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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士族之新地位東漢門第之興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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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漢政治上佔有地位的,一面是代表「王室」的外戚和宦官;另一面則是代表「政府」的新興與士族,便是當時之所謂「名士」。

士人在政治上佔有地位,自西漢武、宣以來,已逐步顯著,而到東漢益甚,這裡有幾層因緣。

一、朝廷帝王之極端提倡。

光武天鳳中至長安受尚書,略通大義,其自身本為王莽時代之太學生,故在軍中猶「投戈講藝,息馬論道」。樊准語。其一朝功臣,亦多屬儒生。鄧禹為光武同學,寇恂、馮異、馬援、賈複、祭遵、耿弇諸人,大半皆通儒。光武子明帝及其同母弟東平王蒼,皆深受儒學之陶冶。明帝為太子時,師桓榮,榮亦習尚書。止宿宮中五年,薦門人胡憲侍講,始得出入。永平二年臨辟雍,引師桓榮及其弟子升堂,明帝自講說,諸儒執經問難,園撟門聽講者萬數。章帝師張酺,酺亦習尚書,其祖先充,光武同學也。酺又師事桓榮。光武、明、章一家三代尚書之學,蓋深受王莽時代之影響。元和二年東巡,張酺為東郡太守進謁,先備弟子禮,使張酺講尚書一篇,然後再修君臣禮。當時王室外戚、功臣子弟,下及期門、羽林之士,莫不受學。匈奴亦進子入學。朝廷對儒術之極端提倡,較之西漢遠過。

二、民間儒業之普遍發展。

陳留劉昆治易,王莽世,教授弟子恒五百餘人。南陽洼丹傳易,王莽時,避世教授,徒眾數百人。樂安歐陽歙,八世為博士,傳尚書,光武時為汝南太守。在郡教授數百人,征為大司徒。發覺在汝南贓罪千餘萬,下獄。諸生為求哀者千餘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禮震年十七,自繫求代死。書奏,歙已死獄中。贓罪至千餘萬,而為之求哀者尚多至千餘人,可見當時儒生在社會地位之崇高。濟陰曹操曾從歙受尚書,門徒三千人。樂安牟長,少習歐陽尚書,諸生講學者常千餘人,著錄前後萬人。山陽丁恭習公羊嚴氏舂秋,教授常數百人,建武時為少府,諸生自遠方至,著錄數千人。北海甄宇習嚴氏春秋,教授常數百人。沛桓榮,少學長安,習歐陽尚書,事博士九江朱普,王莽篡位乃歸。會朱普卒,榮奔喪九江,因留教授,徒眾數百人,後複客授江、淮間。以上桓榮見本傳、餘見後漢書儒林傳。晉陽劉茂習禮經,教授常數百人,哀帝時察孝廉。東郡索盧放以尚書教授千餘人,更始時、以敢言顯名。(見獨行傳。)趙翼陔餘業考有「兩漢時受學者皆赴京師」條,謂:「及東漢中業以後,學成而歸者各教授門徒,每一宿儒,門下著錄者至千百人,由是學遍天下。」今以劉茂、劉昆、窪丹、索盧放之事觀之,可知民間學風,自西漢哀、平下迄王莽時已大盛,光武、明、章亦自受此等風氣之薰染也。其它又如范升、鄭興、(從劉歆讓講正左氏大義。)陳元、(父欽為王莽左氏師。)賈逵、(父徽從劉歆受左氏春秋。鄭、賈學行數百年,為諸儒宗。)杜林、(從張竦受學。)衛宏,(從謝曼卿受毛詩。)此等皆東漢初年大儒,皆成學在王莽世。

三、博士弟子額之日益增添。

博士弟子武帝初設僅五十人;昭帝時百人;宣帝末二百人;元帝好儒,增至千人;成帝末至三千人,歲餘複如故。王莽秉政,奏起明堂、辟雍、靈台,為學者築舍萬區。五經博士領弟子員三百六十人,六經三十博士,弟子一萬八百人,主事高弟侍講各二十四人。學士同舍,行無遠近皆隨簷,雨不塗足,暑不暴首。

