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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导: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花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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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江南,正是一年中的好时光,草长莺飞,花红柳绿。

但在建康城外的新亭,一场正在进行的酒宴中,有人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感叹:“风景没什么不同,只是举目所见的却是长江而不是黄河了”,听罢,众人本来还好的情绪顿时变得黯淡,以致相互垂泪,此时有人站出来,变色说道:“大家应该全力为国效力,收复神州失地,何至于像楚囚一样,相向哭泣呢”。

说此豪言的是南渡的北方名士王导,这次事件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新亭对泣”。

美酒+美景,理应“一杯接一杯”,为何这些人如此悲戚,可以概括为五个字——“有家不能回”,他们都是晋人,或者更确切地说,都是北方有名望的大士族,但此时却只能偏安江南,看着“长江”想“黄河”,因为此时长江以北已经是匈奴人、羯人、鲜卑人的天下,西晋朝廷虽然还在维持,但已经是苟延残喘,进入了消亡倒计时。

说心里话,他们更应该庆幸,如果不是几年前,跟随着一个西晋王爷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如今估计早已成为了胡人的刀下之鬼。这个王爷就是后来东晋的开国皇帝司马睿。

司马睿或许是历史上活得最憋屈的一位开国皇帝。

首先对他的身世便众说纷纭,焦点在他到底是一位皇子还是一个平民的私生子,这两种身份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他是私生子还真不是坊间八卦,有不少史书为证。说的是曹魏时期,有一本流传很广的谶书叫《玄石图》,上面记有“牛继马后”的预言。司马懿开始不解何意,后想到自己手下有个将领叫牛金,他忽然想起这个预言,心里十分忌讳,便杀了牛金。

司马懿自以为牛金已死,子孙便可高枕无忧坐享福贵了,殊不知世事难以预料。司马懿的孙子司马觐袭封琅琊王后,其妻夏侯氏被封为妃子。夏侯氏人很风流,没多久就与王府也叫牛金的一个小吏勾搭成奸,后生下了司马睿。

所以,后世有人戏称司马睿为牛睿,把东晋也称作“南朝晋牛氏”,这名字真心不好听,但确实有一些人就这样认为,这里面包括明朝那位在狱中自杀的著名思想家李贽。

不过,正统的说法还是司马睿动脉里流的是司马家的血,他的曾祖父是司马懿,祖父是琅琊王司马伷,他的父亲是承继了琅琊王的司马觐。

作为司马家的王爷,很难躲过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内讧——八王之乱。唯一幸运的是他很早就遇到了王导,这似乎是他在当年唯一的知心朋友。他劝司马睿要离开邺城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封国静观其变。

想走哪那么容易,当时成都王司马颖将晋惠帝挟持到邺城,他下令一切关口、渡口不让司马氏王爷和大臣通过,司马睿虽乔装打扮,但到了黄河渡口,还是被拦住,幸亏有个手下灵机一动,用马鞭抽打司马睿所骑马匹的屁股,故作轻松说:“成都王下令禁止贵人出行,你个看房子的小芝麻官怎么也被拦到这里了。”守渡口的卫士一听还真以为司马睿是个看房小吏,就把司马睿给放了过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运气很快就站到了司马睿一边,他最大的运气是跟对了领导。

司马睿在乱世之中选择了东海王司马越,这位王爷后来成为八王之乱最后的胜利者,司马越起兵后,让司马睿留守下邳,也就是让他为自己守护后方,这是司马睿获得第一份正经差事,他让王导担任管军事的司马,这两位就此正式确立了上下级关系。

再说说王导,他出身名门大族琅琊王氏,年轻时也算是个公子哥。此类大家族的公子,一般来讲从小受到良好教育,所以通常气度不凡,颇有才华,王导也不例外,从小他便跟兄长王衍以及族长王戎参加各类名士聚会,增长了不少见识。十四岁时,陈留高士张公在见到他后非常惊奇,对他的从兄王敦说:“这个孩子的容貌气度,是将相之材。”

王导很早就世袭祖父王览的爵位,日子过得很惬意。按照正常规律,他应该可以做一个不小的官,然后衣食无忧悠悠闲闲地过完一辈子。但他却赶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乱世,所幸他遇到了琅琊王司马睿,其实更准确应该说,司马睿有幸遇到了王导。

王导很快便展现了他出色的战略眼光,他看到中原乱成一锅粥,便力劝司马睿到相对安定的江南开辟新局面。公元307年,司马睿出任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移镇建邺。“移镇”是官方说法,实际上无异于逃亡。

