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讲 跋扈将军的不归路（2 / 2）

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与这位新皇帝刘志有关。刘志长相俊美，梁太后非常喜欢他，就想把自己的妹妹许给他，于是召他入朝，商议婚事。这个节骨眼上，刘缵驾崩了，作为梁太后，为了巩固梁家的势力，当然愿意让即将成为自己妹夫的刘志继承皇位。在梁太后和梁冀的支持下，刘志即位，是为汉桓帝。

刘志的父亲是一个被处罚的皇族，所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登上帝位。登基后自然对梁冀感恩戴德，梁冀也就更加跋扈。

梁冀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他准备开始清除自己的政敌了。没过多久，在清河地区发生一起事变，有人起事并散布“刘蒜要当皇帝”的传言，事变很快被平息，但梁冀抓住这个机会，将清河王刘蒜贬为侯，刘蒜和这个事情本没有任何干系却被诬陷，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

这还不算完，梁冀借机污蔑李固、杜乔参与此事，将两人下狱。李固由于为人正直，很得民心，不少人特别是大量太学生请求梁太后释放李固，梁太后知道李固的为人，就下令赦免了李固。李固出狱后，人气更加爆棚，上至大臣下到百姓，都欢呼雀跃。梁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更加不痛快，心想李固有如此高的声望，如果他和自己继续作对，将对自己非常不利，于是下定决心一定要置李固于死地。

他和梁太后说李固收买人心，不清除恐怕会成为梁家大患，但梁太后并没有同意。于是他一不作二不休，擅自传达诏令，将李固再次投入牢狱。其他大臣畏惧梁冀的淫威，大部分选择袖手旁观，没过多久，李固死在狱中。李固死后，梁冀如法炮制，又逼死了杜乔。

即便如此，梁冀觉得仍不能解心头之恨，下令将两人的尸体扔到城北示众，并不许哭丧吊唁，否则定罪处罚。但什么时候都会有不怕死的忠勇之士，李固的学生和杜乔的老部下等几人不顾危险，前来哭丧吊唁，梁太后知道这个情况，觉得梁冀实在有些过了，下令赦免他们并允许收尸，将李固、杜乔的尸体送回各自故乡安葬。

经过这一系列折腾，梁太后也渐渐感觉力不从心，就把权力交给了刘志，交权后不久，她感到身体不适，病情越来越重，很快就去世了，活了四十五岁。

没有了梁太后的制约，梁冀更加恣意妄为。除了杀人，梁冀的敛财之术也相当了得。刘志为了感激梁冀，将他的封地增加到三万户，他还是不满足，以各种方式巧取豪夺。

有个叫孙奋的家里很有钱，被梁冀盯上了，梁冀送他四匹马，代价是和他借五千万钱，孙奋只同意借三千万。在梁冀看来，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找了个理由将孙奋抓起来，并打死在狱中，孙奋一亿七千万的家产落到了梁冀的口袋里。

梁冀贪财如命，他的老婆孙寿有过之而无不及。别看梁冀在外面作威作福，在家里却是一个“妻管严”，梁冀曾经在外面养了个“小三”，被孙寿发现，孙寿派人将“小三”和她的家人全部杀死，梁冀对此是敢怒不敢言。朝中有的大臣想走“夫人路线”，就奏请皇上说梁冀的功勋可比周公，如今他的几个儿子都已封侯，梁冀的夫人也应该加封。刘志准奏，加封孙寿为襄城君，以此每年可收入租税五千万。

不仅如此，据《后汉书》记载，当时从全国各地进献的贡物，好的、上等的都要先送到梁府，剩下的再送给皇帝。梁冀还派人去塞外去找高档进口货，“遣客出塞，交通外国，广求异物”，人心不足蛇吞象，梁冀欲望的鸿沟似乎永远都无法填满。