而尤要者則在當時之地方察舉以及公府征辟制。

地方察舉與公府徵辟,為東漢士人入仕之兩途。此兩制皆起於西漢。

兩漢的察舉制,大體可分為在先的「賢良」與後起的「孝廉」兩大項。

漢廷每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簡稱則曰「賢良」。其制初意,似仿戰國招賢,於世胄貲選外別開一格。高帝十一年詔「賢士大夫有肯從我遊者,吾能尊顯之」,即此詔最先之濫觴也。文帝十五年始親策試。此制無一定之斯限,所舉大抵為現任官,漢士頗慕應其選,一時號得人,如晁錯、董仲舒、嚴助、公孫弘,皆賢良也。漢詔又有舉「明當世之務、習先聖之術」、武元光五年。「茂材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絕域者」、元封五年。「文學高第」、昭始元五年。「明陰陽災異者」、元初元三年。「可充博士位者」、成陽朔二年。「勇猛知兵法者」元延元年。等,皆可與「賢良」歸入一類,皆為朝廷特意延訪此類人才也。「孝廉」為孝子廉吏之簡稱,武帝元光元年,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是為漢室令舉孝廉之始。元朔元年詔:「朕深詔執事,舉孝,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其議不舉者罪。」可見舉孝、興廉,系屬兩事。乃由朝廷設意獎進此項風氣,與延訪人才諮詢政事之意各別。宣帝地節三年詔:「朕既並舉賢良方正,而俗化闕焉,其令郡國舉孝弟有行義者各一人」,亦可證此議。其先文帝十二年,已詔:「孝悌、力田、廉吏,朕甚嘉此。今萬家之縣,云無應令,豈實人情?」於「孝廉」外複有「力田」一項。是年文十二年。並詔以戶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蓋「孝廉」出於鄉官小吏,非有才學,恐不足以應天子之詔,故郡縣率不樂舉,而求應此選者亦少。宣帝黃龍元年詔:「舉廉吏,誠欲得其眞,吏六百石,位大夫,毋得舉。」可見漢廷意在獎進小吏,而郡國乃以大吏充數。而當時舉廉吏若已成例事,亦可於此詔中體味得之。

至東漢初,則「茂材」、「孝廉」定為歲舉。

光武建武十二年,詔三公舉茂材各一人,廉吏各二人。光祿歲舉茂材四行一曰德行高妙,志節淸白。二曰經明行修,能任博士。三曰明曉法律,足以決疑,能案草覆問,才任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照姦,勇足決斷,才任三輔令。各一人,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歲察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農各二人。將兵將軍歲察廉吏各二人。監察御史、司隸、州牧歲舉茂材各一人。按:詔中無孝,惟明帝時樊鰷上疏,已有「郡國舉孝簾,率取年少能報恩者」之語,則似孝、廉並舉,成為例事,明帝時已然。

循至歲以百數。

章帝建初元年詔:「刺史守相,不明眞偽,茂材孝廉,歲以百數。」二年:「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則知其時郡國察舉,頗已多弊。

嗣後「孝廉」遂為察舉惟一項目,遂至勒為定額。

和帝時,大郡口五、六十萬舉孝廉二人,小郡口二十萬並有蠻夷者亦舉二人。帝以為小均,丁鴻、劉方上言,「郡國率二十萬口歲舉孝廉一人,本為孝子、廉吏,此則「孝廉」特為貢舉之一目矣。四十萬二人,上至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歲一人;不滿十萬,三歲一人。」