刚到建邺的司马睿倍感凄凉,虽然贵为皇室宗亲,但来到此地却无人理睬他。这大概有两个原因。一则这里是东吴故地,而灭掉吴国的正是晋朝。当地有首童谣“局缩肉,数横目”,“局缩肉”是对司马政权的蔑视,而“数横目”说的是晋朝的寿命不会超过四十年,如今司马政权已经超过四十年,而且岌岌可危,吴地不少人觉得吴国复国的机会来了。另外,江南大族们一个比一个牛,没人看得上初来乍到而且是西晋王室中边缘人物的司马睿。史书记载,司马睿到了建邺,长达一个月没有一个当地名流前来拜访,“门庭冷落、凄凄惨惨”。

总之,是各种不买账。

总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王导看出问题严重之所在,没有江东大族的支持,司马睿以及他们这些跟随南渡的北方士族,很难站稳脚跟,甚至有可能被赶回长江以北。

王导觉得必须要有所动作了,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求得这些牛气哄哄的大族的理解和合作,谈何容易。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采用“三陪”措施,陪笑脸、陪吃饭、陪喝酒,尽管如此放下身段,这些江南望族还是不领情,有一次王导请陆玩吃饭,陆家曾经涌现出陆逊、陆抗这样的牛人,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为了好好招待这位陆玩,王导煞费苦心,安排了特制的北方风味奶酪,这是一般人吃不到的美食,但陆玩或许因为吃不惯,吃完回家便开始闹肚子,病好后他写信给王导,充满讥讽地说:“我虽是南方的人,但差点成了北方的鬼。”

王导被陆玩这样骂一顿,不仅不能生气,还要进一步拉近关系,他继而想与陆玩结为儿女亲家,谁知陆玩回复说:“小草和松柏就像是香草和臭草一样,两类东西,不能放在一起。”王导又被结结实实地羞辱了一把。

“三陪”方法并不灵光,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才能扭转局面呢?王导决定导演一场大戏,时间选在了农历三月三。

每年的这天都要举行祓禊仪式,就是在水边举行的清除不祥的祭祀。王导让司马睿乘坐华丽的轿子,配以隆重的礼仪,到水边观看仪式。王导等北方士族大人物骑着高头大马,众人簇拥着司马睿,宛若众星捧月,把场面搞得很大。

这样精心设计的大场面当然是故意做给南方世家大族看的。

世家大族纪瞻、顾荣等人看到司马睿的阵势如此之大,一派王者之气,不得不在路边拜谒。但王导深知,单靠威风是不行的,必须让他们心悦诚服。于是王导劝说司马睿:“古之王者,莫不宾礼故老,存问风俗,虚己倾心,以招俊乂。况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草创,急于得人者乎!顾荣、贺循,此土之望,未若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就是让司马睿去请在当地威望很高的顾荣、贺循,他们俩要是从了,想必其他人也会跟随而至。

司马睿按照王导所说,放低身段,去请顾荣、贺循,两人被司马睿的诚意所打动,应召来见,分别被任命为军司马和吴国内史。如王导所预料,在两人的示范效应作用下,不少世家大族望风顺附,百姓也逐渐归心。

王导就此成为了司马睿的主心骨,不过确实他也对得起这位琅琊王的高度信任。他一方面劝说司马睿要进一步加强和江东大族的合作,另一方面他还让司马睿要起用北方南渡的“高级难民”中的贤人君子,让南北士族人尽其才。

“卿是我的萧何啊。”司马睿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形容这位得力助手。不过,王导告诉司马睿现在这个时候不需要萧何,而是需要管仲、乐毅这样的人物,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臣子,希望司马睿任用贤能,以图大业。

谦虚使人进步,王导的胸怀也让他成为了大臣和士族的领袖,史书记载,北方士族桓彝过江之初,看到司马睿要啥没啥,很是失望,心里觉得本来渡江是来求生存,看到这样的状况,觉得很难维持下去,但他和王导交谈后,却变得信心满满,对人说:“刚才见了管夷吾(管仲),再也不担忧了。”

王导在东晋的草创阶段成为了一面关乎“信心”的旗帜!

