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照瀛合(1 / 2)
——清德宗 载湉
清德宗光绪皇帝爱新觉罗·载湉
(1871—1908年)
№★维新百日不堪哀,八国联军又杀来。
流水落花春去也,残阳如血照瀛台。
同治十三年岁末,皇帝载淳崩世,他的堂弟爱新觉罗·载湉奉两宫太后懿旨即位,成为大清王朝第十一任皇帝。
载淳死后无子嗣,后继无人,选谁为储君,成为当务之急。据史载,载淳刚咽气,两宫太后立即在养心殿召开紧急会议,专门商讨选立储君大事。为防突变事件,紧急从天津调来淮军,实行京城戒严。紫禁城戒严,气氛极为紧张。这次会议,召来了近支王公、在京蒙古王公、军机处大臣、步军统领、南书房师傅等29个王公大臣,人数之多,前所少有。会议一开始,恭亲王奕?便提出,闻说皇后有孕,不如秘不发丧,待皇后生产皇子,立为新君,如生女,再另选储君不迟。但立即遭到慈禧驳斥,说皇后产期不知何日,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有非常事变,国本就动摇了。此语一出,恭亲王无语对答,众大臣更噤若寒蝉,有几个大臣附和道:“太后圣明,我等钦佩万分。”于是会议方进入选储正题。按祖宗家法,皇室制度,当然应立最近支皇室后裔,血统最亲近。首选应该是 “溥”字辈,即载淳的儿子辈 (乾隆帝曾定 “永、绵、奕、载、溥、毓、恒、启”八字作为排定辈分的伦序)。于是恭亲王说,按承袭次序,贝子溥伦应立为嗣君。慈禧又予反对,说溥伦曾过继别门,不应嗣立。慈安太后插言说,溥伦不行,就立恭亲王之子载澂算了。恭亲王连称不敢。慈禧脸色大变,回顾慈安:“依我看,醇亲王子载湉可以继立,应即决定,不要再耽误时辰。”醇亲王奕一闻此言,双腿发抖,扑通跪地,叩头有声,连称不敢,几乎晕倒在地上。慈禧见状,便说:议论不决,众王大臣投票为定吧。慈禧出言,众人自然赞同。于是投票,结果载湉当选,而溥伦仅得一票,载澂得三票。这次会议,参加人数多,以投票决议,可算是一次罕见的民主会议。但也从中看出慈禧一言九鼎的威势。慈禧中意载湉,其实全出于私心,如果选溥字辈为嗣君,同治皇后阿鲁特氏则成皇太后,她便不能再垂帘听政,如选载澂,恭亲王则成为皇帝本生父,权威大增,她更不愿看到此种局面出现。而载湉是她的外甥兼侄儿,自然亲近多了,他只有四岁,她作为皇太后垂帘听政便顺理成章了。嗣君定立,当夜,慈禧立即派人将载湉从醇王府接入宫内。当时紫禁城戒备森严,步军统领荣禄率禁军将皇宫围个严实。参会王大臣均退出,唯有奕?被留在养心殿值班。翌日,发诏书于天下,宣布皇帝驾崩,新帝继立,改元光绪。“光绪”两字,是发扬光大祖宗事业的意思。载湉登位,亦符合历代皇室 “兄终弟及”的原则,但大清开国以来皇位父子承袭的传统被打破,而堂弟袭位在历史上也属少见。
载湉于同治十年六月二十八日生于太平湖醇王府邸,在兄弟中排行老二,老大早殇,另有弟弟载沣、载洵、载涛等。他的父亲是醇亲王奕,母亲是慈禧的胞妹叶赫那拉氏。奕是道光帝第七子,辛酉年有擒拿肃顺的功劳,屡得超迁,任御前大臣、领侍卫大臣等多种职务,但他性格谨小慎微,并颇得韬晦避祸的三昧诀窍。他深知慈禧的毒辣手段,儿子做皇帝,真不知是福是祸。以至于一闻儿子被选,当场晕倒,决不是做作伪装。后来他又密上奏章,要太后预防,明朝嘉靖皇帝尊崇其本生父兴献王的事情再次发生,可谓用心良苦 (后来,果真发生河督吴大澄上奏 “请尊崇皇帝本生父醇亲王”之事)。另外他上疏请开去一切职务,有 “哀恳矜全,许乞骸骨,为天地容一虚糜爵位之人,为宣宗皇帝留一庸钝无才之子”之语,哀婉恳切,慈禧终于同意他开缺,只留爵位。慈禧曾赏他杏黄轿,他始终不敢乘坐。依笔者看,奕是绝顶聪明之人,他的谦卑,排除了慈禧的猜疑,保全了他一生的荣华富贵。他确实预见了儿子登位是祸不是福,因为载湉的悲剧由此开始。
【继嗣风波】是指载淳死后,由继嗣问题引发的两幕悲剧。第一幕悲剧是嘉顺皇后之死。光绪即位,年龄尚幼,群臣纷纷上奏,请两宫太后再次训政,于是慈禧又重掌朝政。这个老太婆得势不饶人,对同治皇后阿鲁特氏仍然怀恨在心,整日对她虐待不休,见面则破口大骂:“你这狐媚子,媚死我儿子,还想做皇太后,真是白日做梦!”阿鲁特氏死了丈夫,本是悲痛不已,而每日请安时,又遭到慈禧冷嘲恶骂,真是痛不欲生。此时她身怀六甲,尚有一丝幻想,也许生个麟儿,尚有出头之日。于是暂时忍耐,忍气吞声,以泪洗面。谁知过了几日,懿旨颁下,内称大行皇帝无嗣,待嗣皇帝一旦有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子。也就是说,载淳的后祀香火,要由新皇帝之子来继承。即使阿鲁特氏生下一男,也不能继载淳之祀。她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这个刺激真使她无法承受,因而她决计自杀殉夫。主意一定,她想见父亲一面,与其诀别。某日正巧承恩公崇绮进宫赴宴,经特准后,父女两人见了一面。她告父说:“儿本薄命,现在宫中聊无生趣,儿决计一死而随夫君,望父母不必挂念。”崇绮说:“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比活受罪强多了,可成全名节。”阿鲁特氏说 “死必固然,却是怎样死法?”崇绮道:“不如绝食而死。”阿鲁特氏说:“儿遵命。”说罢父女相对大哭,惨不忍睹。崇绮帮助女儿自尽,授以绝粒之法的情节,并非笔者杜撰,而是采自一段史料,史料的作者是已故书法家启功,他的外曾祖父便是崇绮。笔者再简介崇绮其人,崇绮,原属蒙古正蓝旗,后加入满洲正黄旗籍,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前任都统、大学士赛尚阿。同治三年,崇绮高中状元,大清200余年,旗人中状元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全国轰动,称为旗人的骄傲。再者,女儿被载淳选中,封为嘉顺皇后;妹妹小阿鲁特氏也被选中,封为珣妃。一女封后,一妹封妃,同侍一帝,也成为全国新闻,这又是何等荣耀的事!然而乐极生悲,载淳一死,悲剧与之俱来。观其父女诀别之时,何其凄惨悲哀,连普通百姓家庭都不如。祸福相倚,令人感慨良深。几天后,嘉顺皇后阿鲁特氏绝食而死,消息传出,朝野震惊,都为她惋惜。皇后自杀,必有非常之因,于皇室极不光彩,谁敢去问!有个内阁侍读学士广安,对嘉顺之死,极表同情,但不敢直言,托言为同治帝争嗣,奏了一本,奏章称,宋太祖死后,传位于弟弟宋太宗,约定太宗之后,应传位宋太祖之子,而因宰相赵普一言,太宗却传子未传侄。广安以此史事为例,担心此类事会再次发生,奏请太后,将嗣皇帝(载湉)以后有子,必须继承大行皇帝 (载淳)之祀的条文,制成铁券,颁行天下,以示不可动摇。这个奏章递上,立即遭到懿旨痛斥,命交部严议。到了同治四年,大行皇帝安葬于东陵,嘉顺皇后与之合葬,了她心愿。谁知又发生另一幕自杀悲剧,吏部主事吴可读在东陵马神桥自杀殉主,并留下一份遗奏。吴可读何许人也?他原是甘肃兰州人氏,道光年进士,曾做过御史,耿介正直,以敢于直谏闻名。乌鲁木齐提督成禄滥杀平民,他奏请 “斩成禄以谢天下,再斩臣以谢成禄”。结果以奏劾不实获罪,先论斩,后加恩赦免,连降几级。光绪元年起用,授为吏部主事。他对太后没有明确同治帝继嗣之事,感到愤愤不平,他想满族官员广安之奏,都被严谴,自己目下是个汉族小官,上奏更无济于事。于是决计以死相谏,效法古代史鱼及今朝王鼎,用尸谏激起太后良知,为先帝争嗣。又因官小,不能越级言事,只得托吏部尚书宝鋆代奏。这篇遗奏,洋洋数千言,大意是他曾经因劾事获罪,先帝加恩赦免,他永远感谢先帝的大恩。现在先帝继嗣之事未明,是因为太后一误再误。又例举宋太宗传子不传侄的历史教训,并增举明朝景泰帝传子未传侄的史例,要求太后颁懿旨告天下,将来光绪帝有子,必须过继给先帝为嗣,不得中途更张。愿一死报先帝。写得悲哀婉转,字字以血泪铸成。吴可读尸谏,在朝野引起更大震动,有人称赞他是大忠臣,有人说他太憨直,太固执,褒贬不一。而慈禧见了遗奏,嫌他多管闲事,多此一举。怜他孤忠可悯,按五品官级别抚恤了事。将他的遗奏存档于毓庆宫,算是给了一点儿荣誉。