又繼之以限年,並別標行能,加以考試。

順帝陽嘉元年,初令郡國舉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諸生通章句,文吏能箋奏,乃得應選,其有茂才異行,不拘年齒。」按:至是則儒生、文吏、茂材、異行全與孝廉混並不分矣。又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箋奏,則變薦舉為課試,與舉孝興廉原意全遠矣。蓋其先以茂材異能訪入才,以孝子廉吏獎風俗。及孝廉漸成例舉,郎官雖無員,亦自有限,郡國各舉孝廉一人,歲已二百許人。自是孝廉獨行,諸科漸廢。又社會文風日開,郡縣吏亦多彬彬儒雅,雖孝廉之選,其實無異於茂材,人競趨之,惟求出路耳,不問其為孝廉、茂材也。遂至有請托舞弊,而朝廷亦以種種條件限之,亦惟求人才耳,不限於得孝廉也。限年之議始自尚書左雄,雖與舉孝興廉原意不合,亦整頓選法之不獲已也。

逐步漸近於後世之科舉。

當時反對者有黃瓊、胡廣、崔瑗等。然雄在尚書,天下不敢妄選,十餘年間號為得人。其後黃瓊為尚書令,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至是則前漢賢良、孝廉兩專案,已同歸入歲舉中,而不過統以「孝廉」目之而已。

此項制度之演進,一面使布衣下吏皆有政治上的出路,可以獎拔人才,鼓舞風氣;一面使全國各郡縣常得平均參加中央政局,對大一統政府之維繫,尤為有效。而更要的,則在朝廷用人,漸漸走上一個客觀的標準,使政府性質確然超出乎王室私關係之上而獨立。

與察舉制相輔並行的尚有征辟制。

兩漢二千石長吏皆可以自辟曹掾,而東漢公卿尤以辟士為高。

選舉多循資格,辟召則每以高才重名躐等而升,故當時尤以辟召為榮。崔實政論北堂書鈔六十八引。謂:「三府掾屬,位卑職重,及其取官,又多超卓,或期月而長州郡,或數年而至公卿。」崔語止此。於是名士養望,有被命不遽出,至五府俱辟如黃瓊,四府並命如陳紀者。以外戚秉權者曰大將軍,以老臣錄尚書者為太傅,並外朝三公稱四府、五府。

亦有朝廷聞高名,直接辟召。

如樊英被征初至,「朝廷設壇席,待若神明。」李固語。陳寔少從樊英遊。官僅太邱長,家居後,朝廷每三公缺,議者多歸之。太尉楊賜、司徒陳耽,每以寔未登大位而身先之自愧。鄭康成公車徵為大司農,給安車一乘,所過長吏送迎。董卓征荀爽,初拜平原相;途次又拜光祿勳;視事三日,策拜司空。自布衣至三公,凡九十五日。

此等制度,使在野的聲名,隱然有以淩駕於在朝的爵位之上,而政府亦得挾此自重,以與王室相頡頑。

在太乎冶安之世,而有此等情形者,惟東漢及兩宋為然。戰國列強紛爭,事當別論。秦漢創建大一統政府以下,王室高高在上,民眾遠隔在野,封建世臣之勢力取消,民間起布衣為公卿,朝進暮退;所由得與數百年遞襌之王室為抗衡者,魏晉南北朝以迄隋唐為門第,東漢、兩宋為士風,元、明、淸三代,皆汲宋儒遺脈,而所得淺深不同。

