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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起毒心世充杀杨侗献忠志凌敬骗徐盖
且说王世充大败李密之后,士气正旺。忽一日,又见窦建德差人送来奇珍异宝,还有隋朝传国的玉玺,很是惊讶。差官说,这是夏王送给越王的。
王世充听了,不禁打了个寒战。窦建德并没有书信寄来,只是差官当面一说,心中更加狐疑。
于是,他找谋士恒法嗣商量:“你看这是怎么回事?也许窦建德有什么阴谋诡计?”
恒法嗣想了想说:“大王不要多疑,依我看来,这是求之不得的事。一则说明这窦建德乃农夫之见,鼠目寸光,根本就没有称帝的想法;二则说明,窦建德仰望大王,结交大王,想图来日有个好前程。不过,这些物件,全是送给杨侗的,说明窦建德还是心中有个越王。这对大王是不利的。”
王世充一想,恒法嗣的提醒很有道理。在那个封建帝王时代,人们心中总有个帝王观念,其实,这正是“历史的局限性”。
不过,王世充不是这么想,而是想如何能早一天称帝,所以怎样处理这个杨侗,成了他心腹之患。窦建德的事,提醒了他,东都不断发生的一些事,也提醒了他。
东都洛阳,原来留守的官员们,做了王世充的俘虏。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以大王相称,可是背地里,却常常聚在一起饮酒议论,追怀往事。这些旧臣们并不完全相信恒法嗣的抽签儿伎俩,也看出王世充无智无谋无德无行,并不是能成大业的人。当今时势,烟尘四起,李渊及世民父子占领西都,李密则虎视眈眈,又有高开道、刘武周各路反王,中原逐鹿,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呢!
王世充一想到这些,心中火起,便对恒法嗣说:“我欲除去杨侗,你看可否?”
恒法嗣说:“大王早该如此,留那么一个兔子尾巴有什么用,反弄得人心散失!只是大王要做得天衣无缝,才好。”
王世充听了,向恒法嗣求计。恒法嗣见左右无人,便凑过去,献上一计。
越王杨侗被王世充软禁着,任何人也不能见,只有饮酒或玩女人的份儿。他自己揣度着王世充早晚要对他下毒手,总在思谋着逃走的方法,只是深墙高垒,实在没有办法。
过了两天,王世充大宴群臣,宣布:夏王窦建德不忘旧主,杀死叛臣贼子宇文化及,得了传国玉玺和奇珍异宝,送来东都,交给越王。我王世充过去是隋臣,现在和以后仍做隋臣。所以自明日起,尊越王为皇泰,待讨平各路反王后,扶皇泰登基。
当时,许多人相信了王世充的话,都笑逐颜开地表示赞赏。
到了晚间,王世充把越王杨侗请到府中,向他详述窦建德送来宝物和玉玺的事。越王自然很高兴,王世充能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他更是得意忘形。
王世充说:“从明日起,尊你为皇泰,可以完全给你自由。”
杨侗越发高兴起来。王世充着人拿酒来,与杨侗共饮。杨侗不经世事,想不到王世充会对他下毒手。其实,他喝的酒里早下了毒,一杯饮下,即肚腹剧疼,倒地身亡了。
王世充把杨侗的尸体送回含春宫,然后公布消息:越王杨侗得暴疾死去了。
东都中一片哗然。人人心中明白,可是谁也不敢挑明。
恒法嗣又为王世充献计说:“赶快写信给夏王,就说物件收下,已经转给越王,不想越王近日暴病而卒。愿意与夏王共结同心,扫灭诸路反王,共享富贵!”
王世充立刻命人修书一封,差人送至夏王驻地乐寿城。
窦建德拆开王世充的来信,立即明白了事情的原因。他心中气恼、烦闷,后悔自己办了一件错事。
凌敬送萧后到突厥,很快就回来了,见窦建德禀明情况,并说:“萧后一路之上,精神不振,到了突厥之后,她的儿子杨佐不认她,弄得萧后十分尴尬。”
建德听着紧锁眉头,自言自语说:“我本想以仁义之心,做点好事,谁知是好是坏呢?”