【左宗棠征西】是光绪二年清廷对新疆地区的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志在平定动乱局势并消灭阿古柏政权。早在同治三年,天山以南地区发生大规模反清暴乱,动乱军队击败清朝驻军,迅速占领喀什噶尔等南疆七城。当时清廷忙于平剿发捻,无力西顾。南疆地区一片混乱,各地伯克(酋长)相互争斗,战火不息。浩罕王国 (今乌兹别克)安集延城主阿古柏,以护送张格尔之子大和卓木 (圣裔)布素鲁克为名,率军进入南疆。阿古柏号称中亚屠夫,长于谋略,凶悍善战,安集延兵均是勇敢的斗士,很快征服南疆各城伯克,摆脱圣裔,建立洪福汗国。其时被左宗棠击败的陕西回民酋长白彦虎窜入南疆,投附阿古柏,被俄罗斯击败的浩罕残军亦流窜南疆,被阿古柏收纳,势力大增。阿古柏野心膨胀,率军攻克吐鲁番与乌鲁木齐等地。至此,新疆除北疆少数城池尚被清军控制外,新疆大部已沦于阿古柏之手。阿古柏统治新疆10年,横征暴敛,人民备受其害。洪福汗国势力猖獗之时,英国、奥斯曼帝国、俄国均予以承认,尤其英国支持最力,维多利亚女皇致信阿古柏,并支援大批军火。而俄罗斯最为狡诈,对阿古柏又拉又打,乘火打劫派兵占领伊犁城及周边广大地区。新疆沦丧,举国激愤。陕甘总督左宗棠又向朝廷请战,要求出兵西域,收复失地。清廷准奏,让他督办新疆军务。左宗棠率湘军自兰州出发,浩浩荡荡向西挺进,沿途大栽柳树,世称左公柳,至今柳树成荫,后人有诗赞曰:“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出玉关。”到达肃州,他慷慨誓师,立志光复新疆。他预先制作棺材一口,两边各写四字,一为 “出关戡乱”,一为“收复失地”。他卧于棺材之内,让士兵将他抬入新疆,并说,失地不复,死不还家,天山之下便是葬身之地。从此不乘车轿,卧棺而行。将士见状,感奋异常,士气大振,愿誓死收复新疆。有人认为左氏 “卧棺征西”是逢场作秀。笔者以为,左宗棠民族使命感与爱国心最强,且感情激昂,容易冲动,卧棺当是感情的自然流露,并无做作之嫌,抑或是他激励士气之计。光绪二年,左宗棠命湘军勇将刘锦棠为前敌指挥官,与金顺、张曜、谭上连、董福祥诸军向新疆大举进攻。说到刘锦棠,确实大可圈点,他是湘军名将刘松山之侄,其人性格坚毅果断,胆略超群,勇猛善战,曾在金积堡大败马化龙,而威名大振。后来成为新疆建省第一任巡抚,为建设新疆做出贡献。此次他按照左帅 “先北后南,缓进急击”的战略,先攻占吐鲁番与乌鲁木齐,毫不费力荡平北疆。光绪四年,他与张曜分路进攻南疆,在喀拉沙尔与阿古柏决战,阿古柏大败,欲逃归浩罕,但浩罕已被俄罗斯占领,走投无路,服毒自杀。阿古柏之子胡里携父尸逃回喀什,葬阿古柏,自立为汗。刘锦棠乘胜前进,连续攻克喀什、英吉沙尔、和阗、叶尔羌四城。胡里与白彦虎逃入俄罗斯境内。南疆遂被清军收复。左宗棠称赞刘锦棠 “纵横万里,进军神速,古今罕有其匹。”的确,收复广袤的新疆,仅用一年半时间,可谓神速至极,左宗棠运筹帷幄,刘锦棠果敢用兵,方成此光复大功。然而南疆收复,北疆伊犁仍在俄军之手。左宗棠秣马厉兵,准备与俄国一战。当时是否对俄开战,国内有两种意见,李鸿章认为日本陈兵海上,应将军力用于海防,西北边塞不毛之地,不必劳师糜饷,再与俄国开衅。左宗棠认为,海防与边塞并重,若新疆失,蒙古亦失,京畿危矣。清廷权衡利弊,认为康熙、雍正、乾隆三朝频年用兵才将新疆收复,如将伊犁让于俄国,愧对列祖列宗,实为千古憾事。决定采纳左宗棠主张。但狡诈的俄国,见左宗棠兵强马壮,竟派人求和,愿有条件让出伊犁。清廷也不愿与俄国开战,答应谈判解决。于是派崇厚为全权大臣赴俄国谈判。这个崇厚,便是天津教案中险被法国领事击死的那一个,却被认为是外交大才派往俄国。他在俄国谈了九个月,被俄人连哄带骗,竟订出18款条约,伊犁城收回来了,但西境霍尔果河左岸、南境帖克斯河上游两岸约7万平方公里,均割于俄国,准许在新疆与内地诸口通商不纳税,设领事,并赔偿价值500万卢布的银两。这个 《里瓦几亚条约》,传回北京,朝野大哗,认为丧权辱国,请诛崇厚以谢天下。两宫太后亦气愤难忍,拒绝批准条约,把崇厚逮回革职,判以斩刑。清廷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备战与谈判同时进行,改派驻英法大使曾纪泽到俄国修改条约。曾纪泽系曾国藩长子,他到达圣彼得堡,仗着智慧与辩才,与俄国外交大臣布策开谈。布策骄横异常,盛气凌人,强词夺理,曾纪泽据理力争,从容应对。布策拒不让步,谈判几至破裂。其间,俄国派军舰巡弋东海,步步紧逼。中国也加强战备以防万一。正在此时,沙皇亚历山大遇刺毙命,国内局势动荡,俄国终于答应修改条约,双方签订 《中俄伊犁条约》。与崇厚所签条约不同,归还伊犁南境。通商仅限嘉峪关。吐鲁番设俄领事,其余缓议。俄商在疆贸易,永不纳税改为暂不纳税。中方增赔军费400万卢布等。这个条约其实仍是不平等条约,与原约相比,利益讨回一半。曾纪泽折冲樽俎,虎口夺食,总算不辱使命。不过俄国还有附加条件,要求清廷释放 “无辜”的使者崇厚。清廷无奈,放出被判斩刑的崇厚,罚他30万银两用以军费了事。崇厚是卖国贼无疑,不过还有点儿小功劳,他曾创办天津制造局并筹建中国第一支洋枪队。
左宗棠西征,收复失地,维护主权,功莫大焉!笔者赋诗一首赞之:
№★从来人物出潇湘,唯楚有材看岳阳。
大志忧民怀社稷,壮心仗剑斗玄黄。
一平古越惊洪氏,百战天山复旧疆。
杨柳新栽玉关外,春风犹记左宗棠。
最后附带一笔,光绪五年,日本攻占琉球 (冲绳群岛),灭掉琉球王国。消息传来,举国愤慨。清廷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日本交涉,连提抗议,日本根本不理,置若罔闻。时间拖久,既成事实。琉球历来是中国属国,琉球国王原是华裔,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很是恭顺,大批琉球学生到北京国子监留学,关系极为融洽。至此沦为日本一县。说实在话,清朝国力衰弱,自顾不暇,遑顾属国。
【慈安之死】是清宫一大疑案。此事须从慈禧患病,慈安临朝说起。光绪七年初,慈禧患崩漏之症,数月不理朝政,传言病势加重,有诏宣天下良医入京医治。慈禧有病,垂帘听政自然由慈安一人承担。三月初十,慈安还在养心殿召见奕?、左宗棠、李瀚章、王文韶等大臣,此时慈安的意态平和,唯两颊微红,无异常人。到了黄昏时分,宫中忽传出太后崩世的消息,王公大臣初以为是慈禧太后崩世,仔细探听却原来是慈安崩世,都大惊失色,议论纷纷,东太后清早临朝,方是好人一个,怎么才几个时辰就崩了呢?都认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正疑惑间,内谕传来,急召王公大臣入宫商议要事。恭亲王等王公大臣进入钟粹宫一看,慈安已经小殓,慈禧坐一矮凳之上,脸色红润,不像久病之人。众人又惊又悲,不知所措。慈禧说:东太后素来康健,近日又无甚动静,突然崩去,真令人意外。现出含泪欲滴的样子。左宗棠性情直率,张口欲说几句,被慈禧阻止:“啥也别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们都下去筹办丧事吧。”众人见慈禧沉下脸,只得诺诺退出,出宫途中还在议论:到底啥病,太医也没个交代;不传唤亲属,怎么就小殓了……不仅王公大臣疑惑重重,不几日满城风雨,都说东太后死得不明不白。慈安太后,钮祜禄氏,父亲是广西道员穆扬阿。咸丰帝潜邸时,纳为王妃,即位后立为皇后。当时慈禧还是个贵人,比嫔还低一级。慈安美貌端庄,性情敦厚,最受咸丰宠爱。后来与慈禧垂帘听政20年,对 “母因子贵”的慈禧,事事谦让三分,每临朝讷讷无语,让慈禧出头理事。而聪明的慈禧亦颇知嫡庶之分,对慈安也以礼相待。外间传说,慈安凭德,慈禧凭才,两姐妹德才相济,听政20年无出现大冲突,也算奇事。然而大冲突没有,小矛盾却有几桩。一是当年慈安下旨让丁宝桢诛杀太监安得海,慈禧应怀恨在心。二是为同治帝选皇后,慈安欲选阿鲁特氏,慈禧欲选富察氏,两人意见相左,慈禧有不悦之情。三是到东陵祭祖,东宫为嫡,西宫为庶,慈安让慈禧站位靠后,使慈禧大失脸面。大冲突无,小矛盾有,这确是事实,史家至今无异议。于是对慈安死因,朝野据此猜测,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法是慈安被慈禧下毒害死。依据是慈禧因上述 “小矛盾”,对慈安恨之入骨,必欲报复除之,然后独揽朝政。至于下毒过程传得极富传奇色彩,曲折生动。说是当年咸丰帝早看出慈禧野心勃勃,不守妇道,唯恐以后欺侮慈安,临终前,秘赐慈安密诏一道,上写 “那拉贵妃如恃子为帝,骄纵不法,著宣此诏,以祖宗家法处治”。又说慈安为了警戒慈禧,曾出示密诏,慈禧见诏,吓得胆战心惊,不敢骄横无忌。后来慈安偶患小恙,慈禧问安进药,很是殷勤。数日后慈安病愈,去长春宫回访慈禧,略表谢意。忽见慈禧臂缠白纱,不觉诧异,询她原委,慈禧扭捏不答。再三询问,慈禧喃喃说:“姐姐前日不豫,心中颇急,闻古人有人肉治瘵的方法,故从臂上割了几片肉,与人参共煎,献于姐姐服用。这方子真灵呀。姐姐好了,我也放心了。”慈禧虽比慈安大两岁,按嫡庶原则,得叫慈安姐姐。慈安听后,感动至极,乃至泣下。不知如何感激慈禧,又想先帝赐密诏,让我制她,但如此厚道真诚之人,何必防她呢。于是竟将密诏取出,当面焚烧。慈禧千恩万谢而出。从此全无忌惮,仍将她视为眼中钉。后来,慈安胃口欠佳,慈禧又着人送来精美点心,慈安放心食用,食后倾刻间面色变紫,七窍流血而死。这种说法具有情节,有赐密诏,有割肉治瘵,有焚密诏,有点心下毒,波澜起伏,确是最佳故事。因而流传很广,让人深信不疑。另有第二种说法,慈安死因是患急症而亡,属正常死亡,这也是官方的说法。据光绪帝师翁同龢的日记记载,慈安并非素来健康,曾两次患病,都有昏迷、失语等症状,治疗及时侥幸痊愈。临终前患病,听御医薛福辰说,亦有昏迷、失语症候,另有尿闭现象。这说明慈安有宿疾,而这次犯得最重,以致药石无效。近年有些史家查阅医学资料,发现症状极像脑溢血,这种病短时间丧命,是极正常的。有些专家对慈禧毒死说,持反对意见,说慈安慈禧并无大冲突,20年联合听政都相安无事,怎能一朝翻脸下此毒手!精明如慈禧不会干如此蠢事。前面是儿子为帝,后来是外甥为帝,据有绝对优势,实际大权在手,确无冒大不韪,毒杀慈安的必要。专家还举例说,丁宝桢是杀安得海的首犯,按说应恨之入骨,但事实上慈禧很欣赏丁宝桢这个大清官,屡次擢拔,官至四川总督,死后予文敬美谥。可见她也认为安得海招摇纳贿,罪有应得,并不报复丁宝桢,更不会对慈安耿耿于怀。前清遗老金梁对密诏之说,也不轻信,他说既是密诏何人得知,示密诏,烧密诏,系她俩之间的密事,都不可在外宣传,外间怎能知晓!笔者认为,慈安之死,确属疑案,还须进一步研究,唯有史证凿凿,方能定案,现在姑且存疑。而赐诏、示诏、焚诏、割肉疗疾等情节,有家杜撰的嫌疑。然而慈安一死,慈禧大权独揽,为所欲为,再无顾忌,也是不争的事实。
