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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尽孝道叔宝见老娘展胸怀世民赦莽将
徐茂公只盼着李密的消息,坐卧不宁,背上的痈疮虽然逐渐好转,却仍然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来好几个,都说不知主公下落。
又过了几天,最后一个探子回来了,向茂公禀报:“军师,我已探听明白,魏主已经投唐,现在西都长安,被唐王封了官。随去的还有贾润甫和王伯当等人。另外,我还得知秦将军和程将军的母亲也在长安。”
徐茂公听了报告,心中好不是滋味。他高兴的是魏公至今未死,可叹的是魏公此时投唐已经晚了,前程很难预料。更使他伤心的是,既然是要投唐,应该及早来个消息,共同谋划一下。诚心在唐,也不是坏事。只是魏公这个人,总不甘居人下,将来必生事端,想再演当年翟让之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了。那李渊尚不足虑,只是李世民兵权在握,本身精明强干,又有许多能人谋士,不像当年瓦岗军的情景。
探子走了之后,徐茂公把秦琼叫来,告诉他说:“魏公已经投唐。”
秦琼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军师为何不快?”
茂公说:“此时投唐为时已晚,何况魏公这人很难真心在唐,恐怕后果难料。”
秦琼说:“魏公曾拘禁秦王殿下,这是不好。不过,我看李世民这个人宽宏大量,不会结记前仇的!”
茂公说:“凡事都不是一方情愿可成的。李世民虽然宽宏大量,可是魏公心窄多疑,就不免生出事端。”
茂公又告诉秦琼:“探子又说,你的老娘,还有程咬金的老娘,也都在西都长安。你应该去看一看才是。”
秦琼很吃惊,不知老娘为什么去了长安。
茂公说:“依我看来,这是李世民派人骗去的。当然骗到长安的目的并不坏。一是想报恩,二是以你老娘为饵,诱使你投唐,辅保于他。所以,你不要担心,老娘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料的。”
秦琼辞别茂公和罗成,去长安看望老娘。临行他说:“我见过老娘,住上几日马上便归来!”
茂公说:“见了魏公问问他有什么打算,就说我劝他,既然投唐,就要安心在唐,勿生二心!”
秦琼一一记下,便向长安进发。
贾润甫把秦母和程母骗来,一路上自己押着马车,小心翼翼,恐怕有个闪失。到了长安,面见李世民复命。李世民很高兴,说:“可记你大功一件。”
贾润甫把程母也一同接来了,怕李世民动怒。谁知李世民却更加欢喜,连说:“好,好,你很会办事。程咬金虽然过去曾在‘老君堂’追杀于我,我不怪他。两国相争,各为其主嘛!我倒喜欢他的忠诚与爽快!”
接着,李世民命人将秦母及张氏、怀玉、程母等安排在西府东首一个大院子里住下,拨二十名妇女,专门伺候。又拨军士二十名,守卫门户。每日供应不断,又送去许多上好的衣服。
秦母与程母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急着想见儿子。一日,贾润甫来了,她们催着要见秦琼和程咬金。
贾润甫到这个时候,只好说了实话。两位老人听了,都非常失望和气恼。程母性急,扯着润甫大骂:“你和我儿在贾柳楼结拜弟兄,不愿同生愿同死,难道你变了心不成!”
贾润甫便把魏公投唐,李世民求贤心切,又如何想报恩的话说了一遍。秦母和程母听了这话,才稍稍安稳些。只是不见儿子的面,仍然放心不下。
秦母问:“如今叔宝和咬金到底在哪里呀?”
润甫说:“原先叔宝守着孟津,咬金随魏公出战,不知逃向何方去了!”
程母听了“呜呜”地哭。
润甫说:“程兄弟是大命之人,他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样说,两位老人仍放心不下,无奈只好耐心等候。
秦琼来到长安,不知到何处去寻母亲,便打听秦王李世民的住处。有人告诉他,秦王住在西府,他就径直到西府来。
秦王府十分气派,门口有上下马石和高高台阶,门匾刻着“鹤禁灵台”四个大字。没有人说,谁也不知这是秦王府。
秦琼见了门卫,说要见秦王殿下。卫士上下打量他,果然气轩神昂,便说:“你后站,等候通禀。你叫什么名字?”
