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讲 两颗毒瘤的火并(1 / 2)
黄巾起义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东汉此时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经过这一番折腾,更是元气大伤,剩下的日子只能是苟延残喘了。
紧张了一阵子的刘宏,终于可以暂时松弛下来,又能愉快地玩耍了。他迫不及待地下令兴建新的宫殿和园林。上行下效,以“十常侍”为代表的一些宦官也纷纷大兴土木。
平定黄巾军起义的头号功臣皇甫嵩对此看不下去,他经过邺城时,看见十常侍之一赵忠的府宅非常奢侈,就奏请刘宏没收宅子。凯旋回来后,他又拒绝了另一个大太监张让索贿的请求。刘宏视张让、赵忠为自己的爹娘,得罪这些人,后果自然很严重,皇甫嵩为自己的耿直付出了代价,立下大功的他却被降职削封,心灰意冷的皇甫嵩也觉得这个王朝已经没救了。
与之前的玩耍不一样,刘宏这次玩起了高科技。他设计了排水系统,把城外的河水引入洛阳的宫殿中,还建造了给出行御道洒水的设施,这些设施分布在御道两侧,在刘宏出行前进行洒水降尘。百姓看到这样的人工降雨景观很是新奇,但负责财政的官员心里却叫苦不迭,因为国库已经没有太多结余供刘宏折腾了。
刘宏解决亏空的办法还是卖官,而且更加变本加厉。三公九卿一类的高级官位被摆上了柜台。为了让生意更加兴隆,刘宏在西园修建了一个“万金堂”,颇有些“招财进宝”的意思。不过一直没变的是,刘宏始终把卖官的钱当做自己的“小金库”,为了镇压黄巾军起义,没办法忍痛拿出一些,等战事平息,便赶紧捂紧了口袋,把负担重新转移到百姓头上,他下令每亩田地增加赋税十文钱,各州郡的地方官也趁机夹带私货。
刚刚经历了瘟疫、灾荒和战乱的百姓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剥削。于是,刚刚平静不久的各郡县,纷纷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民变,再加上黄巾军的一些残余势力,一时间,各地动乱成星火燎原之势。这下子又让刘宏不能尽情玩耍了,需要琢磨如何才能将这些地方叛乱平息下去。
正当他犯难时,有人提出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建议——在地方上设置州牧,提出建议的人是担任太常职务的刘焉。
为什么说这个建议非同寻常?这要从汉朝地方治理结构说起。汉朝的地方政府分为郡和县两级,州并不是正规单位。当年在西汉武帝时,把全国划为十三个州,中央朝廷向每个州下派一个负责监察的官员,叫做刺史。也就是说,当初的“州”仅仅是个监察单位,而不是地方组织,十三个州相当于十三个调查区,刺史不是地方官员,而是中央派出的监察人员。当时还规定了刺史的监察范围和内容,超过范围和内容的,刺史也不能多管。而且为了让刺史更好地履行职责,规定刺史的俸禄要比郡太守低不少,这主要是想利用刺史的嫉妒心理更好地履行监察职责。
东汉建立后,这种情况发生很大变化,由于地方不断爆发民变,郡县军队无力抵抗,州刺史作为中央官员,开始协调军事行动,收取地方赋税,逐步演化成比郡更高一层的地方行政机构。但是在正式的编制中,还只是郡和县两级。虽然州刺史获得一定权力,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刘焉提出这个建议,就是让州成为一级地方机构,让州刺史的权力实现合法化。
刘焉的理由是目前很多地方都有乱寇,地方上由于刺史的名分和威望都不足以征调兵马进行镇压,而且朝廷派出的刺史大多都不称职,贪暴扰民。所以应该选派清廉的重臣出任州牧,到任后恩威并施,才能平定叛乱。刘焉所言有一定道理,如果叛乱初始在地方上得不到及时处置,等到中央朝廷派出军队时,叛乱往往已经升级,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将叛乱消灭在萌芽状态,因此他的提议得到了不少大臣的赞同。
不过刘焉提出这样的建议,并不是完全为大汉着想,里面夹杂更多的是他自己的私心。他感觉大汉的气数将尽,洛阳难免会有血光之灾,所以必须要提前为自己和家人的安危着想。他先是申请到较为偏远的交州做官,以避免灾祸,在尚未得到朝廷答复前,他遇到了一个叫做董扶的算命先生,董扶对他说“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益州就是今天四川、重庆一带,这话让刘焉不由动心。
但是他转念又想,自己作为京官到益州后很容易被地方官员架空,所以必须要想办法掌握地方上的实权。于是,他提出了这样的建议。这个建议虽然处于私心,但正好可以应对当下的时局。刘宏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不要朝廷出兵出钱,只需增加一个地方机构,就可以平定各地民变,何乐不为呢。于是刘宏下令让刘焉出任益州牧,让太仆董琬出任豫州牧,让曾经担任幽州刺史的刘虞出任幽州牧。
刘焉的这个决定,看似变化不大,仅仅是将州牧合法化、正规化,但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也成为了东汉覆灭的一个重要推手。
