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2 / 2)
过了些天,晚饭之后,窦建德在小花园中舞剑。只见凌敬走来,说:“大王,请你到前庭,我有事相告。”
窦建德不知何事,随了凌敬来到前庭。这前庭是窦建德与内臣议事的地方,雅致而肃静。前厅横匾镏金四个大字:青宫树范。两旁垂楹联一副:
立品如岩上松,必历千百载风霜,方可柱明堂而成大厦;
检身如璞中玉,须磨数十番沙石,乃堪琢圭璋而宝庙廊。
大厅外边是东西厢房,东厢房是待客厅,西厢房是藏书房。别看窦建德读书不多,但很重视读书人。军中有识字读书的人,都到这里来借书。他本人也拜曹后为师,一有时间就读书。
到了前庭,窦建德问:“有什么事,这么神神道道的?”
凌敬问:“夏王,如果我背着你,干了一点点为了你好,为了夏军好的事,你愿意吗?”
建德说:“别这样转弯抹角。什么事你该做主,什么事你该先跟我说,这都有规定,你心里都明白。”
凌敬说:“要是我做了违犯规定的事,你一定怪罪了?”
建德说:“那要看什么事。如果你无辜杀人,或是奸人妻女,我自然是不饶你了!”
凌敬说:“这样就好说了。”
于是,凌敬把事情从头至尾说出来。
原来,这凌敬是个有心之人,他常常为夏王的大业操心,知道自己不能担当夏王军师的重任,就常常留心寻找合适的人。那次和建德谈话之后,他派人到东都洛阳去探听王世充的实况。探子回来跟他讲了许多东都的情况。其中谈到王世充曾经派人抓来徐茂公的弟弟做人质,争取茂公投诚,但茂公弟弟拒绝了,并撞柱身亡。
听了这个消息,凌敬这才动了心眼儿。他早就听说,魏公李密营中有一位高人,那就是徐茂公,可是没有办法把他请来。王世充不近人情,逼茂公弟弟致死。可是如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许能够感化徐茂公的家里人,使徐茂公能为夏王效力。
有了这个想法,凌敬便悄悄出了乐寿城,骑马来到曹州离狐,带着进见礼物,找到了徐家,见到了茂公的父亲徐盖。
凌敬作了自我介绍,然后说:“茂公现在夏王营中,深得夏王重用。现在军务很忙,不能脱身。茂公多年未归故里,很思念父亲,今日差小可前来,请老人家到夏王府住上几日,以叙父子之情。”
徐盖问:“我儿早年投靠瓦岗军,怎么又到了夏王那里?”
凌敬说:“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只因李密排斥茂公,使茂公才智不能发展,这才归了夏王。那夏王虽是农夫出身,却深明大义,仁义待人,不是势利小人可比呀!”
徐盖也常听人说,如今在众多反王中,夏王窦建德是个正人君子,生活朴素,爱护士兵,抚怜百姓,得到群众的拥戴,既然儿子已在夏营,派人来接,正好去见上一面。
老人心中做了决定,便同二子世弼商量。世弼多了个心眼儿,说:“父亲要去,儿子不敢阻拦,只是这凌敬咱们未曾见过面,一旦遭骗,恐怕悔之晚矣!”
这也难怪世弼多心。前者弟弟被逼身亡,这个消息,是东都伙夫刘大印转来的。当时徐盖老人冲着东南大骂王世充,于悲愤交加中得了一场重病,多亏二子世弼百般宽慰,延请良医调治,才得以康复。
所以世弼提醒父亲,以免上当。
徐盖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儿小小年纪,尚知节义,死得壮烈,我老头子年过八旬,还怕死吗?再说,这夏王有口皆碑,他不会加害于我的!”
就这样,歇息了一日,凌敬想找人用轿抬着老人,徐盖老人说:“不用了,路途遥远,耽搁时日,莫如骑马同行。”
徐盖随凌敬来到乐寿。这里果真是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平川,一路看着庄稼长得水灵灵,农夫在田里锄草,一派平安景象,到了城中,大街上有买有卖,市肆繁华。老人暗暗叫好,心想:果然是夏王的天地,与别处大不相同啊!
进了夏王府,凌敬先把老人安置在东厢房里喝茶,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来见窦建德。
窦建德耐着性子,听完了凌敬的话,黑脸气得发白。他大声说:“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是个读书人,你该知道,罪莫大于失信于人。像你这样,把老人家骗来,叫我如何交代、如何做人啊!”
凌敬见建德真生气了,心中有些害怕,连声说:“我凌敬别无他心,只是为了夏王你呀!我知道应该在未做之前,跟你说一声。可是,我怕你不同意,去不成啊!”
窦建德大吼:“难道你去成了,就立了功吗?”凌敬说:“凌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窦建德气喘吁吁,断然说:“第一,你明天要把老人送回原籍,而且要安然无恙。你撒的谎你去说,向老人赔礼道歉。第二,你回来之后,闭门思过一个月,再来见我。”
窦建德的声音太高,曹后在小花园散步,听到了喊声,但因不知出了何事,便来到前厅探望。
凌敬见了曹后,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遍。曹后思忖半晌,对窦建德说:“凌敬虽然办了一件不该办的事,但你应念其一片忠心。老人既然来了,咱们就以诚相见吧!”于是,吩咐凌敬快把老人请到前厅。
话音刚落,徐盖老人撞了进来。窦建德哑口无语,凌敬窘态百出,曹后让老人坐下。
徐盖老人说:“我全听见了,我儿子徐世并没有在夏王这里,是凌敬骗我而来。可是,我不怪他,两军相争各为其主嘛!百闻不如一见,都说夏王仁义,果然不错,让我老汉开了眼界。我儿世无德无才,无命辅保夏王,这是天意。老汉我歇息一夜,明日便可乘马归去。多蒙夏王怜爱了!”
徐盖老人的一番话,说得真诚直率,窦建德更是无地自容。他扶老人坐下,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老人家这么高抬于我,使我惭愧至极。你儿茂公有智有谋,有才有德,早使我仰慕不已,但我无缘相识,也是天意。老人家到了这里,不要见外,好好玩上几日,我派人专程送回府上。只怪我的属下,做事荒唐,使老人家劳乏一程,实在于心不忍了!”
曹后也在一旁说:“老人家请放宽心,世虽然不在这里,建德和我会像儿子、儿媳一样,照顾好您老。”
徐盖老人深为感动,当下便说:“今夜,我便修书一封,请夏王差人送给我儿世,让他前来看我。如夏王愿意世在夏效力,我当为之进言。”
窦建德连忙说:“世乃魏臣,专事魏王,是其忠心,子忠其主,为父的不可为难于他。”
曹后说:“老人家多年不见世的面,一定思念,我们派人去请,理所应当。如果想去世那里会面,我们可派专人相送。”
窦建德说:“还是请世来这里吧,不然道路遥远,老人的身体受不了。万一世不在黎阳,来回周折,就更加麻烦了!”
事情决定了,徐盖老人连夜给儿子徐茂公写了一封信,早起交给窦建德。窦建德对凌敬说:“这个差使,还得你去,请来茂公,使其父子相见,就是你将功补过,不必再闭门思过了!”
凌敬遵照建德吩咐,立即打马上路,直奔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