自有此項制度之存在,而士人在政治上遂能佔有其地位。

士人在政治、社會上勢力之表現,最先則為一種「淸議」。

此種淸議之力量,影響及於郡國之察舉與中央之徵辟,隱隱操握到士人進退之標準。

東漢自光武、明、章,雖云崇獎儒業,然光武勤治,明帝好吏事,風聲相勸,俗頗苛刻。明帝永平七年,以東海相宗均為尚書令,均謂人曰:「國家喜文法廉吏,以為足以止姦,然文吏習為欺謾,廉吏淸在一己,無益百姓流亡,盜賊為害也。均欲叩頭爭之,時未可改也。久將自苦之,乃可言耳。」章帝時,陳寵上疏,建初元年。主改前世苛俗。第五倫上疏,建初二年。亦謂光武「承王莽後,加嚴猛為政,因以成俗,是以郡國所舉,多辦職俗吏,不應寬博之選」。王充論衡亦極辨世俗常高「文吏」,賤下「儒生」之非。程材篇。稍後郡國察舉,淅移趨向。言事者謂郡國貢舉不以功次,功次即朝廷法令標準也。養虛名者名卽社會淸議之所歸許也。累進,故守職者益懈,而吏事陵遲。韋彪議曰:「國以賢為本,賢以孝為行。按:彪傳謂其「孝行純至,父母卒,哀毀三年不出廬寢。建武末,舉孝廉」。彼謂「賢以孝為行」,直將西漢求賢一路并入獎孝之中,東漢「孝廉」獨盛,「賢良」浙廢,亦此等議論有以助成之也。忠孝之人,治心近厚;鍛煉之吏,治心近薄。故士雖不磨吏職,有行美材高者,不可純以閥閱取。」史記:「明其等曰閥,積日曰閱。」閥閱即吏治成績也。韋彪此事在建初七年。自是以往,東漢士風,競以名行相高,而郡國之察舉,中央之徵辟,亦隨一時淸議為轉移,直至東漢末葉,此風弗衰。

而淸議勢力之成熟,尤其由於太學生之羣聚京師。

東漢自明帝雖宏獎儒教,然至安帝而儒風寖衰。其時博士倚席不講,朋徒相視怠玩,學舍頹敝。順帝更修黌舍,凡所造構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室,至桓帝時太學生三萬人。然漢武立五經博士,本為通經致用。至宣帝時,博士之學已漸流於「章句」。漢初治經,有「訓詁」,而無「章句」,學者常兼通,務求大義。「章句」之興,始於小夏侯(建)尚書。自有章句,乃有分經專治之「家法」。家法之起已晚,若早各恪守家法,則歐陽尚書之傳統下何來有大、小夏侯?至東漢而益甚,此即所謂今文學「家法」也。西漢所謂「古文」,如史記言「詩書古文」之類,蓋通指五經,以別於後起之「百家言」,故謂之「古文」,其意猶云「舊書」也。劉飲爭立古文尚書、毛詩、左傳、逸禮諸經,移書讓太常博士,曰:「其為古文舊書,皆有征驗。」此亦爭其同,非故翹其異。正以非古文舊書,(即為後起「百家言」。)即不得在朝廷立博土。故劉歆言此諸書亦皆古文可征驗也。迨王莽敗,光武興,劉歆所爭立諸經仍罷博士不立,於是乃指遵朝廷功令守博士家法者(即當時所立十四博士)為「今學」,而以自相傳習、兼治未立博士諸經者(即劉歆所爭諸種)為「古學」。故今學皆有「家法」,守朝廷博士章句,古學則多云「不守章句」也。此兩漢「今、古學」眞分別,淸儒張惶其說而多誤。章句繁瑣比傳,殊不足以饜賢俊之望,故博士至於倚席不講,學者或自遍謁名師,會通羣經,治求大義,如馬融、鄭玄輩,則所謂「古文家」也。「古文家」之為學,大體上欲複反宣帝以前舊門路,即務兼通、求大義是也。馬、鄭則再從此工夫下創為新章句,以簡當易舊章句之繁瑣比傳。然大多數居京師,目系世事之黑暗污濁,轉移其興趣於政治、社會實際問題,放言高論,則為淸議。

此輩太學生與朝廷大臣聲氣相通。

桓帝時,太學諸生三萬餘人,而郭林宗、賈偉節為其冠,並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揩李元禮,膺。不畏強禦陳仲舉,蕃。無不俊秀王叔茂。暢。」按:東漢行察舉、征辟之制,故重人倫品鑒,如「天下楷模」、「不畏強禦」等語,皆襲當時品藻人物之格套也。