【中法战争】是由法国侵略越南而引发的战争。越南亦称安南或交趾支那,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藩属国,明朝洪熙年曾一度纳入中国版图,其北圻与广西、云南接壤。咸丰年间,法国入侵越南,攻占西贡及嘉定、边和、定祥三州,越南军力衰弱,无法抵御,只得割地求和。同治初年,法军再次入侵,越南又割让永隆、安江、河仙等地,至此,南圻尽被法国占领。法国欲壑难填,得寸进尺,同治十一年,以保护教士及法国商人为名,派军进驻河内、海防,并蛮横要求越南王室信奉天主教,另要求在红河通航。越南群情鼎沸,但又无可奈何。此时惹怒了一个中国好汉刘永福。刘永福,广西钦州人,曾参加反清斗争,被清军击败,逃入越南境内,手下有精兵500人,均勇敢善战,出战时高擎七星黑旗,号称黑旗军,驻扎在保胜山中 (老街)。刘永福豪爽侠义,见法军骄蛮无理,以强欺弱,心中愤愤不平,便想打击法军,帮越南一把。于是他率500勇士,出其不意奇袭河内。法国上尉安邺仓促应战,被黑旗军击败,安邺亦被击毙。河内遂被收复。河内大捷,越南举国振奋,但国王阮福映却喜惊交加,喜的是刘永福击败法军,惊的是怕法军强大,又来报复。这个窝囊废,竟向法国求和,对法国提出的脱离中国宣布独立及通航通商等条件全予答应。另外让刘永福停战,封他为三宣副都督,管理宣光、兴化、山西三省。越南暂告平静。光绪五年前后,清政府为越南先后平定黄崇英及吴终等暴乱,越南国王十分感谢中国。但法国又来作梗,指责越南请清军平乱,违背脱离中国的诺言。越南置之不理。法军于是进攻河内,遭到黑旗军的抵抗,在怀德府纸桥将法军击溃,法国将军李维利及200名法军被击毙。于是法国对北圻发动大规模进攻,河内、南定、河阳相继沦陷,接着进攻山西,刘永福坚决阻击,不得逞。又绕道转攻顺化。顺化是越南国都,越南军队稍做抵抗,便不堪一击,法军长驱直入,占领顺化。国王阮福映逃出都门,入山中避难。歇过气又向法国求和,签订 《顺化条约》,割让东京,永远脱离中国,承认为法国的保护国。消息传到北京,清廷震惊,命令驻法大使曾纪泽向法国提出抗议,拒不承认 《顺化条约》。并调遣云贵总督岑毓英率军入越,协同刘永福防御法军,另派彭玉麟赴粤督办军务,曾国荃调任两广总督,责成安排粮草,着两江总督左宗棠加强江防。这一番部署,竟将法国镇住。法国派舰长福鲁诺乘舰驶至天津,求见李鸿章,要求和平解决。美国人德崔林愿居中调停。于是双方签订草约,约定:承认东京割于法国,双方停战,清军撤回,法越条约中蔑视中国的文字删除。这个草约得到清廷批准。而远在越南的中国军队尚未接到撤归命令,正在谅山与法军对峙,经过激战,法军大败,法国将军突勒狼狈逃跑。捷报传到京师,人心振奋,大多数朝臣主张对法宣战,收复越南。而此时法国决定扩大对华战争,援兵源源而入,很快攻克北宁,清军战败,退守保胜。另外,法国舰队又向中国沿海进攻,光绪十年八月,以海军将军孤拔为统帅的法国远征军在台湾基隆登陆,占领基隆,并向岛内进攻。台湾提督刘铭传坚决击退法军,但法军守住基隆不放。接着法国军舰又向福州马尾进攻。防守马尾的是福建船政大臣张佩纶。张佩纶,直隶丰润人,进士出身,当过御史,此人满腹经纶,笔扫千军,口若悬河,号称政界清流,文坛名士。他敢不畏强暴直言谏事,当了几年御史,弹劾倒许多不法官吏,被称为铁面御史。又好谈论国事,中法开战,他慷慨激昂,力主抗战,将主和派骂个狗血喷头,其爱国激情令人钦佩。朝廷便派他做船政大臣,到福建会办军务。他一上任,积极筹备防务,摆出一个怪阵,将福建水师全部军舰部署在马尾船政局周围,做出保卫船政局的架式。部署完毕,便饮酒下棋,态度极为镇静,仿佛有诸葛亮在空城上抚琴的风度。当法舰驶入马江,各舰管带都来通报,均被斥出。各管带面面相觑,都以为他有退敌妙计。稍后,法舰万炮轰击,震天动地,他却溜之大吉。结果,法军得以集中打击福建水师,舰队全军覆没,水师800人战死,船政局造船工厂全被破坏。接着法舰东驶,占领澎湖列岛。马江败报传至京师,清廷大为震惊,立即命左宗棠赴闽督办海防,并命逮回张佩纶治罪,发配热河。从此张佩纶再无起色,但李鸿章欣赏他的才气,将小女菊藕嫁配他,这是后话。笔者有感于张佩纶马江之败,特赋诗一首:
№★指点江山意气狂,拼将一死报君王。
马江之战全军覆,错把疆场作考场。
此时在越南战场,清军也节节败退,谅山失陷,法军乘胜进逼镇南关,守将杨玉科战死。海上、陆上清军均遭败绩,慈禧太后大怒,将前线将官革职、降级处分一通。并把战败责任推给军机处,将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开去一切职务,保留王爵回家养病。军机大臣免得一个不留。另由礼亲王世铎领头组成新的军机处班子。并下旨,军机处大事须同醇亲王奕 商办。奕?主持国政20余年,以委靡不振、误政误国的罪名撵回家中,慈禧手段真是厉害。新军机处成立,派潘鼎新主持广西军务,与在越的岑毓英滇军配合,共同抗击法军。潘鼎新派遣提督苏元春及老将冯子材等率军增援镇南关。老将冯子材年过70,当年坚守镇江,与太平军作战,战功卓著,而今勇谋不减当年,他到关前,先挖深壕,再筑高墙,当法军逼近,突然冲关而出,身先士卒冲向敌阵,展开肉搏战,法军大炮不能发射,清军个个奋勇异常,拼死战斗,直杀得法军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残余法军狼狈逃窜。清军乘胜追击,收复谅山。这场恶战,是中法开战以来真正重创敌军的大捷。驻在保胜的岑毓英军闻镇南关得手,士气大振,立即攻克临洮,消灭法军3000余人,击毙七名军官,接着又向河内挺进。还有个好消息,法军统帅孤拔在进攻浙江时,被清军一炮轰死。另外,欧洲传来消息,法国茹里总理因法军战败倒阁。
然而此时,清廷下令停战,答应法国乞和请求,派李鸿章与法国使臣巴特纳在天津谈判。不几日和约签定,共计10款,主要有承认法国占领东京,越南为法国保护国,法军不能越过北圻与中国边界,中国亦不得派兵到北圻,法军撤出基隆、澎湖,允许法国在保胜、谅山设商埠等。条约将几百年清朝的藩属国让给了法国。消息传出,举国愤怒,大骂李鸿章是卖国贼,丧权辱国。说中国不败而败,法国不胜而胜,真气煞人也。难道李鸿章真的甘当卖国贼吗?他也是中国人呀。原来慈禧与他另有考虑,一是因为中国虽打了几个胜仗,但凭中国国力能否最终战败法军,尚有疑问。二是基隆、澎湖尚在法军之手。三是日本在朝鲜闹事,有侵略中国的企图。四是越南全境,除几个地方外,实际上已被法军占领,清军确实无力收复越南,再当宗主国。综合以上原因,息兵保国力,乘胜与之议和,当然比战败议和体面多了,应是上策。在此以前和以后的清朝对外条约中,这是少有的无割地无赔款的条约。
【助朝鲜平乱】也许是光绪年间清廷最得意的事情。光绪十年,中法战争接近尾声,朝鲜发生了开化党政变,驻朝清军平息叛乱,由此引发中日交涉。事情还需溯前说起。朝鲜本是清朝藩属国,其外交事务历来由清朝做主。同治初年,新国王李熙即位,由于年少,封本生父李应罡为大院君 (李熙是属旁支嗣位),让其摄政。后来李熙年长亲政,大院君自然卸权归邸。然而李熙懦弱,国中大事却由宠妃闵氏控制。闵妃才貌双全,权欲极强,仿佛如中国的慈禧一般,将国事揽在自己手里,又重用闵氏家族,哥哥弟弟均封高官。她积极执行亲日本的政策,与日本订立 《江华条约》,开放开元山津和仁川两口岸,与日本通商。这个条约并未得到清廷的批准。大院君李应罡原是个坚定的亲华派,对闵氏所为极为不满。他虽卸权,但势力犹存。于是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是闵氏家族,另一派则是拥立大院君重新执政的势力。两派明争暗斗,势成水火。光绪八年,朝鲜发生兵变,大院君一派乘势发难,率兵入京城,占据王宫,将闵氏家族官员杀死几个,又搜捕闵妃,而闵妃乘乱逃脱。政变部队冲进日本使馆,又杀日本外交官多人。政变成功,大院君重新当政,在朝鲜史上称为 “壬午之变”。然而闵妃逃亡后,却派人赴中国向清廷求救。清廷立即派提督吴长庆率军赴朝平乱。吴长庆到达汉城,佯称支持大院君,请大院君到清营议事。谁知大院君一到清营,却被吴长庆擒拿,当夜推入船中,押回中国(后羁押于保定)。大院君原是亲华派,却遭清军逮捕,真正冤枉也哉!