这是因为这次改制将地方上的行政权、军权和赋税权都集中于州牧手中,意味着他们有条件在自己的管辖范围构建独立王国,他们愿意忠于大汉,就是忠臣,如果不愿意,就会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事实上,没过多长时间,包括刘焉、刘虞等人在内,州牧或刺史大多都成为了军阀。彼此为争夺地盘和利益,相互征战讨伐,加速了东汉王朝的灭亡。
在做出设置州牧这个愚蠢的决定后,灵帝刘宏搞了一次“大阅兵”。参加阅兵式的既包括京师的军队,也包括一些地方的军队,有将近十万之众,规模可谓浩大。京师军队中最重要的是刘宏新组建的西园军,这支军队下设八个校尉,作为军队的首领,八人中包括袁绍、曹操等名人,但出任上军校尉,也就是最高统帅的,居然是一个叫做蹇硕的宦官。
这位蹇硕原本是伺候刘宏和董太后的一个太监,他与张让、赵忠等十常侍没有太多交往。起初他的地位并不显赫,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刘宏对身边的这位宦官越来越信任,觉得他可靠又能干,后来索性任命他做了上军校尉,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大阅兵如期举行,刘宏站在新建的阅兵台上的巨大华盖下观看各种兵种行进演练,然后由大将军何进陪同,巡视军阵,将士们三呼万岁,响声震天,刘宏显得兴致很高,不由陶醉于此,似乎武帝时代大汉的军威又一次回来了。
他有些得意地让身旁的讨虏校尉盖勋说说感想。盖勋这人是个直肠子,丝毫没有给刘宏面子,他说:“现在盗寇都在边远地区,陛下却在京师阅兵,这不足以展示陛下的威严,最多算是穷兵黩武罢了。”要在平日,刘宏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大怒,但出人意料的是刘宏这次并没有生气,反而对盖勋说:“爱卿说得好啊,朝中群臣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看来,糊涂昏庸的刘宏也有清醒的时候,但是这种间歇性的清醒实在太短暂了。
轰轰烈烈的大阅兵就这样结束了,这场阅兵非但没有重建东汉中央朝廷的威严,反而加速了它的崩溃,因为这场阅兵前刘宏将蹇硕封为西园军统帅,直接导致蹇硕和大将军何进之间的矛盾。
刘宏为什么让蹇硕一步登天打压何进呢?这还要从刘宏选立太子说起,刘宏有两个儿子,一是何皇后所生的刘辩,一个是王美人所生的刘协。刘辩从小就被送到民间,由一位姓史的道士代为抚养,刘协的母亲王美人被何皇后毒杀后,刘宏担心他遭遇不测,就把他交由自己的母亲董太后抚育。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孩子逐渐长大,立储之事迫在眉睫。按理说,刘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不仅是长子,而且是嫡出。但刘宏心里更想立的却是刘协。主要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王美人被何皇后所害,虽然废后之事在宦官们的哀求下没有办成,但刘宏心里对何皇后非常厌恶,对王美人也有所愧疚,由母及子,自然对刘协怜爱有加。二是就两人自身表现来看,刘辩由于一直寄养在道士家里,言行举止难免不太规矩,而刘协在董太后身边长大,从小受到正规教育,素质修养更胜一筹。
但刘宏也知道,废长立幼并非易事,这不仅不符合常理,会有人出来反对,更重要的是刘辩背后的势力很强大,生母是当今的皇后,舅舅何进是大将军,而且以“十常侍”为代表的宦官集团也支持何氏家族。
在这种情况下,刘宏必须要找到信得过的人来完成他的心愿。于是他就选择了蹇硕,虽然身为宦官,但蹇硕和十常侍没有太多往来,与何进更是毫无瓜葛,他一直在刘宏身边服侍,表现得很不错,所以就被刘宏选中,一再提拔他,最后让他坐上了上军都尉这样的高位。
不过刘宏这个选择看上去并不高明。蹇硕此前只是一个“小黄门”,既没有十常侍那样的势力集团做依靠,又无法与何进的权势相较量,除了刘宏的信任,蹇硕在朝中毫无根基。而且刘辩是嫡长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刘宏生前不用天子权威来解决这个问题,却寄希望于自己死后,由蹇硕完成这个任务,看上去有些异想天开。
虽然勉为其难,但蹇硕知道刘宏的用心,也决心想尽一切办法,来完成刘宏的重托。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名为军队统帅,但实际军权掌握在何进手里,当务之急是将何进手里的实权抢过来。于是他上书灵帝刘宏,让何进带兵去凉州抗击反叛的地方势力韩遂,意图调虎离山。
何进身边的幕僚们都力劝他不能上当,但他又不能违抗旨意,于是何进想了个办法,他先派袁绍的兵马去青州、徐州平叛,并暗地里不让他回京,然后借口西征少不了袁绍的兵马,暂时无法出征,这件事情就一直拖了下来。
公元189年四月,刘宏突然病重,他把蹇硕和刘协叫到病榻前,让蹇硕好好扶助刘协,算是临终托孤。蹇硕痛哭不止,连声答应。刘宏很快就驾崩了,蹇硕知道要完成刘宏的遗嘱,保住自己的权位,就必须痛下杀手除掉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