其言論意氣,往往足以轉移實際政治之推移。

苻融遊太學,師事少府李膺。膺夙性高簡,得通謁者稱為「登龍門」。膺每見融,輒絕他賓客,聽其言論。融幅巾袖,談辭如雲,膺每捧手歎息。郭林宗始入京師,時人莫識,融介於李膺,由是知名。按:史亦稱林宗:「善談論,美音制。」既尚人物品藻,又學者羣集,不亊編簡,則必因而尚談論。既尚談論,必牽連及於考究談吐之音節,又牽連而及於體貌之修飾。如李固,已見識為「胡粉飾貌,搔頭弄姿,盤旋俯仰,從容冶步」為後來曹植、何晏輩之先聳。如是則譏評政俗之淸議失敗後,極易轉而為玄虛之淸談。蓋一為積極,一為消極,其它全相似也。如孔融父孔公緒,即以「淸談高論,噓枯吹生」見稱。(鄭太傳。)而青州剌史焦和,亦見稱為「能淸談」。(臧洪傳。)其它如馬融、崔璦之徒,亦開魏晉王衍一流之奢風。大抵三國以下人物風流,全已於東漢啟之。其時漢中晉文經、梁國黃子艾,並恃才智,臥詑養疾,洛中士大夫,承聲坐門,猶不得見。三公辟召,輒以詢訪,隨其臧否以為予奪。融到太學,並見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間,慚歎逃去。今按:苻融、郭泰之與晉、黃兩人,雖智愚、賢不肖有別,其以名士傾動天下,上足以與朝廷之祿位相抗衡,則一也。大抵東漢至桓、靈之際,朝廷祿位已不如處七虛聲,社舍重心在下不在上,此亦自秦統一以來世運一大轉變也。

朝廷有大議,例亦得預。

桓帝時,永壽三年。或言改鑄大錢,事下四府郡僚,及太學能言之士,劉陶議云云。是其時太學生得與議朝政,乃與前漢博士同。

因此淸議在當時政治下有其不可侮之勢力,從此促成黨錮之獄。

黨錮由於朝士與宦官之衝突,而在黨錮獄以前,朝士與外戚衝突早已迴圈發生過好幾次。

外戚依附於王室,外朝士人地位不親接,正議徒招禍殃。往往一帝即位,必袒外戚誅鋤朝士。逮朝士喪氣,外戚益橫,而舊帝崩,新帝立,與舊帝之外戚關係轉疏,乃自謀之宦官。此幾為東漢前半段政治上一種迴圈狀態。如和帝時有郅壽、樂恢、皆以疏彈竇憲致死。袁安、任隗、韓棱、丁鴻、何敞、張酺。皆以劾竇氏得罪。惟班固、傅毅党竇氏。安帝時有杜根、以上書請鄧太后還政,盛以縑囊,於殿上撲殺,載出城外得蘇,逃為宜城山中酒家保。積十五年、後鄧氏廢,杜根始起用。楊震、翟酺、陳忠。皆諫楊氏擅權,不納,楊震為之自殺。順帝時有張綱、朱穆、皇甫規、皆諫梁氏擅權。陳蕃、延篤。以殺梁冀賓客遷免。惟馬融為冀作表,崔瑗亦党冀。此等皆不畏強禦,耿耿忠直,以正氣大義與黑喑勢力相鬪爭,雖屢受摧挫,然士人勢力之逐步成長,實胥賴之,當時士大夫自有一段不可磨滅之精神,亦不可純由外面事態說之也。

及宦官勢盛,朝士爭彈物件,乃始轉向。

順帝時,孫程等徙遠縣,司徒掾周舉謂司徒朱倀:「朝廷非程等豈立?如道路夭折,使上有殺功臣議」,倀遂諫止之。時稱「五經縱橫周宣光」,周亦名儒。自此以前,朝士尚有袒宦官者。及梁冀敗,宦官勢盛,朝士鋒芒,乃轉向宦官。

惟東漢宦官勢力,不僅盤踞內廷,其子弟親黨布散州郡,亦得夤緣察舉,進身仕宦。李固順帝陽嘉初對:「詔書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為吏察孝廉,以其秉威權,容請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側,聲勢振天下,子弟祿仕,曾無限極。雖外托謙默,不幹州郡,而諂偽之徒,望風進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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