而亲日派闵妃又回到王宫继续掌权,不过她也改变态度,很感谢大清朝助她平乱。不久日本军队也开进朝鲜,要求朝鲜赔偿人命,吴长庆愿作调人,给日本赔了款。但日军仍赖在朝鲜不走,造成中日两国同时驻兵朝鲜的怪现状。朝鲜既为中国藩属,日本为何驻军,吴长庆兵不血刃平定朝鲜之乱,自以为得意,却忽视日本驻军而不顾,给后来埋下祸根,真是大失策。这是清廷第一次帮助朝鲜平乱。现在笔者把笔锋转回,再写第二次助朝鲜平乱。闵妃执政后,奉行亲华政策,但朝中有几个大臣,如朴咏孝、金玉均、洪英植等人组成开化党,欲效法日本明治维新,施行改革。日本政府公开予以支持。但这次闵氏家族却坚决反对,主张亲华,反对改革。两派斗争十分尖锐。然而开化党却勾结日本驻军,急欲颠覆现政权。光绪十年十月,开化党徒伙同日本驻军公然作乱,闯入王宫,将闵咏骏等执政大臣杀死,又搜出闵妃,乱刀砍死。唯留下李熙,让他仍做国王,大权均由朴咏孝等开化党掌握。朝鲜史称这次政变为 “甲申之变”。政变消息传到驻朝清军大营,提督吴兆有大惊失色 (吴长庆已调回国),急召来总兵张光前与同知袁世凯商议对策。一致认为,日本人串通开化党推翻现政权,是严重的侵略行为,大清朝不管不行。袁世凯提议率兵入都清除叛党,兵贵神速,立即施行。吴兆有胆小,怕打不过日本兵,迟疑不决。袁世凯说,闻听开化党要废去李熙,另立幼君,背叛大清,投靠日本,如不先发制人,我辈恐作异乡之鬼,回不得中国了。张光前也赞成袁世凯之计,吴兆有只得同意。这位袁世凯,便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民国大总统、洪宪皇帝。袁世凯,字慰亭,河南项城人,出身官宦世家,从祖袁甲三曾官至总督,父亲袁保中,叔父袁保庆、袁保恒均曾为朝中大员。袁世凯少时倜傥不羁,不务学业,屡试不第,但志向远大,曾作诗:“大泽龙先蛰,中原鹿正肥。”于是弃笔从戎,投入淮军吴长庆幕中,帮办营务。曾见吴军纪律涣散,抢劫扰民,袁世凯手刃数人,军纪遂肃。吴长庆大惊,视为奇才。将他带入朝鲜,倚重异常。朝鲜国王李熙闻袁善治军,将他聘为朝鲜新军总教练。闵氏贵族也将女儿嫁给袁世凯为妾,当时他不过20余岁,在朝鲜却大有名气。言归正传,再说,吴兆有采纳袁世凯之策,立即部署。当夜,突袭部队分为三路,袁世凯担任主攻,吴兆有与张光前左右两翼配合,向王宫进发。这次突击行动,大胆、秘密、神速,三路人马杀入王宫,守宫日本兵猝不及防,不消几个时辰被杀得干干净净。开化党人洪英植被击毙,朴咏孝逃入日本使馆。翌日,国王李熙在城外关帝庙被清军找着,迎回宫内,依旧为王。清军又到日本使馆抓捕朴咏孝等人,谁知使馆空无一人,原来日本大使及朴咏孝连夜乘船逃回日本。袁世凯等人以闪电战,平息朝鲜内乱,宣扬国威,确实功不可没。然而这次平乱,却引起中日纠纷。日本派伊藤博文、西乡从道到中国交涉,派井上馨到朝鲜交涉,这三人都是明治维新时期的赫赫人物。清廷被日本威胁,不敢与其为敌,竟派李鸿章与伊藤、西乡谈判,在天津定出条约,主要有两款,一是中日双方均将朝鲜驻军撤出。二是若朝鲜有事,确须两国派兵,应相互通知,事定后,立即撤出。这个条约实际上将宗主权一半让与日本,软弱如此,令人可叹。袁世凯被扣上无端开衅的罪名调回国内。而羁押于保定的大院君李应罡却被放归朝鲜。
清朝原有许多藩属国,至此,琉球已失,越南亦失,朝鲜失去半个。光绪十一年,英国从印度出兵,灭掉缅甸,藩属国又失掉一个。暹罗国(泰国)原也是清朝属国,后失去联系,名存实亡。还有个南掌 (老挝),却被英法两国瓜分。只剩下廓尔喀 (尼泊尔)还算老实,直到宣统末年还向清朝进贡。天朝大国的地位已不复存在。
【载湉亲政】是光绪十三年正月的事情。在他亲政的前后几年内,中法战争、中日纠纷均告一段落,国内外局势显得相对平静。慈禧太后闲极无聊,又产生寻欢作乐的心思。她想修个园子,作为游乐之所。于是以光绪帝的名义发出圣旨,称修园奉养太后,以尽孝思。修园的地址,选在京西的清漪园遗址,新园的名称定为 “颐和园”,意思是供太后颐养天年。然而修造颐和园,工程巨大,需要大笔银子。国家频年用兵,国库如洗,钱从何来?这使慈禧烦恼之极。其时,朝中一些大臣如李鸿章等人,也静极思动,想乘国家无事之际,加强海防,兴建海军。这个计划得到朝野上下的支持,因为中国海军力量历来薄弱,马江之战,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兴建新型海军确为当务之急。再者,李鸿章看到日本吞并琉球,出兵朝鲜,已有觊觎中国之心,早将其视为假想敌国,这也是兴建水师的原因。为此清廷成立了海军衙门,统率全国海军,筹建新型舰队。以醇亲王奕为总办大臣,奕劻、李鸿章为会办,善庆、曾纪泽为帮办。五大臣决议,认为京津重地均地处海边,首先应加强北洋水师的建设,择定旅顺与威海为水师基地,修建军港。在五大臣中,唯有李鸿章娴熟军事,通晓洋务,于是筹建北洋水师的责任便落在李鸿章身上。但是建军港、购军舰耗费巨大,这银子又从何来?同样使李鸿章一筹莫展。他见天向户部讨银子,向太后讨银子,户部尚书翁同龢说,国库支绌,无钱支出;慈禧太后也没个好脸,真摸不透她的脾气。弄得李鸿章亦苦恼之极。据说后来是清宫大总管李莲英给他找出解决办法。李莲英说:太后要修园子,你要建海军,钱都无着落,得想个两全的法子。一句话提醒李中堂,他与李莲英附耳密语,如此这般一番,李莲英拍手赞成。几天之后,清宫传出懿旨,责成全国督抚筹办银两兴建海军。这确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加强海防,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谁敢不效力!于是筹建海军的银两滚滚而来,但是银子到了北京,却分成两项开支,一项用于海军,一项却用于修园。当然修园的开支属于绝密,专款不专用,除少数人知情外,全国都被蒙在鼓里。李鸿章拿了这有限的银子,从德国、英国购买了十几只半新不旧的军舰,把北洋水师勉强组建起来。光绪十二年四月,醇亲王奕 带着李莲英到天津检阅水师操练,回来向慈禧汇报说,北洋水师训练有素,军容强盛。哄得慈禧也乐不可支。另外,颐和园也修建告成,这座挪用海军专款修造的园子,是清朝继圆明园之后最豪华壮丽的园林。慈禧欢喜异常,见天在园内游玩,后来索性把光绪帝与军机处大臣及戏班子都搬来园内住,一边游玩娱乐,一边管理国事,真是两不耽误。到了光绪十三年,载湉已经18岁,到了婚配年龄。慈禧又忙着给他选皇后妃子,选来选去,认为胞弟桂祥的女儿叶赫那拉氏最合适,亲上加亲,听话顺意。另选侍郎长叙的两个女儿他他拉氏为嫔,一名瑾嫔,一名珍嫔。接着筹办大婚,又是一番忙碌,不再赘述。大婚完毕,慈禧发出懿旨,撤帘归政。醇亲王再三叩头恳求,请太后继续训政,这回慈禧较为大度,决意憩园养老。光绪十三年正月十五,载湉在太和殿举行亲政大典,开始亲裁国事。十几年来,载湉在师傅翁同龢、夏同善等的教育下,颇有发愤图强之志,理政十分勤奋,五更上朝,下朝便批阅奏章,丝毫不敢怠慢。然而慈禧并非淡泊之人,虽然归政,却时时关注朝事,训饬载湉凡朝中大事必先禀白而后行,这使载湉大为失望,后来发现枕边的皇后仿佛是慈禧特意安置的间谍,办什么事,说什么话,慈禧很快便知,为此经常遭到训斥。他讨厌皇后,但又无可奈何。稍后,醇亲王奕 薨逝,又失去靠山。载湉终于发现自己与同治帝一样,仍是慈禧手中的傀儡。而此时的慈禧在帘外犹能掌权,心底亦十分满足,她有个宏愿,就是在她60大寿时,美美办一下,办个热闹隆重,风光十足的庆典。因而她预先几年就筹备庆寿大礼,第一让各省督抚、将军及蒙古王公等届时莅京祝寿。第二庆典设在颐和园,自皇宫到颐和园沿途要搭造彩棚,建立牌楼,设立祝寿经坛。第三召集全国戏剧名伶在颐和园德和楼唱戏祝寿。庆典规模按乾隆年间皇太后七旬大寿的规格来办。内务府大臣又授意京城内外大臣敬献寿礼,霎时,全国掀起献宝祝寿的热潮,奇珍异宝,黄金白银在宫中堆积如山。慈禧看了乐得心花怒放,喜不自胜。谁知,“渔阳鼙鼓动地来”,中日甲午战争一声炮响,将她的庆寿大典炸得粉碎。
