻心,病情自然加重,说不定会一命呜呼。不管死或不死,王导率王家子弟给他办个隆重的追悼会,这样大家都会相信王敦已死,朝廷兵马会士气大振,定能取胜。

妙!实在是妙!晋明帝不由为这个计策击节叫好,一切按照王导说的落实。

王敦收到诏书后果然气得昏了过去,醒了后决定起兵,但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出征,只能让王含做元帅,与钱凤率军进攻建康。与此同时,王导带着王家人为王敦办了一个隆重的追悼仪式,搞得建康城里的人都觉得王敦真死了,恐惧的心理一扫而光。

王含、钱凤率军来到建康城外,这次远不如上次那般顺利,被东晋军队夜袭成功,损失惨重,军情传到王敦处,他实在无力承受这样的噩耗,气绝而亡。不过为了不影响前方作战,王应选择秘不发丧。

王含、钱凤和引兵来援的沈充不知道王敦已死,还在玩命进攻,但被从外地赶来勤王的苏峻、刘遐击败。纸包不住火,此时王敦已死的消息传到前线,王含的部队军心大乱,不断有逃跑的,最后连主帅王含也将营帐烧掉后开溜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晋明帝下令对王敦的残余势力进行追剿,王含、王应、钱凤、沈充这些骨干分子最后都人头落地,自此王敦之乱彻底结束。

硝烟逐渐散去,晋明帝司马绍以他的英明,让东晋子民稍稍看到了一丝曙光,但似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东晋注定无法走上中兴道路,因为平乱后仅仅一年,让人看到希望的晋明帝司马绍突然暴病而亡,仅仅活了二十七岁。

新皇帝晋成帝司马衍只有五岁,他的母亲庾太后临朝听政,虽然仍旧让王导担任宰相,但实权却转移到外戚庾亮的手中。

庾亮,作为一个新权贵,才干倒还有一些,不过他最大的问题是“智小谋大,才高识寡”,有想干事的热情,但没有干成事的能力,他很厌恶王导“和稀泥”的执政风格,总觉得王导“心太软”,于是想重新树立起朝廷的规矩,初衷似乎没有错,但操作手法却显得不明世事不通人情,这样刚愎自用的结果,是让自己的整个人生与失败如影随形。

他刚一上台就杀了宗亲南顿王司马宗,这位王爷是东晋王朝的开国功臣,他和庾亮之间有矛盾,主要原因是晋明帝司马绍患病时,庾亮想进宫觐见,当时司马宗作为禁军头领在宫内当差,庾亮派人找司马宗要宫门钥匙,司马宗不仅坚决不给,反而说:“皇宫又不是你家,是你随便进出的地方吗?”这话说得很重,庾亮觉得受到巨大侮辱,从此与司马宗结下梁子。

庾亮掌权后,很快将司马宗贬职。司马宗对此严重不服,他和亲信卞阐谋划,准备废掉庾亮,谁知事情泄露,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欲谋反,庾亮便马上派右卫将军赵胤拘捕司马宗,司马宗领兵抵抗,被赵胤所杀。

司马宗一直执掌宫中禁军,经常待在宫内,有时候还陪着小皇帝玩。晋成帝对司马宗颇有好感,突然好长时间见不到了,晋成帝问庾亮平时和自己玩的那个白发爷爷哪里去了,庾亮告诉小皇帝,那个老头因为谋反被他杀了。小皇帝说了一句话,着实把庾亮惊着了,他说:“舅舅说别人谋反,就杀了人家,如果有人说舅舅谋反,又该如何呢?”明显的不满意啊,庾亮听了脸色一变,无言以对,只能悻悻而去。

名义上的百官之首王导此时在做什么呢,他知道如今大权掌控在庾亮手中,自己能做的是“淡然处之”,有人私下对王导说庾亮如此专权,对他不利,王导则表示我本来就准备一身布衣服,回家养老去,这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司马宗事件只是一个序曲,庾亮性格上的缺陷很快惹来一个巨大的祸端——苏峻、祖约之乱。

这场比王敦之乱更为狂暴的叛乱,始作俑者是庾亮。主要原因是庾亮和当时手握兵权的三位大佬陶侃、苏峻和祖约搞不好团结,关系很紧张,庾亮作为朝政执掌者,理应求大同存小异,共同努力复兴东晋,但是他却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将平定王敦之乱的大功臣苏峻一步步逼到了死角,不得不兴兵叛乱。

这事情和被杀掉的司马宗也有关系,庾亮杀掉他后,他的手下卞阐逃到了苏峻处,庾亮让苏峻交人,苏峻说压根没见过这个人。庾亮本来就很猜疑苏峻,通过这件事更加对他心怀不满。于是他下令征召苏峻回建康担任虚职大司农,实际上是让他交出军权。

王导站出来明确表示反对,他认为苏峻肯定不会奉诏,这样做很容易生乱。王导虽然是名义上的“头牌”,但此时已经说了不算,庾亮认为王导就是一个“和事佬”,天天在那里和稀泥,对王导的建议置若罔闻,执意要剥夺苏峻兵权。