司马睿在王导的帮助下刚刚立稳脚跟,北方却传来一个噩耗,匈奴人刘渊建立的汉国攻破洛阳,晋怀帝司马炽被俘,洛阳城被洗劫一空,史称“永嘉之乱”。怀帝被杀后,他的侄子司马邺在长安即位,史称晋愍帝,他也是西晋王朝最后一个皇帝,为了避讳,建邺从此改名建康。

作为亡国之君,司马邺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刚上台就发布了一份非常“吓人”的诏书,他下令让在中原苦苦支撑的王浚、刘琨出兵三十万攻取平阳,让西边的司马保率兵二十万到长安,而让司马睿统兵二十万进攻洛阳。

皮球踢到了司马睿这里,着实让他犯难。不奉诏属于犯上,况且司马邺的处境也确实危险。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何况自己刚刚在江南立足,根本称不上是“地主”,而且江南士族还有一些并没有真心归附,特别是北边来的人越来越多,引起了南方人的担忧和疑虑,内部矛盾重重,存在着非常大的不稳定因素,自顾还不暇,拿什么去进攻洛阳。

但皇命难违,怎么也得装装样子,他召集手下臣子商议此事,一个名字从此镌刻在历史的正能量榜上,他便是“祖逖”。

对,没错,就是“闻鸡起舞”的那位,不过听到半夜鸡叫起来习武的不只是祖逖一个人,还有一位,此人后来成为西晋后期最可依赖的大将,他的名字叫“刘琨”,当时两人都是二十岁出头,同为司州的主簿,年龄相仿,志向相同,所以关系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史书称“同床而卧,同被而眠”,放在今天,这似乎亲密得有些过分,难免被人怀疑倾向问题,但两人完完全全是“革命的友谊”。

有次祖逖先听到鸡叫,估计叫声很大或者他睡觉本身就轻,被惊醒后无法成眠,索性把睡在身边的刘琨踢醒,和他说:“别人认为半夜鸡叫不吉利,我不这样想,以后听到鸡叫干脆起来练剑算了”,刘琨觉得这位兄弟实在太过自律,自己也不好认怂,于是此后两人便把鸡叫当闹钟,半夜里起床练剑,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不曾间断。

自律者事竟成,两位都成为了铭刻史册的忠臣,一个在北方苦苦支撑,一个在南边开创基业,唯一遗憾的是,中间的一条黄河,让拥有如此深刻记忆的两人,一辈子再没得到一起舞剑的机会。

祖逖是个纯粹的爱国主义者,难免不解风情,司马睿从内心就没想过应诏北伐,召集众臣只是想走个过场,但没想到祖逖站出来慷慨陈词,而且潸然泪下,一下搞得司马睿进退两难。

罢了,罢了,既然祖逖一心要当英雄,自己也不好阻拦,司马睿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让其北伐。官衔听上去不错,但其实没有实货,不给一兵一卒,只给了一千人三日的口粮,还有三千匹布。意思很明确,帮忙只能帮到这里,想当英雄还得自己找辙。

祖逖终于知道司马睿的真实心思,觉得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自己回到扬州故地,带着一百多名家臣和兵士渡过长江。过江时,祖逖又留下一个充满正能量的成语——中流击楫,就是用船桨敲击船舷,目的是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听他发表激情演说,他说此次北归,不把中原的敌人赶走,便不再回江南,一句话——“不成功便成仁”。

祖逖并非只会说豪言壮语,打仗也毫不含糊,攻占了河南许多地方。但这对于远在长安的司马邺来说,基本上属于“隔靴搔痒”,公元316年,长安陷落,司马邺出降,西晋王朝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司马邺只是被俘虏,并没有被杀,所以司马睿也不好太着急去当皇帝,过了不到半年时间,他封自己为晋王,改元建武,设置百官,虽然没有正式称帝,但一般认为东晋王朝从这个时候算是开张了。

又过了一年多,司马睿终于等来了晋愍帝被杀的消息,王导联合他的堂兄王敦,与其他大臣共同劝进司马睿,司马睿就此登上皇帝宝座,是为晋元帝,成为东晋王朝的开国之君。

司马睿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第一功臣非王导莫属。登基之日,他居然拉着王导要他到御座上一起坐,王导当然识相,死活不肯,关系铁归关系铁,君臣还是君臣,两人由此僵持了一会儿,王导一看再这样下去,登基仪式无法进入下一个程序,于是只好说:“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就是说普天之下,只能有一个太阳,这个太阳就是司马睿。