【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于光绪二十年九月 (公元1894年)。战争的导火索是朝鲜发生东学党起义,中日两国同时出兵朝鲜平乱。笔者尚须从头说起,甲午战争前夕,朝鲜李熙王朝黑暗至极,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则横征暴敛,残酷压迫,朝鲜人民忍无可忍。其时,在全罗道东阜县有个宗教团体,自号东学党,党魁名叫崔时亨,自称纬大夫,乘民怨鼎沸之际,登高一呼,揭竿而起。朝民不堪暴政,纷纷加入义军,一霎时声势浩大。官军出剿几次,均大败逃窜。义军乘胜攻破全罗道府,有蔓延全国之势。李熙吓得胆战心惊,立即向清朝求援平乱。当时清朝驻朝办事大臣袁世凯(又返回朝鲜任职),接到李熙请求,飞报北洋总署,详陈出兵朝鲜的意义。李鸿章接到报告,立即上奏,认为朝鲜是藩属国,助朝平乱义不容辞。清廷准奏,派提督叶志超、总兵聂士成率兵2500人,赴朝平乱。李鸿章挺老实,遵照中日 《天津条约》,通知日本政府,说明中国正向朝鲜出兵。日本接到中国照会,毫不含糊,立即派大鸟圭介率精兵8000奔赴朝鲜。几天后,清军叶志超部队在牙山登陆,就地驻扎。而日本在仁川登陆,直奔汉城,汉城周围要隘均被日军控制。中日两国同时陈兵朝鲜,东学党人惊骇异常,未经接触,立即土崩瓦解,作鸟兽散。东学党既已溃散,无乱可平,按照 《天津条约》,中日两国应即时撤军,叶志超亦准备率军回国。然而日本不但不愿撤军,反而大规模增兵,仁川、釜山均被其占领。袁世凯据理力争,日本驻朝大使大鸟圭介盛气凌人,拒不撤军。这消息传到中国,朝野激愤,蕞尔小日本如此无理蛮横,应诉诸武力,维护宗主国尊严。主战派翁同龢、左宗棠、张之洞等人慷慨激昂,联翩上奏,要与倭人决一死战。光绪皇帝本有奋发图强之心,也力主开战。唯有李鸿章认为,中日开战,必凭海战,而北洋水师目前军力已落后日本,开战弊多利少,应和平谈判解决。他指示袁世凯在朝鲜与日本交涉,又咨照总理衙门在北京与日本大使小村寿太郎交涉。然而日本政府根本无和平诚意,此次出兵朝鲜是蓄谋已久的 “吞并朝鲜,侵略中国”的战略实施。非但不撤军,反而占领朝鲜王宫,幽禁国王李熙,扶植大院君李应罡当政。李应罡曾被清军押解保定囚禁几年,对清朝恨之入骨,在日本唆使下,向清朝宣战,并请求日军驱逐驻在牙山的清军。这一事件,将清朝逼入死地,非战不可了,李鸿章也知开战势在必行。于是全国同仇敌忾,向日本宣战。派副都统丰申阿、提督马玉昆、总兵卫汝贵、左宝贵各率军渡鸭绿江,从陆路进入朝鲜。但是清军尚未集结,日本已先发制人,进攻牙山。牙山清军只有2000余人,面对日军优势兵力,叶志超极度恐慌,急向北洋总署求救。李鸿章急向英国租借高升号运兵船一艘,载满两营兵士,驶往牙山支援,然而船到丰岛海面,遭到日舰伏击,高升号被击沉,船上官兵全部殉国。丰岛之战揭开了中日战争的序幕。牙山清军久待援军不来,只得应战。聂士成率军在成欢阻击日军告捷,但日军大队人马却绕过成欢,突袭牙山。叶志超惊骇万状,不待聂士成回归,便逃往平壤,牙山遂被日军占领。叶志超逃到平壤,竟向清廷谎报战功,不提牙山之失,专提成欢大捷。清廷不晓实情,将他擢拔为赴朝三军统帅 (总统),节制各军。叶志超骤升统帅,各将领不服,心中各有怨气。此时,丰申阿、马玉昆等军已齐集平壤,只得听从叶志超调度。光绪二十年九月仲秋,日军野津师团16000人,向平壤进攻。驻守平壤的清军17000人,兵力相当。叶志超胆怯,主张坚守,而马玉昆、聂士成、左宝贵主张主动出击,几致争执,将帅不和由此而生。日军分三路进攻平壤,一路攻玄武门;其余两路一路攻大同江南岸,另一路攻平壤西南。驻守玄武门的左宝贵作战极为英勇,接连击退日军多次冲锋,但日军攻势益猛,左宝贵中炮而死,玄武门遂被日军攻破。在大同江南岸战场,清总兵卫汝贵不战而退,逃得不见踪影。在城西南战场,提督马玉昆不愧勇将,率领骑兵向日军冲锋,前仆后继,击退日军多次进攻。然而怪事发生了,平壤城头突然悬挂白旗,中日两军都感到奇怪。马玉昆急驶入城,见到大帅叶志超在帅帐中瑟瑟发抖,怒问为何悬挂白旗,叶志超说:左宝贵已死,卫汝贵失踪,不停战,怕要全军覆没。马玉昆长叹而出。原来按国际战争公约,悬挂白旗是停战屈服的信号,日本暂时停止攻击。乘这个时候,叶志超率残兵败将,狂奔500里,逃过鸭绿江。日军长驱挺进,几天后朝鲜全境陷落。
日军既在陆上战胜清军,又率舰队从海上向中国进攻。中国北洋水师舰队奉命抵抗日军。甲午年九月十七日,两国舰队遭遇于鸭绿江口大东沟海面。震惊全球的中日黄海大战揭开序幕。双方军力如下:日本舰队有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松岛、千代田、产岛、桥立8艘战艘及运输船4艘,共12艘,是日本海军的全部家当。兵力4000人,司令官是伊东亨佑。北洋水师出战军舰有定远、镇远、经远、来远、致远、靖远、济运、平远、超勇、扬威、广甲、广丙战舰12艘,另有附属船只6艘,兵力2200人,总指挥为提督丁汝昌。这亦是北洋水师全部家当。交战之前,丁汝昌坐镇定远舰,用望远镜望去,见日本舰队排成一字长蛇阵,正排樯驶来,于是当机立断,命令北洋舰队排成人字形阵势,分开两翼,向日舰进攻。丁汝昌之意,是先将敌舰冲散,然后两翼夹击。而日舰阵形,一字排开,有灵活机动的效果。北洋舰队鼓足马力,向前急驶,相距九海里,丁汝昌红旗招展,下令开炮,各舰一阵猛轰,炮弹呼啸而出,落入海中,激起千层白浪,打死无数鱼虾,而敌舰毫发无伤。然而几艘日舰急速前进,风驰电掣,插向北洋水师后面,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日舰高速前进,到大炮射程之内,向清舰猛烈轰击。北洋水师各舰也向日舰开炮。这是一场近距离的海战,霎时间,万炮对射,鱼雷飞驶,汽笛尖吼,轮机轰鸣。碧海中掀起万丈波涛,火光染红了白云,浓烟熏黑了蓝天。先是日舰四艘围攻北洋超勇一舰,超勇起火,迅即沉没。接着,旗舰定远发生爆炸,原来定远舰大炮发射时,炮膛自行爆裂,提督丁汝昌被震晕在甲板上,浑身鲜血,信号旗也被炸碎。超勇舰沉没,丁汝昌负伤,大大影响了北洋水师的士气,再者,各舰失去信号指挥,只得各自为战。此时,经远舰击伤日舰赤城,日舰长板垣八郎被炸死;来远舰一炮将日舰严岛炸个窟窿。两舰得手,北洋水师士气稍振。定远舰上,丁汝昌负伤指挥,下令开炮,将日舰西京丸炸沉。水师官兵齐声欢呼。左翼方向,战事亦亟,日舰浪速击中致远舰,致远舰又发炮击伤浪速,两舰对峙互射。突然日军主力舰吉野号高速驶来支援浪速,对准致远一阵猛轰,致远再次中弹,船上大火熊熊,船体倾斜,摇摇欲沉。管带邓世昌是北洋水师名将,欲与日军拼死一战,连续呼喊开炮,几炮射出,吉野舰塔楼炸碎,日本水兵满甲板乱窜,舰长东乡平八郎急命扭转船头逃跑。邓世昌杀得性起,依然连呼开炮。然而炮弹已罄,不能再战,船体继续下沉,海水已入船舱。邓世昌大喊:“兄弟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快开足马力,冲上去撞沉吉野!”汽笛凄厉地呼啸,轮机悲壮地轰鸣,致远舰像一颗出膛炮弹向吉野冲去。此时吉野舰一片惊慌,东乡平八郎下令发射鱼雷阻截,一枚不准,再发一枚,终于一枚鱼雷击中致远舰,轰然一声,致远舰慢慢沉没,邓世昌与全体水兵一齐殉国。在另一海面,经远舰在追击敌舰途中又触水雷沉没,管带林永升及全体官兵殉国。济远舰管带方伯谦见致远、经远相继沉没,吓得魂飞天外,调转船头,逃离战区。广甲、广丙两舰也跟着溜之大吉。海面上,只剩定远、镇远等五艘战舰,尚与日舰苦战。丁汝昌见大势已去,下令撤退,撤退中,打一尾炮,将日舰松岛击伤,然后逃入威海港内。这一战打了五个时辰,北洋水师被击沉五艘主力战舰,精锐尽失,剩余舰只负伤累累,一蹶不振。而日本舰队大获全胜。外强中干的北洋水师终于在此次海战中露出纸老虎原形。指挥不当,排阵失误,战舰年久失修,航速不快,弹药不足,炮型落后,射击不远,威力不大,种种弊病,导致惨败。更深层次的原因,除慈禧挪款建园外,据野史载,户部尚书翁同龢与李鸿章有隙,屡屡拒拨军费,导致老舰不能维修,新舰不能购进,弹药储备不足。而日本方面,舰队虽总吨位落后清朝,但舰队装备及舰型比清舰起码先进10年,航速极高,故能飞速插入清舰之后,形成夹击之势。另外,火炮口径大,速射炮多,威力大,且用新式炮弹,比清军实心炮弹强胜10倍。日本政府为对外扩张战争,积极备战,增拨军费,购制新型舰只、武器不遗余力,日本天皇睦仁每年捐出30万内帑,全国官绅也纷纷捐款,用以军费,与清朝形成鲜明对比。更重要的是,日本海军训练有素,有强盛的武士道精神,士气高涨,如方伯谦之流的逃将逃兵一个也没有 (战后,李鸿章奉旨以临阵脱逃罪,将方伯谦正法。近年,有些学者为方伯谦鸣冤,说他浴血奋战,船伤力竭,为保存实力撤出战斗,并有方的血衣为证。福州修缮、开放了方伯谦故居。这真是一桩糊涂案,有待进一步研究)。这也许是日本致胜之道。
日军在朝鲜得胜,海战亦得胜,已看破大清军队虚弱至极,不堪一击。气焰更为嚣张,又增兵几万,向中国辽东进攻。鸭绿江防线薄弱,被日军一举突破,几个守军被日军一阵扫荡,纷纷溃退,日军长驱直进,兵临九连城下。九连城是辽东门户,战略意义重大,由新任统帅宋庆把守。宋庆资历较浅,骤升统帅,各路将领很是不服,均不听调度。一闻敌来,各自为战,不消几日,被日军各个击溃,九连城外围据点全失,只剩九连城一座孤城。宋庆独力难支,弃城而去,退守凤凰岭,日军追来,宋庆又弃岭西奔。日军占领凤凰岭,兵分三路,向辽东纵深挺进。一路直扑连山关,一路攻岫岩州,一路攻金州大连湾。军锋极锐,所向披靡,不过半月,岫岩州、大连湾均被日军攻陷。唯有连山关一路,日军遭到清军依克唐阿与聂士成部队的英勇阻击,受到重创。接着海城失陷,聂士成与各路清军见大势不济,退到辽河之西。日军既攻占金州大连湾,又向旅顺军港发动进攻。旅顺本是天险,易守难攻,但丁汝昌未派重兵把守,将所有军舰撤往威海,港中只有几千人驻守,守将龚照屿听说日军来攻,吓得屁滚尿流,乘船遁逃。日军不鸣一枪,占领北洋水师经营几十年的旅顺军港。此时日本军舰又夺去盖平,山东荣城也继之陷落,渤海湾内,日舰横行无阻。光绪二十一年正月,日军向北洋水师最后一个基地威海卫发动进攻,但在摩天岭遭到清军顽强抵抗,死伤累累,继而猛攻,最终占领摩天岭。乘胜又攻占威海城,然后兵锋一转进攻刘公岛。在刘公岛内,北洋水师还有20艘战舰,大多负伤待修。日舰一阵轰击,定远、威远、来远相继击沉,提督丁汝昌身负重伤,眼看大势已去,让兵士竖起白旗,并发去一信,望不要伤害地方百姓,安排完毕,便服毒自尽。正月二十日,日军占领刘公岛,北洋剩余舰只全成了日军战利品。至此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战后清廷痛恨丁汝昌隳军误国,不予抚恤,不准下葬,籍没家产。直到宣统末年方平反昭雪,民国初年遗体才入土为安,真是悲剧。