凌敬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也不必多想了!”
建德说:“只是目前仍有一事,使人头疼!”
于是,他把东都来信,以及他自己的猜度讲给凌敬听。
凌敬说:“其实,大王不该这样做的。那王世充也是虎狼之辈。原是隋臣,后来拥兵自立,还不是为当皇帝?他们这些反王,都是怀着野心,从隋朝窝里反出来的,与大王你不一样啊!”
窦建德说:“如果天下太平,老百姓能安居乐业,我就解散众人,回家躬耕。如果遇一明主,我也愿俯首称臣。”
凌敬原是一个落魄的文人,好读兵书,擅长绘画,因为生活所迫,走街串巷为人画门斗谋生。一日,凌敬宿于太行山中,遇见一个老和尚,二人谈到深夜,颇为投机。当被问及终生抱负,凌敬说:“像我这样的穷书生,还有什么大志向,只求个终日不饿,四季有衣穿,足矣!”
这老和尚说:“最难书生落魄,最苦浪子白头,但你还年轻,不能这样混下去。炀帝腐败,早晚被人取代。以你的才学,应投个英明之主,辅佐成其大业,也算有个前程。”
凌敬被老和尚鼓起勇气,决计闯荡一回。老和尚留他于山中多日,早晚教给他一些武艺。临下山时,老和尚嘱咐他一路珍重,早早有所作为。凌敬不解地说:“我想一入空门,便万事皆空,谁想师傅还有这样的胸襟,当是尘缘未了!”
老和尚笑了:“和尚也是人。所谓看破红尘,实际上是处处碰壁之后,产生的颓丧心理。这年头,和尚也并不例外,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世外桃源。老僧已经七旬开外,年轻时和你一样灰心冷漠,这才出家为僧,等到老来,才明白人活着,应该有一番作为。”
就这样,凌敬下山之后,正遇上窦建德聚众河间,自立称王。凌敬入营随了他。这么多年来,二人无话不说,成了挚友。
今见窦建德又说出这样话来,便说:“大王,你时常说这样的话,实在叫我心凉。大家跟了你,为了什么?都想有个好盼头。争天下,当皇帝,如果为了济世安民,不是为一己之私,有什么不可?!大王聚众兴兵这么些年,南北冲杀,东西征讨,众人跟着你负伤流血,难道只为图口饭吃?你想着终究有一天,遇上所谓明主,就可以将兵权相让,归家躬耕。如果大家知道这个,还跟你干什么?谁还愿意为夏王流血牺牲?你盼着明主,谁是明主?也许夏王你就是明主。以你的仁义之心,完全可以扩大势力,大展宏图伟业。大王你为什么不这么想呢?如果照你这种想法做下去,早晚会被人利用,甚至被人消灭的。”
凌敬说着的时候,建德有时生气,有时默服,有时暗笑。但凌敬的目的,他心中明白。这是个很大的问题,需要认真考虑。
凌敬又说:“目前形势,与炀帝被杀之前完全不同。炀帝被杀前,咱们自立称尊,反对隋朝,朝廷发兵讨逆,我们可以挡,可以藏,以保自己的实力。现在不同,各路反王,都想争夺天下,必然互相征战,以剪除异己而统一天下。这叫树欲静而风不止,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窦建德听着凌敬的话,像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听到这里,他接上话茬儿说:“我这样想,就是心如平原走马,易放难收了!”
凌敬说:“不。大王这样想,说明大王为人本分厚道。我这样劝大王,只是为夏军的前程着想。”
窦建德与凌敬谈了好长时间。窦建德想致信王世充问个究竟。凌敬说:“且慢,看看动静再说。”
窦建德对曹后讲起凌敬的话。曹后说:“凌敬说的不无道理。大王既然聚义起兵,天下纷争如此,应该有个长期打算,有个远大目标,才不会使众人散心。如果大王真做了皇帝,有什么不好?不是更便于为贫穷百姓着想了吗?!”
建德起兵以来,真没有这么想过。如今形势急转直下,不得不使他深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