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2 / 2）
饮酒已毕，秦琼出了西府，李世民送出门外，依依惜别。
秦琼来到黎阳，向茂公备述一切。茂公问：“你看魏公的神情如何？”
秦琼说：“唐王那么厚待于他，魏公却仍不高兴。”
茂公忧心忡忡，微微摇头说：“咳，魏公一生，争强好胜，又有天分，可叹不能达观处世。往后的事情难以预料。你没问他，对于咱们他想怎么办啊？”
秦琼说：“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什么打算也没有。”
茂公说：“且任自然吧！”
二人说着话，罗成领着饥肠辘辘的程咬金进来。茂公叫人去给他做饭。程咬金问秦琼：“咱们老娘，都让那李世民给骗到长安去了。还是贾润甫去的，你说可恨不可恨！”
程咬金自那日从斑鸠镇出来，直奔孟津。等到了孟津，和留守的副将打听，说是秦、罗两位将军，刚刚奉军师令赴黎阳设防。程咬金好不生气，说：“怎么，我老程这么命苦，又扑了个空！”
两个副将留住程咬金，歇息一夜。第二天赶路，路上又遇上王世充的军队，被追杀了一阵，跑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黎阳城。在城外，他看见了罗成，喜出望外。罗成问他从哪里来？他向罗成说了战败之后的情形。罗成告诉他，秦琼已经去长安探望过老母了。还告诉他李世民怎样让贾润甫去骗两位老娘的事。
程咬金听了既气恼又着急，恨不得立刻上马奔往长安。
程咬金狼吞虎咽吃了饭，便对军师茂公说：“这个李世民骗我老娘，还有那个贾润甫怎么就听他的呢？”
茂公望着他笑。
秦琼说：“兄弟，不要担心，我刚刚回来，就是想寻找你的下落。快去长安，老人家实在惦念你。不过，老人家很好。秦王殿下照顾得非常周到，有专人伺候，有专人保护。只等你去呢！”
程咬金说：“李世民对你错不了。可是对我老程不会好。他不会忘了，我在老君堂劈他那几板斧。这回去了，不是杀就是打，不会有好果子给我吃！”
徐茂公说：“兄弟，别怕，我想那李世民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他不会加害于你！”
程咬金说：“为了老娘，豁出去了！刀山火海，我也得闯！那李世民要是翻脸，我腰掖着板斧，临死也划拉他几个！”
徐茂公正色说：“兄弟，可不要这样。为了老人家，你也得忍耐忍耐呀！”
程咬金想了想，说：“好，听军师的！”
住了一夜，程咬金骑马上路。他心里思念老娘，恨不得立时飞到长安。这一个月来，程咬金确实吃苦了。败阵跑到瓦岗山，跑到斑鸠镇，又跑到孟津，再辗转跑到黎阳，接着又要到长安。为了见老娘，累得他又黑又瘦，胡子满面。
秦琼告诉他，老娘住在西府东首的大院里。程咬金到了长安城，找了几个来回，没有找见。正牵马走着，只见一队人马过来。程咬金闪在一旁。人马过去后，见一个人骑着红鬃马，身穿紫色锦袍，头戴官帽，逍逍遥遥走过来。程咬金一看，认出是李世民，拉马要走。李世民也看见了程咬金，大吼一声：“抓住那个黑面贼！”
在旁的十几个武士，不容程咬金还手，就将他捆住，推推搡搡押到西府。
李世民传令全府将士披挂整齐，排列森严。李世民端坐帅位，一声吆喝：“将程咬金押上来！”
程咬金一看这阵势，心中明白，这李世民要报前仇了。但他并不害怕，挺直腰板站定，昂头大吼：“李世民，今日我老程落在你的手上，就不想活了，要杀要砍，自便吧！”
李世民说：“程咬金，你记得当年在老君堂，我险些被你劈成两半，今日你来送死，我把你锅烹油煎，也难消此恨！”
程咬金哈哈大笑：“我老程活了三十多岁，东砍西杀，没有皱过眉头，怕你什么锅烹油煎？只可惜那时在老君堂没有劈了你。我老程那时，只知有魏公，哪知有你秦王？大丈夫恩要图报，怨要说明，只可叹没有见到老娘……”