一系列的败报飞向京城,恰如天崩地坼,朝野上下极度惊恐,自鸦片战争以来,大清王朝曾败于西夷,此次却败于蕞尔小邦东夷日本,陆军失败,海军覆灭,大片国土沦丧。败得比以前更惨!国家耻辱莫大于此。于是慈禧太后六旬寿庆停办,于是起用恭亲王奕?执掌海军衙门,于是派刘坤一赴山海关督办军务,于是拔去李鸿章三眼花翎,以惩他指挥失误,导致惨败的大罪。此时,李鸿章成为众矢之的,国人皆曰可杀。战前,李鸿章主和,说他媚外卖国;战后,说他指挥失误,用人不当,丧师失地,辱国害民,“用一卫汝贵而百战淮军皆为叛卒,用一丁汝昌而大桅铁甲终成漏舟。”李鸿章和也不是,战也不是,万谤交集,万口难辩。更有甚者,御史安维峻上了 《请诛李鸿章以谢国人折》,称李鸿章私通日本,以煤米军火接济日军,又称李鸿章在日本存有大量资产,李之子经方又娶倭女为妻,因而李鸿章日夜盼日本之胜,盼日本之来。最后归结李鸿章有谋反之心。安维峻有可能是有清以来最大胆的御史,他把矛头同时指向慈禧,说:“又谓和议出自皇太后意旨,太监李莲英实左右之。皇太后既归政皇上矣,若犹遇事牵制,将何以上对祖宗,下对天下臣民?至李莲英是何人斯?敢干预政事乎?如果属实,当律以祖宗法制,李莲英岂复可容!”安维峻对李鸿章的攻击,纯属道听途说,闻风奏事,作为御史太不负责任。但他不畏强权、敢于诤谏的胆量,可与海瑞媲美。安维峻,字晓峰,甘肃秦安人。因此奏,以 “肆口妄言”被革职查办,又因此奏,而直声震天下,被称为 “陇上铁汉”。他未被处斩,据说是因光绪帝曲矜保全。从以上情况,可以想见李鸿章当时处境多么难堪。就在清廷思想混乱、议论鹊起的时候,日本铁蹄依然纵横驰骋,营口、牛庄均被占领,其舰队深入东南海域,又将澎湖掠去,日本极有可能突破山海关或在津沽登陆,威胁京城。这消息传来,京师朝野在震惊之外,一下子寂静异常,主战派慷慨激昂的议论停止了,个个俯首无言。慈禧、载湉终于无可奈何,下旨停战求和。于是派张荫桓、邵友廉为谈判使臣赴日本议和,但日本虽准议和,唯嫌张、邵两使官小职卑,不配谈判,反责中国蔑视日本。张、邵两使行至半途,狼狈归来。谁知朝廷却改派李鸿章为全权大使,赴日求和。李鸿章已获罪革职,兼万谤加身,国人恨不能争食其肉,其时正沮丧忧愁万分。去日本,明知是卑躬屈膝,割地赔款,并不光彩。不去虽佳,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正在其时。权衡再三,决定豁出老命,厚着脸皮,去担任世界上最羞辱的职务——乞和大使。幸好慈禧太后心中有数,临行召见,对他百般安慰。光绪二十一年三月,73岁的李鸿章以难以名状的心情踏上赴日之程。船到日本马关,由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外相陆奥宗光接待,他们原是外交老相识,此时,伊氏、陆氏是战胜国的代表,而李氏则为战败国代表,尊卑不言而喻。马关谈判开始,李鸿章提出先停战再议和,而伊藤却说,如要停战先以山海关、天津与大沽口为抵押品。李鸿章反驳道,三处是京畿要隘,押去无异将京城奉送,坚决拒绝。伊藤无法只得开议,但条件苛刻异常,要赔巨额军费,要割台湾、辽东半岛等。李鸿章抱着 “争一分得一分益”的原则,与之争辩。伊氏蛮横无理,对李冷嘲热讽,肆意调侃,对李之言,一概不理。李鸿章也有手段,采用休会缓议的蘑菇战术,与之周旋。一日,李鸿章回归旅馆,突然窜出一个浪人,对着李氏脸面,嘣然一枪射来,正中左颧,李血流如注,立仆倒地,迅即被抬回寓所。被刺消息被当成号外,很快传遍世界,各国报纸,都说日本是世界上最野蛮的国家,日本顿时处于窘境。伊藤、陆奥均到旅馆道歉慰问,并派医治疗。李鸿章乘势提出停战,日本立刻答应。那个刺客后被捕获,经审讯,其行刺动机是恨李鸿章拖延谈判,却给日本帮了倒忙。过了几日伤情稍减,李鸿章扎着绷带坐在谈判桌上,李说,辽东是清朝陵寝所在,祖宗发祥之地,不能割让;另外请看我老脸,给几个路费,少要点儿赔款。而伊藤无理之极,不肯稍让。此时,俄国、德国、法国见日本在中国取得巨大利益,颇为妒嫉,由妒转愤,三国联合向日提出抗议,并陈兵日本近海,要日本退出辽东。当时日本也因对华战争而伤兵耗饷,疲惫不堪,不愿再战。在此形势下,答应退还辽东,以钱赎地。李鸿章还想力争,伊藤蛮横地说,只有允与不允两言,别无选择。李鸿章无奈,只得向清廷发电报请示,清廷亦无奈,回电准签。于是中日 《马关条约》签成。条约如下:一、承认朝鲜为独立国。二、赔偿军费两亿两。三、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四、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五、中日原订约章废止,日货进口得暂行租栈,免税,在通商各口自由制造产品。时在光绪二十一年 (1895年)三月二十三日。这个国耻日,炎黄子孙不应忘记。李鸿章有马关纪事诗一首: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来年伤国步,八千里路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征旗大将坛。
寰海尘氛纷未已,诸君莫作等闲看。
其委屈之情与忧国忧民之情交织,令人读之感慨万千。李鸿章背着这个丧权辱国的沉重条约,返回国内,又自然被民间扣上卖国贼的帽子,骂声惊天震地。他给新疆巡抚陶模致信:“十年以来,文娱武嬉,酿成此变。平日讲求武备,辄以铺张糜费为言,至以购械购船悉为厉禁。一旦有事,明知兵力不敌,而淆于群哄,轻于一掷。遂至一发不可收拾,战绌而言和。且值京都危急,事急万分,更非平常交际可比。兵事甫解,谤书又腾,知我罪我,付之千载,固非口舌可以分析矣。”其苦衷谁人可解,只能交给历史评论。笔者读此深有感触,赋诗一首:
№★北洋难敌小东洋,缔约马关悲国殇。
力不如人实无奈,百年错骂李鸿章。
笔者又产生联想,中国为了朝鲜竟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早在明朝万历年间,中国就出兵抗日援朝,打了七年,损失惨重,而后来的抗美援朝亦然,这种连续的援朝情结,也许成为历史特有的现象,让人们思考研究。
【戊戌变法】是受马关国耻刺激而引发的政治变革运动,亦称维新变法。甲午战争的失败对中国刺激太大。据野史载,《马关条约》签署,载湉盖国玺时,双手发抖,两腿发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连续几日寝食俱废,跑到奉先殿和太庙,对着祖宗遗像和牌位,叩头大哭,祈求祖宗恕罪,并立誓发愤图强。皇帝如此,国民亦悲愤填膺,丘逢甲有诗:“四万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可反映国民当时心情。然而大清厄运的降临,并未因此止住。世界列强见日本在中国攫得巨大利益,分外眼红,打着 “利益共沾”的招牌,蜂拥而至,挽袖染指,欲分一杯羹。俄国首先发难,将东北筑铁路权、开矿权掠去,又把旅顺、大连两港租借;接着德国不甘落后,又以曹州教案为由,出兵强占胶州湾,经交涉,又被租去;法国接踵而来,租去了广州湾;老牌帝国英国垂涎欲滴,也按捺不住,逼着总理衙门将九龙与威海卫租借。偌大中国,竟成了列强瓜分的市场,真令人痛心不已。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濒临亡国灭种的边缘。到这种田地,即便是渔夫村姑也难抑悲愤,也喊几句救亡图存的口号。
此时身居九重的光绪帝,坐龙床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他日夜苦思冥想,国家衰弱如此,贫穷如此,而一切制度仍因循守旧,文恬武嬉,上下壅蔽,民智未开。若不变法图强,万里江山,祖宗事业,也许要毁在自己手里。然而亲政几年,名存实亡,遇事时时处处受太后牵制,不能放手一搏,真使他苦恼之极。光绪二十四年,恭亲王奕?薨逝,这个经历三朝,扫平内乱,兴办洋务,公忠体国的贤王的去世,使他失去了强有力的弼辅;未几月,他的生母醇亲王嫡福晋叶赫那拉氏也撒手人寰,更使他悲痛难忍。外失贤王,内失慈母,真是孤苦伶仃,举目无亲。再看军机处那几个大臣,礼亲王世铎、刑部尚书刚毅、礼部尚书廖寿丰及徐桐、潘祖荫、李鸿藻等人,都口口声声要守着祖制,以不变应万变,依靠他们变法维新,无异是缘木求鱼。唯有师傅翁同龢与他相依为命,偶而谈些变法的话题。此时的载湉多么需要一批踔厉风发的新人,助他完成变法图强的大业呀!