横征暴敛后，自然要追求极为奢靡的生活。梁冀和孙寿对街建起两座豪华的府邸，里面极尽奢华。各个房间都可相通，柱子墙壁雕镂图案，并镀上铜漆。大小窗户都镂刻成空心花纹，装饰着宫廷式样的青色连环纹饰，并画上云气缭绕的仙灵图案。还挖土筑山，筑起了九个山坡，模仿东西崤山的走势，其间还有饲养的珍奇鸟类和驯养的野兽。梁冀和孙寿一同乘坐着辇车，打着羽毛做的伞盖，伞盖用金银加以装饰，在宅第内游玩观光，后面还跟着许多歌妓和舞女，边走边伴随着鼓乐齐鸣。

梁冀还不满足，又在河南城西兴建兔苑，放养了许多兔子，曾经有个西域来经商的胡人误杀了一只兔子，因此事居然牵连处死了十几个人。即使梁冀的两个弟弟去打猎杀了几只兔子，他也不放过，虽然没有处罚弟弟，但将他们门下三十多个门客全部处死。在梁冀眼里，他养的兔子远比人命更为值钱。

除了疯狂敛财外，在政治上梁冀也拼命追求更高的待遇。梁冀由此获得了“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的极高礼遇，什么意思呢，就是其他大臣上朝要小步快走，梁冀可以大摇大摆慢慢地走。大臣上朝只能佩戴木剑，并脱掉鞋子，梁冀不受此约束。其他大臣奏事要称臣并自呼姓名，梁冀只称臣即可，这些待遇与西汉开国丞相萧何一样。同时，刘志授予他四个县的封地，这与东汉的开国元勋邓禹相当。赏赐给他金钱、奴婢、车马等与霍光的规格相同。

萧何、霍光和邓禹，都是非常重要的历史人物，对西汉、东汉做出了突出贡献。梁冀所作所为如何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因此一些正直之士对此愤愤不平。但梁冀觉得自己要比他们贡献还大，功劳堪比周公，所以应该获得更多的赏赐。

正当梁冀不可一世时，刘志的皇后去世了。这个梁皇后是梁冀的另一个妹妹，当初梁太后同意拥立刘志，和她不无干系。和梁冀一样，这位梁皇后平日表现得飞扬跋扈，其他嫔妃很难接触到刘志，她还疯狂地迫害怀有身孕的妃子。刘志对她非常不满，但碍于梁家的势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尽量不与皇后见面。梁皇后对此又急又气，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世了。

梁冀拥有如此大的权力，很重要原因是自己的两个妹妹都先后成为了皇后，如今两人都已去世，如果刘志另立他人为皇后，其他的外戚势力定会兴起，自己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他想如要保住自己的权势，还是需要宫中有人。于是他又将一位叫做梁猛女的女子进献给刘志，这位女子年轻貌美，很受刘志宠爱，梁冀见此才算放下心来。

安定了后方的梁冀，更加独断专行。当时百官升迁都必须先到梁家谢恩，然后才敢上任。其中有个人叫做吴树做了宛县县令，到任前向梁冀辞行，梁家有一些人居住在宛县，梁冀要求吴树到任后要对他的亲戚格外关照。吴树这个人比较正直，并没有答应，上任后处理了几个为非作歹的梁氏族人，梁冀怀恨在心。后来吴树调任荆州刺史，向梁冀辞行时，梁冀就用毒酒毒死了吴树。

对待反对或者不顺从自己的人，梁冀都是这样“除之而后快”。当时有个郎中叫做袁著，看不怪梁冀专权，上书弹劾他。梁冀知道后派人捉拿他。袁著被逼无奈，只能托病假死，买棺下葬，但不幸被梁冀识破，梁冀派人将其抓住，用乱棍活活打死，死时年仅十九岁。

被梁冀这样迫害致死的着实不少。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就在梁冀不可一世之时，已经成年的刘志对他起了杀机。

