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2 / 2)
瓦岗山如今还住着些人,由尤俊达和史大奈守着山寨。
到了山寨,程咬金带着箭伤,尤俊达和史大奈找郎中为他治伤,在寨里休养。
说起别后的话,程咬金痛哭失声。他说:“我老程是直肠子,不像有些人弯了一百零八个弯儿。翟大王做寨主时,多么红火。可是不知为什么,魏公就把他杀了,从那儿就伤了大伙儿的心。那茂公哥哥,有智有谋的,魏公就是不让他管事,就干守着一个黎阳仓。攻哪儿打哪儿都是魏公一个人说了算。这回失败,真窝囊,没容分辨出东西南北,就中了那王世充的诡计。咳,瓦岗军就这样灭了!”说到这儿,程咬金放声大哭。
尤俊达和史大奈劝他,虽然劝他,他们心中也不无伤感。俊达说:“当年贾柳店结拜的弟兄们,各自飘零,有许多成了故人,实在叫人悲痛。”
史大奈也说:“瓦岗山寨,仍然有聚义厅,仍然有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大旗,可是没有那时的风景了!”
程咬金叫尤俊达和史大奈扶着他到外边看看。
三个人来到聚义厅前,凝神站立。
瓦岗山虽然不高,但树木葱茏,山峦起伏,山后和山左有水泊围绕,只有山前、山右一马平川。
进山寨的路口,两棵高耸入云的松树,就像两个门柱。两棵松树上,一边挑着一面杏黄大旗,一面是“替天行道”,一面是“除暴安良”。
进了寨口,登上石阶,来到群山的主峰,这里便是聚义大厅。厅门横匾草书四个镏金大字:聚义扬威。两旁楹柱之上,一边一行大字。左边是:是真才子能济世;右边是:唯大英雄敢抗隋。
看着眼前的情景,忆当年的岁月,三个人猛然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突然,程咬金像炸雷一样大吼:“让我回去看看老娘,回来我当山寨主,重新再干!”
尤俊达和史大奈都说:“好。我们等着你,重打鼓,另开张!”
过了数日,程咬金养好了箭伤,下山寨探母。他仍骑那匹黑马,板斧插在腰间,打马疾驰,直奔斑鸠镇。
中午进了镇,找到自己的家。多年离家,倍觉亲切。刚刚进院,就大声吼叫:“娘,娘,你不孝的儿子铁牛回来了!”
连吼带跑,进了屋。在堂屋与老家人程安撞了个满怀。
程安见了程咬金,悲喜交加,老泪纵横。程咬金让老人坐下,问老娘怎么没在家。
程安不解地说:“你们母子走岔了。老夫人刚刚被贾润甫接走了。还有宁老夫人,她们一起走的。说是你们想老娘,专派贾润甫来接的。”
程咬金一听这话,傻了眼。他说:“哪有这么一回事啊!贾润甫没说接到什么地方去吗?”
程安说:“说是接到金墉城魏公那里去,你们都在那里了。”
程咬金越听越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魏公兵败,生死未卜,金墉城已经被王世充夺去,怎么还能到金墉城里去呢?
程咬金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出一个办法。他知道秦琼和罗成守着孟津,何不到那里去看看呢?
于是,程咬金急匆匆告别程安,连口水也没有喝,就骑上马跑了。
徐茂公在黎阳,得知金墉城失守,虎牢和洛口也被王世充夺去,魏公李密生死不明,一股急火攻心,背上的痈疮再发,躺在床上不住地呻吟。他的卫士请来郎中给他治痈,让他安心静养。
茂公心中不安,怎能躺得住,一边安排加固黎阳仓的防卫,一边派人打探李密及诸将的消息。
他知道,秦琼和罗成守着孟津,便写信召秦琼、罗成前来。孟津虽是要塞之地,但金墉已失,孤守孟津已经没有价值了。黎阳城是粮仓,一旦被王世充抢走,将会造成极大损失,所以召回秦琼、罗成固守。
秦琼和罗成见了茂公的信,便按着茂公的吩咐,留下两员副将坚守城池,他们自己仅领一千人马星夜赶回黎阳城。
茂公见了秦琼和罗成,立刻部署守仓之计。第一,在黎阳护城河外,深挖堑壕,深一丈,宽两丈,里边插上竹尖,如同利箭一般,上边以乱草覆盖;第二,退出黎阳,在城外山坡扎营,人马埋伏在山林之中。
秦琼和罗成问:“军师,那王世充肯定来攻黎阳吗?”