似乎是天意安排,当光绪帝忧心忡忡的时候,广东出现师徒两人,一是康有为,二是梁启超,也在热火朝天地搞救亡图存的运动。梁启超当时羽翼未丰,笔者先简介维新派首脑人物康有为。康有为,字广厦,广东南海人,平日苦读诗书,尊崇孔子先师,并属意洋务,洞察外情,喜好指点江山,评议时政。曾著 《大同书》,描绘了一个令人神往的公平无欺的社会。据说他的 “有为”名字,是 “大有可为”之意,可见其人志气不小。还是在甲午年五月,他以举人身份,赴京参加会试,时值 《马关条约》签订,他悲愤交加,联络京中1300余名应试举人,写了万言书,聚集都察院呐喊鼓噪,要求代递万言奏章,内容是拒和、练兵、迁都、变法等,搞得轰轰烈烈,时称公车上书。万言奏章最终未能递上龙廷,光绪帝浑然不知。然而公车上书却点燃了变法的引信,造成爆炸性影响。之后康梁诸人联合同志,奔波呼号,进行宣传推广活动。先办了个报纸 《中外纪闻》,介绍中外新事新物。后又组织强学会、保国会,联络同志,鼓吹变法。活动如火如荼,许多高官名士,也认为时髦可爱,如文廷式、张之洞、洪钧、袁世凯等也混迹其中。京中如此,各地纷纷效尤,湖南搞得最有起色。康有为见时机火候均佳,在第二次入京考试时,连续六次上书光绪皇帝,请求变法救国。他的奏折最先被翁同龢得到,阅后大加赞赏,视为新学奇才。翁氏又转呈光绪帝,载湉见了这些变法奇文,兴奋激动,读复叹,叹复读,一读三叹,惊喜之情不可言喻,立即传旨召见康有为。当时康有为已考中进士,授为工部主事,即便如此,大清皇帝召见六品小官,也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康有为受宠不惊,见了皇帝,慷慨陈词,高谈阔论,把变法的纲要意义,一一倾吐,光绪龙颜大悦,点头频频,君臣二人相识恨晚,谈了两个时辰,尚恋恋不舍。康有为又献上 《日本明治天皇变政考》、《俄国彼得大帝变政考》两篇专著,以备参考。临别,光绪准于他专章奏事。
光绪二十四年四月,光绪帝颁布 《明定国是诏》,内容主要有废八股,设学堂,裁冗员,改武科制度,开经济特科等。这道诏书下达,说明维新变法开始。光绪帝不干则已,一干则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变法诏书联翩而下,今天是创办京师大学堂,明天是建立工商矿务局,后天是撤汰大理寺、太仆寺、鸿胪寺、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还有广开言路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光绪帝又命康有为推荐人才,康立即推荐候补侍郎杨锐、候补主事刘光第、候补中书林旭、候补知府谭嗣同,说他们学识博通,才堪大用。光绪帝将四个候补小官连升三级,授为四品军机章京,著在军机处行走,以代替刚毅等一班老朽。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精神抖擞,拟圣旨,批奏折,发公文,忙得不亦乐乎。新政甫行,大有起色。
说实话,新政的内容,大多是革故鼎新,顺于世界潮流的好政策、好法令。如能贯彻始终,于国计民生大有裨益。但实际情况是,诏书次第颁布,实行未出都门,在北京尚有孙家鼐主持成立了京师大学堂及裁汰某些衙门等,而在全国各省,除湖南巡抚陈宝箴搞得轰轰烈烈外,各督抚均持观望态度,因为他们已知太后与皇帝不和,还想走着瞧。这说明新政推行并不顺利。更有甚者,新政诏书刚一颁布,便引起保守势力的极度恐慌与极度敌视,他们认为如果新政执行,其利益受到极大损害。比如,裁汰詹事府等六个多余衙门,便砸了大批官员的饭碗,衣食何恃?当然怨恨连天。再如,废八股,恃八股文为科考利器的全国几百万贡士、举人、秀才、童生及读书人,便断绝了做官入仕的希望,十年寒窗苦废于一旦,更有如丧考妣的痛苦。另外,新政规定擢拔官员要量才录用,那些凭老资格、靠爵位、世职作官的人,也怨气冲天。靠国家供给的那些听戏喝茶提鸟笼的旗民,也怀疑新政也许会毁掉他们的铁杆庄稼,自然也怨声载道。于是保守派对维新派恨之入骨,群起而攻之。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递上奏折,说康有为妄称横议,勾结朋党,摇惑人心,混淆国事,应驱逐回籍。御史文悌也上奏,应将欺君罔上、挑拨两宫关系的杨深秀、宋伯鲁革职查办。礼部主事王照有 “剪发易服。并请皇上奉太后访问日本,学习治政经验”的奏章,被怀塔布扣押,未与转递。更有清宫太监总管李莲英,闻说新政有驱逐太监的条文,吓得胆战心惊,急忙向太后哭诉,说维新党的坏话。还有个御史杨崇伊不但对新政大肆攻击,而且多次到天津串通荣禄,反对新政。对于保守派的激烈反对,光绪帝起初并不怕,决定排除障碍,推行新政。下旨革去礼部怀塔布、许应骙等六个官员的职务。罪名是“阻挠新政”,罢其职以儆效尤。光绪帝这一严厉行动,给保守派打击不小,个个惊惶万分,大有朝不保夕的感觉。怀塔布是太后表亲,他带着许应骙、文悌、杨崇伊等人,到颐和园向慈禧太后告状,四个人围着太后,痛哭流涕,叩头如捣蒜,都说新政违背祖制,保国会是保汉人,不保大清,目下人心动摇,痛恨新政,还望太后做主云。慈禧很是镇静,说道,你们且退下,我自有安排。果然,此后接连几天,慈禧逼着载湉发了四道圣旨,第一道是户部尚书翁同龢立即开缺回籍。第二道是任命荣禄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替代王文韶。第三道是凡二品以上官员授职,必须到颐和园向太后谢恩。第四道是本年九月五日皇上奉太后赴天津阅兵。这四道圣旨煞是厉害,表明以慈禧为首的保守势力向新政发动最致命的打击。将翁同龢无端革职,击断了维新派的支柱。任命太后心腹荣禄为直督,拱卫京畿的军事大权已经为保守派掌控。二品大员任职后须向太后谢恩,无异是向世人宣布,人事任命权仍牢牢控制在太后手中。而让皇上到天津阅兵,尚不知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康有为等维新党人,见了四道圣旨,慌了心神,慌了手脚,至今方知皇上只是虚名一个,毫无实权,真正感到新政推行并不容易。然而事到此时,岂能退却,只能勉为其难,放手一搏。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密谋策划了一夜。第二日,康有为秘密进宫觐见光绪帝,君臣在勤政殿密谈,康有为奏道:“目下形势险恶,新政危在旦夕,非常之时,应有非常之策,应先除掉荣禄,夺取兵权,然后兵围颐和园,挟太后入城,圈于西苑,使尽余年。臣保举一人,直隶按察使袁世凯,忠勇兼备,前参加强学会,赞成维新,现在小站练兵,掌有新式陆军7000人,杀荣禄,围颐和园必能担当大任。”光绪帝闻言面有惊色,急摇手使眼,阻康再言。康有为沉吟片刻,又说:“皇上九月五日赴天津阅兵,恐怕凶多吉少,彼等必有阴谋,不可不防!”光绪帝并不回答,只说:“卿且退下。”
过了几日,光绪帝在养心殿召见袁世凯,问道:“闻卿在小站练兵卓有成效,今特召见。朕推行新政,卿有何见解?”袁世凯道:“新政顺世潮,合民意,臣极力赞成。”光绪帝又道:“朕将重用卿,往后命卿统带军队,卿肯忠心事朕乎?”袁世凯叩头有声然后昂首而答:“臣世受国恩,敢不效命,必忠心赤胆,肝脑涂地以报皇恩。”第二天光绪发布诏书,任命袁世凯为兵部侍郎,仍专管练兵。此时袁仅是四品官衔,骤升从二品的侍郎,满朝议论纷纷,袁也对皇上的不次擢拔感到意外。按照新颁圣旨,袁世凯必须向太后谢恩。他赶到颐和园叩见慈禧太后,慈禧淡淡地说:“皇上授你侍郎也好,你要好好练兵要紧。不过皇上恐另有他意,你该多长个心眼。”袁世凯诺诺退出。