司马睿这样热情,心怀感恩不假,但也不排除做戏的成分,毕竟王朝刚刚建立,还是要倚重王家,他给王导一大堆官职,还封王敦为大将军兼任荆州刺史,这对王家兄弟,一内一外,一文一武,掌控了朝政,除此之外,还有王含、王澄、王舒等掌控着朝中关键岗位,历史上著名的说法“王与马,共天下”算是比较客气的,此时准确地说应该是王家说了算。

只是这样的“蜜月”注定不会长久,高潮之后便急转直下,道理很简单,作为任何一个皇帝,最不能容忍就是大权旁落。

“培养自己的势力是最关键因素”,司马睿心里清楚,牵制王家势力,最重要的是用自己的人。于是他开始重用自己的心腹刁协、刘隗,这两人都长期在琅琊幕府,深知他们主子的心意,担任要职后,便一心维护皇权,抑制王家。

王导明显感觉到了司马睿态度的变化,不久前还拉着自己共坐御座,亲热得不得了,如今却渐渐疏远。王导对此虽感落寞,但他还很能撑得住气,一直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王敦坐不住了,脾气火爆的他直接上疏,让晋元帝好好回忆一下当年他对自己说的话,那时司马睿的原话是:“我与你和王导,是管、鲍之交”。这封上书实际上是在批评当今皇上司马睿,警示他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司马睿决心已下,自然不会走回头路,于是双方第一次冲突很快来临。导火索是关于湘州刺史的人选问题。梁州刺史周访去世,湘州刺史甘卓调任梁州,空出来的湘州刺史的位置被王敦盯上了,他推荐自己的心腹沈充出任,但遭到司马睿拒绝,他派谯王司马承担任此职,因湘州在荆州上游,司马睿叮嘱自己的这位叔叔要“据上游之势”来防范王敦。

司马睿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打出了组合拳。他接着封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淮阴,封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合肥,说是加强北部边防,但用意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冲王敦来的。

这还不算完,司马睿还来了釜底抽薪的一招,终于把王敦给惹急了。司马睿按照刁协的主意,下令南迁百姓中沦为大族家奴的免除奴隶身份。他采取这样的措施,并非出于菩萨心肠,为这些家奴们着想,而是借此削弱大族实力,让这些被解放的家奴为朝廷服兵役和劳役。

司马睿紧锣密鼓的一系列举措,把自己和王敦都送上了火山口,此时恰好祖逖去世,王敦最忌惮的两个人周访和祖逖都已不在人间,他觉得军事上已经没有敌手,是时候给司马睿一些颜色看了。

公元322年正月,王敦在武昌也就是今天湖北鄂州起兵,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点名要求清除刘隗,并表示“隗首朝悬,诸军夕退”,走到芜湖,他觉得刁协也是坏种一个,在清除名单上把他的名字也加上,与此同时,王敦的心腹沈充在今天浙江湖州起兵响应。

司马睿听说王敦反了,感到十分震怒,这事儿其实司马睿早有预见,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迅速,部署尚未完成,王敦就兴兵而来,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战,当即命令戴渊和刘隗回师来保卫都城建康。

此时最难的人是王导,刘隗回建康后对司马睿提出的首个提议,就是杀掉王导和在京的所有王家子弟。王导也深知自己和整个家族此时命悬一线,命运已经不掌控在自己手中,他能做的就是每天一早带着二十多个宗族在宫门前请罪,争取宽大处理。

司马睿此时犹豫不决,他召尚书左仆射周顗进宫商议,王导看到周顗,大声朝他喊:“伯仁,我们全家几百人的性命都拜托你了。”周顗好像啥都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有,头也不回径直走进皇宫。王导的心里哇凉哇凉的,顿时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对周顗失望到了极点。

他对周顗之所以如此失望,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周顗有时候喝多了便倒头在王导旁边睡,两人开玩笑也没有什么顾忌,有次王导枕在周顗的腿上,指着周顗发福的大肚子问:“这里面有啥啊?”周顗答道:“里面空空如也,但像你这样的人,装几百个还是不成问题。”

所以,此时此刻王导的情绪很容易理解,只是让王导万万没想到的,救他和王家性命的正是周顗,他进宫后力劝司马睿,说王导对皇上忠诚,创立东晋功勋卓著,因此不能诛杀,本来对此没有准主意的司马睿,就此打消了诛灭王氏家族的想法。

周顗好酒,在宫中想必和司马睿喝了不少,出宫时已经晃晃悠悠,跪了一天的王导等好不容易等到周顗出来,膝行向前,大声呼救,周顗依旧不搭理他,还和旁边人说:“我要杀尽乱臣贼子,当会得到斗大的金印,挂在手肘后。”