程咬金一提起老娘，放声大哭，捶胸跺足，大喊：“老娘啊，不孝儿子铁牛，来生再报养育之恩了！”说罢，跪在地上，面向门口磕了三个头，又立刻起来，“要杀要砍，请便吧！”
李世民说：“来人，将这黑面贼送到他母亲面前，然后再行发落！”
军士们将程咬金送到东首院子里。进了院子，军士们将程咬金的绑绳松开，站在门前等候。
秦琼回黎阳后，李世民亲自到东首院里看望秦母和程母，彬彬有礼，以晚辈的身份向两位老人致歉，并希望两位老人说服秦琼和程咬金前来投唐。
秦母和程母见世民为人至诚厚道，都说等他们来了，一定劝他们归唐。
今日李世民对程咬金的态度，无非是想看看程咬金是个什么人。程咬金大义凛然、誓不低头的性格，深得李世民欢心。
程咬金到院子里，大吼：“娘，孩儿铁牛来了！”
秦母与程母听见喊声，心中一激灵。程母说：“听，是我儿来了！”
不管分别多少年，母亲对儿子的声音，永远不会忘却。
程母走出来，咬金见了跑过来，扑通跪在母亲面前，抱着老人的腿，放声大哭，嘴里喊：“娘，你让儿子好找啊！”
程母颤抖着双手，把程咬金拉起来，仰头端详着儿子，热泪直流。她说：“孩子啊，你看你又黑又瘦，满脸胡子连着鬓，可苦了你了！”
秦母过来，让母子二人进屋里。程咬金又拜过秦母。秦琼媳妇张氏和儿子怀玉也出来见礼。看见怀玉，程咬金乐了：“好，我们总算有后代根苗了！”
程咬金就是这样一个直肠子，说得张氏脸直红。
秦母问：“孩儿，你还没成家呀！”
程咬金说：“没有。成天打仗，不知生死，要了媳妇也得跟着受罪！”
程母说：“你尽说傻话，早晚也得娶个媳妇，成个家呀！”
程咬金笑呵呵说：“中，等着太平了，我就娶媳妇。”
程咬金见母亲生活很好，有人伺候，有人守卫，便说：“这个李世民，没给你罪受呀？”
程母说：“秦王殿下可是个厚道善施之人，对我们照顾得很周到，像对他的老娘一样。孩子，你可不要跟他做仇呀！”
程咬金想想说：“娘，你不知道，当年我曾经用斧子劈过他，他记着仇呢！这回到长安见了老娘，我心中满足了，杀剐存留但凭他了！”
程母听说程咬金曾经与李世民做下仇，有些害怕，向秦母说：“这可怎么办呢？”
秦母说：“我看这李世民不是那种鸡肠小肚的人，如果他不饶恕铁牛，我去说说情！”
程母说：“孩子，你自个儿也得向世民认个错去呀！”
程咬金固执，不愿去。他说：“认错，他也是杀我；不认错，他还是杀我。我不去认错。”
程母生气地说：“自小你就是这个牛脾气，长这么大也没改。今天你一定去认个错，就算为了老娘。”
程咬金虽然倔强，但很孝顺。老娘让他这么做，只有这么做了。
正在计议着，忽然有差官到来，后面跟着几个校卫，手里托着冠带袍服。差官说：“秦王殿下有诏，赦程咬金无罪。赐冠带袍服，速去西府相见。”
程母和秦母听了，十分高兴。咬金愣愣的，不知说什么。
程咬金换上新衣，随着差官来到西府。李世民正在庭前踱步，见程咬金到来，急忙上前说：“程将军勿怪，方才我是试探一下将军的为人，果然是忠直之士。”
程咬金见李世民这样真诚，感动得热泪盈眶，说：“咬金有眼无珠，不识英雄之主。又蒙殿下对老母的照顾，感激涕零！”
李世民伸手拉着程咬金在庭内坐下，说：“我还有事求程将军，请勿推辞。”
程咬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尽管吩咐。”
李世民说：“请程将军去黎阳，将茂公军师和秦将军一并请来长安！”
程咬金说：“中。如今魏主已经投唐，我们自然也该归唐。瓦岗山寨还有尤俊达和史大奈，我也一并请他们来！”
李世民十分高兴。第二天，他又将程咬金引着朝见李渊。李渊见程咬金说话爽直，很是欢喜，立刻封程咬金为虎翼大将军，兼西府行军总管，一切听秦王调动。
程咬金受了唐王封赏，秦母和程母更是欢喜，嘱咐他好好为唐王效力。
程咬金要去黎阳和瓦岗寨，便辞别秦王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