茂公说:“不出三日,必然到来。我们有两个粮仓,一个洛口,已被他们夺取。黎阳储粮比洛口多两倍,他怎能放过呢!”
一切安排停当,专等王世充来攻。果然在第二天,有探子报来消息:王世充的人马已经开赴黎阳。
王世充气焰很盛,一举歼灭了李密,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他仍想以假李密骗开黎阳城,不费一兵一卒夺取城池。恒法嗣说:“不行。这徐茂公不比别人,他肯定不会上当。”
王世充问:“那用什么办法呢?”
恒法嗣说:“据我所知,黎阳守军不多,可以派重兵猛攻,一举可取。”
王世充按恒法嗣的主意,亲率十万人马来攻黎阳城。来到黎阳城外,扎下营盘,王世充派将到城下叫阵。黎阳城上有几个兵士走动,听到叫阵,下了城去,不一会儿城门大开,出来一员将官,二话不说举枪便刺,二人战在一起。战不多时,那将官拨马便走,王世充的将官骑马便追,左中右三路兵士一拥而进。
那骑马的将官,先掉下堑壕,后边的兵士跑在前边的,也“咕咚咕咚”掉下去,其余的兵士一看不好,转身往后跑。
这时候,秦琼和罗成猛然杀出,从后边堵上来。王世充的兵转身前进时,大部分掉进堑壕里;退回来的,又被秦琼和罗成杀了个精光。
王世充坐在大营里等候好消息,只听营外杀声震天,不见探子回报,立刻派人去打探。原来攻城的兵将,没有一人生还。
王世充大怒,亲自出营观看。他来到黎阳城下,见城门之上,只有几个兵士持枪走动,安安稳稳,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战事。城外却死伤一片,全是王世充的兵士。来到堑壕边,低头一看,惨不忍睹。大部分将士被竹尖扎住,有的死了、有的在哭叫,浑身是尘土柴草,浑身淌着血。
王世充想把这些伤兵救上来。恒法嗣说:“救上来,反而是负担!莫如立刻攻城!”
王世充下令填土平壕。壕里的伤兵有的哭、有的喊、有的骂,等土没了顶,就哭喊不出来了。
填平了堑壕,王世充下令攻城。这时候,听得后边喊叫声大作,有探子来报:大王,不好了,魏军攻营了!
王世充大惊,一时间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茂公的安排。秦琼和罗成一阵猛杀,完成了消灭攻城军队之后,急速退回来,从山后绕道奔袭王世充的大本营。
完全不出茂公所料,王世充第一次攻城失败,必然亲自出营,借这工夫抄他的后路。
王世充的大本营虽有兵将留守,但毫无准备。秦琼和罗成,一双金装锏、一条梨花银枪横冲直撞,如履平地,杀得王世充大本营的兵将哭爹叫娘,抱头鼠窜。
王世充闻报,顾不得攻黎阳城,返回来救援大本营。可是为时已晚,败兵如水一般冲出营盘,四散逃跑。
王世充见大本营已被占领,难以救援,立即领兵绕路奔向洛阳。
秦琼和罗成领兵追杀一阵,收兵回黎阳城。
回来的路上,罗成说:“只可惜魏公这个人,不重贤良,只相信他自己,落得惨败。如像军师这样用兵,还能叫王世充得逞!”
秦琼说:“嫉贤妒能,心胸狭小,使魏公办了许多错事。经过这次惨败,倘还活着,他也许能接受教训。”
秦琼和罗成按茂公吩咐,追杀一阵回来。二人刚进城,见两个卫士用竹舆抬着茂公也来了。
茂公的脸色很难看,昏昏欲睡的样子。秦琼上前问:“军师,痈疮很疼吧?”
茂公说:“不妨事。我只是盼着探听魏公消息的人赶快回来。魏公不知下落,我心中像压着一块石头。他是我们的主公,我们是他的臣子,主公有失,臣子何为?”
秦琼和罗成扶着茂公来到卧室,劝慰他好好歇息,耐心等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