王导是什么人?东晋建朝后,他从来没有如此低三下四求过人,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轻视过,何况是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周顗,所以此时他对周顗已经不单单是不满,而是充满了仇恨。他不知道周顗在司马睿面前一直为自己说好话,更不知道,周顗回家后一再上表,请求司马睿不要惩罚王导。

司马睿听从了周顗的建议,召王导入宫觐见,王导痛哭流涕地说:“叛臣贼子,哪个朝代没有呢,但想不到会出在我们王氏家族中。”司马睿给足了王导面子,他光着脚走下龙椅,扶起王导,拍拍他的手表示绝对信任王导。

司马睿放过王导和他的家族,但王敦并没有收手,他率领大军从上游杀来,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抵抗,很快就到达了建康旁边的石头城,被司马睿派去驻守石头城的周札,没开战便献城投降。司马睿大惊,这时候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赶忙派刁协、刘隗、戴渊反攻,想夺回石头城,但都大败而归。

结局基本可以确定了,王敦攻进建康只是早晚的事情。朝廷没有太好办法,只能派周顗去石头城,劝说王敦退兵,这也是最后的努力。周顗见到王敦问他:“此番动兵,意欲何为?”王敦亮出了“清君侧”的理由,周顗对此说:“今主非尧、舜,何能无过?且人臣安得称兵以向朝廷?”就是说天下有几个像尧舜那样的圣君,作为大臣,难道皇帝有一点过错就要兵戎相见吗?这话说得很有理,皇帝也是人,如果有点问题就起兵,天下便会无安宁之日。

周顗的话虽然将王敦搞得哑口无言,但事已至此,一句话已经无法化解整个危机。被列入王敦黑名单的刁协和刘隗有了末日来临的感觉,他们跑进宫里去见司马睿,这位皇帝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告诉他们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刁协年龄太大,马也骑不了,没跑多远就被人杀了。刘隗年轻一些,跑得确实够远,跑过黄河投奔了后赵。

但就在王敦准备进攻建康的时候,后方却传来一个坏消息,在襄阳的甘卓起兵,向自己的老巢武昌杀去。让王敦意外的是,这个甘卓当初曾经答应过自己按兵不动的,现在为何却兴兵而来。这其中的蹊跷是因那位被司马睿任命为湘州刺史的谯王司马承。

司马承对晋元帝绝对忠心,听说王敦反了,第一反应是要带兵去讨伐王敦,手下劝他不要冲动,湘州兵微将寡,以这样的实力和王敦叫板,简直就是送死,当下最好选择是劝说唯一能和王敦抗衡的甘卓起兵勤王。

司马承一听也是,硬干不仅救不了皇帝,而且也难以自保,于是派手下邓骞到襄阳劝甘卓,这个说客水平极高,引经据典,由古及今,说的甘卓有些动心。就在这时,王敦的说客也来了,来的说客是参军乐道融,本来王敦派他是劝说甘卓与自己合作的,但王敦却看走了眼,这位乐参军根本就不是和他一伙的,见了甘卓反而劝他抓紧进兵讨伐王敦,甘卓这才决定起兵。

面对可能形成的两面受敌的危局,王敦一方面派甘卓的侄子去给他叔叔传话,让他班师回去,事后会有厚赏,另一方面加紧攻城。

攻克建康后,王敦派人以天子的名义让甘卓停止军事行动,甘卓本来就犹豫不决,见此便罢兵返回襄阳,不过等待他的注定是死亡的命运,王敦对甘卓背后插刀耿耿于怀,后来派人趁其不备将其斩杀。而那位一直与王敦作对的司马承,湘州被攻陷后被俘,在押往建康途中遇害。

王敦彻底控制大局,但他并没有急于去见司马睿,而是纵容兵士进行劫掠。司马睿让人传话给王敦,说:“刁协死了,刘隗也跑了,你要清除的两个奸臣都不在了,你的愿望也实现了。你要还忠于本朝,就带兵回去,让一切归于平静。如果你觉得不行,那我还回琅琊国,这个皇帝你来坐。”身为天子,说出这番话确实有些屈辱,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司马睿已经做好了被罢黜的准备。

王敦当然不会罢兵,他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想要废黜晋元帝司马睿,但遭到了王导的坚决反对。他让王敦见好就收,不要贪得无厌。司马睿没杀王导,王导也让他保住了皇帝之位,也算以恩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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