苏峻表示自己不适合到朝廷当差,上表大意说“世界确实很大,自己想到处去看看”,到哪里都可以,甚至可以到一线去和后赵作战,但就是不想回建康。

庾亮对苏峻的回复很生气,他对群臣说:“苏峻狼子野心,最终必会作乱,今天征召他,纵然他不听上命,造成的祸乱也还不大,如果再过些年,就无法制服他,这就如同汉朝时的七国对朝廷一样。”

大臣卞壶劝他说:“苏峻拥有强大的军力,又靠近京城,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到达,一旦发生乱子,后果很难想象,应当深思熟虑啊!”但庾亮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表示没有什么商量余地,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

苏峻最后没辙,他说“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就是说我宁愿站在山头看建康城里的监狱,也不愿站在监狱里看外面的山头,于是他决定起兵,他知道祖约对庾亮也有怨气,于是邀请祖约一起讨伐庾亮,祖约欣然应邀。

东晋历史上破坏力最大的内乱——苏峻、祖约之乱就此爆发。

庾亮的表现实在有些让人无语,他一意孤行把苏峻逼反了,自己却拿不出任何处理危机的手段,而且还不听别人建议,导致局势一步步恶化。

第一个出主意的是“智多星”温峤,他与庾亮关系很好,当年他赌博输了很多钱,是庾亮替他还清了全部赌债。这次他提出的建议间接产生了一个成语——“不可越雷池一步”。说的是镇守武昌的温峤听说苏峻拒命,觉得他可能要反,想要领兵东进来保卫建康,庾亮不准,命其不能带兵越过雷池一步。雷池实际是一个地名,在今天安徽望江县东南。

接着一错再错,有人向他提出趁苏峻还在长江北岸,应派军扼守江边的当利口,阻止其渡江。庾亮不听,结果让苏峻抢得先机。在苏峻渡江后进军建康时,又有人向他建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防守严密,所以他不会攻打石头城而会选择南面的小丹阳绕道而来,如果派兵伏击,定会一举制胜,庾亮又不采纳,丧失了最后的战机。

叛军兵临城下,志大才疏的庾亮,只能自己上阵,结果军队还未排成队列,士兵们便丢盔卸甲,纷纷溃散。庾亮一看情况不妙,抛下小皇帝,自己带着几个兄弟上船向浔阳逃去。

又到了王导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刻,他和几位大臣和侍中护卫着只有八岁的小皇帝,叛军拥上殿时,其中的一位叫作褚翜的侍中大声喝道:“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不得胡来!”这一叫声让叛军不敢上殿,转而到后宫烧杀掳掠,建康城内,哀号啼哭之声,不绝于耳。

王导就是王导,苏峻虽然占领了建康,但他对王导非常敬重,不仅没有听手下建议杀掉这位三朝元老,苏峻依然让他做当司徒,位置还排在自己前面。

庾亮灰头土脸跑到浔阳找到了温峤,此时他感觉面子尽失,但现在已经不是顾及脸面的时候,庾亮想联合温峤反攻苏峻,但两人一合计,觉得好像不是苏峻的对手,想击败苏峻必须找到一个更强大的力量,两人共同想到一个名字——陶侃。

陶侃此时镇守荆州,庾亮和陶侃关系很不好,当年晋明帝司马绍临终前将陶侃确定为顾命大臣之一,没想到让庾亮私自给删除了,对此陶侃一直耿耿于怀。

庾亮只能靠温峤牵线搭桥,温峤几次诚挚邀请,陶侃最后答应出兵,并亲自来到浔阳。庾亮知道陶侃心里痛恨自己,但此时又必须傍着这条“大腿”,他听从温峤建议,一见到陶侃,便“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以示谢罪。陶侃心胸远比庾亮开阔,双方就此冰释前嫌,一起举兵杀向建康。

苏峻没有料到陶侃会出兵相助,他决定坚守石头城,把小皇帝也从建康挟到这里,王导的劝阻没有丝毫作用,眼睁睁地看着哭哭啼啼的小皇帝被带走。

苏峻的实力不容小觑,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双方的战事非常胶着,打了几个月还看不出谁能笑到最后,以至于陶侃打算退回荆州,但被温峤拦住,并表示既然来了,就一战到底,半途而废是几个意思,只要坚持,终能得胜。

正在陶侃、温峤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个天大利好消息——苏峻死了。这是咋回事呢,说起来比较好笑,晋军一万人来进攻,苏峻派出八千精锐出战。交锋之时,苏峻的儿子苏硕勇猛异常,率领兵士反复攻击,杀得晋军大乱。

观战的苏峻看到儿子如此神勇表现,心中大喜,令人端上美酒痛饮了许多杯。喝高了苏峻决定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叫“老子英雄儿好汉”,居然只带了几个骑兵,就向敌军冲杀过去,被晋军阻挡。或许这时候苏峻才酒醒,觉得刚才喝“断片”了,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已经身在敌营前,赶忙想往回撤,但为时已晚,几个敌军军士将手中的矛一齐向苏峻掷去,苏峻顿时变成了一只“刺猬”,众兵士上去砍掉他的首级,肢解了他的尸体,拿去报功领赏。