当时,北京城谣言满天飞,盛传慈禧太后将在天津阅兵时,废掉皇帝。另有光绪帝已被毒死的传闻。这些消息传到宫里,光绪帝十分恐慌焦急,认为祸在旦夕。他召入军机章京杨锐,授以衣带密诏,内有 “朕位几不保,着康有为诸人筹划解救”之语。杨锐将密诏带回南海会馆,交给康有为,在场诸人见诏,相对痛哭,一时不知所措。哭了半天,方知痛哭无益,便绞尽脑汁筹划对策。筹划一夜,唯有联络袁世凯,杀荣禄以保圣主,似觉可行。谭嗣同自告奋勇,愿亲劝袁世凯以逞大计。据梁启超后来撰写的 《戊戌政变记》中记述,维新党人谭嗣同夜访寓于法华寺的袁世凯。谭嗣同,字复生,号壮飞,湖南浏阳人,好读书,慷慨有侠气,是党人中意志最坚强的血性汉子。是康有为的私淑弟子。他见到袁世凯悲愤地说,太后与荣禄要借天津阅兵之际废掉皇上,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唯有你才能解救皇上。如果你愿意解救皇上,可建莫大的功勋,如果不愿意,你可到颐和园向太后告发我,杀死我,你也能得到荣华富贵。袁世凯也慷慨激昂地说,谭大人把我当作什么人了,皇上是我们共同拥戴的圣主,况且我蒙皇上知遇之恩,正要全力报答。如果皇上到天津,移驾到我的营盘,传旨杀贼,我杀荣禄像杀一条狗那样容易。目下形势紧迫,我必须立刻赶回天津,因为弹药尚在荣禄手里,我需安排一番。谭嗣同见他大义凛然,便深信不疑。还有一则史料,说法与梁启超之文不同,是说光绪帝第二次召见袁世凯,赐他令箭一枝,命其杀荣禄劫太后,功成后封为直隶总督。两则史料情节不同,但有个共同点,无论光绪帝或维新党人都把袁世凯当作力挽狂澜的救世忠臣。
然而袁世凯当日乘火车到了天津,却直奔直隶总督衙门,将谭嗣同的预谋和盘托出。他是个政治嗅觉极敏感的人,不是他不想救皇上,以建不世功勋。而是他准确看到皇上斗不过太后,以他的7000新军与荣禄的9万武卫军相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如依谭嗣同之计,冒昧行事,必遭杀身大祸。再者荣禄对他有举荐与擢拔大恩,杀荣禄便是不义之举。而将此事告发,正是飞黄腾达的良机。荣禄听到袁的密报,着实大吃一惊,立即动身,赶赴北京,径直向颐和园奔去。见了慈禧太后,扑通跪倒,嘣嘭磕头不已,接着大哭道:“求老佛爷救奴才一命!”慈禧闻言不胜诧异,急问其故。荣禄遂把袁世凯告密,维新党人杀己围园劫太后之事详细奏明。听得太后惊怒交加,暴跳如雷。立即传下懿旨,召亲贵近臣入宫议事。不消片刻,世铎、奕劻、刚毅、怀塔布等几十人赶到,在太后脚下,黑压压跪倒一片。慈禧说明原因,大伙也皱眉吐舌,惊惶万状。慈禧命荣禄调兵入城,包围皇宫,关闭九门。御史杨崇伊以哭丧声奏道:“请太后速垂帘听政,救救大清江山。”慈禧说:“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有个孙太监历来忠于皇上,听到太后要派兵围宫。立即潜出园外,飞奔入城,直进皇宫将太后之谋告诉光绪帝。光绪帝知事已败露,大势已去,倒也不显惊慌。他唯恐康有为被捕,立即传旨一道,催促康有为立即离京,赴上海督办官报局。这道圣旨由孙太监送达,康有为见诏,心领神会,迅即离都,先至塘沽,然后乘轮船赴上海而去。
光绪静坐养心殿中,等待厄运降来,慈禧太后带着大批侍卫闯进殿内,光绪跪倒在地一言不发。慈禧怒目而视,指着骂道:“你真正忘恩负义,你五岁时,我立你为帝,抚养你成人,不是我保护你,你哪有今日。你不报恩也罢,为何听人挑唆,设计害我?”光绪帝仍不作声。慈禧又骂:“我能立你,也能废了你,你信不信!”当时珍妃在旁,突然上前跪倒,昂首而言:“皇帝是一国共主,太后也不能随意废黜!”太后大怒,一巴掌过去,打得珍妃脸上顿起血痕。慈禧大喊:“快把这狐媚子拉出去,圈禁冷宫。”早有几个内官过来,拖出珍妃。李莲英此时过来,搀起光绪帝说:“皇上别跪着啦,咱们到瀛台去。”原来瀛台在三海之中,是个小岛,四面环水,孤寂清冷,这是慈禧给他安排的幽所。
慈禧太后幽禁光绪帝后,随即以皇帝之名,发旨颁告天下,宣布第三次临朝听政。并命令逮捕维新党人。于是京城缇骑驰骋,大事搜捕,捉住康广仁、杨深秀、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第六人。康有为已逃往上海,梁启超避入日本使馆,侥幸得免,王照也逃得不知踪影 (后来三人都逃亡日本)。谭嗣同本可逃脱,但他拒不出走,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始,中国未之有闻,此国之不昌也,有之自嗣同始。”坐在家里,静待捕者到来。过了几天,圣旨又下,着将六人正法,由刚毅监斩。六人被押至菜市口 (北京地名,清朝处决人犯在此执行),个个神色自若,慷慨就义。人称 “戊戌六君子”。另外参与维新的官员,如宋伯鲁、徐致靖、张荫桓、陈宝箴等人尽革职判刑。翁同龢被夺去官职,由地方政府严加看管。这场变法前后经历103天,世称 “百日维新”,终于以失败告终。笔者有诗赞曰:
№★维新君子气如虹,变法图存唱大风。
菜市口前鲜血溅,莫凭成败论英雄。
戊戌变法以救亡图存为目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颇为可惜。但确实值得歌颂,因为国难当头,中国尚有不甘灭亡的仁人志士,挺身而出,奔走呼号百日,事虽不成,也有发聋振聩、启迪民智的效果,永远值得纪念。后人批判他们是改良派,没有革命来得彻底,然而改良,总比不改良好得多,不可以成败论英雄。至于变法失败之因,笔者一言以蔽之:保守势力太大,维新势力太小,除此而外岂有他哉!再细加分析,第一,皇帝要维新,但毫无实权。载湉其人仅有图强的理想,却无图强的大气魄。性格懦弱,事事屈从太后,美其名曰恪守孝道。当笔者看到,他在太后逼迫下,亲笔拟旨免掉可亲的翁师傅,便觉此人难成大事,必败无疑。第二,变法没有军队的支持,这是最关键的致命伤。变法是激烈的,要以铁血手段做后盾,慈禧有荣禄支持,当然必胜无疑。载湉亲政多年,竟没培植一个值得信赖的军队干部,真是疏忽之极。事到临头,方抱佛脚,抱住一个心术不正的袁世凯,迟了,也错了。中国历史上有过类似情况成功的先例,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将父亲李渊逼到太上皇的冷板凳上。唐中宗李显联合军事将领,逼其母武则天退位。他们都凭的是军队支持。而载湉既无李世民的魄力,更无军队的支持,岂能不败!第三,维新党人均为书生,搞宣传鼓动犹可,搞变法则经验不足。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第四,新政推行过急,欲速不达。百日之内,诏书如雪片飞来,只图轰轰烈烈,未能扎扎实实。比如,剪发易服于政治联系不大,何妨缓行。再者,欲邀伊藤博文来华,拜为客卿,秉持国政,更惹人讨厌,也是急于求成的心理反映。
【庚子事变】发生于1900年夏季,是由义和团运动引发的八国联军侵华事件,从而爆发社会大动荡。是年为农历庚子年,故称 “庚子事变”。造成这次事变的原因较复杂,必须溯源而论。戊戌变法后,慈禧太后对光绪帝恨之入骨,欲废之而后快。她将光绪幽禁于瀛台,并谎称其重病缠身,不宜亲政,为她第三次临朝寻借口。这引起社会舆论的不满,纷纷为光绪鸣不平。上海候补知府经元善,性格耿直,他联合蔡元培等名流2000余人联名发电,要求太后归政于皇上。慈禧得知后,气个半死,更迁怒于光绪,加紧了废黜光绪帝的步伐。她以光绪帝无子嗣为由,立溥为大阿哥,继承同治帝嗣祀。溥是惇亲王奕誴之孙,端郡王载漪之子。按说奕誴曾过继别门,血统稍远一些,溥原不该立。但载漪最喜奉迎,其福晋系蒙古阿拉善王之女,更擅长巴结之术,两口子把慈禧侍候得服服帖帖,因而慈禧才立了溥。光绪帝正当盛年,有一后两妃,以后安能无子?这明明是断绝光绪帝的希望,即使他以后生有子嗣,但皇帝的继承人却是溥。慈禧立了大阿哥溥,朝野舆论很是不平,就连外国人也不赞成。外国驻京公使或私下或公开放出话来,要求光绪亲政,太后撤帘。慈禧得知消息,痛恨洋人多管闲事,恨得牙根发痒。说实在话,从道光年起,外国频频入侵,清政府丧权割地辱国,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慈禧太后,心底里充满了屈辱,充满了对洋人的仇恨,即使撇过立大阿哥之事不谈,慈禧对洋人之恨,从来有增无减,只不过是打不过洋人,委曲求全罢了。不仅慈禧如此,朝中公卿大夫亦痛恨洋人欺侮中国,举例来说,大学士徐桐就是个典型的仇洋派,他家与东交民巷使馆区为邻,他在门上写了一副对子:望洋兴叹,与鬼为邻。以示对洋人的蔑视。像徐桐之类的士大夫在朝中不乏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