公元158年，洛阳出现了日全食。这种天文现象对于古人来讲无法解释，所以通常认为是不祥之兆，属于上天发出的一种警示。负责记录日食的太史令陈授写了份奏折，说“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梁冀”。他把日食发生的原因归结在梁冀专权上。这份奏折虽然是专呈给刘志的，但梁冀的耳目遍布宫中，陈授上书的事情很快就为梁冀所知，他下令将陈授逮捕并处死。陈授惨死，对刘志的触动很大，让他对梁冀又惊又怕。

这还不算完，又过了一年，梁冀的屠刀挥向了与刘志更亲近的人。梁皇后死后，梁冀进献了梁猛女给刘志，受到刘志的恩宠。梁猛女的姐夫邴尊与刘志的接触很多，这引起了梁冀的猜忌，他派人刺杀了邴尊。一不做二不休，梁冀还打算将梁猛女的母亲也杀死，但由于刺客动静太大没有成功，梁母跑进皇宫向自己的女婿刘志求救。梁冀居然专横到要杀死皇帝的岳母，这件事情让刘志终于忍无可忍。

刘志由此下定了除掉梁冀的决心。但梁家的势力实在过于庞大，梁氏一族先后有七人封侯，从中央到地方，到处都是梁家的爪牙和耳目，除掉梁冀绝非易事，需要万般谨慎。

刘志左思右想，觉得可以信任的也只有身边的宦官。利用宦官除掉外戚，这是传统套路，当年刘祜除掉窦氏，依靠的是宦官郑众等人，后来阎氏姐弟被灭，也是宦官孙程、王康等人所为。于是刘志找来身边的宦官唐衡商议此事。梁冀平日作威作福，得罪了一些宫中的宦官，其中包括单超、具瑗、徐璜等人，刘志决心利用他们来完成除梁大业。

公元159年阴历七月，刘志秘密召集他们，商定一起除掉梁家势力，刘志亲自咬破单超手臂，几个人歃血为盟。他们的行动虽极为隐秘，但梁冀还是嗅出些异样的味道，他派心腹太监张恽入宫探听情况，以备不测。刘志和单超等人知道梁冀已起疑心，再不动手恐怕要前功尽弃，于是刘志发动突然袭击，他下令逮捕张恽，并命令忠于自己的虎贲、御林军包围梁冀的府邸，收回梁冀的大将军令，贬为都乡侯。

梁冀虽然起疑，但从未想到一直被自己玩于股掌之间的刘志会如此快动手，所以没有丝毫防备。事已至此，再无挽回余地，他想自己平日得罪人太多，下场恐怕会非常悲惨，于是他和自己的老婆孙寿选择了服毒自杀。这时候梁冀的两个弟弟都已经去世，无法继续追究。其他梁家、孙家亲属一律处死。许多依附梁冀的大臣被罢官和下狱，一时间朝堂上冷冷清清。

对刘志来说，灭掉梁家还有意外之喜，便是没收了大量财产，数额居然有三十多亿，这个数字恐怕刘志做梦也无法想到，这有点像后来清朝嘉庆扳倒和珅的情形，所谓“和珅倒，嘉庆饱”，刘志也是一样，得到了这一笔巨款，他下令减免当年全国一半租税，财政收入居然还比前一年高。

被梁冀送进宫并受到宠幸的梁猛女并没有受到牵连，刘志对梁家人恨之入骨，不愿意再让她姓“梁”，为她赐姓“薄”，过了几年，刘志得知梁猛女真正的姓氏应该是“邓”，就让她认祖归宗，重新做回邓猛女。

就这样，不可一世的梁冀和他的家族灰飞烟灭，似乎外戚乱政的局面一去不复返了。但东汉已经病入膏肓，一股比外戚更可怕、更黑暗的势力要粉墨登场了，这股势力就是在除掉梁家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宦官们，一场剧烈的政治动荡不可避免，并一步步将王朝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