苏峻或许是历史上死得最搞笑的一位叛军首领。

苏峻虽然死了,但叛军并没有缴枪,他的手下立他的兄弟苏逸为新主,继续坚守石头城,又过了几个月,晋军攻破城池,杀了苏逸,将小皇帝成功解救,另一个叛军首领祖约镇守的历阳被攻破,他自己逃往后赵,后来被后赵皇帝石勒所杀。

苏峻、祖约之乱就此平定,但在这场东晋的内乱中,建康的宫殿化为废墟,苏峻、祖约两支精锐之师彻底消失,本来这两支队伍完全可以用来北伐,但却灭亡在自己人手中,经过此乱,东晋已无复兴之可能,更加快速地走向衰亡。

庾亮知道自己错了,面对如此严重的灾祸,这位曾经的牛人终于低下了自己高昂的头,他向成帝提出“阖门投串山海”,就是说辞官带着全家远投山林,小皇帝断然不会让自己的舅舅变成山居野夫,下诏封他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离开朝廷去移镇芜湖。

王导又一次走到了前台,叛乱刚刚平定,有人提出建康宫室被毁,应该迁都。王导对此坚决反对,他说:“若不勤勉耽于安乐,即使找到一块乐土,也会变成废墟。”王导认为大乱之后需要安定,迁都弊大于利,在他的坚持下,建康成为了东晋王朝永远的都城。

晋成帝对王导尊崇有加,他给王导的信中,经常使用“顿首”“惶恐言”等,这样的词语出现在皇帝给臣子的信中,历史上非常罕见。但尽管如此,庾亮对王导依旧心怀不满,而且越来越甚。庾亮一度想策划废黜王导。他先询问郗鉴的意见,郗鉴给的答案是:不行。郗鉴同时希望他能从大局出发,不要再瞎折腾。

安稳日子没过几年,庾亮又准备折腾了,这次动静还比较大,他请求率军北伐,理由只有一个:石勒死了,石虎不堪一击。

对于如此大事,年轻的晋成帝没有了主意,请朝臣们集体商议,王导表态很轻松,他说:“既然庾兄能行此事,就让他去办吧。”实际上,王导心里对这位“庾兄”心知肚明,觉得他压根儿不可能成功,但同时也知道根本劝不住他。

庾亮就此成为了北伐的统帅,他又开始威风起来,一些见风使舵的人纷纷改换门庭,投靠庾亮。王导受到排挤,心中有些不平。每当刮起西风的时候,王导就用扇子挡住灰尘,慢吞吞说:“这是庾元规(庾亮字元规)吹起的灰尘吧,身上都被弄脏了。”看上去轻描淡写的一句,表达了他对庾亮无限的鄙夷。

以庾亮的军事才能,北伐的结果可想而知,公元339年,庾亮指挥的北伐大败而归,同一年,经历了太多事情的王导终于累了,他走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终年六十四岁。

王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东晋时代的人物大多个性鲜明,比如王敦的残忍跋扈、庾亮的志大才疏、温峤的忠勇沉稳,但很难用一些词来形容王导,有人说他面目模糊,有时大度、有时刻薄、有时高傲、有时谦逊。他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从不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完整展开,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历经三朝而不倒,看着司马睿、司马绍、王敦、温峤、郗鉴、陶侃、庾亮、苏峻这些人物在自己面前一一闪过,而他却一直稳坐钓鱼台。

对矛盾的人的评价自然也非常矛盾,有人认为他辅助东晋立国,功莫大焉,也有人说他的所作所为并非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他的家族。有人说他默许王敦叛乱,给王朝和百姓带来重大灾难,也有人说他位居高位尽力辅助三朝皇帝,堪称忠臣典范,还有人说他实行“愦愦之政”,没干什么实事。

人无完人,看人还是看主流,如果没有王导,恐怕不会有东晋,是他劝说司马睿南渡长江,也是在极为困难的情况下,发挥自己的智商和情商,笼络了江南大族,让司马睿在这里站稳脚跟。无论王敦之乱还是苏峻之乱,面对这样的危急时刻,他总能挺身而出,扶东晋大厦于将倾。

著名历史学家陈寅恪的评价应该算是公允,他说:“王导之笼络江东士族,统一内部,结合南人北人两种实力以抵抗外侮,民族因得以独立,文化因得以延续,不谓民族之功臣,似非平情之论也。”

在中华民族文明之火暗淡之时,王导守护着火种,在江左延续了中原政权,他不仅为自己、为家族、为司马睿、为南北士人找到了一个历史出口,更促进南人北人融合,让两汉魏晋以来的文明得以延续。两个世纪以后,南北重获统一,这颗火种又开始熊熊燃烧,翻开中华文明新的一页。

“南渡衣冠思王导”,八百多年后,有一位著名的女词人呼唤他的名字,这位才女便是李清照,在她的眼中,同样南渡的北宋士大夫们,多是无能苟安之辈,多么希望能有王导这样力挽狂澜的贤臣。

这七个字或许可以抚慰王导的在天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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