秦琼以实相告,便站着等候。不多时,有人引着,李世民果然来了。二人一打照面,秦琼近前说:“叔宝拜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异常高兴,拉着秦琼的手,走进内厅。到了内厅,世民吩咐人端水,让秦琼洗了手脸,又端上茶来,二人喝着茶。
秦琼着急,说:“秦王殿下,一别数月,情况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我知道魏公已经投唐,老娘也被你骗了来,不知何意?我此次来,一来看望魏公,二来拜望老娘。望秦王殿下行个方便!”
李世民急忙站起来说:“接来令堂,世民并无恶意。只因恩公不来投唐,心中甚急,才出此下策,还望见谅。现今令堂就在西府东首大院里,一切都好,勿念。恩公到来,此是大幸,世民还要禀知父王,以便相见。”
秦琼见母心切,和李世民说了些话,就由人领着来见母亲。
此时秦母与程母坐在房中,正掰着指头计算时日,盼着秦琼和咬金快快到来。贾润甫每天来坐坐,让她们耐心等候。儿媳张氏虽然自己也坐卧不宁,可还要宽慰两位老人。怀玉只在一个小房子里读书,有时练练武艺。
见秦琼突然到来,秦母以为是在梦中。她不知是真是假,用嘴咬咬中指,很是疼痛,才知不在梦中。
母子多年不见,抱头痛哭。秦琼告诉她,表弟罗成现在黎阳,此次没来。秦母擦干泪,叫来张氏和孙子怀玉。夫妻、父子相见,十分高兴,更有叙不完的离别之情。
程咬金的母亲,见秦琼到来,自然高兴,心中更加惦念咬金。秦琼告诉她:“咬金兄弟,混战之中逃出去了,现不知在何处,等侄儿出了长安,便察访他的下落,我想不会有事的!”
程母心想:秦琼来了,就有指望了。
第二天晨起,秦琼去见魏公。
李密自从迎接李世民受到了侮辱,心中郁郁不乐。独孤氏劝他宽心,说事情慢慢就会过去的。
李密在这里,一切条件都很优厚,李渊专拨一个大院给他住,称之为邢国公府。他出门车马轿骑,好不威风。但他仍然不高兴,心里老是打着主意。
那日狩猎归来,有人传报,说是秦琼来见。
李密一惊:他怎么来了?莫不是也来投唐?如果他来投唐,是李渊的救命恩人,又与李世民有特殊的关系,一定会得到重用。秦琼必然跟李世民一个心眼儿,自己应当十分小心。
秦琼进来,拜见李密,眼含热泪,说不出话来。
李密劝他:“不要过于悲伤,如今事过境迁,我已不是当年的魏公了!”
秦琼说:“主公不要伤感。不管如何变化,你仍是我的主公。不知主公在这里顺心不顺心?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李密想了想说:“唐王待我很好,好吃好住,任意游玩。唐王还把表妹嫁给我,每日于温柔乡里,早把锐气磨尽了,还能有什么打算?倒不知秦将军有何新图?不知可曾见到茂公?”
秦琼是个直人,不知李密跟他动心眼儿,便说:“主公在唐,我们无所适从,但听主公吩咐。临来之时,军师曾说……”
秦琼刚说到这儿,李密急问:“军师有什么打算?”
秦琼说:“军师和叔宝一样,但听主公吩咐。”
李密又问:“他怎么说的?”
秦琼说:“他说,主公既然投唐,就要诚心在唐,不能再起二心!”
李密听了,心中不高兴,暗想:这个徐茂公真是深不可测。但也不可否认,他是十分了解我这个人的。
秦琼又说:“王世充进攻黎阳城,被军师用计谋打得落花流水,败回东都去了!”
李密听了这话,心中更加不悦,觉得很不是滋味。
李密不愿再听秦琼的话,说话冷冷淡淡。秦琼只好告辞出来。
在长安住了三天,秦琼向老母、妻儿及程母告别。他说:“我要赶紧回到黎阳去见茂公,然后再去寻找咬金,让他前来见母!”
李世民听说秦琼急急忙忙要走,十分着急,特备了宴席请他喝酒。秦琼见了李世民,说:“殿下不要对我这般器重。秦琼乃一武夫,只讲情义,只认旧主。至于对唐王、对殿下的所谓恩情,乃是出于己愿,并不希图回报!”
李世民说:“人生于世,情义二字重如泰山。恩公于我父子都有救命之恩。此等情义,铭刻于心。父王多年前,幸蒙相救,画像立龛,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祈祷,祝恩公平安!”
秦琼说:“唐王如此情重,叔宝受之有愧。今日不能相随左右,待看来日是否有这个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